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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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賢跟著女使走了一段路,穿過一處花園子,便進了竹枝苑。他早聽說,喻府之中若論哪處形容最好,便得說五小娘子的竹枝苑,如今看來倒是名副其實。那女使領著他走到一樓的茶室。

門大開,屋內環境擺設清凈淡雅,還有一股子茶香,進屋便見三娘與四娘坐在圓桌旁吃茶,姊妹來俱是柳眉鳳眼,容顏嬌麗。

因茶室內除了隨侍的女使外,還有位老媽媽,董世賢並不遲疑,擡腳便跨了進去,往圓桌旁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後便有女使仆婦流水般接二連三地端來茶果點心——那紅的白的團子,綠的黃的豆糕,看著讓人極有胃口。

待董世賢呷了幾口茶後,三娘猶豫了會兒,開口問道:“先前在街上的事,三娘待大家多謝董郎君了。”

董世賢頓了頓,擺手道:“本是騎馬路過,見出了狀況這才上前幫忙,三娘無須多禮。”

他看得仔細,眼前這對姐妹花神色各異,想來最想知道的其實是那位郁郎君來這的目的吧。

“……四娘子可是與平陽侯府有親?”他想了想,斟酌道,“適才我瞧見那位手中拿著婚書。”

三娘頓時面色不佳,再一看四娘,已然臉色變了。

“拿著婚書?這是何意?”

“大約,是來退親的。”

天青蓮花盞一時不慎落了地,四娘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董世賢,一臉難以置信。

婚約一旦定下,兩家人就等於已經結了這門親。但凡退親,都會讓人生出不好的想法。但,無論提出退親的是男方還是女方,退親的理由是什麽,女方總是最容易受人非議。

話說到此,三娘和四娘已然沒了在與人閑話的心思,董世賢只又安撫了一兩句,便起身請辭。玉蘭送他出門,在門外,他忽然又道:“你家娘子平日總顧著家中姊妹和女兒,她自己的身子還需你們好生照顧著,別讓她太過累著了。”

玉蘭楞了楞,低頭應道:“玉蘭替我家娘子多謝董郎君。”

當夜,得了喻老爺的確認,四娘躲在房中哭了很久。三娘在她的汀蘭軒外站了很久,卻怎麽也安撫不了她,最後只得嘆了口氣回屋陪靜姐兒。

“四姑姑……被退親了?”

在靜姐兒小小的大腦裏,退親是個很陌生的詞語,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四姑姑要因為這事哭得那麽難受。

三娘摟抱著孩子,想著汀蘭軒裏的嚎哭聲,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因為你四姑姑,很喜歡很喜歡那位郎君,可那位郎君……”

“那位郎君不喜歡四姑姑,所以才要退親的嗎?”

根本就無關感情吧。三娘搖了搖頭。平陽侯府那樣的人家,原本就不合適親上加親,父親也是考慮再三才同意了這門婚事,如今卻又被人家拿著婚書親自上門退親,想必父親心中一定十分惱火。

小五守了望門寡,小四又被退了親……喻家,又要成為宣城的話題了。

在喻府一夜不眠的時候,公羊家也是熱鬧得不行。

等天亮,青珣的棺槨就要下葬了。

顧氏趴在棺材上哭得差點昏厥了過去,承歡也在一旁一邊撫摸著肚子,一邊直掉眼淚,偌大的一個靈堂裏一時間哭聲陣陣。因為青珣過世的事,公羊老爺不慎病倒,好不容易下了床,卻被靈堂裏的哭鬧聲吵得頭疼不已。

因是初春,夜裏的風格外的涼,穿過靈堂的夜風吹得白綾飛揚,燭火搖曳,幾個跪在靈旁抹眼淚的女使被風吹得打了幾個冷顫。

陸郴揉著發脹的額角,一轉首,便瞧見白鸞一襲白衣進了靈堂。

大戶人家的夫人太太們,大多都是厲害角色。顧氏對白鸞和承歡截然不同的態度,著實讓陸郴開了眼界。這幾日來公羊家的訪客,大多與喻家也有生意上的往來,瞧見白鸞不受顧氏的待見,又是守望門寡又是言語上的冷嘲熱諷,轉頭皆議論紛紛。像平陽侯的嫡妹當場便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不滿的情緒,最後卻還是白鸞安撫下來的。

現如今,整個宣城都在議論,說喻五娘貞烈,替不幸去世的未婚夫守望門寡。更有人還將顧氏和那通房對白鸞的態度添油加醋地往外頭那麽一說,使得公羊家的女使仆婦們出門都要被認出來的人指指點點。

於是乎,喻五娘賢名遠揚。

“我的兒……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早早的去了,拋下父母妻兒……”

顧氏哭得厲害,一擡眼,瞧見白鸞進屋,頓時又發作了起來,沖過去就要抓著白鸞廝打。

白鸞一句話也不說,只默默聽她哭嚎,仍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臂,待到旁人都看不下去了,這才有仆婦上前將顧氏拉開。白鸞微微側身正對公羊老爺,低頭道:“伯父,明日起早就要出殯,夜裏早些睡吧。”

公羊老爺沒想到白鸞竟會說這個,怔了怔,才道:“小五,這幾日讓你……受委屈了。”

白鸞搖了搖頭。

為了讓顧氏能冷靜下來,靈堂裏的女使仆婦們大多都回屋睡去了,顧氏也被承歡攙扶著跟著公羊老爺回房休息。偌大的靈堂中,僅剩下幾個今夜守靈的女使,還有白鸞和陸郴了。

陸郴並沒有留太久,樓綰君那又出了點狀況,阿柊急著過來找他去解決問題。臨走前,他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拍了拍白鸞的發頂。

翌日。

公羊家出殯。

白衣執紼。領頭一人原該是死者的嫡長子,然所有人都知道,公羊青珣死前未婚,僅有的一個孩子如今尚還在通房承歡的肚子裏,本該代替這個“嫡長子”位置的理當是未婚妻喻五娘。可顧氏不待見這個守了寡的未過門媳婦已是全宣城有名,自然不會願意讓她走在靈前。

是以,到最後,竟是看到公羊老爺成了領頭人。

不倫不類的出殯隊伍就這樣,吹吹打打,緩緩走出了萊州城,紙錢撒了一路。

待青珣下了葬,白鸞終於坐上了回喻家的馬車。看著馬車裏哭花了臉的凝黛,和不時擦著眼淚的沈媽媽,白鸞終於笑著,“啪”地掉下眼淚來。

“小娘子!”

凝黛哭著撲上去,將她緊緊抱住。小娘子不讓她去公羊家,怕自己跟著她一同受委屈,可寧可陪著小娘子受那些委屈,總也好過如今看見她臉色慘白,一下子就瘦了一大圈。

白鸞抹抹眼淚,柔柔一笑:“我沒事……真的沒事……”話雖如此,可眼淚竟是怎麽也止不住,啪啪地就一個勁往下掉。

她鮮少會哭得這麽厲害,凝黛越發覺得心疼。沈媽媽更是氣憤地直捶小幾,怒道:“這門親事明明都同公羊老爺商談好了退親的,小娘子都已不是他家未過門的媳婦了,憑什麽還要受這份委屈守望門寡!那顧氏,太糟踐人了!”

白鸞伸手握住沈媽媽的手掌,笑著搖了搖頭:“媽媽莫要生氣,我沒受多大委屈。”她眼角還掛著淚,這一笑,看著似乎又長大了幾分。

沈媽媽發了狠,怒道:“小娘子做什麽要忍下這口氣!郎君不是你害死的,那通房肚子裏的孩子也好好的留著,可顧氏卻是把什麽錯都推卸到小娘子你的頭上來!他公羊家既然如此無情無義,小娘子又何苦忍讓!”

白鸞正欲開口,不想,沈媽媽的下一句話,讓她陡然怔住了。

“小娘子可知道,四娘被平陽侯外甥親自上門退了親?”

“你說什麽?”白鸞一擡胳膊便拉住了沈媽媽,急道,“四姐姐被退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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