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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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清冠這一支最終還是走到了盡頭。喬家先祖於國有功,熙帝也不願意被人說刻薄寡恩,因此他隨意挑了一個不成器的旁支將爵位承襲給了他。

而喬清冠的罪名是目無王法,射殺百姓,謀害皇嗣,勾結後宮。這一條條的罪名水分很多,但看熙帝最後如何決定。但不管如何他一大家子在遼東一輩子的冷風是吃定了的。

新上任的刑部尚書李大人不是個能人,但他有一條做得很讓皇帝滿意,那就是但凡皇帝讓他往西,他就是看見前面有懸崖,他也毫不猶豫地往西沖去。這樣的人即便蠢得不可救藥,也不會有太差的運氣。熙帝需要柳詩正這樣胸有溝壑的肱骨大臣,同樣也需要這樣無條件執行命令的官員。

喬清冠一案中,刑部尚書是主審,柳詩正和華臨燁旁聽。這樣的安排純粹是熙帝為了讓兩個最大的受害者解氣。

“帶人犯!”

喬清冠被帶上來的時候,不只李大人,連華臨燁都吃了一驚。因為昔日的喬王爺看起來如此清風朗月,將這公堂生生渲染成了吟風弄月之地。或許早在清和對七王妃出手那時起,喬清冠就做好了心裏準備。因此倉促入獄的他此時看起來是那麽的從容淡定,無所畏懼。

不待李大人驚堂木落下,喬清冠便疏朗一笑,長袍一撩跪在了堂上。李大人手中這木頭落不落都尷尬。

還是速戰速決吧,。他想,今日這審案氣氛不對啊,哪裏像審案,分明是作詩啊。

“堂下何人,所犯何事一一陳上來。”

“滎陽喬清冠。”

喬清冠很主動地攬下了本該是清和的罪狀,也非常爽快的承認了上頭為他“準備”的罪名。他很消極,根本不為自己辯解什麽;他也很積極,凡是李大人提出的罪名不管有的沒的通通都應下了。配合度高的讓這場審問完全進行不下去了。

他的態度可打了李大人一個措手不及。這麽好說話的罪犯實在讓他有些束手無措。他下意識地看向柳詩正——柳詩正面無表情地坐著,死死盯著下首的喬清冠,明明眼帶恨意,但也很明顯讓人感覺到他放空的狀態,他似乎在想什麽事;而另一位主則完全處在了爆發的邊緣,李大人哪敢問他意見啊,只怕他一開口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當庭將人撕成碎片。

熙帝給了李大人一份罪狀,上面有很多捏造的罪名。熙帝的本意是想借此讓喬清冠將事情鬧大,拔出蘿蔔帶出泥來。但李大人並不明白皇帝的真實意圖,他只知道這和預想的過程不一樣。他為難了,沒法繼續下去,只好匆匆結束。

“實在是……下官還是遞個折子問問皇上吧?”

柳詩正道:“也好,聖上自有他的想法,免得咱們做臣子的領會錯了,給他添麻煩了。”

“多謝柳大人理解。”

柳詩正笑笑:“喬家那個郡主是不是還收押著?”柳詩正的這幾句話語氣堪稱溫柔。其實他的心堵得非常難受,但他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他更習慣壓抑自己的情緒。他越難受表現得反而越溫和。

“是。大人要去看她嗎?下官給您帶路?”

“李大人也是事務繁忙,這點小事就不勞煩您了。找個衙役帶我下去就行。”

“行。那就恕下官不能相陪了。”

“大人客氣。”柳詩正對華臨燁道,“王爺也隨我下去?”

華臨燁點頭。他現在是心下一片淒惶,發過火後,反而愈發難受。他和清嘉到底是造了什麽孽,讓喬清冠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大牢裏暗無天日,這裏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沒有意外,這些人見到陽光之日不是殺人之時便是流放路上。所以這群人的了無希望讓大牢變得更加陰郁可怖。也難為喬清冠在這裏呆過之後出來的時候竟然還能這麽淡然。

柳詩正認識喬清冠的時候,正是他少年得意時。年紀輕輕便承襲了爵位,娶的又是王家的女兒。翩翩少年,如玉如竹,又難得位高權重,如花美眷,能不令人羨慕嗎?可如今喬清冠哪裏還有當年一份自尊。盡管他害了自家孩子,可柳詩正還是忍不住怒其不爭。

喬家人的牢房在最裏頭,他們呆的地方比起其他犯人要好的多。但一夜之間的巨大傾覆讓昔日裏養尊處優的人變成了驚弓之鳥。柳詩正一路走過來,許多人都是一聽見動靜都將自己死死往墻角裏埋,連擡頭看一眼都不敢。

華臨燁十分不明白柳詩正為什麽要跑到這鬼地方來,喬清冠也不關押在這兒啊。難不成他來看喬王妃?正腹誹著,他便看見柳詩正的腳步停在了清和郡主牢房外。

清和一個人關在這裏,她素面朝天,被抓進來時的穿的妃色海棠裙雖然有好幾處臟汙,但被她撣得整整齊齊,頭發更是一絲不亂地披在身後。華臨燁真想冷笑地讚一聲好風骨!然後他就聽見他那岳父用平淡無奇地口吻問了一句:“聽說你喜歡我?”

華臨燁一個趔趄,不可置信地擡頭,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您老人家一把年紀了啊,要不要這麽勁爆,而且讓你女婿聽這個真的好嗎——好嗎!

牢裏的清和卻仿若未聞,一動不動地坐著,但她的眼底卻情緒翻湧如狂瀾。半晌,這股波瀾終於從內心深處擴散到全身,她似哭似笑,神情扭曲,眼神像毒針一樣紮向柳詩正:“你終於知道啊,哈哈哈,你終於知道了……”

柳詩正將她的臉瞧了瞧,臉上是恍然的神情:“是你啊。”

“當初你跟著晉陽的時候,我還有點印象,心想若是我以後的女兒長得跟你一樣漂亮多好。後來徐師父被處以極刑後,我就出京了,再也沒見過晉陽。至於你也慢慢消失在我記憶裏。”

聽到消失二字的時候,清和的表情簡直跟狼一樣,恨不得吃了你。華臨燁不明白柳詩正為什麽要用這樣的字眼故意刺激她。

“我以游學之名四處流浪。我見識到了很多以前從不知道的東西,這才發現自己有多狹隘。後來,我偶然間去參加江南絲綢大賞。”柳詩正的聲音變得又溫柔又纏綿,仿佛陷在某種美好的回憶中出不來了,“我看見一幅旭日東升的刺繡,便走近去瞧,然後透過張張刺繡的間隙,看見那個紅傘女子。油紙傘輕輕一下,她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她跟你真的不一樣。她溫柔如春日碧水,卻又有著不可思議的堅強。她善良真誠不矯飾,不以欺侮他人為樂,活得充實飽滿。我這才知道原來世上除了你這樣的所謂閨秀之外還有如此的女子。”

“別說了,不準說!”清和猛地撲到牢門前,癲狂的樣子唬得華臨燁猛地後退一步,“你是我的,我的!我愛了你二十年啊。你卻找了那樣一個下人,還生了那樣骯臟的血脈。你的骨血怎麽可以溶進下等人的血液。”

清和的臉上全是病態的光芒:“柳清嘉爬上枝頭就讓我低頭行禮,柳嘉槺居然帶著你的榮光招搖過市。他們果然是流著下等人的血。我只是為了除去你身上的汙點,不好嗎?”

華臨燁啼笑皆非:“這個女人是瘋了嗎?”

“還有那個孩子,她想坐穩王妃的寶座我就讓她什麽都得不到!”

華臨燁一楞,他像乍然被誰揍了一頓一樣,好半天腦子都轉不了。等他醒過神來,要不是柳詩正攔了一把,這怕他當時就伸手進去扭斷了清和的脖子!

“我要殺了她!”

似乎激怒華臨燁對於清和來說是什麽得意的事,她看著華臨燁猙獰的面孔,竟然“咯咯咯”地笑起來。

柳詩正真是悲哀又可憐。喬清冠得意了一輩子,臨老卻被女兒帶進了坑了,偏偏這女兒還一點都不知悔改。

當年還是個小孩子的清和或許是被他身上某一特質吸引,進而喜歡柳詩正這個人。這就跟小孩子突然喜歡上某一樣東西是一樣,可偏偏柳詩正這一樣東西對於生命中不存在得不到一說的郡主來說是個無法擁有的。一般的孩子或許在漫長的年月中早就將之遺忘了,可是清和太偏執。她在成長過程中,對得不到的柳詩正不僅神化,而且還將最初的那點喜歡扭曲成了愛。

“我的清嘉她雖然失去了孩子,可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而且她會過得很幸福;我的嘉槺他依舊是探花郎,將來為國敬忠,為民請命,流芳百世;而我和蘭嶼因為你只會更加相愛。你永遠得不到,你只能在地獄裏看著我們一個個美滿得意,而你,連你自傲的尊貴身份都不剩下。”柳詩正死死看進清和的眼裏,將這一字一句如同烙印一樣刻到她心裏,讓她即便是聾了都能聽到這最殘忍的審判。

“啊——”清和尖叫,骷髏一樣幹瘦的手突然從牢門中伸出妄圖抓住柳詩正。

柳詩正冷笑地抓住她的手腕,一扭一送,清和便跌打在地,而他再也沒有看她一眼,消失在這昏暗的牢房裏。

松煙一路上不停地打眼偷瞄主子,他覺得王爺今兒很不對勁,因為他沈默的樣子看起來很有思想。

到了王府,華臨燁還是一臉嚴肅,但他的腳卻自己有意識地往王妃院子方向走去。

等到了岔路口,華臨燁卻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垂眸盯著腳下的石板路,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松煙卻註意到他手背上那條條暴起的青筋。良久,他選擇了另一條道——或許他現在的情緒不適合面對清嘉。

松煙下意識脫口而出:“王爺,那是往側妃娘娘院子去的。”

華臨燁恍若未聞。

作者有話要說: 越寫越幹巴是腫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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