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走在前面的陸郴都只給她留了一副高大的背影。白鸞低頭跟著，時不時又擡頭看他一眼，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白鸞一時不查，徑直撞進他懷裏，悶哼一聲，捂著鼻子，退後道：“痛！”

“那杜少秦究竟是什麽人，好好的，為什麽幾次要攔你跟他一起賞花？”瞧著白鸞吃痛的模樣，陸郴忍笑，面上仍舊十分正經。

白鸞抿了抿唇：“喻家長孫女幾年前嫁到了永安杜家，這杜少秦是她的小叔子，前幾日跟著她一起到了宣城。”

“他似乎挺喜歡你的。”

白鸞低頭，努力忽視頂上傳來的壓迫感。這男人，比父親還強勢。忽覺頭頂一暖，不想他竟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白鸞一驚，忙擡頭擺手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我！”

她這模樣難得看到，陸郴突然覺得心情愉悅，點了點頭道：“好，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你。不過，我須得問你一個問題。”

白鸞一怔：“你問。”

“你準備多久後出嫁？”

白鸞眨巴著眼睛，看他認真的模樣，突然有些語塞：“許是及笄後便要出嫁了吧。”

陸郴繼續問：“將來是否會為青珣納妾？”

氣氛頓時靜默了下來，白鸞忽然覺得心裏頭有些不舒服，看陸郴的眼也覺得生疼。可見著他微瞇起狹長的鳳眼，驀地嘆了口氣，臉色微變，有些不知要如何是好。

突然，發間一軟，那雙手又輕柔地放在了她的頭上。“我並無別的意思，只是與你隨意一說。”聲音很輕，可白鸞聽著身子一震，心中驀地生出想法來。她有好些時日不曾見過青珣了，聽說他去了別地治病，會不會是中間出了什麽岔子，所以陸郴才突然問了這話。再想起浴佛節上曾匆匆一眼看到過的背影，白鸞心底不免有些五味陳雜。

陸郴比青珣年長，顯然也比他更懂得人情世故，當下便看懂了白鸞的臉色，擺了擺手：“罷了，回去吧。再過幾日，青珣應該就能回宣城了。”

回去之後，三娘正巧和牟氏一起過來坐坐，白鸞立即就跟她們提及杜少秦的事，又講了陸郴說的那些話。三娘有些詫異，牟氏擡眼看著白鸞，直到她有些惴惴地道：“小五可是說錯了話？”

三娘搖搖頭，摟過白鸞，摸了摸她的頭發，心疼道：“小五沒說錯話。原以為那杜郎君出身世家，不是那麽淺薄的人，誰知竟然會對你動了心思。”白鸞輕輕應了一聲，又聽三娘繼續道，“好在有陸郎君在，不然這孤男寡女的，若讓外人看見了，可如何是好。”

白鸞擡頭道：“小五既然與珣哥哥早早訂了親，那無論珣哥哥的身體是好是壞，我總歸是他公羊家的人，小五時刻記得此時，萬不敢與外男太過親近。可這件事上，小五卻也不好反應過度，那杜郎君畢竟是眉汝帶來的客。”

牟氏點點頭。白鸞是個心思豁達的，自不會將這些事太放在心上。

“可眼下該如何是好？”三娘蹙起眉頭。眉汝帶著小叔子回娘家，顯然也是存了為小叔子相看小娘子的意思，許是一開始她是盼著小叔子能看上眉然或是眉嫵吧，卻不想，倒是看上了白鸞。

牟氏擡眼，一眼便瞧見白鸞眸光微閃，便知這小娘子心裏頭已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即是眉汝的小叔子，便是小五的小輩，”白鸞想了想，抓著三娘的手便道，“就依著這一點，無論他生得到底是什麽心思，小五自能應對。”

三娘有些擔心：“你要如何應對。即便杜郎君藏著不說，但母親和三嫂的眼睛卻是十分毒辣的，如何會看不出他對你的那些心思？更何況，那些女使仆婦鮮少有嘴巴牢靠的，怕只怕你前一腳剛邁進屋子，還沒來得及把腳收回去，他與你孤男寡女在林中相遇的事就傳開了。”

白鸞皺了皺眉：“母親並非是那麽愚笨的人，不會放任底下人將那些不該說的話胡亂謠傳。而且，當時除了陸郎君，小五確信並沒有其他人在附近出現過。”

說話間，小常氏果真遣了人來說請她們過去小坐一會兒。

宴無小宴，這坐只怕也並非是喝杯茶的功夫。

白鸞從雅室裏出來，小常氏那邊的紫蘇正由凝黛陪著說話。看見白鸞，紫蘇上前行了禮，笑道：“小娘子，這邊走。”

白鸞看她眉目帶笑，並未有一絲懈怠之意，逐笑問道：“紫蘇姐姐可知，母親喚我何事？”

紫蘇就看了她一眼，搖頭：“娘子的事，做奴婢的怎的會知道。”她頓了頓，卻在接近小常氏休息的暖閣外稍稍停了下腳步，輕聲道，“許是因杜郎君在，娘子不想怠慢了貴客，這才召集各位娘子郎君同堂一聚。”

白鸞聽了，不由透了一口氣：“多謝紫蘇姐姐。”

琥珀在門外站著，見紫蘇領著白鸞過來了，忙對著門喊了一聲，這才推開門扉讓白鸞進屋。

甫一進門，白鸞便小小吃了一驚——這比不得喻家祥和堂暖閣大小的屋子裏，左右各坐著人，喻眉汝正與小常氏親親熱熱地坐在一處閑話家常，見她進了屋，方才招了招手道：“五姑姑可算醒了。”

白鸞頭一低，走過去乖順地行了個萬福。

“醒了便好，一塊兒坐著聊聊吧。”小常氏說著，作勢虛扶了白鸞一把。

被陸郴半路帶走白鸞後，杜少秦便回了暫住的雅室，後又應了小常氏的邀請，這才出現在了小常氏的暖閣裏。見著白鸞進屋，原本興趣缺缺的表情頓時變了，面上忙浮起笑意，拱手道：“五小娘子！”

喻眉汝認真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出嫁前，五姑姑不過還是個雪團兒般的小娃娃，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生得是清雅秀氣，再過兩年出嫁，當真是公羊家那位郎君的福分。”

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一張花箋，遞過去，“這方子是官人予我的美容方子，如今五姑姑年歲漸長，不再是當年的孩童，這方子五姑姑拿去，久用可使面容白裏透紅、幹凈光潔。到那時，只怕那位的眼睛一輩子黏在姑姑的身上不願離開。”

喻眉汝的這一番話，明著似是在誇讚白鸞的容貌，暗地裏卻也指清清楚楚地指明她是早有婚約的。杜少秦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白鸞接過花箋，朝著喻眉汝笑了笑，轉身便往邊上的空位上走邊走邊仔細打量了眉汝一眼。

眉汝的容貌長得極像葉氏，許是自個兒的一些想法，讓她覺得眉汝長得不如大嫂來的順眼。可既嫁入了高門大戶，又會有哪位夫人當真是面慈心善的，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手段。

她垂下眼，默不作聲。眉汝又與三娘和牟氏好一頓寒暄。她在一旁低頭喝茶，只當小常氏喚她過來真只是坐上一會兒。

“五姑姑怎麽只喝茶不說話呢？”

眉然突然開了口。白鸞擡眼。眉然如今十六，已是個可以出嫁的大姑娘了，她今日梳著個漂亮的雲髻，插著一對珊瑚瑪瑙相串的花簪，鬢邊還戴著一朵剛從樹上折下來的白梅，嬌嫩地如同一朵初春綻放的梅花一般，無處不彰顯著她的俏麗的容貌。

只是，來寺廟裏焚香禮拜卻穿成這副模樣，未免還是招搖了些。

從五姑姑進屋起，杜郎君的視線便一直隨著她移動。眉然心有不喜，這才開口發問，可誰知白鸞並不接招，只看了她一眼，便仍舊低頭喝著自己的茶，絲毫不去理會她的問話。

眉然頓時尷尬，好在反應極快：“天清寺的茶一定是極好的，不然五姑姑也不會只顧著喝茶，而不來理睬我們了。”她說著，嘟起嘴，模樣十分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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