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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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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媽媽原指望著有姑爺在,小娘子不至於貪睡起不來,卻不料,正是因陸郴在,這一覺白鸞睡得極沈。

天剛蒙蒙亮,陸郴便漸漸醒了過來,水紅色的厚錦床簾隔開一方天地,他長臂一撈,就將睡著了滾到床邊去的白鸞撈回懷裏,低頭親昵地吻了吻她的臉頰,輕笑著咬了口鼻尖。

“還不醒?”

白鸞閉緊了眼睛,假裝還沒睡醒,呼吸沒一會兒就被陸郴揉捏磨蹭地急促起來,慌忙睜開眼按住他越發往下的大手,急道:“我醒了!我醒了!”

陸郴低笑,這才松了手。

“現在是幾時了?”見陸郴掀開被子下了床,白鸞忙撩開床簾往外頭看。

陸郴回頭看著抱著被子坐起身來的小妻子,想了想,回道:“五更了。”

白鸞楞了會兒頓時反應過來,急了:“這下糟了!”她急得裹著被子就慌忙下了床,晨光微熹,她赤著腳踩在地上,細長的白腿從陸郴身旁晃過。

陸郴一邊穿衣,一邊見她火急火燎地就要去拿理好的新衣,一把將她抱起,拍了拍她的屁股,一手撈過衣裳,一手將她安置在妝臺上,嘴裏念道:“小心弄臟了腳。”

他的細心落在白鸞眼裏,心頭不免一陣暖意,吞了吞口水,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快些吧……老爺夫人們該等急了。”

門外的女使終於聽得裏頭傳來動靜,忙隔著門扉輕輕叫了起來:“二爺,夫人,該敬茶了。”聽到裏頭的回應,沈媽媽領著凝黛推門進去,身後緊跟著一眾女使仆婦魚貫而入,服侍起兩位主子來。

待白鸞洗漱完畢,從凈房後繞出來,卻見陸郴身旁只占了阿柊一人,正叫他服侍著梳頭結髻,而那些女使仆婦們則都圍在她的身旁,七手八腳地服侍她穿衣。床上的白綾喜帕已讓人收進了紅漆雕花的木匣子裏送到中堂,二人也終於穿戴整齊,準備往中堂去了。

陸郴和白鸞的容貌生得不差,此番的頭朝喜服又都樣式隆重,二人互相打量了一番,莞爾一笑。

出嫁前,喻老爺將常氏生前壓箱底的金飾全找了出來,光是套在腕間的龍鳳金鐲便是五六對。白鸞說看著笨重不願戴,沈媽媽卻念叨說那是老爺的心意不戴總歸不好。

是以,當陸郴領著白鸞走進中堂時,堂中眾人的眼忍不住亮了亮。一來是因這新娘子模樣漂亮穿著喜服竟有幾分年畫娃娃的喜慶,二來便是因她兩腕上戴著的龍鳳金鐲了。

新婦拜堂後便要拜謝各位尊長和親戚。

寧城陸府三代同堂,甫一進中堂,白鸞便瞧見了坐在上首的公公婆婆,亦步亦趨的跟在陸郴身後,一旁的媽媽放下蒲團,二人下跪行禮。

“乖,起來吧。”

陸大老爺樂得眉開眼笑,很大方地給了答賀——是一對色澤通透的翡翠包金葫蘆掛墜,外加一個沈甸甸的水紅色荷包。

白鸞早被教養得極能辨識好物,一眼便瞧出這葫蘆掛墜是難得可貴的極品,當即道了謝,欣然收下。

樓氏笑著受了禮後,命身旁的謝媽媽遞上一對翡翠玉鐲,欣慰道:“如今二爺也成親了,沈妹妹泉下有知該是十分欣慰的。”

聞言,白鸞楞了楞,偷偷看了陸郴一眼,果不其然瞧見他神色一黯,忙低頭道:“蒙官人疼愛,是白鸞的福氣。”

二人接著又依次向其餘四房的幾位老爺夫人行禮。二房的老爺住在本家供奉老母,平日很少會來寧城,這次陸郴成親便舉家過來喝杯喜酒,夫婦二人喝了茶,賞了一對瑪瑙耳環。三房四房老爺與長房同住,平日裏各自負責陸府的一處鋪子,手頭還算寬裕,分別賞了白鸞一對金鐲子和玉簪。等輪到給五房敬茶時,白鸞跪在蒲團上端著大紅托盤擡頭一看,直接楞住。

“可是嚇著你了?”那說話之人聲音熟悉,帶著濃濃的笑意。

白鸞吃了一驚,忙不疊低頭,將托盤舉過頭頂:“請五叔叔,嬸嬸喝茶。”眼前坐著的人分明是陸先生和程氏,竟原來他們與陸府還有這般關系。

程氏掩唇輕笑,同陸先生一塊喝了茶,賞了一套首飾給她,順便還包了厚厚的一只紅包。

顧不上同程氏寒暄,接著白鸞又給各平輩見了禮,依次將之前準備好的一些小禮物送到了幾位平輩的小姑手裏。

之後開宗祠入族譜,終於得空坐下吃了頓飯。

陸府同喻家相似,平日裏並不要求全家一處吃飯,各房院中自有小廚房,備著廚藝精湛的廚子。而今陸郴新婚頭一頓,卻是娘子們一桌,郎君們一桌,在朝東的花廳內擺開。

從昨天起早開始,白鸞便沒能吃多少東西,加上夜裏又被陸郴折騰得狠了,這時候瞧見一桌子的吃食,免不了肚子裏擺開臺子唱戲。

兩張紅木圓桌上,擺放了好些吃食,從糕點到雞鴨魚肉,應有盡有。她看得有些餓了,卻因樓氏還沒入座,只得反覆提醒自己忍著。

大老爺與樓氏各自率先入座,眾人這才尋了位置坐下,身後的女使媽媽們趕緊上前伺候起各自的主子來。

“二表哥不知是從哪裏找著小表嫂的,這般如花似玉的模樣,怕是郎君們最愛的姿容了。”

開口說話的小娘子穿著松花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珠花,眼角略微上挑。白鸞記得,那是四房的庶女靜容,之前她有仔細做過功課,聽聞是四老爺的外室所出,及笄後便住進了陸府。

白鸞接過沈媽媽舀來的雞湯,淺淺地嘗了一口,笑道:“容妹妹說笑了。”

坐在陸靜容身旁的小娘子年紀輕些,穿著桃色的襖裙,聞言面上一陣喜悅,看著白鸞就笑:“我知道我知道!”見靜容撇撇嘴,她毫不在意繼續自己的話,“二表哥以前在喻家做客的時候瞧見過小表嫂!”

程氏嗔怪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見白鸞臉色發紅,戲謔道:“別胡說,沒瞧見你小表嫂都臉紅了麽。”

一頓飯下來,白鸞在飯桌上被姑嫂們說得面紅耳赤,到底還是沒能吃下多少東西。用完飯,眾人略略洗漱一番,便有女使端著茶上來。

瞧見陸郴他們小夫妻二人不時交耳低語的親昵姿態,大老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前對這門親事多少還有顧慮,畢竟這喻家女娘子的名聲在外頭並不十分得體,一說守的是公羊家的望門寡,一說心眼小容不下懷了孕的通房,倘若這兩點都不是以訛傳訛,那這樣的小娘子娶進門,又怎麽能當得起陸府當家主母的身份。

可眼下看來,這兒媳不僅舉止端莊優雅,教養極好,更是看著同郴兒感情和睦,如此看來,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檀郎謝女,便是這副模樣吧。

又坐著聊了一會兒,眾人紛紛起身告退,白鸞跟著陸郴一道出去。

剛走了沒幾步,只見迎面走來一人,穿金戴銀,走路卻虎虎生威,見了陸郴,忙停下腳步冷冷地行了個萬福:“二哥,二嫂。”

走得近了,白鸞方才看清,那人模樣生得不差,可一雙眼卻小了一些,搭配在臉上便覺得不甚美觀,再細看,臉上又有幾分英氣。陸郴指著那人介紹道:“三弟在邊城當差,來不及趕回來喝杯喜酒,這位便是三弟妹了。”

白鸞微微低頭,上前半步,頷首道:“弟妹。”

先前敬茶時沒能在中堂裏見著她,眼下卻遲遲出現,白鸞心底不由生出好奇。等回屋一問,才知,陸三爺之妻吳氏,是他任參將後迎娶的將軍之女。將門虎女,吳氏耍得一手好槍法,卻並非是個精通後宅生存之道的娘子,因此,並不得三爺的寵愛,夫婦二人很少同房,即便在一處也是真正做到了“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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