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華臨燁的第一反應是無辜地眨巴眨巴眼，那太監說話太快，他還往腦子裏去呢，下意識以為他是來恭喜熙帝的。還是華臨爝先回過神來，他踹了弟弟一腳：“還楞著幹什麽，快去啊你？”
“去幹什麽呀？”（此處Angela聲音亂入）
熙帝氣得呀，還是阿玨聰明，仰著一張正太臉道：“他說小叔叔你有喜了。”
華臨燁這才又把太監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然後，他一把拽起那太監，搖著他急切問道：“清嘉懷孕了？真的？你確定你沒有耍我？真的懷孕了？我要做爹了？天哪，我要做爹了！對了，清嘉，清嘉——”
他就這樣尖叫著沖出了乾清宮。
熙帝扶額，他叫住了來報信的太監，細細地將事情從頭問起。
他摸著兒子的頭頂，喜色還是慢慢漫上了眼角眉梢：“李泉，去問問如今太醫院裏擅長婦科小兒科的大夫都有誰，讓他們都打包行李去七王府；還有讓內務府把產婆奶娘都先準備著。對了，前兒高麗進貢的燕窩還有多少，都送去給七王爺……”
李泉也是笑容滿面地應著，這個如今還剛剛成型的嬰兒給王朝帶來的絕不只是新鮮血液，還有生機和希望。
華臨燁跟捧著寶貝一樣將清嘉從宮裏接了回來。他原本就粘清嘉，這下更是連錯一下眼神都不曾。清嘉自己還被懷孕的消息震暈著呢，看見華臨燁這番作態，她就更緊張了。兩個一點經驗都沒有，而且自己還跟個孩子的人對著尚為平坦的小腹面面相覷。大丫鬟眉嫵感覺自己真是壓力山大，她琢磨了一會，還是讓松林去柳家請柳氏了。
柳家這邊，慈寧宮的傳旨太監和松林幾乎是一起到的、兩班人馬在柳府相撞，把柳家人給嚇了一跳，還道出什麽事了呢。結果居然是大喜事！
柳家男子都不在家，府裏幾個女人聽完太監的道喜，俱都楞了好一會。
還是秦白璐先反應過來，她忙給兩個人塞了滿滿一個紅包：“有勞二位公公走這一趟了。”
“少夫人言重了，這是奴才的榮幸。太後娘娘那也很高興，她已經命人去準備有經驗的嬤嬤了。不過太後的意思是如今月份輕，嬤嬤再盡心也不如夫人您。您看您要不去王府……”
柳氏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不過這家裏也還有個孕婦啊！
江雲思道：“娘你就放心去看小姑子吧。我這也不是頭一次懷了。再說家裏不還有白璐嗎？”
“是啊娘。妹妹是頭胎，而且七王府裏也每個長輩坐鎮，還是您去看看妥當一些。家裏頭，我和嫂子會看好的。”
松林也道：“奴才出來的時候，我們王爺正站在門口眼巴巴盼著您呢。王爺和王妃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等您過去好給他們出主意。”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柳氏本就只有一點的猶豫立馬消失，家裏兩個媳婦都是賢惠的，孩子們也不必擔心，於是她立馬去收拾包袱。秦白璐想得多一些：“嫂子，要不要給小姑子那裏帶些她愛吃的東西啊？”
“還是你周到。要不裝一些娘親手做的小菜吧。”
“哎。大哥和夫君那裏也派人知會一聲。對了爺爺今早出去了，咱們也趕緊去告訴他，他肯定高興地輸棋呢！”
七王爺府上如今有生育經驗的只有章嬤嬤和王嬤嬤。可是這兩人畢竟是下人，很多事情不能面面俱到。
柳氏包袱款款地一踏進王府，就看見自家女兒動作迅速伶俐矯健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身後兩個嬤嬤攔都來不及，而華臨燁曾是只看著她傻笑。
柳氏真是氣得快瘋了，抓住瘋瘋癲癲的女兒照著她肩膀就是一頓拍，當然她又舍不得下重手。
“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兩個人啊？還敢這麽跑？你這是不要孩子了！”
清嘉委屈地不行，華臨燁趕忙上前解救：“她也是看見您高興嘛。”
柳氏戳了戳女兒的額頭，對女婿道：“囡囡如今月份小，最應該靜養。她居然還那樣跑。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就是在懷孕初期動作太大才流產的。”
“吼！”華臨燁被嚇得一楞一楞，他驚悚地盯著清嘉的肚子，就怕下一秒有個指甲大的小娃娃從她肚子裏掉出來。
柳氏嘆氣，看著兩人模樣，幸好她來了。“囡囡你去坐著，以後切忌要行動靜緩，不要再這麽大大咧咧的了。”
“要不……”華臨燁插嘴，“我抱你過去吧，你就不要走路了。”
柳氏：“……還不至於……”
華臨燁從小活潑好動，他天資聰穎，但偏偏不放在正道上。小時候同一堆宗室子弟一起上學，他永遠是那個趁著老師不註意偷跑出去抓螳螂的人，但每次考學他卻也是是成績最優秀的那個。這種學神模式在老婆懷孕時是徹底開啟。
柳氏是實在擔心女兒，便把自己想到的知道的全都一股腦兒交代給女兒，而一旁的華臨燁手執筆桿子，認真記錄的樣子估計能把當時他的老師給氣暈過去。
章嬤嬤和王嬤嬤二人都是在皇宮裏混過的，她倆的經驗比柳氏更豐富，只是身份所限很多話沒法直說。如今有了柳氏，二人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與熱熱鬧鬧的正院不同，位於王府縱軸線偏西的楓院卻寂靜連呼吸都顯得動靜很大。
娜仁公主正對鏡梳妝，她年輕秀麗的臉龐精心裝點著時下最流行的妝容。她常年編辮的頭發被盤成發髻，簪上精美的發簪，這讓公主不是很適應，覺得頭皮緊繃很不舒服。所以她一回府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塔拉很細心地用竹篦梳攏她的長發。
塔娜奉上一杯香濃的奶茶。娜仁嘗了一口就推開了：“味道不正宗。”
塔娜道：“可是這是二王子送來的廚子做的……”
這下娜仁重新審視了一下這杯奶茶，但終究沒有心情喝。
“公主是為了那個女人而煩心嗎？”
娜仁煩躁閉眼：“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偏偏這時候懷孕！”她挫敗地狠狠一錘桌子：“而且還是我進宮拜見太後的時候查出來。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給我一個下馬威？”娜仁越想越覺得可能。
現任北蒼王並不流連後宮，但他後宮的基數非常巨大，這也意味著他的子女繁多。然而在眾多兒女之中，娜仁既非長女也非幼女，盡管她嫡出，但她能被北蒼王重視到連外國人都稱其為第一公主，娜仁公主的能力可見一斑。比起一般聰明女子，娜仁公主的政治敏感度高得令她父親都極為欽佩，這是她備受重視的原因之一。
北蒼後宮中並不缺乏漢女子，娜仁公主出於對北蒼這個亦敵亦友的鄰國的了解，她曾經詳細詢問過一切。然後那些女子能回答她的不過是女子所受閨閣教育和相夫教子的“終極夢想”，這讓她很失望。可如今，她卻很慶幸自己了解過。
王妃懷孕了，她和王爺定然要分居的；而她這個地位尊貴的側妃剛剛嫁過來，從太後到皇上都不會賜下伺候王爺的人，那麽這十個月就是她的機會了。
從那一天在氈帳中的遙遙一瞥開始，娜仁就知道自己絕不甘於只承擔使命，她還要這個男人。
“我二哥最近在做什麽？”
塔娜猶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二王子一直在花樓。”
“花樓？喝酒嗎？”
塔娜道：“花樓就是有很多女人的地方……”
盡管塔娜說得不清不楚，但娜仁還是明白了，她氣極反笑：“父王交代他的事不做就知道去找女人！若是有天需要質子，他還真是是不二人選！”
娜仁公主神色激動，這讓給她篦發的塔拉閃避不及，拽下她一根發絲。塔拉惶恐至極，跪地求他。娜仁沒有心情計較這些，她同塔娜道：“你先去使館叫上人，把二哥給我弄回來，等他醒了再讓他見我！要是他醒不了，就給我潑水，潑到他醒！”
二王子被派來同天朝接洽的除了婚禮事儀，還有就是盟約的簽訂。則羅將軍能力出眾，但他卻十分大男子主義，他一直很反感娜仁插手政事。而北蒼王卻將二王子派來，就是給娜仁開後門來的，他希望女兒能在二王子身上知道她想要知道的，而不至於在則羅的把持之下做個睜眼瞎。
國王的這一番苦心娜仁完全領會。第二天二王子就給娜仁送來了契約書的初稿和談判的內容。
作者有話要說：
☆、介意
程靈岫第二日帶著圓圓來圍觀新鮮出爐的孕婦。
她做完月子才一個多月，面色紅潤白胖，看起來富態的很。圓圓一如既往地活力十足，看見清嘉就想往她懷裏撲，被程靈岫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後領。
“你嬸嬸懷孕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圓圓小朋友以驚恐的心態全程圍觀了她娘親從懷孕到生產的全過程，這孩子如今掌握的婦科知識可比華臨燁還要熟練呢。果然就聽圓圓一連串問道：“嬸嬸，那你想睡嗎？你餓不餓，吐不吐？”
清嘉道：“我不想睡，也不餓不吐。”
程靈岫拉過女兒：“每個人懷了寶寶反應都是不一樣的，知道嗎？”然後她對清嘉道：“你這樣多好啊。”
清嘉卻愁眉不展：“我娘說懷我的時候也是一開始沒反應，到五個月之後動靜可大了。”
程靈岫安慰她：“你也不一定同你娘一樣啊。你啊，放寬心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那時候吐得，後來孩子生出來不也好好的嗎？”程靈岫這次誕下的是衛王府的嫡子，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唧唧歪歪了。
清嘉哀怨地瞅了瞅她：“你是生完了，才能說這話。”
程靈岫粲然一笑：“對啊，我今日來找你就是為了看你慘狀，順便向你得瑟的。”
“壞蛋！”
兩人笑鬧了一陣，開始談正事。
“娜仁公主怎麽樣？”
清嘉苦笑：“這才幾天啊我跟她照面加起來也不過一個時辰吧能看出什麽？”
程靈岫立馬瞪圓了眼睛：“很多事情都是瞬息變化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關註她……”
程靈岫感同身受。她家後院裏的幾個側妃幾個侍妾雖然形同擺設，但畢竟礙人眼，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蹦跶點事情出來。一般事情就算了，她就當給她們的消遣，可萬一你一個不留神把華臨熾給勾搭走了，那她哭都來不及。所以即使膈應，程靈岫還是讓人每日跟她匯報她們的行動。這種感覺真XXX不爽！不過她嫁進衛王府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存在了。她對於丈夫的過去式有了心理準備，而且丈夫目前也沒有要去緬懷過去的想法。她是衛王的現在和將來。可清嘉不一樣，她是華臨燁的第一個女人，可卻在情濃時生生插進來一個，這個人不出意外地話將插足清嘉和華臨燁的整個未來。
“打起精神來。這次你面臨的可是對你丈夫虎視眈眈的情敵啊。你要時刻把握她的動態才能見招出招將她所有的小動作扼殺在搖籃裏。要不然你放任自流，天知道哪天她打你個措手不及！”程靈岫越說越激動，舉手投足間甚至還帶了點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豪氣，清嘉聽得雙眼發亮。
清嘉的捧場也讓程靈岫來了興致，她拿出當年智擒華臨熾的勁頭來：“還有最重要的是你要把七弟牢牢掌握在手中。讓他離了你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清嘉問道：“這要怎麽辦呢？”
“這就得靠你自己啦。七弟喜歡什麽，他的生活習慣是什麽，願意聽什麽樣的話難道你還不清楚？你想啊，你對七弟好也得用七弟喜歡的方式是不是？”
清嘉受教的點頭。
程靈岫好不容易有機會宣揚她的禦夫之術，當然要過個癮。她喝了口水繼續道：“當然啦，不是讓你去放低自己討好他。這個度要把握好。要知道你可比娜仁公主的條件好太多了，可萬萬不能把這優勢給埋沒了！”
清嘉繼續點頭。
這時玩累了的圓圓氣喘籲籲跑進來。她玩得一頭汗，額前的劉海一撮一撮黏在額頭，看著真是慘不忍睹。
程靈岫顯然是習以為常了，她先暫停“洗腦”，拽過女兒給她擦額上的汗。
“娘你和嬸嬸在說什麽？”
程靈岫梗了一下，準備回答她在話家常，結果清嘉卻捂著嘴搶先道：“你娘在說怎麽制服你爹呢。”
程靈岫還來不及制止，圓圓就搶著道：“還制呢，我今早去找爹的時候，爹在跪搓衣板。”
清嘉：(⊙o⊙)
午飯的時候程靈岫和圓圓都被留了下來，柳氏也一同上桌。圓圓除了那點惡魔一樣搗蛋性子之外，總的來說還是一個招人疼的小姑娘，而且是個濃眉大眼機靈嘴甜的小姑娘。柳氏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被圓圓征服了，抱著她不撒手。圓圓也特別喜歡柳氏，乖乖坐在她懷裏給她將她覺得好玩的事。
程靈岫看著眼前這幕，驚嘆不已：“我家小惡魔這下總算有人能管了。你是不知道她從能走路的那天起就沒能安安靜靜地坐著連坐一炷香的。夫人太厲害了！”
柳氏道：“那是王妃你沒遇見我那二兒子。女孩子再怎麽淘氣怎麽淘得過男孩子。”說起這個她自己還心有餘悸：“這孩子有一年過年，將好幾個炮仗綁一塊往府裏花園一扔，生生炸了一個大洞！當時那動靜大的把府尹都招過來了。”
清嘉瞪眼：“我怎麽不知道。”
“你那時才幾歲啊能記得什麽。不過那時候你確實被嚇住了還。”
“那哥哥被爹罰了嗎？”
“罰了。跪祠堂跪到了開年才讓起來的。”
這個懲罰可真夠狠的。清嘉還在感嘆呢，柳氏下一句話就補刀：“那個花園後來你爹想了想就挖了個荷塘。”
那個荷塘不是爹親自為您設計督工而成的嗎？為什麽浪漫的愛情故事最後變成了給熊孩子擦屁股……
華臨燁最近又變得忙碌起來，見天兒的往禮部跑。兩國締結盟約，大到貿易經商，小到每年進貢多少頭羊其中母羊多少羊羔多少都得落實。而且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兩方更是能吵得天翻地覆。
這些日子華臨燁算是領教到文人的碎嘴皮子了。
新上任的鴻臚寺卿跟他有點不對付，華臨燁跟他磨嘰了一天之後果斷走人。回到府裏，上媳婦房裏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跟岳母討教了一番育兒心經後，華臨燁不情不願地回書房繼續辦公。
蕭昉和韓井邑這兩貨前些日子結伴去終南山玩去了。華臨燁盤算著等他倆回來怎麽的也要把他們拽進來，沒道理讓他一個人受累啊。還有蘇執明，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老是在熙帝面前說他壞話……
華臨燁正盤腿算著怎麽找一個個算賬呢，外面松煙模糊的聲音傳來。
“誰……”
“……參見……”
“奴才……通報……”
通報？清嘉過來是從來不用通報的，而府裏能讓松煙說“參見”二字也就他和清嘉啊，這來的是誰？
華臨燁琢磨了下突然反應過來，這府裏還有個公主殿下啊！
他撇了撇嘴，認命地嘆氣。
“王爺，側妃娘娘求見。”
“讓她進來。”
娜仁是得了特許的，可以穿北蒼的服飾。今日她穿了一身鮮艷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長袍，以珠玉腰帶束腰，勾勒地身形修長，曲線婀娜。
是挺好看的……華臨燁猥瑣地想，不過比不上第一次見清嘉時她那身衣服。
“王爺。”
娜仁矮身一福，姿態真是標準漂亮。
“起來吧。找本王做什麽。”
娜仁欲言又止，華臨燁掃了她一眼皺眉：“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幹什麽。”
“是。”娜仁道，“我聽二哥說如今是王爺在談兩國盟約的事。”
“對啊。你來打探消息？”
娜仁淺淺一笑：“不是。我雖已經出嫁，但也是北蒼的公主，自然關心這次的盟約，也希望能將利益最大化。而且，我比二哥更知道如何讓兩國互利。”
華臨燁自然知道這位側妃在北蒼國內的超凡地位，他挑眉示意她坐下繼續說。
“不敢在王爺這兒班門弄斧，只是希望屆時王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對北蒼照顧一二。”
華臨燁卻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北蒼國勢強盛，兵強馬壯，這些年同我朝也是勢均力敵，分庭抗禮的主兒，怎麽在公主口中就成了一個勢微小國了？”
娜仁卻並不在意：“我這不是在王爺這兒裝個可憐，好盼著您憐惜一二嘛。”
“北蒼不是我能憐惜的主，況且公主這點可憐也不能在我這兒討得一分利。”華臨燁也懶得和她多嘴多舌，直接道，“公主威名遠播，您什麽性子本王也了解。你要是有什麽見解就直說，也別再說這些話了。”
娜仁有些窘迫地捋了捋鬢邊垂下的珠子：“就知道這招騙不過你。”她笑起來的時候頰邊有一粒米粒一樣的酒窩，加上小小的可愛虎牙，這讓她的笑容顯得格外俏麗。
娜仁不裝賢良淑德反而讓華臨燁放下了戒備之心，他把手中一直攥著的玉貔貅往桌上一丟，眉目疏朗，自有一番瀟灑意態：“說說你的見解吧，讓我也見識見識北蒼第一公主的功力。”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部分也新增了一點
☆、介意（2）
程靈岫和圓圓用過午飯後又逗留了一會才啟程回家。清嘉送走她們後處理了一陣子府裏的事務才被柳氏趕著去休息。
待她醒來外面天都黑了。
“幾時了？”
眉嫵聽見響動，趕忙進來：“戊時了，王妃餓不餓？”柳氏特意吩咐過，不讓打擾，睡到幾時算幾時。
清嘉搖頭：“不餓。”她最近食量見長，柳氏也命人備了些方便的小吃食，好讓她能隨時吃著。
“雖然不餓，但還是用一些吧。廚房燉著雞湯，不如讓他們做碗雞湯面，簡單又好消化。”
清嘉點頭，她伸手挽了挽披散的長發，隨口問道：“王爺呢？”
“王爺回來後一直在書房呢。”
“這麽忙呀……”以前華臨燁一般都會在晚飯前忙完公事來陪她的，最近她懷孕了就來得更早了，但今日居然沒來。“王爺那叫飯了嗎？”
眉嫵遲疑了一下。
“怎麽了？”
“叫了……叫了兩人的……”
清嘉剛想問是來了客人嗎，但看見眉嫵青白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態她就明白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說不上傷心也說不上憤怒，就只感覺渾身的氣瞬間消散掉，清嘉幾乎撐坐不住了。
她想起程靈岫的話，一個不留神就真的該輪到她哭了。
“王妃……”眉嫵無不擔憂地道，“您也別多想……”
“是啊，以後多的是這種事，我可不能這樣要不然可不得膈應死。”
眉嫵哪裏是這個意思，她有些慌張得道：“奴婢看王爺並不待見側妃，說不定是有什麽事呢。而且，而且指不定是側妃自己倒貼上去的。”
眉嫵曾是官宦家小姐，只是家道中落累得她賣身為奴。清嘉平心而論，眉嫵她言談舉止比她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如今卻為了安慰她顯得那麽慌亂無措儀態全無。清嘉心中感動：“眉嫵姐姐，我沒事。你以後也別說什麽倒貼的話，那不是你願意說出來的詞。”
打死一個大家閨秀她都不會說出潑婦罵街的話，無關其他只因為骨子裏的矜貴二字而已。眉嫵愴然道：“王妃，奴婢早就什麽都不是，只有您願意給奴婢這樣的體面。您……”她喉頭哽咽，欲語淚先流。
清嘉握著她的手，強笑道：“眉嫵快別哭了。你家小姐我以後肯定給你找門絕好的婚事。”
眉嫵楞了一下，才羞澀道：“王妃好好的怎麽說到這個去了……”以眉嫵的閱歷和坎坷，不過一嘴的婚事於她只是耳邊之風，連一點悸動都不能引起。她這番故作羞澀說到底還是做給清嘉看的，希望能引開她的註意。
可是，眉嫵心從未像這一刻這樣如此堅定踏實。她不為任何人活，但卻只能為小姐而死去。
清嘉吃過面後，又在房裏慢慢地打轉消食。
傍晚的這一覺睡得太沈了，這會是半點睡意都沒了，清嘉楞楞地坐在那裏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人腦袋一空就容易東想西想，清嘉的心又慢慢轉到了華臨燁那裏去。
正想著他呢，一個小丫鬟在門外通報：“王妃，王爺來了，這會到院門口了。”
清嘉呆了一下，還是身後的雙燕推了她一把她才起身迎了出去。
華臨燁進來的時候看見清嘉房裏燈火通明就知道她還沒睡，他皺眉加快了腳步。而房內清嘉也正往外走，門簾一打，兩個人險些撞上。幸好華臨燁手快，一把抄住清嘉的腰。不過這可把她嚇得夠嗆，板著臉訓道：“你跑這麽急做什麽，忘了岳母交代的！”
清嘉知道自己理虧，抓著他的手沈默不語。
“岳母說你性子急我還不信，這下可看出來了。”華臨燁道，“都這個點了怎麽還不睡。”
“下午睡了一下，現在怎麽都睡不著了。你怎麽過來了？”
華臨燁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你這話奇怪，我不過來去哪裏？”
清嘉抿唇笑：“洗漱了嗎？你明天還要上朝，快去休息吧。要不我讓人再給你收拾個床鋪，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呢。”
“不用。”華臨燁滿不在乎地大手一揮，“咱都去床上躺著，我陪你說說話你就睡著啦。”
你在我就更睡不著了……清嘉在心裏嘆氣，但終究沒有再趕他。
簡單洗漱後兩個人終於躺平了。華臨燁現在喜歡側躺著睡，這樣就能把手擱在清嘉的肚子上了。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沒呢。就跟以前一樣一樣的。”清嘉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的指節。帳子裏一片脈脈溫情。
“你今天做什麽了？”清嘉試探地問道。
“哦，去禮部商定了一下盟約的內容。”
“回來之後呢？”
華臨燁似乎感覺到什麽，奇怪地看了清嘉一眼：“娜仁來找我談事情，她畢竟是北蒼人，大概想在我這兒賣個好。”
“這次和談什麽時候結束？”
“不知道。”華臨燁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還不是看你最近這麽忙。”
“嘿嘿。你乖乖養胎。等你出三個月了我估計也閑了，倒時候帶你去莊子上泡溫泉去。”
“你哪個莊子裏有溫泉，我怎麽不知道。”
華臨燁摸著鼻子，略帶心虛地道：“母後有一個啊。等我忙完和談的事，母後總得獎勵我一下吧，屆時問她討來就是了，也算是……“他輕輕拍了拍清嘉的肚皮，“給孫兒的見面禮。”
清嘉無語地斜了他一眼。
華臨燁畢竟忙了一天了，話說著說著就有點昏昏欲睡了，眼皮子都半耷拉著。清嘉撐起身子在他眼上親了一下：“睡吧。”華臨燁勉強睜開眼對她一笑，摸了摸她的臉徹底陷入了夢鄉。
“只有我一個人好不好……”她額頭抵著華臨燁的肩膀，低低地訴說，“我很介意很介意你的空間裏有她，求你……求你讓我心安。”
清嘉多麽想明明白白告訴華臨燁，我介意娜仁你別見她了。可是她不敢啊，她不敢在華臨燁這裏冒這個險，她只能這樣在他睡著的時候道出自己的惶恐和祈求。
娜仁公主似乎找到了接近華臨燁的行之有效的法子，她開始頻頻出入書房。而清嘉唯一的慰藉恐怕就是華臨燁除了新婚那夜就再也沒去過她那裏。
松林再一次來稟報華臨燁叫了側妃去書房的時候，清嘉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要不舒服許久了。她打發走了松林，拿起賬冊繼續和章嬤嬤對賬。
章嬤嬤看了她一眼，笑道：“王爺近日操勞得很。王妃娘娘不如讓廚房燉些補湯來，再讓眉嫵姑娘親自送去。”
清嘉明白章嬤嬤的用意，但她卻並不想做。在她的私心裏，她不願意做這些事。“眉嫵，讓廚房做些清淡的菜，再燉個蒓菜魚湯。等晚上王爺過來的時候吃，你就不必送去了。”
章嬤嬤嘆氣，眼裏倒沒有什麽恨鐵不成鋼之色，只有滿滿的憐愛：“王妃娘娘，這後院的事情不是你願不願意爭決定的，你不爭就是把自己放在懸崖邊上啊。王爺愛重您，眼裏沒有別人，可是不代表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這側妃娘娘畢竟已經進府了，她可不會紋絲不動啊。”
清嘉盯著賬簿上字，那字卻緩緩模糊掉了。
“而且王爺是男人，男人他是不理解也理解不了女人的。您不要指望著王爺看出您的傷心憂郁來。”
“嬤嬤。”清嘉一開口就是哭腔。
“老奴知道您。您和王爺的感情誠摯珍貴，您不願意用爭搶算計損傷了它。可是您忘了，這感情是需要維護的，您在維護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在傷害它對嗎？”
清嘉有些懵懂，但卻似乎在這些日子的混沌裏找到了出路。娜仁的到來讓她飛生活變得混亂而不知所措，她應對不來如今這樣的局面。章嬤嬤的話卻給了她一個方向。她要防著娜仁，卻也要更加用心地經營著這段婚姻。
下午的時候清嘉還是派眉嫵去送了湯，既能膈應了娜仁又能在華臨燁那裏刷一刷存在感何樂而不為呢。
晚飯的時候華臨燁果然比平時早一些回來。
清嘉很熱情地上前伺候他換身輕便的衣服。華臨燁看著她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後，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樣子，有點得意又有點愧疚道：“想我了？”
清嘉微紅著臉點了點頭。華臨燁輕佻摸了一把她的臉：“我說呢怎麽下午想起去給我送湯。”
清嘉擰了溫毛巾遞給他，回身道：“最近天氣熱了，你又容易上火，以後我會讓讓廚房多燉些清淡下火的給你喝。”
華臨燁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掐著自己的臉頰道：“哎，簡明章前日看見我說我快胖得和豬有的一拼了。”
“聽他胡說八道。你最近這麽忙，臉都凹下去了。”
華臨燁訕笑：“哪有那麽誇張。倒是你，別人家懷孕的女人都白白胖胖的，就你還跟原來一個樣。”
“我現在吃很多的，只不過我吃的都給他了，所以我就胖不起來了。等再往後就能胖一點了。”清嘉牽著華臨燁坐到飯桌上。
桌上的都是清淡爽口的菜色，黃瓜炒蛋、白灼蝦、幹絲肉絲、蔥油芋頭、還有一道清蒸銀魚，另外並一碗冬瓜排骨湯，米飯只有淺淺的一小碗，但粒粒分明，晶瑩剔透看著就很有食欲。
清嘉的胃口一直不錯，華臨燁先前很擔心的孕吐也沒發生。他看著清嘉吃的很歡暢的樣子，有種莫名的失落感：原本打算好好表現噓寒問暖的，結果人壓根不給他這個機會。
“喝湯。”
“不要了。”華臨燁推辭，“你下午送的那盅喝得我都跑了好幾趟了，現在我看到湯湯水水就想如廁。”
“那我下次讓他們少盛點。”
華臨燁想了想道：“還是這麽些吧。娜仁也在，分她點喝。”
他是說者無意可清嘉這個聽者就渾身不是滋味了：“我今天特意沒讓他們做側妃的份……”
“幹什麽不做？”華臨燁笑問，“好歹她跟我一起辦公你多做……”他的臉突然沈了下去，鳳眼危險地瞇起：“你怎麽知道下午娜仁也在？”
華臨燁不管庶務，但他對書房也就是他辦公的前院是親自掌控的。從小廝到掃灑的都是他親自挑選安排的。他這麽做一是為了防止別人安插眼線，二是不想以後後院的女人私自打聽他的行蹤。婚後他也沒在意於是至今沒有將前院這一塊交給清嘉掌握，但誰都知道清嘉在華臨燁的書房是來去自如的。可這並不意味著清嘉能夠知道他在書房的一舉一動。他今天回府後就讓松煙去請娜仁，之後便一直在辦公，清嘉怎麽會知道娜仁當時也在書房的。
清嘉看見華臨燁的眼神，第一反應就楞住了。其實她要隨便編個借口說有人看見娜仁往書房那去了就能搪塞過去，而偏偏她傻楞楞地不知所措。這一傻華臨燁就看出她眼裏的心虛：“你——派人盯著我？”
“我……”清嘉慌了。她的確有讓松林看著書房這邊，一旦娜仁去了就來告訴她，這就是她心虛的原因。可是她盯的是娜仁不是華臨燁啊。但是……清嘉平心而論難道真的就沒有盯華臨燁的想法嗎？如果沒有，她可以讓松煙去楓院而不是書房。
華臨燁此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憤怒有之，失望有之，甚至想耍筷走人發洩都有。但他看著清嘉惶惶欲泣的眼睛，還是按捺著心中亂麻一樣的心緒，強按捺住自己接著坐下：“你居然做這種事情？清嘉，我以為咱們兩情相悅，我自問待你也不差，你為什麽要盯著我？我以為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咱倆之間的。”
清嘉怔怔盯著華臨燁，眼裏焦距全無。半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去幹什麽呀？”（此處Angela聲音亂入）
熙帝氣得呀，還是阿玨聰明，仰著一張正太臉道：“他說小叔叔你有喜了。”
華臨燁這才又把太監的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然後，他一把拽起那太監，搖著他急切問道：“清嘉懷孕了？真的？你確定你沒有耍我？真的懷孕了？我要做爹了？天哪，我要做爹了！對了，清嘉，清嘉——”
他就這樣尖叫著沖出了乾清宮。
熙帝扶額，他叫住了來報信的太監，細細地將事情從頭問起。
他摸著兒子的頭頂，喜色還是慢慢漫上了眼角眉梢：“李泉，去問問如今太醫院裏擅長婦科小兒科的大夫都有誰，讓他們都打包行李去七王府；還有讓內務府把產婆奶娘都先準備著。對了，前兒高麗進貢的燕窩還有多少，都送去給七王爺……”
李泉也是笑容滿面地應著，這個如今還剛剛成型的嬰兒給王朝帶來的絕不只是新鮮血液，還有生機和希望。
華臨燁跟捧著寶貝一樣將清嘉從宮裏接了回來。他原本就粘清嘉，這下更是連錯一下眼神都不曾。清嘉自己還被懷孕的消息震暈著呢，看見華臨燁這番作態，她就更緊張了。兩個一點經驗都沒有，而且自己還跟個孩子的人對著尚為平坦的小腹面面相覷。大丫鬟眉嫵感覺自己真是壓力山大，她琢磨了一會，還是讓松林去柳家請柳氏了。
柳家這邊，慈寧宮的傳旨太監和松林幾乎是一起到的、兩班人馬在柳府相撞，把柳家人給嚇了一跳，還道出什麽事了呢。結果居然是大喜事！
柳家男子都不在家，府裏幾個女人聽完太監的道喜，俱都楞了好一會。
還是秦白璐先反應過來，她忙給兩個人塞了滿滿一個紅包：“有勞二位公公走這一趟了。”
“少夫人言重了，這是奴才的榮幸。太後娘娘那也很高興，她已經命人去準備有經驗的嬤嬤了。不過太後的意思是如今月份輕，嬤嬤再盡心也不如夫人您。您看您要不去王府……”
柳氏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不過這家裏也還有個孕婦啊！
江雲思道：“娘你就放心去看小姑子吧。我這也不是頭一次懷了。再說家裏不還有白璐嗎？”
“是啊娘。妹妹是頭胎，而且七王府裏也每個長輩坐鎮，還是您去看看妥當一些。家裏頭，我和嫂子會看好的。”
松林也道：“奴才出來的時候，我們王爺正站在門口眼巴巴盼著您呢。王爺和王妃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等您過去好給他們出主意。”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柳氏本就只有一點的猶豫立馬消失，家裏兩個媳婦都是賢惠的，孩子們也不必擔心，於是她立馬去收拾包袱。秦白璐想得多一些：“嫂子，要不要給小姑子那裏帶些她愛吃的東西啊？”
“還是你周到。要不裝一些娘親手做的小菜吧。”
“哎。大哥和夫君那裏也派人知會一聲。對了爺爺今早出去了，咱們也趕緊去告訴他，他肯定高興地輸棋呢！”
七王爺府上如今有生育經驗的只有章嬤嬤和王嬤嬤。可是這兩人畢竟是下人，很多事情不能面面俱到。
柳氏包袱款款地一踏進王府，就看見自家女兒動作迅速伶俐矯健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身後兩個嬤嬤攔都來不及，而華臨燁曾是只看著她傻笑。
柳氏真是氣得快瘋了，抓住瘋瘋癲癲的女兒照著她肩膀就是一頓拍，當然她又舍不得下重手。
“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兩個人啊？還敢這麽跑？你這是不要孩子了！”
清嘉委屈地不行，華臨燁趕忙上前解救：“她也是看見您高興嘛。”
柳氏戳了戳女兒的額頭，對女婿道：“囡囡如今月份小，最應該靜養。她居然還那樣跑。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就是在懷孕初期動作太大才流產的。”
“吼！”華臨燁被嚇得一楞一楞，他驚悚地盯著清嘉的肚子，就怕下一秒有個指甲大的小娃娃從她肚子裏掉出來。
柳氏嘆氣，看著兩人模樣，幸好她來了。“囡囡你去坐著，以後切忌要行動靜緩，不要再這麽大大咧咧的了。”
“要不……”華臨燁插嘴，“我抱你過去吧，你就不要走路了。”
柳氏：“……還不至於……”
華臨燁從小活潑好動，他天資聰穎，但偏偏不放在正道上。小時候同一堆宗室子弟一起上學，他永遠是那個趁著老師不註意偷跑出去抓螳螂的人，但每次考學他卻也是是成績最優秀的那個。這種學神模式在老婆懷孕時是徹底開啟。
柳氏是實在擔心女兒，便把自己想到的知道的全都一股腦兒交代給女兒，而一旁的華臨燁手執筆桿子，認真記錄的樣子估計能把當時他的老師給氣暈過去。
章嬤嬤和王嬤嬤二人都是在皇宮裏混過的，她倆的經驗比柳氏更豐富，只是身份所限很多話沒法直說。如今有了柳氏，二人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與熱熱鬧鬧的正院不同，位於王府縱軸線偏西的楓院卻寂靜連呼吸都顯得動靜很大。
娜仁公主正對鏡梳妝，她年輕秀麗的臉龐精心裝點著時下最流行的妝容。她常年編辮的頭發被盤成發髻，簪上精美的發簪，這讓公主不是很適應，覺得頭皮緊繃很不舒服。所以她一回府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塔拉很細心地用竹篦梳攏她的長發。
塔娜奉上一杯香濃的奶茶。娜仁嘗了一口就推開了：“味道不正宗。”
塔娜道：“可是這是二王子送來的廚子做的……”
這下娜仁重新審視了一下這杯奶茶，但終究沒有心情喝。
“公主是為了那個女人而煩心嗎？”
娜仁煩躁閉眼：“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偏偏這時候懷孕！”她挫敗地狠狠一錘桌子：“而且還是我進宮拜見太後的時候查出來。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給我一個下馬威？”娜仁越想越覺得可能。
現任北蒼王並不流連後宮，但他後宮的基數非常巨大，這也意味著他的子女繁多。然而在眾多兒女之中，娜仁既非長女也非幼女，盡管她嫡出，但她能被北蒼王重視到連外國人都稱其為第一公主，娜仁公主的能力可見一斑。比起一般聰明女子，娜仁公主的政治敏感度高得令她父親都極為欽佩，這是她備受重視的原因之一。
北蒼後宮中並不缺乏漢女子，娜仁公主出於對北蒼這個亦敵亦友的鄰國的了解，她曾經詳細詢問過一切。然後那些女子能回答她的不過是女子所受閨閣教育和相夫教子的“終極夢想”，這讓她很失望。可如今，她卻很慶幸自己了解過。
王妃懷孕了，她和王爺定然要分居的；而她這個地位尊貴的側妃剛剛嫁過來，從太後到皇上都不會賜下伺候王爺的人，那麽這十個月就是她的機會了。
從那一天在氈帳中的遙遙一瞥開始，娜仁就知道自己絕不甘於只承擔使命，她還要這個男人。
“我二哥最近在做什麽？”
塔娜猶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道：“二王子一直在花樓。”
“花樓？喝酒嗎？”
塔娜道：“花樓就是有很多女人的地方……”
盡管塔娜說得不清不楚，但娜仁還是明白了，她氣極反笑：“父王交代他的事不做就知道去找女人！若是有天需要質子，他還真是是不二人選！”
娜仁公主神色激動，這讓給她篦發的塔拉閃避不及，拽下她一根發絲。塔拉惶恐至極，跪地求他。娜仁沒有心情計較這些，她同塔娜道：“你先去使館叫上人，把二哥給我弄回來，等他醒了再讓他見我！要是他醒不了，就給我潑水，潑到他醒！”
二王子被派來同天朝接洽的除了婚禮事儀，還有就是盟約的簽訂。則羅將軍能力出眾，但他卻十分大男子主義，他一直很反感娜仁插手政事。而北蒼王卻將二王子派來，就是給娜仁開後門來的，他希望女兒能在二王子身上知道她想要知道的，而不至於在則羅的把持之下做個睜眼瞎。
國王的這一番苦心娜仁完全領會。第二天二王子就給娜仁送來了契約書的初稿和談判的內容。
作者有話要說：
☆、介意
程靈岫第二日帶著圓圓來圍觀新鮮出爐的孕婦。
她做完月子才一個多月，面色紅潤白胖，看起來富態的很。圓圓一如既往地活力十足，看見清嘉就想往她懷裏撲，被程靈岫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後領。
“你嬸嬸懷孕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圓圓小朋友以驚恐的心態全程圍觀了她娘親從懷孕到生產的全過程，這孩子如今掌握的婦科知識可比華臨燁還要熟練呢。果然就聽圓圓一連串問道：“嬸嬸，那你想睡嗎？你餓不餓，吐不吐？”
清嘉道：“我不想睡，也不餓不吐。”
程靈岫拉過女兒：“每個人懷了寶寶反應都是不一樣的，知道嗎？”然後她對清嘉道：“你這樣多好啊。”
清嘉卻愁眉不展：“我娘說懷我的時候也是一開始沒反應，到五個月之後動靜可大了。”
程靈岫安慰她：“你也不一定同你娘一樣啊。你啊，放寬心才是最重要的。你看我那時候吐得，後來孩子生出來不也好好的嗎？”程靈岫這次誕下的是衛王府的嫡子，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唧唧歪歪了。
清嘉哀怨地瞅了瞅她：“你是生完了，才能說這話。”
程靈岫粲然一笑：“對啊，我今日來找你就是為了看你慘狀，順便向你得瑟的。”
“壞蛋！”
兩人笑鬧了一陣，開始談正事。
“娜仁公主怎麽樣？”
清嘉苦笑：“這才幾天啊我跟她照面加起來也不過一個時辰吧能看出什麽？”
程靈岫立馬瞪圓了眼睛：“很多事情都是瞬息變化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關註她……”
程靈岫感同身受。她家後院裏的幾個側妃幾個侍妾雖然形同擺設，但畢竟礙人眼，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蹦跶點事情出來。一般事情就算了，她就當給她們的消遣，可萬一你一個不留神把華臨熾給勾搭走了，那她哭都來不及。所以即使膈應，程靈岫還是讓人每日跟她匯報她們的行動。這種感覺真XXX不爽！不過她嫁進衛王府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存在了。她對於丈夫的過去式有了心理準備，而且丈夫目前也沒有要去緬懷過去的想法。她是衛王的現在和將來。可清嘉不一樣，她是華臨燁的第一個女人，可卻在情濃時生生插進來一個，這個人不出意外地話將插足清嘉和華臨燁的整個未來。
“打起精神來。這次你面臨的可是對你丈夫虎視眈眈的情敵啊。你要時刻把握她的動態才能見招出招將她所有的小動作扼殺在搖籃裏。要不然你放任自流，天知道哪天她打你個措手不及！”程靈岫越說越激動，舉手投足間甚至還帶了點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豪氣，清嘉聽得雙眼發亮。
清嘉的捧場也讓程靈岫來了興致，她拿出當年智擒華臨熾的勁頭來：“還有最重要的是你要把七弟牢牢掌握在手中。讓他離了你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清嘉問道：“這要怎麽辦呢？”
“這就得靠你自己啦。七弟喜歡什麽，他的生活習慣是什麽，願意聽什麽樣的話難道你還不清楚？你想啊，你對七弟好也得用七弟喜歡的方式是不是？”
清嘉受教的點頭。
程靈岫好不容易有機會宣揚她的禦夫之術，當然要過個癮。她喝了口水繼續道：“當然啦，不是讓你去放低自己討好他。這個度要把握好。要知道你可比娜仁公主的條件好太多了，可萬萬不能把這優勢給埋沒了！”
清嘉繼續點頭。
這時玩累了的圓圓氣喘籲籲跑進來。她玩得一頭汗，額前的劉海一撮一撮黏在額頭，看著真是慘不忍睹。
程靈岫顯然是習以為常了，她先暫停“洗腦”，拽過女兒給她擦額上的汗。
“娘你和嬸嬸在說什麽？”
程靈岫梗了一下，準備回答她在話家常，結果清嘉卻捂著嘴搶先道：“你娘在說怎麽制服你爹呢。”
程靈岫還來不及制止，圓圓就搶著道：“還制呢，我今早去找爹的時候，爹在跪搓衣板。”
清嘉：(⊙o⊙)
午飯的時候程靈岫和圓圓都被留了下來，柳氏也一同上桌。圓圓除了那點惡魔一樣搗蛋性子之外，總的來說還是一個招人疼的小姑娘，而且是個濃眉大眼機靈嘴甜的小姑娘。柳氏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被圓圓征服了，抱著她不撒手。圓圓也特別喜歡柳氏，乖乖坐在她懷裏給她將她覺得好玩的事。
程靈岫看著眼前這幕，驚嘆不已：“我家小惡魔這下總算有人能管了。你是不知道她從能走路的那天起就沒能安安靜靜地坐著連坐一炷香的。夫人太厲害了！”
柳氏道：“那是王妃你沒遇見我那二兒子。女孩子再怎麽淘氣怎麽淘得過男孩子。”說起這個她自己還心有餘悸：“這孩子有一年過年，將好幾個炮仗綁一塊往府裏花園一扔，生生炸了一個大洞！當時那動靜大的把府尹都招過來了。”
清嘉瞪眼：“我怎麽不知道。”
“你那時才幾歲啊能記得什麽。不過那時候你確實被嚇住了還。”
“那哥哥被爹罰了嗎？”
“罰了。跪祠堂跪到了開年才讓起來的。”
這個懲罰可真夠狠的。清嘉還在感嘆呢，柳氏下一句話就補刀：“那個花園後來你爹想了想就挖了個荷塘。”
那個荷塘不是爹親自為您設計督工而成的嗎？為什麽浪漫的愛情故事最後變成了給熊孩子擦屁股……
華臨燁最近又變得忙碌起來，見天兒的往禮部跑。兩國締結盟約，大到貿易經商，小到每年進貢多少頭羊其中母羊多少羊羔多少都得落實。而且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兩方更是能吵得天翻地覆。
這些日子華臨燁算是領教到文人的碎嘴皮子了。
新上任的鴻臚寺卿跟他有點不對付，華臨燁跟他磨嘰了一天之後果斷走人。回到府裏，上媳婦房裏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跟岳母討教了一番育兒心經後，華臨燁不情不願地回書房繼續辦公。
蕭昉和韓井邑這兩貨前些日子結伴去終南山玩去了。華臨燁盤算著等他倆回來怎麽的也要把他們拽進來，沒道理讓他一個人受累啊。還有蘇執明，這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老是在熙帝面前說他壞話……
華臨燁正盤腿算著怎麽找一個個算賬呢，外面松煙模糊的聲音傳來。
“誰……”
“……參見……”
“奴才……通報……”
通報？清嘉過來是從來不用通報的，而府裏能讓松煙說“參見”二字也就他和清嘉啊，這來的是誰？
華臨燁琢磨了下突然反應過來，這府裏還有個公主殿下啊！
他撇了撇嘴，認命地嘆氣。
“王爺，側妃娘娘求見。”
“讓她進來。”
娜仁是得了特許的，可以穿北蒼的服飾。今日她穿了一身鮮艷的衣裙，外面罩了一件長袍，以珠玉腰帶束腰，勾勒地身形修長，曲線婀娜。
是挺好看的……華臨燁猥瑣地想，不過比不上第一次見清嘉時她那身衣服。
“王爺。”
娜仁矮身一福，姿態真是標準漂亮。
“起來吧。找本王做什麽。”
娜仁欲言又止，華臨燁掃了她一眼皺眉：“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幹什麽。”
“是。”娜仁道，“我聽二哥說如今是王爺在談兩國盟約的事。”
“對啊。你來打探消息？”
娜仁淺淺一笑：“不是。我雖已經出嫁，但也是北蒼的公主，自然關心這次的盟約，也希望能將利益最大化。而且，我比二哥更知道如何讓兩國互利。”
華臨燁自然知道這位側妃在北蒼國內的超凡地位，他挑眉示意她坐下繼續說。
“不敢在王爺這兒班門弄斧，只是希望屆時王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對北蒼照顧一二。”
華臨燁卻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北蒼國勢強盛，兵強馬壯，這些年同我朝也是勢均力敵，分庭抗禮的主兒，怎麽在公主口中就成了一個勢微小國了？”
娜仁卻並不在意：“我這不是在王爺這兒裝個可憐，好盼著您憐惜一二嘛。”
“北蒼不是我能憐惜的主，況且公主這點可憐也不能在我這兒討得一分利。”華臨燁也懶得和她多嘴多舌，直接道，“公主威名遠播，您什麽性子本王也了解。你要是有什麽見解就直說，也別再說這些話了。”
娜仁有些窘迫地捋了捋鬢邊垂下的珠子：“就知道這招騙不過你。”她笑起來的時候頰邊有一粒米粒一樣的酒窩，加上小小的可愛虎牙，這讓她的笑容顯得格外俏麗。
娜仁不裝賢良淑德反而讓華臨燁放下了戒備之心，他把手中一直攥著的玉貔貅往桌上一丟，眉目疏朗，自有一番瀟灑意態：“說說你的見解吧，讓我也見識見識北蒼第一公主的功力。”
作者有話要說： 中間部分也新增了一點
☆、介意（2）
程靈岫和圓圓用過午飯後又逗留了一會才啟程回家。清嘉送走她們後處理了一陣子府裏的事務才被柳氏趕著去休息。
待她醒來外面天都黑了。
“幾時了？”
眉嫵聽見響動，趕忙進來：“戊時了，王妃餓不餓？”柳氏特意吩咐過，不讓打擾，睡到幾時算幾時。
清嘉搖頭：“不餓。”她最近食量見長，柳氏也命人備了些方便的小吃食，好讓她能隨時吃著。
“雖然不餓，但還是用一些吧。廚房燉著雞湯，不如讓他們做碗雞湯面，簡單又好消化。”
清嘉點頭，她伸手挽了挽披散的長發，隨口問道：“王爺呢？”
“王爺回來後一直在書房呢。”
“這麽忙呀……”以前華臨燁一般都會在晚飯前忙完公事來陪她的，最近她懷孕了就來得更早了，但今日居然沒來。“王爺那叫飯了嗎？”
眉嫵遲疑了一下。
“怎麽了？”
“叫了……叫了兩人的……”
清嘉剛想問是來了客人嗎，但看見眉嫵青白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態她就明白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說不上傷心也說不上憤怒，就只感覺渾身的氣瞬間消散掉，清嘉幾乎撐坐不住了。
她想起程靈岫的話，一個不留神就真的該輪到她哭了。
“王妃……”眉嫵無不擔憂地道，“您也別多想……”
“是啊，以後多的是這種事，我可不能這樣要不然可不得膈應死。”
眉嫵哪裏是這個意思，她有些慌張得道：“奴婢看王爺並不待見側妃，說不定是有什麽事呢。而且，而且指不定是側妃自己倒貼上去的。”
眉嫵曾是官宦家小姐，只是家道中落累得她賣身為奴。清嘉平心而論，眉嫵她言談舉止比她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如今卻為了安慰她顯得那麽慌亂無措儀態全無。清嘉心中感動：“眉嫵姐姐，我沒事。你以後也別說什麽倒貼的話，那不是你願意說出來的詞。”
打死一個大家閨秀她都不會說出潑婦罵街的話，無關其他只因為骨子裏的矜貴二字而已。眉嫵愴然道：“王妃，奴婢早就什麽都不是，只有您願意給奴婢這樣的體面。您……”她喉頭哽咽，欲語淚先流。
清嘉握著她的手，強笑道：“眉嫵快別哭了。你家小姐我以後肯定給你找門絕好的婚事。”
眉嫵楞了一下，才羞澀道：“王妃好好的怎麽說到這個去了……”以眉嫵的閱歷和坎坷，不過一嘴的婚事於她只是耳邊之風，連一點悸動都不能引起。她這番故作羞澀說到底還是做給清嘉看的，希望能引開她的註意。
可是，眉嫵心從未像這一刻這樣如此堅定踏實。她不為任何人活，但卻只能為小姐而死去。
清嘉吃過面後，又在房裏慢慢地打轉消食。
傍晚的這一覺睡得太沈了，這會是半點睡意都沒了，清嘉楞楞地坐在那裏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人腦袋一空就容易東想西想，清嘉的心又慢慢轉到了華臨燁那裏去。
正想著他呢，一個小丫鬟在門外通報：“王妃，王爺來了，這會到院門口了。”
清嘉呆了一下，還是身後的雙燕推了她一把她才起身迎了出去。
華臨燁進來的時候看見清嘉房裏燈火通明就知道她還沒睡，他皺眉加快了腳步。而房內清嘉也正往外走，門簾一打，兩個人險些撞上。幸好華臨燁手快，一把抄住清嘉的腰。不過這可把她嚇得夠嗆，板著臉訓道：“你跑這麽急做什麽，忘了岳母交代的！”
清嘉知道自己理虧，抓著他的手沈默不語。
“岳母說你性子急我還不信，這下可看出來了。”華臨燁道，“都這個點了怎麽還不睡。”
“下午睡了一下，現在怎麽都睡不著了。你怎麽過來了？”
華臨燁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你這話奇怪，我不過來去哪裏？”
清嘉抿唇笑：“洗漱了嗎？你明天還要上朝，快去休息吧。要不我讓人再給你收拾個床鋪，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呢。”
“不用。”華臨燁滿不在乎地大手一揮，“咱都去床上躺著，我陪你說說話你就睡著啦。”
你在我就更睡不著了……清嘉在心裏嘆氣，但終究沒有再趕他。
簡單洗漱後兩個人終於躺平了。華臨燁現在喜歡側躺著睡，這樣就能把手擱在清嘉的肚子上了。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沒呢。就跟以前一樣一樣的。”清嘉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的指節。帳子裏一片脈脈溫情。
“你今天做什麽了？”清嘉試探地問道。
“哦，去禮部商定了一下盟約的內容。”
“回來之後呢？”
華臨燁似乎感覺到什麽，奇怪地看了清嘉一眼：“娜仁來找我談事情，她畢竟是北蒼人，大概想在我這兒賣個好。”
“這次和談什麽時候結束？”
“不知道。”華臨燁道，“你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還不是看你最近這麽忙。”
“嘿嘿。你乖乖養胎。等你出三個月了我估計也閑了，倒時候帶你去莊子上泡溫泉去。”
“你哪個莊子裏有溫泉，我怎麽不知道。”
華臨燁摸著鼻子，略帶心虛地道：“母後有一個啊。等我忙完和談的事，母後總得獎勵我一下吧，屆時問她討來就是了，也算是……“他輕輕拍了拍清嘉的肚皮，“給孫兒的見面禮。”
清嘉無語地斜了他一眼。
華臨燁畢竟忙了一天了，話說著說著就有點昏昏欲睡了，眼皮子都半耷拉著。清嘉撐起身子在他眼上親了一下：“睡吧。”華臨燁勉強睜開眼對她一笑，摸了摸她的臉徹底陷入了夢鄉。
“只有我一個人好不好……”她額頭抵著華臨燁的肩膀，低低地訴說，“我很介意很介意你的空間裏有她，求你……求你讓我心安。”
清嘉多麽想明明白白告訴華臨燁，我介意娜仁你別見她了。可是她不敢啊，她不敢在華臨燁這裏冒這個險，她只能這樣在他睡著的時候道出自己的惶恐和祈求。
娜仁公主似乎找到了接近華臨燁的行之有效的法子，她開始頻頻出入書房。而清嘉唯一的慰藉恐怕就是華臨燁除了新婚那夜就再也沒去過她那裏。
松林再一次來稟報華臨燁叫了側妃去書房的時候，清嘉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要不舒服許久了。她打發走了松林，拿起賬冊繼續和章嬤嬤對賬。
章嬤嬤看了她一眼，笑道：“王爺近日操勞得很。王妃娘娘不如讓廚房燉些補湯來，再讓眉嫵姑娘親自送去。”
清嘉明白章嬤嬤的用意，但她卻並不想做。在她的私心裏，她不願意做這些事。“眉嫵，讓廚房做些清淡的菜，再燉個蒓菜魚湯。等晚上王爺過來的時候吃，你就不必送去了。”
章嬤嬤嘆氣，眼裏倒沒有什麽恨鐵不成鋼之色，只有滿滿的憐愛：“王妃娘娘，這後院的事情不是你願不願意爭決定的，你不爭就是把自己放在懸崖邊上啊。王爺愛重您，眼裏沒有別人，可是不代表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這側妃娘娘畢竟已經進府了，她可不會紋絲不動啊。”
清嘉盯著賬簿上字，那字卻緩緩模糊掉了。
“而且王爺是男人，男人他是不理解也理解不了女人的。您不要指望著王爺看出您的傷心憂郁來。”
“嬤嬤。”清嘉一開口就是哭腔。
“老奴知道您。您和王爺的感情誠摯珍貴，您不願意用爭搶算計損傷了它。可是您忘了，這感情是需要維護的，您在維護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在傷害它對嗎？”
清嘉有些懵懂，但卻似乎在這些日子的混沌裏找到了出路。娜仁的到來讓她飛生活變得混亂而不知所措，她應對不來如今這樣的局面。章嬤嬤的話卻給了她一個方向。她要防著娜仁，卻也要更加用心地經營著這段婚姻。
下午的時候清嘉還是派眉嫵去送了湯，既能膈應了娜仁又能在華臨燁那裏刷一刷存在感何樂而不為呢。
晚飯的時候華臨燁果然比平時早一些回來。
清嘉很熱情地上前伺候他換身輕便的衣服。華臨燁看著她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後，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樣子，有點得意又有點愧疚道：“想我了？”
清嘉微紅著臉點了點頭。華臨燁輕佻摸了一把她的臉：“我說呢怎麽下午想起去給我送湯。”
清嘉擰了溫毛巾遞給他，回身道：“最近天氣熱了，你又容易上火，以後我會讓讓廚房多燉些清淡下火的給你喝。”
華臨燁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掐著自己的臉頰道：“哎，簡明章前日看見我說我快胖得和豬有的一拼了。”
“聽他胡說八道。你最近這麽忙，臉都凹下去了。”
華臨燁訕笑：“哪有那麽誇張。倒是你，別人家懷孕的女人都白白胖胖的，就你還跟原來一個樣。”
“我現在吃很多的，只不過我吃的都給他了，所以我就胖不起來了。等再往後就能胖一點了。”清嘉牽著華臨燁坐到飯桌上。
桌上的都是清淡爽口的菜色，黃瓜炒蛋、白灼蝦、幹絲肉絲、蔥油芋頭、還有一道清蒸銀魚，另外並一碗冬瓜排骨湯，米飯只有淺淺的一小碗，但粒粒分明，晶瑩剔透看著就很有食欲。
清嘉的胃口一直不錯，華臨燁先前很擔心的孕吐也沒發生。他看著清嘉吃的很歡暢的樣子，有種莫名的失落感：原本打算好好表現噓寒問暖的，結果人壓根不給他這個機會。
“喝湯。”
“不要了。”華臨燁推辭，“你下午送的那盅喝得我都跑了好幾趟了，現在我看到湯湯水水就想如廁。”
“那我下次讓他們少盛點。”
華臨燁想了想道：“還是這麽些吧。娜仁也在，分她點喝。”
他是說者無意可清嘉這個聽者就渾身不是滋味了：“我今天特意沒讓他們做側妃的份……”
“幹什麽不做？”華臨燁笑問，“好歹她跟我一起辦公你多做……”他的臉突然沈了下去，鳳眼危險地瞇起：“你怎麽知道下午娜仁也在？”
華臨燁不管庶務，但他對書房也就是他辦公的前院是親自掌控的。從小廝到掃灑的都是他親自挑選安排的。他這麽做一是為了防止別人安插眼線，二是不想以後後院的女人私自打聽他的行蹤。婚後他也沒在意於是至今沒有將前院這一塊交給清嘉掌握，但誰都知道清嘉在華臨燁的書房是來去自如的。可這並不意味著清嘉能夠知道他在書房的一舉一動。他今天回府後就讓松煙去請娜仁，之後便一直在辦公，清嘉怎麽會知道娜仁當時也在書房的。
清嘉看見華臨燁的眼神，第一反應就楞住了。其實她要隨便編個借口說有人看見娜仁往書房那去了就能搪塞過去，而偏偏她傻楞楞地不知所措。這一傻華臨燁就看出她眼裏的心虛：“你——派人盯著我？”
“我……”清嘉慌了。她的確有讓松林看著書房這邊，一旦娜仁去了就來告訴她，這就是她心虛的原因。可是她盯的是娜仁不是華臨燁啊。但是……清嘉平心而論難道真的就沒有盯華臨燁的想法嗎？如果沒有，她可以讓松煙去楓院而不是書房。
華臨燁此刻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憤怒有之，失望有之，甚至想耍筷走人發洩都有。但他看著清嘉惶惶欲泣的眼睛，還是按捺著心中亂麻一樣的心緒，強按捺住自己接著坐下：“你居然做這種事情？清嘉，我以為咱們兩情相悅，我自問待你也不差，你為什麽要盯著我？我以為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在咱倆之間的。”
清嘉怔怔盯著華臨燁，眼裏焦距全無。半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