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番外·肖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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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起碼,肖洱是這麽想的。

她在美國的療養院呆了快一年,身體到底是慢慢好了起來。

雖然某些遺留下的隱患,還是無法根治。

但已經很好。

她學會了知足。

認識了很多朋友,最早認識的,是負責照顧她的護工簡。

簡是西班牙人,骨子裏帶著一股西班牙女郎的自由與熱情。

兩人初識的早些時候,她就喜歡瞞著主治醫生湯姆,偷偷帶肖洱去各式各樣的聚會。

狂歡的、肅穆莊嚴的、浪漫的,種類繁多。

每一次被抓到,湯姆都要嚴肅批評她,說,你不該叫簡,你該叫傑瑞!

肖洱喜歡湯姆的美式幽默。

肖洱也佩服簡對聚會的狂熱喜愛。

一開始,聚會的小夥伴們管肖洱叫作“神秘的東方女人”。

後來,在美食派對上,肖洱簡單做了個可樂雞翅以後。

就被奉為“掌握神秘力量的東方女人”。

他們沒心沒肺的樣子,讓肖洱慎重考慮起肖長業的建議。

於是,在國內的大學辦了一整年的休學後,肖洱申請了斯坦福的交換留學。

需要本人回國辦理手續,肖洱在2017年的三月初回到南京。

******

在南京祿口機場,領取行李箱的時候,肖洱看見頭頂上巨大的廣告牌。

男明星手裏捏著幾支口紅,目光魅惑,深深凝視鏡頭。

聶鎧接的代言。

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也沒想到回來以後,第一個迎接自己的會是他的廣告牌。

肖洱沒挪開目光,仰望著在PS之下,面上沒有半點瑕疵的聶鎧的臉。

白,白得不像是記憶中那個少年。

肖洱其實沒打算瞞著聶鎧自己還活著的消息。

事實上,在美國,自她從湯姆口中得知自己的身體有明確好轉並且以後會恢覆得像正常人一樣的那天開始。

她就給聶鎧打了電話。

可是,是個空號。

能記得的號碼就那麽幾個,她又打給阮唐。

她還活著,阮唐又驚又喜,在電話那頭狠狠哭了一通。

最後,抽抽搭搭地回答她,那件事以後,聶鎧就走了。

走了?

嗯,退學了。誰都聯系不到他,大概是專心致志做明星去了。

肖洱沈默,阮唐接著說:“要不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

“不用了。”

阮唐咬咬唇,想起事發當天聶鎧的反應,說:“他可能……”

他可能也不太好。

只是後來陪著他的一直是陶婉,阮唐不想提起這個女人。

“他唱歌決賽的那天,最後上去送花的女孩子,是不是陶婉。”

阮唐沒料到肖洱這麽問,支支吾吾說:“是吧……可是……”

可是半天,也沒有後文。

這就是了,肖洱沒再多說,再寒暄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出了事,活要見人死該見屍。

可他還真的一轉頭,就能繼續過自己的人生啊。

肖洱的行李到了,她默默低下頭,搬下箱子。

滾輪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肖洱沒有再回頭。

******

(北京)

陶婉打開房門,外頭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女人,男人手裏提了一只箱子。

女人看了陶婉一眼,沒打招呼,直接對身邊的男人說:“陸醫生,請進。聶鎧在裏頭,把自己鎖了兩天了。”

她是聶鎧的經紀人,今天的早些時候接到陶婉的來電,說聶鎧的情緒又不對勁了。

陸醫生問:“他怎麽會這樣?”

陶婉咬著唇,說:“也沒……沒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

陶婉聲音低下去:“他看見一段視頻。”

她說:“一個娛記上傳到微博上的視頻,是……去年他在那艘船上無意中偷拍到的,說是紀念江南之星遇難者一周年。視頻裏面……有那個人。”

青青的臉色變了變,和陸醫生對視一眼便大步朝裏走。

陶婉跟著兩人往裏,忍不住說:“陸醫生,您是國內心理治療的頂尖專家,為什麽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陸醫生頓了頓,語氣不甚好,說:“心理幹預就像排洪,只能疏導,不能堵死。何況——”

他偏頭深深看了陶婉一眼,說:“你當初跟我說,你是聶鎧的女朋友,而那個死去的女孩是他曾經的女友?”

陶婉被他看的心裏一怵,硬著頭皮說:“嗯。”

為了給聶鎧做心理幹預,陸醫生給他做過簡單的催眠治療。

事情的真相或許不是如此。

可是他也知道那個時候,能拯救這個少年的法子,只剩下這一個。

所以仍舊拿了陶婉和聶秋同兩人提供的照片,反覆地,讓聶鎧相信,他最愛的人仍然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離開的那一個,像天邊的雲。

沒有具體形貌,風一吹,總會散的。

……

可愛一個人的本能,沒有人忘得掉。

陸醫生拿著陶婉遞過來的備用鑰匙,開了門。

臥室是空的,落地窗卻開著。

屋裏一片狼藉,聶鎧在離開之前,似乎把房間翻了個底兒掉。

“聶鎧!”

陶婉倉皇地看向青青:“怎麽會這樣?!他會去哪裏?”

沒有人回答她。

******

手續不好辦,前後耽擱了一個禮拜。

最後一天,從學校行政輔樓辦完所有手續走出來,肖洱遇見了程陽。

確切地說,是遠遠看見。

程陽的手臂被一個女孩子挽著。

女孩笑容甜美,說著什麽,一路蹦蹦跳跳。

程陽看見肖洱了,他的目光驚了一瞬,連那個姑娘都註意到了,朝肖洱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什麽呢?”

“啊?沒……沒什麽。”

他們都是聰明人,都知道怎麽避免把自己處於尷尬境地。

於是沒打招呼,錯身離開了。

肖洱繼續往外走,她還要趕今天下午的飛機。

從學校南門出去,她打了個Uber去機場。

等待的間隙,她聽見路邊的小賣部外的音響在放歌。

陳小春的《相依為命》。

“ 難道有人離去是想顯出/好光陰有限……”

她面無表情地站著。

一首歌也就三四分鐘,很快跳掉,熟悉的旋律借著音效很劣質的音箱傳出。

“在風的盡頭

有一顆星球

沈默的

是你上鎖了

不肯賜予溫柔的眼眸

在雨的盡頭

有一顆星球

孤單的

是你上鎖了

不肯放下戒備的心口

……”

司機師傅到了,服務態度極好,打開後備箱後,下了車去接肖洱手邊的行李箱。

可姑娘抓得死緊。

“我說……”

“師傅,對不起啊。”她輕聲說,“我可能,暫時還走不了。”

……

肖洱回到三零一。

她該回來看看,即便她已經丟了鑰匙。

可就算,只在門外看看,也該回來。

做個告別,或者訣別,都不失為一個緩解心悸的好法子。

肖洱踏上樓梯臺階,走廊裏陰濕腐朽的氣息濃烈。

聽說這裏已經搬空了,上頭的批文已經下來,很快這兒就要被拆掉。

新事物新感情新的人生會以摧枯拉朽之勢,代替熟悉的舊時光。

肖洱的手指撫上三零一門上銹跡斑斑的把手。

聶鎧,聶鎧,聶鎧。

最愛的時候,最恨的時候,最痛的時候。

都是你。

……

幾分鐘後,肖洱慢慢起身,拉著行李箱,一階一階地下去。

——吱呀。

然後,她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全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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