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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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立春。
立，始建也。春氣始而建立也。
喻仲夔和丁氏原本的打算在那日落空後，被喻老爺結結實實的訓斥了一頓。依照喻老爺的意思，本就不看好眉然嫁進陸家的事，畢竟陸二爺雖不是陸家如今的當家，可畢竟名聲在外，若要成家，定然也會挑選一個對他成為家主有利的小娘子。
但人年紀大了，心思便愈發地活絡起來。
不多日，喻老爺便註意起家中的郎君和娘子們的婚事來。
三娘如今並無再嫁的意思，四娘又已與平陽侯外甥定下了親事，眼下府上還未成家的，便也只剩下三位小郎君和四位小娘子了。
凡是，總歸有個先來後到，長幼有序，四姑娘喻眉玥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行程。
與四姑娘喻眉玥定下親事的，是寧城魯家。
兩家人交換了婚書後，很快就開始商議下定的時間。魯家人忽然又說，想要在成婚前看一看新娘。男女倆家在成婚前相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喻老爺並未阻攔，反倒是督促著小常氏積極準備起這件事來。
立春這日，魯家的馬車停到了喻家門前。
丁氏站在大門內，穿著一身貴氣十足的金綾羅裙，笑盈盈地看著魯家夫婦由小廝扶著下了馬車。
春光之下，那站在魯家夫婦身後的年輕郎君，長得極是英武，五官端正，看著一身正氣，丁氏滿意地不住點頭。
同喻家相交的幾戶人家裏，倒的確難找像女婿這般的人。
再仔細看魯家夫婦，倒是十分和善的模樣，眼見著他們走近了，丁氏滿臉帶笑，上前握著魯夫人的手道：“親家公親家母來了，春寒料峭的，我們這就進屋暖和暖和，別涼了身子。”
從大門到前廳的一路上，丁氏都和魯夫人不停的說話，笑容可親，看著感情十分好的模樣，到了前廳門口，紫蘇幾步迎上前來，笑道：“魯老爺和夫人來了，老爺和夫人已在屋裏頭等候。”
紫蘇的殷勤讓丁氏面上一滯，不喜的神色轉瞬即逝：“為了能見孫女婿一面，老爺和夫人可是早早就吩咐下人準備了起來，親家公親家母，來，我們進屋吧。”
廳堂裏幾個小娘子本在繞著屋子打鬧，一聽得紫蘇和丁氏的聲音，慌忙躲進了屋中屏風後。丁氏一進屋，便見得喻老爺和小常氏坐在其中，秋葵和琥珀低頭在一旁伺候著。
與魯家夫婦寒暄了一會兒後，魯夫人左右不見新娘的身影，不由問道：“四姑娘……還沒來麽？”
她的眼睛不停地向門外張望，卻是始終見不到人。丁氏也覺得奇怪，正想讓琥珀去請眉玥過來，不料卻聽到從屏風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在後面？”丁氏一驚，驀地站起身。
“哎，你們……你們別……別推我……”
屏風後大約是在鬧騰些什麽，魯家夫婦忽地眼前一亮，便見一膚白如脂的秀麗少女從屏風後踉蹌走了出來。
“四兒？你怎麽……”丁氏吃驚地看著女兒，正想解釋，可看著魯家夫婦的表情卻絲毫沒有不喜，便只得輕咳兩聲，嗔怪道，“怎的和妹妹們胡鬧，還不趕緊過來問候親家公親家母！”
眉玥頭一回見魯家夫婦，滿臉的羞怯，低著頭輕聲道：“眉玥見過魯老爺，夫人，還有……郎君。”
魯家郎君雖不喜出入風月，可也並非是沒見過艷色柔粉的人，一擡眼見著如此俏麗的的小娘子，不由覺得驚艷，頓時便紅了臉：“見過……四姑娘。”
“你們看，四姐夫真呆！”
“哪裏是姐夫呆，分明是四姐姐長得太好看了，姐夫看楞住了。”
屏風後，眉嫵探出小半個腦袋，笑吟吟地指指點點。眉然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你當心些，小心讓人瞧見了！”
知道魯家今天來人，眉然和眉嫵還有跑來湊熱鬧的白鸞一早便留在前廳內打算看看這位新郎究竟長得什麽模樣。三人好奇心滿滿，時不時就探出頭去看一兩眼。
“哎，四姐姐在給四姐夫倒茶，四姐夫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都忘記說謝謝了。”
“四姐姐的臉紅得好生厲害！”
“侄女婿瞧著倒是個好的，可惜，有些呆呢。”
在屏風後躲了良久，白鸞忽地聽見那郎君輕輕咳嗽了幾聲，想著該是到最緊要的時候了，忙探出頭去看。
只見他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著丁氏和喻老爺他們行了個禮，微紅著臉，一步一步走到低頭坐在丁氏一側的眉玥身前，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根金簪來，然後將金簪輕輕插在她的發髻之上，輕輕喚了一聲：“玥兒。”話音一落，兩人的臉騰地都紅了起來。
在大璽，若男方在於女方會面後在小娘子的頭上插一根金簪，便表示男方極喜歡這位新娘，日後定會好生疼愛。
眼下看來，魯家是十分滿意這樁婚事的。丁氏笑得沒了眼睛，一口一個“好女婿”喊著，直喊得年輕郎君臉紅得像極了柿子。
白鸞一出廳堂，迎面走來方才出去方便的媒人顏三娘。
媒人也是分好幾等的。上等媒人頭戴蓋頭，身穿紫色坎肩，專門給那些官宦人家和宮廷顯貴們說和婚事，如平陽侯府與喻府的婚事，便是由平陽侯找了上等媒人過來說和的。至於喻家和魯家的親事，給倆家說親的媒人頭上戴著帽子，身穿坎肩，手中不離一把遮陽傘，顯然是中等媒人。
“哎喲餵，這不是喻家五娘子麽！”
顏三娘約莫有四十來歲，在宣城這一代，也算是有點小名氣的媒人了，但凡哪家的小娘子到了十四五歲還未定親的，她皆會和人撮合撮合上門說親，喻家多娘子，白鸞自然與她有過幾面之緣。
“恭喜顏三娘又說成了一門親事。”白鸞笑吟吟地行了個萬福。她同顏娘並不熟絡，倒是三姐姐，因為時常被說親的關系，與顏娘頗有幾分交情。
顏三娘擺手大笑。她性子素來直爽，見白鸞這麽說，心裏也有幾分自得：“同喜同喜，這門親事說成了，我高興，府上也高興。”
先不說這門親事成了，魯家給的賞錢不少，就連喻老爺和三房各自的打賞都十分好看。
“五小娘子如今也有十三了吧？”
聽得顏三娘如此問，白鸞點了點頭。過完年她就已經十三了，很快就要及笄。
見白鸞點頭，顏三娘忙不疊笑道：“雖說全宣城的人都知道，小娘子你早年就同公羊家的那位郎君定了親，可媒人倒還是要的，到那時，小娘子可別忘了顏娘我！”
白鸞楞了楞，噗嗤一笑。顏三娘的直率一直在宣城內十分有名，她還曾經做出過在成親前突然退婚的男方門口耍潑大罵的壯舉，一時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顏三娘是個潑辣性子。
可是……
喻府和公羊家的這門婚事，白鸞真的不好說什麽。
在她兩世為人的記憶力，十四歲那年，青珣因為沈珂藥石無醫，最後還是撒手人寰，死時房裏甚至連一個通房都沒有，更別提為公羊家留下子嗣了。
那一年，青珣十八歲。
想到從前的事，白鸞的臉色漸漸有些難看。
她始終都記得，他十八歲那年臨終時握著她的手，心疼地說“小五，此生是青珣誤了你”的蒼白模樣。
同顏三娘告辭，白鸞一個人回到了竹枝苑。
沒有旁人的屋子裏，安靜地仿佛能聽見呼吸聲。白鸞就坐在妝臺前發呆，元寶從窗戶外跳進屋子，踩著貓步走到她身旁，輕柔柔地蹭了蹭她的腿，發出撒嬌的“咕嚕”聲。
“元寶……”
“喵。”
“我是不是該，做些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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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始建也。春氣始而建立也。
喻仲夔和丁氏原本的打算在那日落空後，被喻老爺結結實實的訓斥了一頓。依照喻老爺的意思，本就不看好眉然嫁進陸家的事，畢竟陸二爺雖不是陸家如今的當家，可畢竟名聲在外，若要成家，定然也會挑選一個對他成為家主有利的小娘子。
但人年紀大了，心思便愈發地活絡起來。
不多日，喻老爺便註意起家中的郎君和娘子們的婚事來。
三娘如今並無再嫁的意思，四娘又已與平陽侯外甥定下了親事，眼下府上還未成家的，便也只剩下三位小郎君和四位小娘子了。
凡是，總歸有個先來後到，長幼有序，四姑娘喻眉玥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行程。
與四姑娘喻眉玥定下親事的，是寧城魯家。
兩家人交換了婚書後，很快就開始商議下定的時間。魯家人忽然又說，想要在成婚前看一看新娘。男女倆家在成婚前相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喻老爺並未阻攔，反倒是督促著小常氏積極準備起這件事來。
立春這日，魯家的馬車停到了喻家門前。
丁氏站在大門內，穿著一身貴氣十足的金綾羅裙，笑盈盈地看著魯家夫婦由小廝扶著下了馬車。
春光之下，那站在魯家夫婦身後的年輕郎君，長得極是英武，五官端正，看著一身正氣，丁氏滿意地不住點頭。
同喻家相交的幾戶人家裏，倒的確難找像女婿這般的人。
再仔細看魯家夫婦，倒是十分和善的模樣，眼見著他們走近了，丁氏滿臉帶笑，上前握著魯夫人的手道：“親家公親家母來了，春寒料峭的，我們這就進屋暖和暖和，別涼了身子。”
從大門到前廳的一路上，丁氏都和魯夫人不停的說話，笑容可親，看著感情十分好的模樣，到了前廳門口，紫蘇幾步迎上前來，笑道：“魯老爺和夫人來了，老爺和夫人已在屋裏頭等候。”
紫蘇的殷勤讓丁氏面上一滯，不喜的神色轉瞬即逝：“為了能見孫女婿一面，老爺和夫人可是早早就吩咐下人準備了起來，親家公親家母，來，我們進屋吧。”
廳堂裏幾個小娘子本在繞著屋子打鬧，一聽得紫蘇和丁氏的聲音，慌忙躲進了屋中屏風後。丁氏一進屋，便見得喻老爺和小常氏坐在其中，秋葵和琥珀低頭在一旁伺候著。
與魯家夫婦寒暄了一會兒後，魯夫人左右不見新娘的身影，不由問道：“四姑娘……還沒來麽？”
她的眼睛不停地向門外張望，卻是始終見不到人。丁氏也覺得奇怪，正想讓琥珀去請眉玥過來，不料卻聽到從屏風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在後面？”丁氏一驚，驀地站起身。
“哎，你們……你們別……別推我……”
屏風後大約是在鬧騰些什麽，魯家夫婦忽地眼前一亮，便見一膚白如脂的秀麗少女從屏風後踉蹌走了出來。
“四兒？你怎麽……”丁氏吃驚地看著女兒，正想解釋，可看著魯家夫婦的表情卻絲毫沒有不喜，便只得輕咳兩聲，嗔怪道，“怎的和妹妹們胡鬧，還不趕緊過來問候親家公親家母！”
眉玥頭一回見魯家夫婦，滿臉的羞怯，低著頭輕聲道：“眉玥見過魯老爺，夫人，還有……郎君。”
魯家郎君雖不喜出入風月，可也並非是沒見過艷色柔粉的人，一擡眼見著如此俏麗的的小娘子，不由覺得驚艷，頓時便紅了臉：“見過……四姑娘。”
“你們看，四姐夫真呆！”
“哪裏是姐夫呆，分明是四姐姐長得太好看了，姐夫看楞住了。”
屏風後，眉嫵探出小半個腦袋，笑吟吟地指指點點。眉然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你當心些，小心讓人瞧見了！”
知道魯家今天來人，眉然和眉嫵還有跑來湊熱鬧的白鸞一早便留在前廳內打算看看這位新郎究竟長得什麽模樣。三人好奇心滿滿，時不時就探出頭去看一兩眼。
“哎，四姐姐在給四姐夫倒茶，四姐夫眼睛直楞楞地看著都忘記說謝謝了。”
“四姐姐的臉紅得好生厲害！”
“侄女婿瞧著倒是個好的，可惜，有些呆呢。”
在屏風後躲了良久，白鸞忽地聽見那郎君輕輕咳嗽了幾聲，想著該是到最緊要的時候了，忙探出頭去看。
只見他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著丁氏和喻老爺他們行了個禮，微紅著臉，一步一步走到低頭坐在丁氏一側的眉玥身前，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根金簪來，然後將金簪輕輕插在她的發髻之上，輕輕喚了一聲：“玥兒。”話音一落，兩人的臉騰地都紅了起來。
在大璽，若男方在於女方會面後在小娘子的頭上插一根金簪，便表示男方極喜歡這位新娘，日後定會好生疼愛。
眼下看來，魯家是十分滿意這樁婚事的。丁氏笑得沒了眼睛，一口一個“好女婿”喊著，直喊得年輕郎君臉紅得像極了柿子。
白鸞一出廳堂，迎面走來方才出去方便的媒人顏三娘。
媒人也是分好幾等的。上等媒人頭戴蓋頭，身穿紫色坎肩，專門給那些官宦人家和宮廷顯貴們說和婚事，如平陽侯府與喻府的婚事，便是由平陽侯找了上等媒人過來說和的。至於喻家和魯家的親事，給倆家說親的媒人頭上戴著帽子，身穿坎肩，手中不離一把遮陽傘，顯然是中等媒人。
“哎喲餵，這不是喻家五娘子麽！”
顏三娘約莫有四十來歲，在宣城這一代，也算是有點小名氣的媒人了，但凡哪家的小娘子到了十四五歲還未定親的，她皆會和人撮合撮合上門說親，喻家多娘子，白鸞自然與她有過幾面之緣。
“恭喜顏三娘又說成了一門親事。”白鸞笑吟吟地行了個萬福。她同顏娘並不熟絡，倒是三姐姐，因為時常被說親的關系，與顏娘頗有幾分交情。
顏三娘擺手大笑。她性子素來直爽，見白鸞這麽說，心裏也有幾分自得：“同喜同喜，這門親事說成了，我高興，府上也高興。”
先不說這門親事成了，魯家給的賞錢不少，就連喻老爺和三房各自的打賞都十分好看。
“五小娘子如今也有十三了吧？”
聽得顏三娘如此問，白鸞點了點頭。過完年她就已經十三了，很快就要及笄。
見白鸞點頭，顏三娘忙不疊笑道：“雖說全宣城的人都知道，小娘子你早年就同公羊家的那位郎君定了親，可媒人倒還是要的，到那時，小娘子可別忘了顏娘我！”
白鸞楞了楞，噗嗤一笑。顏三娘的直率一直在宣城內十分有名，她還曾經做出過在成親前突然退婚的男方門口耍潑大罵的壯舉，一時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顏三娘是個潑辣性子。
可是……
喻府和公羊家的這門婚事，白鸞真的不好說什麽。
在她兩世為人的記憶力，十四歲那年，青珣因為沈珂藥石無醫，最後還是撒手人寰，死時房裏甚至連一個通房都沒有，更別提為公羊家留下子嗣了。
那一年，青珣十八歲。
想到從前的事，白鸞的臉色漸漸有些難看。
她始終都記得，他十八歲那年臨終時握著她的手，心疼地說“小五，此生是青珣誤了你”的蒼白模樣。
同顏三娘告辭，白鸞一個人回到了竹枝苑。
沒有旁人的屋子裏，安靜地仿佛能聽見呼吸聲。白鸞就坐在妝臺前發呆，元寶從窗戶外跳進屋子，踩著貓步走到她身旁，輕柔柔地蹭了蹭她的腿，發出撒嬌的“咕嚕”聲。
“元寶……”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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