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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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哥特式城堡在夜色中帶著令人屏息的壓迫感，華麗繁瑣的設計毫不輕浮，方寸間透露著端莊威嚴的氣息。仰望著它，仿佛也能勾勒出城堡主人的風華氣度，尊貴、優雅而不容挑釁……
花園中的黑薔薇靜靜綻放，少年悄無聲息的來到古堡下，陶醉似的嗅了嗅周圍的空氣。看似毫無保護的城主府，其實到處都暗藏殺機。若是普通人，可能早已經迷失在這甜蜜而危險的芬芳之中。再往裏走，還會有更熱烈的款待吧……
一條棕色藤蔓破土而出，前端無數纖細的枝條生長出來，越來越粗壯，直到堪比兒臂，便互相纏繞著橫靠下來。彌賽亞順勢坐上去，藤蔓像把木椅，擡著他緩緩升上去。
他不知道湯姆的房間，不過，他知道漢姆萊特現在還是湯姆的管家。
作用在靈魂上的魅惑之眼，哪怕彌賽亞在前世臨死時解除了，現在也換了身體，漢姆萊特依舊認識他。看似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的管家先生會在潛意識裏敬畏他，並將他視為第一主人，這一點無法改變。
藤蔓升高到近二十米的時候，生長漸漸停止下來，前方是一個細工雕花的陽臺，就在彌賽亞靠近的時候，裏面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羅蘭，你要幹嘛去？”
嬌憨而單純的詢問聲，有一點點呆板，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像清泉般凈澈……
可以想象，發出這個聲音的少女是何等的清純……
是露西。
彌賽亞跳到陽臺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是陽臺的落地窗卻在此時被拉開了。
高挑的灰發男子一身整齊的燕尾服，一成不變的面部表情仿佛是刻在臉上的面具，即便恢覆青春後和記憶裏的老管家有了很大出入，依舊無法錯認，“您回來了。”
漢姆萊特行了一禮，猶如教科書般分毫不差。
他的發濃密而富有光澤，是略發著金屬色澤的灰，看起來很漂亮，和他冷峻的面容十分相配。然而彌賽亞很清楚，這活力之中隱藏著的死氣，這位管家……最終選擇成為這樣不生不死的存在，不僅是希拉裏的願望，更是他自己的執念。
他身邊穿著睡裙的少女含著手指，頭稍稍一歪，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彌賽亞。片刻後，呆呆的呢喃了一句：“彌賽亞哥哥……”
露西……
彌賽亞沖著依舊十來歲的小姑娘笑了笑，和死亡領主簽定契約之後，少女看起來更呆傻了……
邁進城堡中的這個房間，一瞬間有種空間混亂的錯覺。彌賽亞是讓藤蔓自行尋找漢姆萊特的所在，同時讓漢姆萊特來接應他，在此之前，他對城主府一無所知。猛地走進這裏，分明是城主府，可看上去卻像……
這個房間並不狹窄，相反的，它非常寬敞，在布置的襯托下，這份寬敞幾乎被發揮到了極致——除去一張兩米多寬鋪著厚厚床墊的大床和一組沙發外，竟找不到其他很顯眼的家具。即便現有的都是價格昂貴做工細致，可這空洞，和四周不斷滲透進來的寂寞感，還是讓彌賽亞感到很不舒服。
冷清的房間，冷清的色調，癡傻的少女，嚴肅的管家和……毫無生氣的傀儡。彌賽亞不自覺的皺起眉，心裏總有種感覺，這個堪稱囚室的房間，裏面所謂的囚徒就是……湯姆。
“主人在浴室。”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管家解釋道。
同時也確定了，這個房間的主人，就是伏地魔。
“把他留下。”彌賽亞阻止了想將傀儡帶走的漢姆萊特。
當所有人都離開——哪怕只是不愛多言的管家和存在智力障礙的少女，周圍的空氣也更加迅速的冷卻下來，幾乎凝固……彌賽亞側過頭，前世的“他”安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雙眼靜靜的看著什麽都沒有的前方，連眨動都很慢很慢。
屋子裏忽然冷得刺骨，彌賽亞看到窗戶分明是緊閉著的，窗簾都沒有動一下。他討厭這個地方，沈重、冷清……不，現在是寂靜。他快速從傀儡身上弄下所需的血液，並將傷口隱藏起來。
“他”還是沒有反應。
彌賽亞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撇開湯姆的弱點在他身上不說，明知道殺了他對他沒有什麽好處，留下他也無所謂，彌賽亞還是很想讓他死！割斷他的喉嚨，切下他的四肢，讓他徹底的……徹底的消失！
心裏這麽想著，身體也習慣性的忠實於他的心，人類的皮膚自指尖褪去，鋒利的指甲一點點抽長，而後手指，細密的鱗片浮現出來……
“彌賽亞？”伏地魔驚訝的說道，“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穿著浴袍的男人快步走過來，將少年抱進懷裏，好像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一臉驚喜。
不過這太假了，作為一名巫師，一名亡靈，怎麽可能不知道外面有人進來。
彌賽亞不著痕跡的收起自己的爪子和盛著“他”的血液的小瓶，這時被這個人抱在懷裏，而“他”坐在一旁，讓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男人蹭了蹭他的頭發，身上還帶著沐浴後濕濕的淡淡香氣，隨著他的動作可以很清晰的聞到，“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麽晚不休息的跑來？我親愛的教子……”
你想這樣，那麽我就陪你這樣，縱容你，不拆穿你，不讓你為難。
可是你知道……很多事不論如何假裝，也終究只是假裝而已。
他收緊手臂，讓少年緊緊地靠在他懷裏，在這個冷得如同冰窖的房間裏，彼此相偎相依……
“魔法部有什麽動作？”半晌，彌賽亞問道。
“表面上沒有動作，背地裏見縫就鉆，還是老樣子。”伏地魔輕松的說道。
“鳳凰社呢？”
“鳳凰社？他們兩邊都不管，一直都這樣。”
兩個問題，伏地魔的回答都遮遮掩掩。但是這樣並不能讓彌賽亞改變想法，就算阿布拉克薩斯也很少和他談論這些問題，彌賽亞難道不能從別的地方打聽到嗎？
“但是魔法部在爭取鳳凰社，不論是霍格沃茨還是聖芒戈……”
彌賽亞的話題剛開個頭，便被伏地魔遏制住了，“鄧布利多不管這些。”
“是的，鳳凰社發誓他們保持中立。但是鄧布利多也說過，這是為了魔法界。一旦你們之中有誰做出‘危害魔法界’的事，他的誓言立刻報廢，只要他想，‘危害魔法界’的事就能被坐實。”彌賽亞指的是上學期拉文克勞女生的事。
報紙上關於奧森提艾斯的預言已經討論很久了，這是一起惡性殺人事件，就算時不時被一些新的“大消息”打斷，很快又百折不撓的卷土重來。一而再，再而三，斯萊特林和殘忍兇殺案總是連在一起，即使真的什麽也沒有做，這樣對伏地魔的聲望也是無形的打擊。
“但是調查至今毫無進展，我有足夠的證據，這件事根本與我無關，你不需要擔心這些。”伏地魔摸了摸彌賽亞的頭發，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等你受到太多質疑的時候你會被撤銷院長資格，就算你姓斯萊特林……”
“董事會超過一半的人住在無盡城，他們站在我這邊。”
“你比我更清楚董事會在霍格沃茨還有多少實權。”
“多少都一樣，他不能把我怎麽樣。”
就像伏地魔的根基是無盡城一樣，對於鄧布利多，霍格沃茨就是他的地盤。絕大部分教授歸屬鳳凰社，沒有加入的都“自覺的”站在外圍。學校裏四個學院，全部支持無盡城的只有斯萊特林，鄧布利多會因為他們支持伏地魔而裁掉整個蛇院？這必然是不可能的，那麽當他想要收回這部分權利的時候，他就會從伏地魔入手，不論使用什麽方式，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魔法部都能找出打擊伏地魔的理由。同時，失去院長的職務，伏地魔也許會流失一部分本該屬於他的人才。
“你對魔法部有什麽安排？”彌賽亞希望自己能幫上湯姆的忙。
“他們現在掀不起什麽大浪，剛有點兒起色，繼續養著吧。”伏地魔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
“養著？！”彌賽亞不覺提高了些音調，“他們不是寵物，你想養一群狼在花園裏？！”
眼看伏地魔又要掛著無所謂的表情解釋，彌賽亞先前掙紮著的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不相信我？”
“沒有！”這一次伏地魔回答得很幹脆，終於有些緊張起來，“只是這些事你不用擔心。我說過我能處理好。”
所以先前的回答的確就是在敷衍，因為……他自己可以處理好，不用擔心。
伏地魔發現他這句話有很大漏洞，他根本不能指望彌賽亞低能到聽不出這話的意思。
“是的，你能處理好，”彌賽亞肯定的點點頭，“我並沒有質疑你的能力，但是很多事……”
“很多事都需要反覆推敲。”從前，彌賽亞會在這裏加上一句：你的經驗不夠或你還小……再或者直白一些的說：你的目光別那麽狹隘。當然，可能他現在也還想這麽說。但是伏地魔不喜歡彌賽亞用這種語氣說話！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他清楚他在做什麽，他想保護彌賽亞，而不是被他以你還小等等等等理由推到一邊！
“我是說你可以和別人商量一下。”
“我知道，但是……”
血紅的眼眸對上那雙灰藍的眼睛，於是那一瞬間，一些想法被洩露出來——不完全的洩露出來。
但是你不用管這些。
——這是你想說的後半句話。
我知道，你已經長大了，在我這一世剛出生時，就已經知道了。
我也說，我能做的已經做到了，你將會成為偉大的存在，我就再沒別的遺憾。
這些我曾想過、決定過的事，在不經意間被我自己忘記。
直到剛才，才猛地回憶起來。不僅因為我已經沒有再能給你的東西，也是因為，對你的依戀……我無法帶到來世，無法一直回憶著，擁有著……所以，不敢再靠近你。
是的，不僅是湯姆從出生起就渴望著我，當我看到你內心的時候，更可能只是你被送回來那天，透過那層布簾，我看見你、你看見我時目光中流露出的驚喜和依戀……那一刻，真的有一瞬間想到，能得到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感情，我也算找到那片能讓我休息、依靠的綠洲了……
等伏地魔反應過來的時候，懷裏已經沒有了那個人的重量。他立即站起來，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他熟悉的空蕩蕩的房間，和那具毫無生氣的傀儡。
見鬼！
他想立刻去追，可是……
“夠了希拉裏，給我出來！”黑發的Lord極其自然的止住自己的腳步，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轉過身優雅的坐在沙發上，“尊敬的布魯赫閣下，工作出現問題了？你竟然這樣就來見我……”
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從陰影裏飛出來，轉身變成一名金發的俊美男子，毫不在意的坐到伏地魔對面空出的沙發上。
“滿分，要是沒看見的話，我也許會以為什麽也沒發生。”金發血族輕佻的微笑道。
“謝謝你的讚美，不過……”伏地魔輕輕地瞇起眼睛，表情漂亮得有些可怕，“城主府不能亂闖，尤其是……”
“不，我是好心的！”布魯赫親王堅定的說道，“聽到消息我立刻就過來了，但是沒攔住你……”
所以某位高貴的血族閣下變成蝙蝠在一邊旁聽了全過程——也許還附帶圖像。
“他取走了‘他’的血。”希拉裏突然說道。
當然，這一舉動有些轉移註意力的嫌疑，不過伏地魔看了眼一旁的傀儡，還是搖了搖頭，“他不會做什麽的……”
“你看，你也很清楚，他不會做讓你生氣的事，”希拉裏說道，“甚至有可能，他所想的你也知道，畢竟你們曾經那麽親密。但是你固執，你認為你的就是對的，彌賽亞應該遷就你，聽你的安排。”
“布魯赫閣下……”
“我不閑，真的，你說我閑的話我會哭的，真的會哭的，”金發血族眨著他猶如紅寶石般艷麗得勾人的眼睛，“看在莉莉絲的份兒上，作為夥伴、作為……你的管家的……朋友，我認為，可以的話你們別再這樣下去了。”
“……”
“你看看剛才彌賽亞的表情，他愛你啊兄弟，”希拉裏得寸進尺的坐到伏地魔身邊，“但是你們兩個都很有問題，伏迪。你不覺得你緊張過頭了嗎？他是彌賽亞，你曾經的哥哥，就算是個……也讓我栽他手裏了，不管怎麽說，他不是柔弱的女人，你這麽護著他，簡直比他病重……咳……比那陣子還要緊張。”
伏地魔不說話，望著陽臺的落地窗好像還心不在焉。
“換個說法，你不緊張，你讓他自由，他想幹什麽你都縱容著。他不認你，你答應了，為了不讓他難受，你就算經常去看他，也裝作沒有去看他。餘下的日子你要管理無盡城，管理斯萊特林學院，然後還要和魔法部玩兒游戲，出現在他視線內的時候越來越少，好像你真的就沒有管他一樣。不要絕對的對待一些事情，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這一點你得先明白，並不是你一個人努力一個人堅持就能持續下去。你們都有這個想法，卻誰都不說，自己做自己的事，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希拉裏微笑著，輕緩的聲音最終沈默下去。
一個人努力，一個人堅持，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啊……
“我說這麽多啊，其實……”希拉裏一臉嚴肅的說道，“其實真的是為了你好啊！將來你的管家變成彌賽亞多好，他能把什麽事兒都給你安排好，活動範圍也不會超出你的視線，他希望照顧你的心情滿足了，你想隨時隨地看到他、擁抱他的願望也滿足了……”
“然後羅蘭可以去你那裏照顧你，你也滿足了。”說了這麽多，這句話才是重點！
“我是真心的，你這樣我會哭的，真的會哭的，”希拉裏一臉悲痛，“伏迪你得照顧好自己，無盡城上上下下都仰仗著你……”
“你太呱噪了希拉裏，給我出去！”恢覆了城主威嚴的男子開始趕人。
“你都熬了幾天了，要不是彌賽亞心不在焉他肯定會看出來的，到時候得多擔心你啊。”
“希拉裏，關於這幾起案件，我命令法律執行司派遣人手去治安司合作調查！”
“然後……”希拉裏閃出期待的星星眼。
“前幾天遇見亡靈的事封鎖消息，加強巡邏、警衛，不要造成恐慌。”
“再然後……”
“都解決了以後帶薪輪休，你把工作安排好可以休假一個月，去吧……”
“晚安伏迪，”希拉裏無辜且純良的眨了眨眼，“不過說真的，建議你好好休息，你知道的……會擔心。”
“我知道了……”
他自己還不是這樣……
伏地魔拉上窗簾，順勢靠著落地窗的玻璃坐在地上。從這個角度看，連最大的那張床也小了很多，整個房間大是大，卻怪異得更加狹小，擠得人喘不過氣來。
在那個人死去的時候，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那個人完美的覆活——結果失敗了。
這個打擊讓他痛不欲生，想做些什麽的沖動，想毀掉什麽的沖動……這些無法用死亡化解。他開始自虐似的報覆自己，把自己鎖在這個空曠的大房間裏，每一夜的每一秒感受著這窒息的冰涼，比他亡者的身體更加冰冷，填滿他空洞的胸腔……
他發誓要讓那個人回來。
他發誓等他回來他要將全世界最好的送到他面前。
他發誓他不要再讓他難過、悲傷……
但是這麽做，真的錯了麽……他所理解的好，不僅他自己，彌賽亞也……在生氣啊。
這麽多年來，伏地魔第一次感覺到疲憊的滋味。前幾天從外面回來時又遇到五個亡靈，一個低級三個中級和一個高級，當時在身邊的只有阿布拉克薩斯、希拉裏和羅蘭，擔心他們受傷、感染，伏地魔一個人上前對付，吸收了五個亡靈的死氣。被告之彌賽亞也不在後來不及休息，立刻馬不停蹄的查看他不在期間堆積的文件，只希望早點處理完能在開學前去見見他。
他放不下他的野心。
同樣放不下彌賽亞。
可是希拉裏所說的，他這麽做，真的錯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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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中的黑薔薇靜靜綻放，少年悄無聲息的來到古堡下，陶醉似的嗅了嗅周圍的空氣。看似毫無保護的城主府，其實到處都暗藏殺機。若是普通人，可能早已經迷失在這甜蜜而危險的芬芳之中。再往裏走，還會有更熱烈的款待吧……
一條棕色藤蔓破土而出，前端無數纖細的枝條生長出來，越來越粗壯，直到堪比兒臂，便互相纏繞著橫靠下來。彌賽亞順勢坐上去，藤蔓像把木椅，擡著他緩緩升上去。
他不知道湯姆的房間，不過，他知道漢姆萊特現在還是湯姆的管家。
作用在靈魂上的魅惑之眼，哪怕彌賽亞在前世臨死時解除了，現在也換了身體，漢姆萊特依舊認識他。看似和平時沒什麽區別的管家先生會在潛意識裏敬畏他，並將他視為第一主人，這一點無法改變。
藤蔓升高到近二十米的時候，生長漸漸停止下來，前方是一個細工雕花的陽臺，就在彌賽亞靠近的時候，裏面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羅蘭，你要幹嘛去？”
嬌憨而單純的詢問聲，有一點點呆板，但是總的來說，還是像清泉般凈澈……
可以想象，發出這個聲音的少女是何等的清純……
是露西。
彌賽亞跳到陽臺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是陽臺的落地窗卻在此時被拉開了。
高挑的灰發男子一身整齊的燕尾服，一成不變的面部表情仿佛是刻在臉上的面具，即便恢覆青春後和記憶裏的老管家有了很大出入，依舊無法錯認，“您回來了。”
漢姆萊特行了一禮，猶如教科書般分毫不差。
他的發濃密而富有光澤，是略發著金屬色澤的灰，看起來很漂亮，和他冷峻的面容十分相配。然而彌賽亞很清楚，這活力之中隱藏著的死氣，這位管家……最終選擇成為這樣不生不死的存在，不僅是希拉裏的願望，更是他自己的執念。
他身邊穿著睡裙的少女含著手指，頭稍稍一歪，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彌賽亞。片刻後，呆呆的呢喃了一句：“彌賽亞哥哥……”
露西……
彌賽亞沖著依舊十來歲的小姑娘笑了笑，和死亡領主簽定契約之後，少女看起來更呆傻了……
邁進城堡中的這個房間，一瞬間有種空間混亂的錯覺。彌賽亞是讓藤蔓自行尋找漢姆萊特的所在，同時讓漢姆萊特來接應他，在此之前，他對城主府一無所知。猛地走進這裏，分明是城主府，可看上去卻像……
這個房間並不狹窄，相反的，它非常寬敞，在布置的襯托下，這份寬敞幾乎被發揮到了極致——除去一張兩米多寬鋪著厚厚床墊的大床和一組沙發外，竟找不到其他很顯眼的家具。即便現有的都是價格昂貴做工細致，可這空洞，和四周不斷滲透進來的寂寞感，還是讓彌賽亞感到很不舒服。
冷清的房間，冷清的色調，癡傻的少女，嚴肅的管家和……毫無生氣的傀儡。彌賽亞不自覺的皺起眉，心裏總有種感覺，這個堪稱囚室的房間，裏面所謂的囚徒就是……湯姆。
“主人在浴室。”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管家解釋道。
同時也確定了，這個房間的主人，就是伏地魔。
“把他留下。”彌賽亞阻止了想將傀儡帶走的漢姆萊特。
當所有人都離開——哪怕只是不愛多言的管家和存在智力障礙的少女，周圍的空氣也更加迅速的冷卻下來，幾乎凝固……彌賽亞側過頭，前世的“他”安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雙眼靜靜的看著什麽都沒有的前方，連眨動都很慢很慢。
屋子裏忽然冷得刺骨，彌賽亞看到窗戶分明是緊閉著的，窗簾都沒有動一下。他討厭這個地方，沈重、冷清……不，現在是寂靜。他快速從傀儡身上弄下所需的血液，並將傷口隱藏起來。
“他”還是沒有反應。
彌賽亞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撇開湯姆的弱點在他身上不說，明知道殺了他對他沒有什麽好處，留下他也無所謂，彌賽亞還是很想讓他死！割斷他的喉嚨，切下他的四肢，讓他徹底的……徹底的消失！
心裏這麽想著，身體也習慣性的忠實於他的心，人類的皮膚自指尖褪去，鋒利的指甲一點點抽長，而後手指，細密的鱗片浮現出來……
“彌賽亞？”伏地魔驚訝的說道，“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穿著浴袍的男人快步走過來，將少年抱進懷裏，好像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一臉驚喜。
不過這太假了，作為一名巫師，一名亡靈，怎麽可能不知道外面有人進來。
彌賽亞不著痕跡的收起自己的爪子和盛著“他”的血液的小瓶，這時被這個人抱在懷裏，而“他”坐在一旁，讓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男人蹭了蹭他的頭發，身上還帶著沐浴後濕濕的淡淡香氣，隨著他的動作可以很清晰的聞到，“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麽晚不休息的跑來？我親愛的教子……”
你想這樣，那麽我就陪你這樣，縱容你，不拆穿你，不讓你為難。
可是你知道……很多事不論如何假裝，也終究只是假裝而已。
他收緊手臂，讓少年緊緊地靠在他懷裏，在這個冷得如同冰窖的房間裏，彼此相偎相依……
“魔法部有什麽動作？”半晌，彌賽亞問道。
“表面上沒有動作，背地裏見縫就鉆，還是老樣子。”伏地魔輕松的說道。
“鳳凰社呢？”
“鳳凰社？他們兩邊都不管，一直都這樣。”
兩個問題，伏地魔的回答都遮遮掩掩。但是這樣並不能讓彌賽亞改變想法，就算阿布拉克薩斯也很少和他談論這些問題，彌賽亞難道不能從別的地方打聽到嗎？
“但是魔法部在爭取鳳凰社，不論是霍格沃茨還是聖芒戈……”
彌賽亞的話題剛開個頭，便被伏地魔遏制住了，“鄧布利多不管這些。”
“是的，鳳凰社發誓他們保持中立。但是鄧布利多也說過，這是為了魔法界。一旦你們之中有誰做出‘危害魔法界’的事，他的誓言立刻報廢，只要他想，‘危害魔法界’的事就能被坐實。”彌賽亞指的是上學期拉文克勞女生的事。
報紙上關於奧森提艾斯的預言已經討論很久了，這是一起惡性殺人事件，就算時不時被一些新的“大消息”打斷，很快又百折不撓的卷土重來。一而再，再而三，斯萊特林和殘忍兇殺案總是連在一起，即使真的什麽也沒有做，這樣對伏地魔的聲望也是無形的打擊。
“但是調查至今毫無進展，我有足夠的證據，這件事根本與我無關，你不需要擔心這些。”伏地魔摸了摸彌賽亞的頭發，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等你受到太多質疑的時候你會被撤銷院長資格，就算你姓斯萊特林……”
“董事會超過一半的人住在無盡城，他們站在我這邊。”
“你比我更清楚董事會在霍格沃茨還有多少實權。”
“多少都一樣，他不能把我怎麽樣。”
就像伏地魔的根基是無盡城一樣，對於鄧布利多，霍格沃茨就是他的地盤。絕大部分教授歸屬鳳凰社，沒有加入的都“自覺的”站在外圍。學校裏四個學院，全部支持無盡城的只有斯萊特林，鄧布利多會因為他們支持伏地魔而裁掉整個蛇院？這必然是不可能的，那麽當他想要收回這部分權利的時候，他就會從伏地魔入手，不論使用什麽方式，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魔法部都能找出打擊伏地魔的理由。同時，失去院長的職務，伏地魔也許會流失一部分本該屬於他的人才。
“你對魔法部有什麽安排？”彌賽亞希望自己能幫上湯姆的忙。
“他們現在掀不起什麽大浪，剛有點兒起色，繼續養著吧。”伏地魔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
“養著？！”彌賽亞不覺提高了些音調，“他們不是寵物，你想養一群狼在花園裏？！”
眼看伏地魔又要掛著無所謂的表情解釋，彌賽亞先前掙紮著的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不相信我？”
“沒有！”這一次伏地魔回答得很幹脆，終於有些緊張起來，“只是這些事你不用擔心。我說過我能處理好。”
所以先前的回答的確就是在敷衍，因為……他自己可以處理好，不用擔心。
伏地魔發現他這句話有很大漏洞，他根本不能指望彌賽亞低能到聽不出這話的意思。
“是的，你能處理好，”彌賽亞肯定的點點頭，“我並沒有質疑你的能力，但是很多事……”
“很多事都需要反覆推敲。”從前，彌賽亞會在這裏加上一句：你的經驗不夠或你還小……再或者直白一些的說：你的目光別那麽狹隘。當然，可能他現在也還想這麽說。但是伏地魔不喜歡彌賽亞用這種語氣說話！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他清楚他在做什麽，他想保護彌賽亞，而不是被他以你還小等等等等理由推到一邊！
“我是說你可以和別人商量一下。”
“我知道，但是……”
血紅的眼眸對上那雙灰藍的眼睛，於是那一瞬間，一些想法被洩露出來——不完全的洩露出來。
但是你不用管這些。
——這是你想說的後半句話。
我知道，你已經長大了，在我這一世剛出生時，就已經知道了。
我也說，我能做的已經做到了，你將會成為偉大的存在，我就再沒別的遺憾。
這些我曾想過、決定過的事，在不經意間被我自己忘記。
直到剛才，才猛地回憶起來。不僅因為我已經沒有再能給你的東西，也是因為，對你的依戀……我無法帶到來世，無法一直回憶著，擁有著……所以，不敢再靠近你。
是的，不僅是湯姆從出生起就渴望著我，當我看到你內心的時候，更可能只是你被送回來那天，透過那層布簾，我看見你、你看見我時目光中流露出的驚喜和依戀……那一刻，真的有一瞬間想到，能得到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感情，我也算找到那片能讓我休息、依靠的綠洲了……
等伏地魔反應過來的時候，懷裏已經沒有了那個人的重量。他立即站起來，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他熟悉的空蕩蕩的房間，和那具毫無生氣的傀儡。
見鬼！
他想立刻去追，可是……
“夠了希拉裏，給我出來！”黑發的Lord極其自然的止住自己的腳步，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轉過身優雅的坐在沙發上，“尊敬的布魯赫閣下，工作出現問題了？你竟然這樣就來見我……”
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從陰影裏飛出來，轉身變成一名金發的俊美男子，毫不在意的坐到伏地魔對面空出的沙發上。
“滿分，要是沒看見的話，我也許會以為什麽也沒發生。”金發血族輕佻的微笑道。
“謝謝你的讚美，不過……”伏地魔輕輕地瞇起眼睛，表情漂亮得有些可怕，“城主府不能亂闖，尤其是……”
“不，我是好心的！”布魯赫親王堅定的說道，“聽到消息我立刻就過來了，但是沒攔住你……”
所以某位高貴的血族閣下變成蝙蝠在一邊旁聽了全過程——也許還附帶圖像。
“他取走了‘他’的血。”希拉裏突然說道。
當然，這一舉動有些轉移註意力的嫌疑，不過伏地魔看了眼一旁的傀儡，還是搖了搖頭，“他不會做什麽的……”
“你看，你也很清楚，他不會做讓你生氣的事，”希拉裏說道，“甚至有可能，他所想的你也知道，畢竟你們曾經那麽親密。但是你固執，你認為你的就是對的，彌賽亞應該遷就你，聽你的安排。”
“布魯赫閣下……”
“我不閑，真的，你說我閑的話我會哭的，真的會哭的，”金發血族眨著他猶如紅寶石般艷麗得勾人的眼睛，“看在莉莉絲的份兒上，作為夥伴、作為……你的管家的……朋友，我認為，可以的話你們別再這樣下去了。”
“……”
“你看看剛才彌賽亞的表情，他愛你啊兄弟，”希拉裏得寸進尺的坐到伏地魔身邊，“但是你們兩個都很有問題，伏迪。你不覺得你緊張過頭了嗎？他是彌賽亞，你曾經的哥哥，就算是個……也讓我栽他手裏了，不管怎麽說，他不是柔弱的女人，你這麽護著他，簡直比他病重……咳……比那陣子還要緊張。”
伏地魔不說話，望著陽臺的落地窗好像還心不在焉。
“換個說法，你不緊張，你讓他自由，他想幹什麽你都縱容著。他不認你，你答應了，為了不讓他難受，你就算經常去看他，也裝作沒有去看他。餘下的日子你要管理無盡城，管理斯萊特林學院，然後還要和魔法部玩兒游戲，出現在他視線內的時候越來越少，好像你真的就沒有管他一樣。不要絕對的對待一些事情，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這一點你得先明白，並不是你一個人努力一個人堅持就能持續下去。你們都有這個想法，卻誰都不說，自己做自己的事，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希拉裏微笑著，輕緩的聲音最終沈默下去。
一個人努力，一個人堅持，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啊……
“我說這麽多啊，其實……”希拉裏一臉嚴肅的說道，“其實真的是為了你好啊！將來你的管家變成彌賽亞多好，他能把什麽事兒都給你安排好，活動範圍也不會超出你的視線，他希望照顧你的心情滿足了，你想隨時隨地看到他、擁抱他的願望也滿足了……”
“然後羅蘭可以去你那裏照顧你，你也滿足了。”說了這麽多，這句話才是重點！
“我是真心的，你這樣我會哭的，真的會哭的，”希拉裏一臉悲痛，“伏迪你得照顧好自己，無盡城上上下下都仰仗著你……”
“你太呱噪了希拉裏，給我出去！”恢覆了城主威嚴的男子開始趕人。
“你都熬了幾天了，要不是彌賽亞心不在焉他肯定會看出來的，到時候得多擔心你啊。”
“希拉裏，關於這幾起案件，我命令法律執行司派遣人手去治安司合作調查！”
“然後……”希拉裏閃出期待的星星眼。
“前幾天遇見亡靈的事封鎖消息，加強巡邏、警衛，不要造成恐慌。”
“再然後……”
“都解決了以後帶薪輪休，你把工作安排好可以休假一個月，去吧……”
“晚安伏迪，”希拉裏無辜且純良的眨了眨眼，“不過說真的，建議你好好休息，你知道的……會擔心。”
“我知道了……”
他自己還不是這樣……
伏地魔拉上窗簾，順勢靠著落地窗的玻璃坐在地上。從這個角度看，連最大的那張床也小了很多，整個房間大是大，卻怪異得更加狹小，擠得人喘不過氣來。
在那個人死去的時候，他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那個人完美的覆活——結果失敗了。
這個打擊讓他痛不欲生，想做些什麽的沖動，想毀掉什麽的沖動……這些無法用死亡化解。他開始自虐似的報覆自己，把自己鎖在這個空曠的大房間裏，每一夜的每一秒感受著這窒息的冰涼，比他亡者的身體更加冰冷，填滿他空洞的胸腔……
他發誓要讓那個人回來。
他發誓等他回來他要將全世界最好的送到他面前。
他發誓他不要再讓他難過、悲傷……
但是這麽做，真的錯了麽……他所理解的好，不僅他自己，彌賽亞也……在生氣啊。
這麽多年來，伏地魔第一次感覺到疲憊的滋味。前幾天從外面回來時又遇到五個亡靈，一個低級三個中級和一個高級，當時在身邊的只有阿布拉克薩斯、希拉裏和羅蘭，擔心他們受傷、感染，伏地魔一個人上前對付，吸收了五個亡靈的死氣。被告之彌賽亞也不在後來不及休息，立刻馬不停蹄的查看他不在期間堆積的文件，只希望早點處理完能在開學前去見見他。
他放不下他的野心。
同樣放不下彌賽亞。
可是希拉裏所說的，他這麽做，真的錯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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