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再見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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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上說,士可殺不可辱!

陸垣固然沒有什麽高風亮節,還很怕死,卻也不是隨便就能給別人糟蹋的。與其活著受人羞辱,不如一死了之,起碼還能保全最後的尊嚴!

抱著這種想法,他狠狠朝自己的舌頭一口咬下,血腥味瞬間充滿口鼻。咬舌自盡看上去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非常難。且不論人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強忍著劇痛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就算真的咬斷了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他嘴裏含著一口血,身體抖得跟篩子一樣,心裏暗罵那些武俠小說害人不淺——什麽咬舌頭能立刻斃命的說法,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估計咬舌的人最後不是活活痛死,就是被咬下來的肉塊窒息而死,但無論痛死還是憋死都是個極其痛苦又漫長的過程。

陸垣最後也沒能自殺成功,但還是把舌頭咬得鮮血淋漓,而且強烈的疼痛又讓他產生了求生欲望。

他開始瘋狂地掙紮,扭著他手腕的高個一個不留神,居然讓陸垣掙脫了右手。雖然靠臂力半撐起身子,但姿勢處於劣勢,依然不能脫離怪力男的控制。三人都在暗自發力,陸垣以一敵二,很快有些力不從心。就在他幾乎堅持不住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著一聲呵斥,壓在陸垣身上的兩人很快松開了他。

一個人影闖進牢房,把他扶了起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麽樣,他們沒有傷到你吧。”

“希爾?”眼前的人面色蒼白,顯得非常憔悴,正是幾個月不見的希爾。

再見小王子,喜悅的心情難以形容,陸垣忍不住高呼起來。但他一開口說話,血水和唾液的混合物就嗆到氣管裏,差點咳得暈厥過去。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希爾幫陸垣把褲子穿好,取出一件罩頭披風給他裹上,扶著一瘸一拐的他走出了牢門。不忘回頭狠狠瞪了兩個罪魁禍首,用格圖語警告一番。又怕陸垣放心不下其他人,連忙補充道:“你的朋友我已經安頓好了,大家都很好。”

陸垣感激地看了希爾一眼,本來是來救他的,現在反而被他救了。

牢房的位置位於整個地下城的最底端,是個地牢,地形不算覆雜。一出來就是先前俯視的巨大的地面集市,看上去很快有盛大的慶典要舉行,每個人都忙碌著布置場地。廣場中央搭建著非常華麗的舞臺,各種鮮花裝點一新。

為了避開人群,希爾拉著他的手在小巷道裏穿梭,不忘吩咐他把臉遮好。

隱藏在巨大巖石角落的房間,行人稀少又遠離喧嘩,是很好的藏身之處。門口有兩名衛兵,恭敬地朝希爾一鞠躬,替他拉開房門。陸垣第一眼就看到團團和力分別躺在兩張床上,依然昏迷不醒,團子被栓在床腿上,見到陸垣馬上就發出可憐的嗷嗷聲。

“團團!”陸垣立刻撲了過去,他的身體溫熱,沒有受傷,看樣子是麻藥還沒醒。

“那家夥是團團?”希爾關上門,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離開的時候還是只小貓咪,現在居然能變成人了!”

無視王子的感慨,陸垣心裏擔心小東西的安危:“你把他們怎麽了,為什麽叫不醒。”

希爾一攤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攻擊你們的可不是我啊:“可能是因為獸人和人類不太一樣,對這種麻醉藥的抵抗力不行,等一等應該就醒了。”說完走到力身邊,用指頭戳戳力毛茸茸的耳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獸人,有耳朵呢,好可愛。”

“獸人都這麽帥嗎?這家夥和團團都是罕見的美男子嘛。”希爾上上下下研究了一番,忽然說了個不相關的話題:“我想他們可能把長得不夠漂亮的同類都吃掉了,所以剩下的都是帥的。”

陸垣聽的一陣胃痛,小王子的想象力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我覺得你應該停止研究他,先給我包紮傷口,再解釋一下為什麽那麽久不回來!”

小王子一癟嘴,這才拿出藥箱替陸垣處理咬傷的舌頭。

閑聊中,陸垣終於知道了他久久不歸的原因。

格圖世代與世隔絕,非常排外,他們有嚴格的族規,是個自我封閉的民族。由於男女比例懸殊,所以形成了母系社會,希爾的外婆便是格圖一族的王。

她對孫子與外族相戀的事情感到非常憤怒卻又無計可施,加上希爾母親的袒護,這位年邁的王怎麽也管不住隔三差五就逃出去的見情郎的小王子。最後她終於妥協,只要希爾為格圖一族留下後代,就放他自由。但是飛龍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戀人替別人生下孩子,於是他們計劃在成人禮當晚制造一些麻煩,好讓飛龍趁亂潛入格圖族使希爾受孕。

這樣既能完成使命又不必獻身別人,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希爾意見安排好一切,就等哪天的來臨。

誰知,在成人式前,飛龍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忐忑不安的希爾在等待了幾個月後,終於在成人禮當天,被迫吃下生育果實。

但他堅決不肯和飛龍之外的人交合,當即打暈了“新郎”從“洞房”逃跑走,踏上了艱難的尋夫之路,從而認識了陸垣和團團。

不過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非常依戀媽媽,不肯跟飛龍遠走高飛的主要原因就是丟不下病弱的母親。把陸垣安頓下,他便急急忙忙趕回格圖族見母親,理所當然會被盛怒的外婆懲罰。他被軟禁起來,一關就是好幾個月,直到前些天才重獲自由。

陸垣他們下來的那條路是個密道,只有歷代的王族知道。可能是怕希爾逃跑,他的外婆在附近安排了巡邏隊,一露面就被盯上了。幸好衛隊長和王子的關系很好,沒有直接交上去,而是先藏了起來。

不然以王的個性,他們難逃一死。

陸垣雖然吐了許多血,咬破的地方其實不深,止血止痛的白色藥粉撒上去,很快就凝住了傷口。希爾有些疲憊地坐下來,眼睛裏有些濕潤:“你們幹嘛來這裏,知道有多危險嗎?”

陸垣傻笑著拍拍他的肩:“在蔓嗒裏,你不也沒丟下我嗎?中國人講究飲水思源,滴水之恩將以湧泉相報,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希爾別過臉去,罵了一句蠢貨,可陸垣知道他心裏是感激的。

“我以為你會問飛龍的消息。”陸垣拉過他的手,緊緊握在手裏。小王子很憔悴,全身消瘦得厲害,臉頰都凹陷進去了。他一定是因為想念飛龍而吃不下睡不著,陸垣頓時為癡情的孩子感到心痛,又奇怪他怎麽沒有第一時間詢問飛龍的消息。

“他如果回來了,又怎麽會不來找我呢。”希爾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看上去悲傷無比,他搖搖頭痛苦地說道:“況且,就算他回來了,我也沒臉見他了。”

“胡說什麽!你怎麽能對自己那麽沒信心?”陸垣總覺得這個大男孩像自己的弟弟,總忍不住關心他:“打起精神來,我們就是來接你一起去象牙角找飛龍的,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他,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如願以償地在一起了。”

“陸垣,我不能。”希爾的眼神裏一點光芒都沒有,像垂死的人:“你們能來找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可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

“為什麽!”陸垣不明白,他那麽愛飛龍,為什麽忽然就放棄了一起希望?

兩人對視了一會,希爾首先受不了審視的目光而側過頭去,他欲言又止的摸樣更人陸垣生疑:“是不是你外婆還在監視你,既然能把我們從衛兵手裏就出來,一定也有辦法逃出去的;還是你放不下你媽媽,我懂你的心情,可是鳥長大了要離巢,人也得到外面闖蕩一番才是。”

“你不明白,我已經沒臉見他了。”希爾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得可怕,他眼裏含著淚水,聲音顫抖地說著:“你看到下面在布置慶典會場了吧,三天後是我的婚禮,我要結婚了。”

“你,你要結婚了?和誰,男的女的,你瘋了嗎?”太過震驚的消息讓陸垣一時不知道如何回應,這個愛飛龍勝過一切的人,居然要跟別人結婚?

他苦笑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滴滾落:“我們一族女孩子比鉆石還珍貴,怎麽可能輪到我。牢房裏攻擊你的那個人,身手很厲害的那個,就是我未來的丈夫。”他頓了頓,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婚禮那天一定很熱鬧,到時候我派人悄悄把你們送出去,去了就別再回來了。”

希爾拉開房門,深吸一口氣後接著說:“把我忘了,就當沒認識過這個朋友。”

“希爾!”陸垣幾步追過去,他還有很多話想和他說,還有種種疑問沒得到解決。可門口的侍衛成功地用長刀把他逼回屋內,只能眼睜睜看著小王子離去的背影。

這裏面一定有隱情,陸垣怎麽也不相信他會放棄飛龍而選擇別人。

愛一個人到極致,眼裏是看不到其他的!

他頹然地坐在凳子上,心煩意亂,力卻不動聲色地坐了起來:“陸垣,這次你怕是勸不了他了。”

“力!?你醒了了?”剛才還在昏死中的力看起來一點異狀都沒有,神智清醒得完全不像剛醒來的人。

“早就醒了,在你們進來之前。”某熊看了看還在呼呼大睡的團團和滿嘴鮮血的陸垣,心裏感嘆這兩個家夥還是太嫩了:“不清楚情況之前不要輕舉妄動,這是常識。”

反正力也聽到他們的對話了,陸垣索性向他征求意見:“你覺得希爾為什麽不肯跟我們走呢,他明明沒有飛龍就活不下去啊。”

力打了個哈欠,對別人的家事他一向沒有什麽興趣,不過觀察力卻比心急如焚的陸垣強得多。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十分無語地說:“你該好好鍛煉一下觀察力,難道你看不出來他懷孕了嗎,差不多四個月!”

“啊!?希爾懷孕了?”這回輪到陸垣無語了,四個月前,那不就是他剛回格圖的時候嗎?

希爾,這段時間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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