陸郴曾經說過，承歡野心太大，不夠聰明。

所以，當聽說承歡半夜偷跑出公羊家，在半路上被市井流氓*，白鸞睜大了眼，良久才嘆了口氣，只說了句“作孽”便再沒別的話。

聽說，承歡本是和誰約好了碰頭的，沒成想路上會遇見流氓。她到底是個弱女子，又沒江湖兒女有那一招半式的防身之法，被人捂著嘴拉到巷弄裏*，似乎反抗了很久，第二天清早被倒夜香的發現時，已經咽了氣，臉上全是血，身上衣不遮體，下身青紫腫脹，小腹腿上都是*。

梁令說話慣常是冰冷冷的，此時白鸞又恰好和陸郴一道在青珣墓前，聽他這麽形容，沒來由覺得陰風陣陣。

陸郴起身，傾倒杯中酒水，嘴裏不知念了什麽，目光中似有虧欠，但更多的仍是堅持。

承歡的死，並沒引起太大的風波。

一個被*至死的通房，公羊家是怎麽也不會承認的，若是認了，那青珣頭上便是戴了一頂綠帽，讓死了的人都不能安生，他們如何會願意承認。好在顧氏從前對承歡疼愛有加，到底曉得她不過是個通房，是下人，沒帶她見過太多的夫人太太。

因此，當官府來問時，公羊家只說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女使，一整日不見了蹤影，沒成想竟死在了外頭，還是這般死法。私底下顧氏給承歡的爹娘一筆錢，讓人把他們送到了鄉下，這才舒了一口氣。

至於，承歡為什麽半夜偷跑出公羊家，顧氏並不想去找原因。白鸞也沒那心思，只覺得孩子可憐，又陪著在公羊家做了好一會兒。

而這一會兒的功夫，小常氏那兒卻青了臉。

淳逸齋內靜謐無聲，窗臺支了半格，外頭的冷風吹進來，一點都沒過年的喜氣。紫蘇跪在地上，低頭不語。

“死了也好。”

良久，小常氏才冒出一句話來:“死了才不會說錯話。”

她揮了揮手手，讓紫蘇退下，神色間滿滿都是倦怠，嗓音也略顯沙啞。最近，她尤其疲累，今夜便是除夕了，她卻絲毫沒過年的心思，心浮氣躁，只想著那病床上的人能早些時候煙氣，只盼著那些擋路的家夥們都能早些離開。

這時，琥珀領著兩個小女使進了屋，雙雙行過禮後開始說話。

“老爺這幾日除了夜裏，大多睜著眼，雖還不能說話，但瞧著神智已經清醒了許多。”

“前頭五娘子才又剛進屋給老爺餵了粥，平平的一碗，老爺一口沒吐，全咽下去了。”

“五姑爺還幫老爺捏了身子。”

“六姑娘讓人做了好些湯湯水水給三娘子……”

兩個女使，你一句我一句，將從清早就瞧見的事一五一十同小常氏進行了匯報。

那喻白鸞是有些能耐的，這些日子以來，吃的用的，照理還是常媽媽和琥珀在那負責，卻處處受她牽制。琥珀接連好幾日沒能給喻老爺餵那藥粉，再拖下去，怕是要不好了。

讓兩個小女使出去後，小常氏靠在椅背上，皺起眉頭。她這一身暗金蜀錦灰鼠皮鑲邊的褙子衣，瞧著十分得體，價錢自然也是不菲。

“你說，她們究竟在打些什麽鬼主意？”

常媽媽見她詢問，頓時一陣激動，以為自己又得老夫人重用，忙將功贖罪，急道：“她們哪能打什麽鬼主意，不過是父慈子孝罷了。老夫人是誰，那是日後這家的掌家，老夫人若是擔心她們有什麽動作，不妨就把這事叫給老奴辦，一準讓她們沒個消停，自顧不暇！”

話音一落，卻見小常氏輕飄飄一眼瞥了過來，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場笑話。

“你有什麽能耐讓她們自顧不暇？”

常媽媽噎住。

“左右你不過是個沒長眼的老東西，你以為她們那幾個跟你一樣，都眼瞎了不成？”

常媽媽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說話。

常媽媽是個不得力的，又早早就得罪了白鸞她們，小常氏便是身邊再沒人，也不會想著用她去跟白鸞她們較勁。

常媽媽不得用，倒是還有一人，怕是能派的上用場。

瞧著眼前這個看著不怎麽起眼的小胡子大夫，白鸞微微瞇起眼。

今日已是除夕，外頭的街道上臨街的鋪子大多都暫停了生意，關著大門準備過年。她同陸郴回府，甫一進竹枝苑，便見玉蘭一臉不豫地過來，說是小常氏請了位大夫上門給三娘看診。

這大夫看著像模像樣，偏生陸郴早同她說過，這人就是那給喻老爺開藥方子的庸醫。也不知小常氏是哪裏腦子打結了，才想著找來這麽個不是東西的東西來給三姐姐號脈。

“娘子的身子倒是健康的很，又是第二胎，平日裏吃些保胎的藥就好。”大夫說著，從藥箱子裏翻出一副藥方來，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這方子對孕婦和胎兒都好，娘子一日兩副喝了就行。”他雙目一閃，又作揖道，“娘子，這藥可得記得按時服用，也好生個白胖的小子。”

白鸞瞧著有趣，一面讓當真讓玉蘭拉著藥方子下去抓藥熬藥，一面卻又攔著他不讓走。

大夫臉色一變。

“這安胎藥竟是誰人吃都只這一副方子不成？”

白鸞原只是坐著看戲，這會兒一開口，房中眾人頓時回過神來，驚駭不已。

“娘子說笑了，這安胎藥安的都是胎，自然是一副方子眾人吃……”

“好啊，那這藥熬好後，不妨我先喝。”

大夫一慌，忙擺手：“這可使不得，是藥三分毒，五娘子你既未懷孕，又怎的能喝這安胎藥……”

“哦，原來是這樣。”白鸞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忽地扭頭朝陸郴眨了眨眼，“官人，我們不妨讓大夫瞧瞧。”

靜之山莊裏的那位老大夫如今好生住著，管的也大多是喻老爺的身子，倒是有好些日子沒給白鸞診脈。見她臉色如常，陸郴知道，她怕是想要試探試探這大夫，便點頭允了。

陸郴雖是允了，三娘卻是不願，拉著白鸞就搖了搖頭。

好吧，即是如此，白鸞便也不冒這個險，只是讓梁令將大夫暫時請到抱廈喝茶。待到玉蘭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進屋，白鸞伸手便接了過來，作勢就要喝下。

“娘子！”沈媽媽有些擔心，白鸞停住動作，左右看了看，最後視線笑著落到三娘身上：“三姐姐，你放心，小五曉得自己的情況，所以這藥還是由我來試最好。”

其實還是可以讓玉蘭或是凝黛她們試藥的，可這個時候白鸞已然不願去想別的，低頭喝了兩口。

這藥想必是苦極了。

見白鸞皺著眉頭，一臉後悔莫及的樣子，陸郴心疼地倒了杯清茶給她漱口。

藥效不是立竿見影的。三娘他們雖憂心忡忡，可也只能就這麽坐著等，幾雙眼睛全都盯著白鸞，外頭更有阿柊候著，只等著主子們一句話就沖出去把還在喝茶的大夫摁倒。

白鸞臉色一直未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低頭，寬大的袖子下，雙手冰冷，不住發顫：“去，去把大夫請來……”

陸郴看著不對，連忙蹲下身，伸手捧住她的臉。手掌溫熱，掌心下細膩的面龐卻冰冷得很：“哪裏難受？這藥有問題？”

見她點了點頭，眾人頓時慌了，一面命人將那大夫捆起來關進柴房，一面又趕緊讓玉蘭去請別的大夫過來。這個時候，外頭的藥鋪只怕都關了門，玉蘭方才回來時最後一家藥鋪已經開始收拾，要想請大夫過來何其艱難。阿柊反應最快，當即沖了出去。

等到在靜之山莊裏喝茶的老大夫被一路顛簸的請到竹枝苑。白鸞已經疼得在陸郴懷裏蜷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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