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穆離引得洛清塵彈琴已是一旬，小禾姐的蠱毒並沒有惡化，只是每天昏睡的時間超過了半天，看來是以血制蠱的方法暫時有效。

六月這天，午時下過一場陣雨，空氣中塵土少了，這個時候大多是風城的百姓在家裏酣睡，整個醫館也在這驛道旁邊顯得十分的安靜。

“他來了”，辛止說道，琴聲傳的很長很長，穆離也聽出來，確實是張三來了。

琴音止。

一人一琴一傘，慢慢的落入眾人之目，確實是張三。

“張三哥？”洛清塵很意外，“你怎麽會來？”

“我怎麽不能來，羊城的荔枝吃過了，心裏掛念著風城的好，自然就趕過來了。”張三說著，“最近風城裏好像發生了不少事情？”

“我在行醫中發現有人試圖用蠱毒害人，我們在追查的過程中，小禾姐”，洛清塵心裏又是一陣難受，聲音越來越低，“小禾姐中了屍蠱之毒。”

“屍蠱之毒，三月而死，怎會如此？”看來自己聽到琴音，擔心卿塵她們是正確的，小禾居然染上了屍蠱，看來有些人沒有信守諾言呢？

他心想的正是月楚天，不，楚七，這個楚冉子的兒子。

等到聽完辛止的講述，他大致猜到了楚七的目標，想不到他的仇恨還在，就像當年師父說的水依依一樣。只是他更甚，水依依發明毒藥最多只是女人想要安寧的恨意，而楚七卻是把推翻漢朝當成了自己的事業。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事業就像這個時代的女人的愛情，一旦當成了事業，必然是傾心盡力而為，也必然極其自私，它會模糊了俠義與殘暴的界限，這也就是可怕之處，男人為了事業往往是步步謀劃、處心積慮，楚七這樣的人就是代表。

他搖搖頭，何必呢？

漢帝的氣數並不盡於此，而是綿延四百年，一個人欲與天搏，實在是白費力氣。可是人間有多少人看得開愛恨情仇呢？

如果看得開，就不是執念了。

忙裏偷閑，辛止單獨留住了張三。

“黃老之後，商山紫芝，寂寞卻是三張琴。張三兄，上次沒看到你真是可惜了，今日實在有幸”，他喜歡一眼道出別人的真實。

有人是不想對人探究，怕惹別人厭煩，也想留一些清閑給自己，彬彬有禮，君子淡交；他卻不是，很多人都是太過於隱藏了，可是咄咄逼人，最開始讓對方明白真實，好像才能更好的交談呢。至少他這樣認為。

張三一笑，“倒是很少有人會記得商山紫芝了。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饑。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富貴之畏人兮，不如貧賤之肆志。”他唱完，看向辛止，“辛先生，真是博學多識呢”。

“張三兄見笑，辛某書生一個，不過是喜好探究，而又比別人探究的多了一點”，他倒是自己拔高自己，張三知其也是逍遙之人，只是隱於市。

“先生倒是和張三志趣相投，卻不知辛先生探究出了什麽？”

“自然是與張三兄的小禾有關”，他看向張三，張三笑笑，心想我和小禾麽？

“小禾是月楚天的妹妹。”他看到張三臉上有一些認真，好像期待他繼續說下去，“她應該就是楚阿九，楚七的妹妹，楚冉子與水依依之女。”

“先生好厲害”，張三輕怕手掌，“如此隱秘的事也被你說中了，不枉比別人探究多了那麽‘一點點’呢。”他慢慢看向他，“所以呢？”

“張三兄是修道之人，自是修為高遠。辛某直言，希望你能會一會楚七。雖然你必定是要去的，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說。”

“被你說中了，不過小禾和楚七是兄妹，辛先生應該知道血脈相連，楚七下的屍蠱之毒雖然惡毒無比，但卻非無解，楚七的血可以，小禾的血自然也是可解的。”

“可是…”，辛止打斷他。

“可是小禾並沒有好，而是情況有所惡化？”張三說道他想說的，“當然會這樣，因為小禾的經絡中，人迎、水突受到損傷，天井、中渚、梁丘、內庭受寒濕之氣入侵，氣血難以循環至此，所以屍蠱在心肺的毒受到控制，但是在臉、手、腳卻依然被侵蝕而顯老化之象。”

“原來如此，我一直不明白，雖然小禾是月楚天的妹妹，卻沒有對屍蠱之毒的免疫能力，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原來是這樣。”辛止了悟。

“不過”，辛止問到，“楚七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辛先生怕是自己早就有想法了吧？”張三嘆了口氣，“可能與你想的j□j不離十，都是時代造的孽啊”。

“至於具體，待我會一會他，再向大家說吧”，他輕輕彈掉了身上的塵埃。辛止看著他離開，進了門，告訴了洛清塵這個可能的診治方子。

圓月。月楚天的房間。

“屋上的君子可是要在月某這裏呆一夜麽？”待眾人走開，月楚天說道，他自是知道他是誰，還有誰的琴會在風中不彈自鳴？

卻不知道他此行是為了什麽，最好別是阻了自己的事情，他稍稍露出皺眉，不管怎樣，這個人的出現都是不利的征兆。

“楚七，還是你一貫的作風啊”，張三從房頂落入屋裏，不管他的不善，自顧道。

“不過，你似乎越距了。”他看到楚七在等待他說完，“你不該使用屍蠱之毒對付人的，這是你我的約定，你難道忘了？”

“那又怎樣？”居然還真是被他知道了，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這麽小的一件事。既然知道了，自己也不想瞞著了。

“那又怎樣？”你倒是問得好，“就你的性子，難道別人都該是你手中的棋子，白子收用，黑子粉碎，我並不想幹涉你的事情，可是你越距了，而且傷及無辜。”

“無辜？好一個無辜，當年他們是怎麽逼得我們走投無路的，為什麽別人就受不得這點苦頭？”他自笑一聲，“自從他們逼死了我的家人，我就相信了這世界上並沒有無辜之人，人總是會受些罪過的。”

“你居然這樣想？”張三看到他眼裏的仇恨，“你要是知道那叫小禾的女子並沒有被屍蠱之毒侵蝕，不知道你還會不會這麽想呢。”

什麽。楚七突然不穩，如果，如果那個小禾沒事，不就是…他不敢想，“不，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是小妹呢？小妹明明在呂後燒殺洛家時就被他們殺死了。”

張三同情的看著面目恐慌的楚七，看來他還不至於到了讓仇恨麻木了心智的時候，只是仇恨的種子中的這麽深，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是如何，才能讓他看到明朗的自己呢？

“當年，是我救了她。”

“你救了她，卻沒有告訴我這個哥哥？”

“可是你被仇恨蒙蔽，我不想阿九也活在仇恨的世界裏，她該有快樂的生活。”

“你有什麽資格決定她的人生，阿九是楚家人，當然得背負這份仇恨，快樂在垓下就與楚家人無緣了”，楚七反駁。

“我是沒有資格，可是你也沒有資格，她的人生是自己選擇的，你還不懂得仇恨終須有個了結的時候麽？”

“那她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楚七又問，當年自己與九妹分開，她才四歲，瘦瘦的，卻總是大大的笑容，自己每次看到都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像個公主一樣生活，不，她本來就是公主。

“她很好，可是她現在不好。她不像你治好了寒濕之癥，所以有一些地方血液難以循環通暢，所以有些出現了老化的癥狀。”

“是我對不起她”，楚七有些自責，“不過，她可知道有我這個哥哥？”但還是很想知道她記不記得他。

“當是她還那麽小”，楚七心裏一低，張三卻道，“不過你若現在為了她放棄仇恨，認了她，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認，我的九妹，我自然是要認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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