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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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青石小路細致蜿蜒地伸進一條曲徑通幽的小巷中。盡頭處是一座不小的宅子,門口立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廝,怔怔地盯著小路發呆。他身後的宅子裏,開弦起鼓,戲子咿咿呀呀唱著曲兒。

往門內走,穿過垂花門,又過庭院,繞過正廳,便到了後院,院中小小八角亭內擺了兩張小榻,兩人躺在其上,周身圍著容貌各異的女子,端茶送水,捶腿捏腳。院子正中擺了小小戲臺,樂工一陣輕敲,輕緩疾馳,曲樂如玉珠落盤,加之做戲的戲子身姿曼妙,配合著清幽志遠的樂聲,嗓音甘甜唱著詞。

細聽之下,唱得是一曲《菩薩蠻》——

“月華如水籠香砌,金環碎撼門初閉。寒影墮高檐,鉤垂一面簾。碧煙輕裊裊,紅戰燈花笑。即此是高唐,掩屏秋夢長……”

聽到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八角亭內的兩人緩緩睜開眼。

“三老爺,郤表哥。”樓綰君上前萬福,語帶冷漠,看著那些衣著單薄的女子,眼中掃過一抹鄙夷。

陸郤起身,接過一旁遞來的酒杯,輕輕晃蕩,杯中酒水飄著醇香,連帶著他那一雙眼仿佛也帶起了深意。樓綰君微微蹙眉,忽見他站起身來幾步走至身前,一擡手便勾過自己耳邊一縷垂發,悠悠說道:“我與綰君妹妹也算是青梅竹馬,不知綰君妹妹覺得我如何?”

樓綰君背後一冷,忙後退一步,怒斥道:“郤表哥叫我來這,便是來聽你說這些輕薄話的嗎?”

陸三老爺的眉一皺,想說什麽,被陸郤瞥了眼咽了回去。陸郤漠然地望著樓綰君,似乎在等她的答覆。樓綰君心生畏懼,慌亂中想要轉身逃跑,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回到身前:“你放手!”

陸郤一手抓著她的手腕,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額頭貼著額頭,不動聲色:“你從小就喜歡跟著陸郴跑進跑出,從來就不把我們其他幾個放在眼裏,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樓氏的親戚,你以為我們會容忍你這家夥在陸府指手畫腳嗎?”

樓綰君慌了神,見掙紮不開,忍不住就落下淚來,頰上掛了兩行清淚,嗚咽道:“你放手……放開……”

“有喻白鸞在,你永遠別想近陸郴的身。”陸郤察覺到她的驚慌,松開手,揚唇一笑,一把將身旁酥胸半露的女子摟進懷裏揉捏,嘴裏繼續道,“不如,我教你一個法子,事成之後,你便能如願取代喻白鸞。”

樓綰君呆住,耳畔傳來陸郤意猶未盡的語聲:“不過,你得答應我,要是你夠聰明,成功取代了喻白鸞,我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幫我做什麽。放心,我不會害樓氏,也不會害陸郴,只是想從他們手上拿點東西罷了。”

聲音裏的誘惑,仿若一顆光澤鮮亮的果子,就那樣觸手可及。樓綰君呆呆地站著,眼前看不見旁人,唯有陸郤的聲音,無止盡地環繞在耳畔。

取而代之……她想要取代那個人……

只要她夠聰明,就能把那個人從表哥身邊弄走……

一夜過去。

清晨,君行院內凝黛端著茶水匆匆而過,驚起地上跳躍的數只雀鳥。

進了屋,白鸞正坐在案前,見她一臉緊張,問道:“這是怎麽了,急成這副模樣?”

“表姑娘正往這邊過來,說是近日噩夢纏身睡得不踏實,想請娘子一道去寺裏上香。”

“上香?”白鸞想了想,確信自己沒記錯日子,不知樓綰君的葫蘆裏又賣起了什麽靈丹妙藥,“表姑娘人在哪兒?”

“差不多該到門口了。”

話音剛落,門外候著的辟寒便見樓綰君越走越近,忙行禮道:“給表姑娘請安。”

“恩,表嫂可醒了?”

辟寒擡頭,細細看了眼樓綰君,見她眼神閃爍,神態有異,忍不住多留了心:“夫人今日起得早,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樓綰君擺了擺手,催她趕緊通報。

屋裏的白鸞聽了通報,頓時瞇起眼:“她從來與我不對付,三天兩頭便明裏暗裏地鬧上一回兩回,今日怎的突然示好了。”

凝黛也覺得有異,可再看自家娘子胸有成竹的模樣,便低聲提醒道:“娘子若當真要跟著去,可得小心些兒。”

對於樓綰君突如其來的示好,白鸞自然在心底生了幾分警惕。出了陸府,在上香的途中會發生什麽事,都是她無法預料的。從君行院到陸府大門這一段路,樓綰君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一路上一直在找各種各樣的話頭,然二人一上馬車,她便住了嘴,半閉著雙眼靠著車壁休息。

白鸞瞧了她一眼,不由笑了笑。樓綰君說要去上香的寺廟名叫伽若,是寧城名寺,規模比宣城天清寺大些,卻同樣建在了青山之中,院裏塵囂,車馬雖能至,可到底已經是城郊偏僻之處了。

馬車不緊不慢地從城門口出去,緩緩行駛在山間小路上。仲夏的山林,蟬鳴聒噪,其間更有不少野雉的叫聲,越往深處走越覺得那叫聲十分淒厲。突然,馬一聲長嘶,車子停了下來,隨即車把式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二夫人,表姑娘,伽若寺到了。”一同響起的,還有來自寺院深處沈沈的鐘聲。

進山門的時候,樓綰君突然扭了腳。白鸞瞧見她一頭冷汗不像作假,便吩咐驪珠小心扶著自家娘子去寺裏尋個地方坐下好生揉揉,自己則徑直往正殿裏走。在菩薩面前點了香,又跪下三叩三拜,白鸞方才轉身從正殿出來。此時,已不見了樓綰君。

“娘子,表姑娘她……”

凝黛一直盯著樓綰君的舉動,見狀附在白鸞耳邊小聲道:“表姑娘往後院去了。”

伽若寺的後院有一片花圃,那些來寺裏上香的夫人太太們常常會在休息時往後院走走。

白鸞搖頭:“你可瞧見今日這寺裏人煙稀少,並無多少香客。”

凝黛聞言這才想起左右四顧,果真見不到多少香客,便是和尚,也只寥寥幾人,或灑掃,或在正殿中誦經,這偌大一座名寺看著竟不像傳聞中那般香火鼎盛。

“一個樓綰君,還沒那麽大手筆對付我。”白鸞沈下臉來,神態不悅,“這個蠢笨的人,不知是聽了誰的教唆,才企圖哄騙我來這裏。”

凝黛見此,忍不住問:“娘子明知如此,又為何要跟著……”

“我總不能辜負表姑娘的這番好意吧。”她笑,眼神冰冷,朝著寺中墻角外望去,“既然他們都已經鳴鑼開鼓了,我若是不配合,這出戲又怎麽能唱得下去。”

不知是從何處吹來的陰沈的風聲,呼呼刮響了樹葉,聽得凝黛心臟砰砰直跳。她知道,娘子這一回又只身犯險了。

倘若讓沈媽媽曉得了,怕是又得生好大的氣。

她忍不住嘆息。

“表嫂怎的還在這兒,後院的正漂亮呢,表嫂不去瞧瞧麽?”

樓綰君笑顏如花,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白鸞見她步伐穩當,想來之前那扭著腳怕是作假的,面上掛了笑,道:“表姑娘的腳好些了嗎?”

“……好多了,勞煩表嫂惦記著。”回過神來的樓綰君心跳飛快,也不再走了,停在原地,笑吟吟續道,“不知道表哥同表嫂說過沒,這伽若寺裏最漂亮的便是後院的花圃,一年四季花開不敗,綰君小時候常和表哥在那兒玩耍,表哥還曾摘了花給綰君……”她說著說著,似是想起什麽令人害羞的事,倆頰浮起紅雲,十分羞澀。

白鸞無意看她回憶那些童年往事,上前想說什麽,一股幽香忽地襲來,她心下一驚,正要轉頭去拉凝黛的手,有一道黑影忽然將她籠罩,耳畔只餘下凝黛無力地呻吟,和樓綰君尖銳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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