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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故事已經說完,懶得圓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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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楷模級人物。

肖洱看得出,聶鎧心動了。

最後,聶鎧對對方說自己需要考慮考慮。

回去的路上,聶鎧對肖洱說:“我打算接受他的提議。

肖洱說:“如果你認為合適,我會支持你。”

頓了頓,又說:“其實,很少能有人能夠筆直地走向目的地。誰都免不了要走一些彎路,明智的人,不會一門心思只認死理。”

他說:“我會盡量少走彎路。”

有你在我身邊,我會一直很堅定。

簽約過程並不覆雜,公司給聶鎧配了一名經紀人青青,她師承任和平工作室的金牌經紀人秦謠,手上帶出來過好幾個藝人。

肖洱抽空檢索研究了一下任和平工作室,不免有些詫異。

在業內,這算是一家非常有名氣的經紀公司了。

他們極少簽約剛剛入行的新人,一般接手的都是已經在各行各業小有成績的藝人。

譬如如今的影帝初陽,當初被任和平收歸麾下時,已經有過“當紅小鮮肉”的稱號;譬如粉絲圍起來可繞地球一圈的演藝型歌手雲梵,在被任和平簽約前也已經在韓國男團中有過出色表現,並且累積了上萬的中國粉絲。

可是聶鎧……

肖洱註意到,這家工作室本部在北京。她心念微動,在搜索引擎上同時檢索“任和平,聶秋同”兩個人的名字。

在財經版塊看過一系列的新聞後,肖洱頓時悟了。

聶秋同到底還是想動用自己的力量,為聶鎧保駕護航。

只是這一次,他默默站在了聶鎧身後。並且很顯然,聶秋同不打算以此向兒子邀功。

肖洱沒有拆穿聶秋同的好意安排,陪同聶鎧繼續進行到晉級賽的賽程安排中。

青青姐從北京趕來助陣。

她身後有一整支經驗豐富的宣傳策劃團隊,聶鎧這一次的比賽,比前幾次加在一起的聲勢都要浩大。

肖洱親眼見識到傳媒的力量。與比賽有關的話題竄上熱搜榜,看似是節目宣傳,可是熱搜物料都是以聶鎧為亮點的視頻或是圖集。

這些當然都是青青精心準備的“見面禮”,最大程度地宣傳聶鎧的同時最大程度地降低網友的排斥感。

在看過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宣傳物料以後,大夥兒都“主動”地發現了這麽一個長相、身材、聲音條件俱佳的參賽者。

聶鎧。

信息爆炸時代,一個人占據熱門,迅速躥紅,只需要一夜時間。

一夜過去。

聶鎧火了。

情理之中。

幾乎每一個認識聶鎧的人,都沒有覺得太過驚訝。

他生來屬於舞臺。

鬧這麽一出,聶鎧的歌唱功底被輿論造勢的威力加成,沒有什麽波折地進入了大賽總決賽。

寒冬即將過去,春天總會到來。

一連幾天,聶鎧的心情都很好。

哈士奇那邊,有聶鎧這麽一插手,原本希望渺茫的出海游玩活動更加順風順水地開展了起來。

截止到報名最後一天,已經有超過兩百五十人前來參加。

主辦方得知哈士奇拉到聶鎧來參加出海露營活動,大喜過望,給哈士奇發了個大紅包。還說要給他辦法本年度最佳銷售的獎狀。

是以,開船當天,哈士奇身穿價格不菲的帥氣西裝,神采奕奕地站在碼頭親自迎接他的金主們。

天氣不太好,肖洱查了天氣預報,在行李中特地加了雨傘和露營時可以使用的防潮墊。

當她和聶鎧一起出現在哈士奇面前時,後者明顯呆了。

雖然報名時已經知道肖洱和聶鎧的事,可親眼看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沖擊感……

肖洱還跟從前一樣,安靜淡然,跟他打招呼時也從往日沒什麽分別。

似乎完全沒把他當初的刁難放在心上。

聶鎧以拳擂他的肩:“穿的人模人樣,怎麽表情還跟個傻狗似的?”

哈士奇一頓,忙笑開了,從他手裏接過行李箱,親自帶路。

“大明星,你現在帥得我一臉老血,表情管理不當是當然的。”

肖洱走在兩人身後,總覺得心裏隱隱有些抓不住的不安。

可能是天邊烏雲密布,海上風浪頗大,讓人心慌。

也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

三人剛進船艙沒多久,又一行人說說笑笑來了。

都是聶鎧在大學交的那幫朋友,有另一半的,基本都拖家帶口。

汪玉東身邊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帶著巨大的白色圍巾,眉眼安然。

是陶婉。

******

這“江南之星”游輪能載客400人,現下已經滿員不說,甚至還多出一些“編外人員”來。

聶鎧突然紅起來,吸引了一些聞風而來的小八卦娛樂雜志的記者,走了後門托關系上了船。

主辦方高興還來不及。

恨不得借他們之筆、借聶鎧如今的一點名頭,幫自己的游輪大大造勢。

是以,某娛樂頭條的記者一到,便受到了工作人員的熱情接待。

次日更是有專人一路領著,介紹游輪的全套設施。

“雖然我們‘江南之星’號游輪不是新型游輪,但硬件設備均是去年才經過全面翻新改裝的。另外我們的船長盧順文先生年年都是優秀員工,他帶領的團隊,不論是安全、服務還是各項指標均是第一!”

專門探查小道消息的記者先生有點尷尬,陪笑了幾聲,說:“請問客艙在哪兒呢?”

“哦!說到客艙,我們‘江南之星’經過改裝以後,可謂是……”

“行了行了,我只是想問問,聶鎧住在哪個房間?”

“這,您說的,是哪個聶鎧?”

“……我自己參觀行嗎,不勞駕了。”

記者先生不堪叨擾,溜之大吉。

他一路順著樓梯和標牌指引來到游輪中巨大的娛樂廳。

剛一進門,就被一抹栗色吸引了過去。

聶鎧果然在這兒!

記者先生心中一陣狂喜,就近找了個視角好的座位坐下,點了一杯青啤,拿出手機來隨時準備拍照。

只是沒一會兒,就發現有什麽不對。

聶鎧身後站著兩個女孩子,身前也站著一個。

他們周圍,還圍了一圈人,似乎在說著什麽。

******

“東子,你這是什麽意思?誰讓你把她帶來的?”

聶鎧攔在肖洱跟前,語氣不善,對面前的陶婉與汪玉東發脾氣。

就在今天早上,聶鎧和肖洱、阮唐去餐廳吃完早餐以後在哈士奇的建議之下來到了娛樂廳——據說這裏有樂隊演出。

可沒想到,一到這裏,就看見汪玉東一行人身邊的陶婉。

阮唐不認識陶婉,自然不懂為什麽聶鎧在一看到對面桌上那個女孩之後那麽激動。

汪玉東說:“小鎧,你跟嫂子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攤開來說不好嗎。”

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肖洱身上,繼續道。

“我們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你這是為我好?!”

陶婉拉拉汪玉東,低聲說:“聶鎧,不是這樣的,我來這裏,沒有想拆散你和學姐。我只是……”

她說著,眼裏有了淚花。

望向肖洱:“學姐,我真的不是來搶聶鎧的。”

阮唐看這情勢,似乎有了計較——原來是情敵,啊不,狐媚子!

瞬間就了悟,怪不得有一陣子肖洱和聶鎧分手了。

她立刻橫眉冷對,幫著肖洱說:“那你來這裏幹什麽?別跟我說,你只是想聶鎧了?”

還真是。

汪玉東跟她說的時候,她便是這麽打算。

只遠遠的,遠遠地看他幾眼就好。

可沒想到……

陶婉被阮唐問得啞口無言,她本就不是善辯的女子,眼淚一瞬間就下來了。

而後,推開看熱鬧的人群,飛快地跑開了。

“小婉!”

汪玉東一見這情形,明擺著就是肖洱那一邊仗著聶鎧讓陶婉下不來臺,心中對肖洱怒氣更甚。

“聶鎧,人是你追來的,現在莫名其妙就甩了她。你不打算為此給個說法嗎?”

他說完,竟也隨著陶婉跑開的方向追過去了。

留下不知是何滋味的知情人士,和一幫吃瓜群眾面面相覷。

阮唐因汪玉東的話,對聶鎧道:“那是什麽人?你追過她?”

肖洱阻攔道:“唐唐。”

“聶鎧你別以為自己長得帥、會唱歌就了不起了,就可以花心成這樣?”阮唐怒氣沖沖,急於為肖洱出頭,“我們家小洱不喜歡說什麽,不代表她能任你欺負。”

說著,拉住肖洱的手腕:“我們走!”

肖洱沒反抗,被阮唐帶走了。

兩人順著船邊扶欄走著,茫茫海面上風極大,兩人走得都不太穩當。

天氣還是這麽糟糕,今天晚些時候似乎還有雨。

這一趟出來,怕是不會那麽順利。

“小洱呀,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寵著聶鎧了。才讓他這麽肆無忌憚,我這麽做,是為你好,別讓他以為你好欺負啊。否則萬一以後他真的進了那個圈子,誘惑那麽多,最後傷心難過的還是你。”

阮唐一路絮絮叨叨:“那個女生到底是怎麽回事?聽那個東子的話頭,聶鎧和他還有過一段?”

“嗯,他們在一起過。”

“靠!太過分了!”阮唐狠狠捶了一下欄桿,疼得直甩手。

肖洱沒好氣,拉過她的手輕輕揉著:“有原因的。”

“有什麽原因?!我看聶鎧就是一個花花公子!”阮唐說,“雖然有時候我不太懂你為什麽對他若即若離,但是從始至終,你就只對他一個人不一樣。可你看看他,當初高中的時候,你們分開以後他就找了夢薇,現在又是這個人。小洱,他身邊可從來不會斷了人陪。”

肖洱不說話了。

有原因的。沒錯,是有原因的。

只是看見他和夢薇在一起的時候,看見他和陶婉在一起的時候。

她心裏也不是沒有想過。

聶鎧從來不缺人陪,他也——沒有拒絕。

雖然她沒有資格去介懷計較這些事。

她也確實,沒有過問過聶鎧她們的事。

沒有過問過,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們的感情,是如何一步一步加深。

沒有過問過,在那些時候,聶鎧是不是也會動心,是不是——也想過要就這樣一生一世。

盡管不問,卻怎麽也不可能做到歡歡喜喜地接受。

所以,看見陶婉站在聶鎧一眾兄弟身邊,儼然一個正牌大嫂模樣時,她還是沒可能笑出來,沒可能和善地說出息事寧人的話。

所以,阮唐說出那些話,拉走她,她也聽之任之,沒有真切地拒絕。

“唐唐,她是個幹凈清澈的女孩子。”肖洱突然輕聲開口,“也全心全意地喜歡聶鎧。”

阮唐沒聽清她的話,追問了一句:“什麽什麽?”

肖洱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

“要是我一直沒有回去,或許,就是她了。”

“什麽意思?”

肖洱垂頭輕笑:“沒事,一個可笑的假設。”

******

兩人沒走一會兒,聶鎧很快就追了過來。

阮唐臭著臉,強行想讓聶鎧覺得自己臉上寫著:我在替我們家小洱生氣呢!

“肖洱,我不知道她會來。”

聶鎧氣息不勻,頗有些焦急地望著被阮唐護在身後的肖洱。

他說:“阮唐,你讓我跟她聊一聊。”

阮唐悄悄打量肖洱的神情,覺得這個架子還沒擺夠,怎麽也要讓聶鎧多著急一會兒。

便把頭一揚:“沒門兒!”

在幾人的視線死角,盡忠職守的記者先生潛了過來,悄悄拿起手機……

他頗為興奮地想,要是有朝一日,聶鎧真的大火,那麽這段視頻資料一定千金難求!

角度很刁鉆,手機屏幕裏兩女一男的姿勢動作都拍得清楚。

只是——怎麽覺得有些晃?

記者先生剛欲察看手機的狀況,船體突然一個劇烈的晃動!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被甩了出去,一下子撞在了船邊的欄桿上!

而且在撞上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艘輪船,整個地傾斜了一下。

按理說,船在海上行駛,有輕微顛簸搖晃是完全正常的,可是方才,這船身傾斜的角度,也太特麽詭異了吧!

另一邊,劇烈晃動發生的時候,聶鎧先察覺不對勁,一個糅身撲了上來做了肉墊擋在肖洱與欄桿之間。

她站不穩,便撲在了聶鎧胸口。

可阮唐就沒這麽好運,她離欄桿本就近,意外來襲,一個恍神居然一下子從欄桿上翻了出去!

只聽撲通一聲,她便落了水。

“唐唐!”

肖洱驚聲呼道。

“找人拿救生設備!”

情急之下,聶鎧慌忙囑咐道,立刻動手脫去了厚重的外套,翻身縱入海中。

肖洱明白此時自己該做什麽,馬上轉身離開去找工作人員。一轉身就看見目瞪口呆倒在地上的記者先生,卻只以為是普通游客,也顧不得許多,從他身上跨了過去。

……

那是這場災難的開端。

後來的新聞報道,是這麽播報這場災難的。

“2016年3月1日約9時28分,一艘從南京出發的‘江南之星’號客船在東海海域沈沒。據長江航務管理局最新情況,出事船舶載客458人,其中內賓406人、旅行社隨行工作人員5人、船員47人。

經過調查,載有458人的‘江南之星’號沈船,是因其所屬的船務公司為擴大載重量而改裝船體,破壞了船體的穩定性。在通過急流時,操作不熟練的舵手進行了急轉彎,致使船體左|傾,船舶失穩,最終沈沒。

翻沈事件備受關註。而船只翻沈,船長先於民眾獲救,更是讓船長盧順文飽受質疑。據公司員工表示,盧順文幾乎年年都是優秀員工,他帶領的團隊,不論是安全、服務還是各項指標均為第一,沒有發生過重大海難事故。此次事故,作為船長,發生意外的時候居然獨自逃了,全然不顧乘客的安危,這到底該被譴責嗎?”

……

肖洱返回尋找工作人員的路上,才知道出了事,落入海中的游客竟不只阮唐一人。

船艙內一團亂麻,娛樂廳內更是桌椅傾倒,到處都是從桌上掉落的餐具。

船上的廣播是工作人員例行的耐心安撫:“尊敬的各位乘客,前方突遭急流,可能會有些許顛簸。請暈船的乘客及時……”

肖洱看見哈士奇,連忙上前想說明情況。

誰知哈士奇率先一步將她拉倒身側,低聲說:“快跟我來。”

肖洱不明所以,被他一路拉到一處角落去。

“怎麽回事?!”

“先拿上這個!”哈士奇不由分說,塞過來三套救生衣,“那邊已經亂了套了,游客都在爭搶救生衣。拿上這個,給聶鎧、唐唐和你。”

“發生什麽了?”

“說不好,船長動用救生船跑了。”哈士奇道,表情沈郁,“天氣惡劣,我擔心這船……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們已經報警了。”

現在不是問責的時候,肖洱拿過救生衣,立刻就往回跑。

哈士奇還不放心,在她身後喊道:“就算有救生衣,也別輕易掉進海裏了!這麽冷的天,快下雨了,海裏會凍死人的!”

似乎應證了哈士奇的說法,在肖洱往回跑的時候,天邊開始降雨,風更大了。

船身在某一刻,突然狠狠□□,而後,再也沒有回正。

好在肖洱所處的,本就是整艘船的最左側。

肖洱時刻警惕,在晃動突如其來的那一刻死死抱住身邊的扶手才勉強站穩。

唐唐……

她咬著牙,顫巍巍站起身,頂著風雨,四肢並用,往阮唐落水處奮力爬去。

等她快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阮唐和聶鎧渾身濕漉漉地歪在地板上。

聶鎧的外套裹在阮唐身上,看見肖洱抱著救生衣趕來,連忙問:“怎麽回事?”

“說不好,這船,可能要沈了。”

肖洱說著,把救生衣發給他們一人一件:“唐唐,你怎麽樣?”

阮唐凍得發抖,嘴唇慘白,不忘給她比了個OK的手勢:“還……還好,我……大一就,報了游泳的選修課。”

什麽時候了,也就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肖洱看著聶鎧穿救生衣,自己也抖著手穿起來。

短短一會兒,他們明顯就能感覺到水位的上漲。

不,不是水位上漲。

是船在下沈。

“這船肯定配有救生船。”聶鎧說,“穿好以後就跟我來。”

在一個左|傾嚴重,並不斷下沈的船上行進,是一件何其艱難的事。

何況天氣還如此惡劣。

聶鎧拽著肖洱,肖洱拉著阮唐,三個人一步一步地往船中側移動。

阮唐:“我……們,現、現在就像在演《泰坦尼克號》……”

聶鎧:“話都說不完整就少貧。”

阮唐:“……肖洱,你,你治治他。”

肖洱:“我保留意見。”

聶鎧說:“其他人呢?都安全嗎?”

肖洱:“我沒看見,娛樂廳裏面的,大多數都疏散了。”

他們本身所處的位置,距離船中側就不遠,沒過多久就到了救生船所在。

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船兩側都有救生船等救生設備,可一側陷落,可想而知,救生船根本就不夠。

船邊氣氛早就劍拔弩張,工作人員根本無法維持秩序。

一艘救生船剛放下,就有遠遠超過承載人數的游客往下頭跳,最後一半都落進了冰冷的海水裏。

一時間,呼救聲、吵鬧聲、哭喊聲混雜一片。

阮唐早就傻了眼,此時瑟縮在肖洱身後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聶鎧一眼看見人群中的汪玉東,後者穿著救生衣,正非常著急地想要跟一個搶著上船的人講道理。

聶鎧捏了捏肖洱的手。

肖洱輕聲道:“你去吧。當心一點。”

他聞言,迅速往人群中心走去。

肖洱看著聶鎧和汪玉東在極短的時間裏匯合一處,兩人大聲地喊著:“老人、孩子、女人先走!”

“滾開,你是誰,男女平等懂不懂?!”

說話的人,被拎了出來,聶鎧狠狠給了他一拳。

他怒吼道:“不想全死在這兒,就他媽給我排好隊!南大的男人,全站出來,維持秩序!”

阮唐在肖洱身後抖了一抖,不只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肖洱心神微微戰栗,她隱約想起很久以前。

真的很久了。

在陰冷巷落之外,那個少年,目光清澈,說他可以不是一個英雄,但總要做一名勇士。

他做到了。

南大的學生不少,配合著工作人員,總算是暫時壓制住了躁動的人群。

肖洱和阮唐也被排在隊列裏。

快到她們了,還剩兩艘救生船。

可剩下排隊的人,兩條船遠不夠承載。

肖洱聽見他們幾個在商量把救生圈捆在一起,又聽見汪玉東四下張望後說:“你們誰看見陶婉了?”

聶鎧一楞,說:“你不是追出去了?”

汪玉東說:“她說要自己靜靜,進房間了。我就沒……”

接著一頓:“糟了,她該不會……”

肖洱心中一個咯噔。

果然,聶鎧立刻道:“她不會游泳!”

他剛說完,對上肖洱的眼神,卻也顧不得太多,馬上說:“小洱,你先上船,我去去就來。”

“我和你一起。”

“給我在這裏呆著!”

肖洱被他的怒吼震得沒再反駁。

她說:“好。”

看著他迅速離去,肖洱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汪玉東在一邊說:“小鎧對嫂子還是有情的。”

阮唐心裏有氣,可人命關天,她也不能說什麽。

很快,隊排到她們,阮唐先下去了。

肖洱卻遲遲沒有動作,目光緊盯著聶鎧離去的方向。

“小洱,快下來啊!”

“我說,你下不下去?”

汪玉東不耐煩道。

肖洱心頭一個難以揮散的隱約念頭突然有了具體的形貌。

她聽見自己聲音喃喃。

“她沒有救生衣怎麽辦?”

她沒有救生衣的話,聶鎧一定會把自己的給她。

“餵,你……”

汪玉東話沒出口,就看見肖洱跌跌撞撞朝聶鎧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

陶婉覺出不對勁的時候,是第一次船體猛然傾斜。

她本在床上哭泣,卻被狠狠摔下了床。

頭磕在門上,腫了一個大包。

她搖晃著出了門,卻發現客艙裏的客人們都瘋了似的四下亂竄。

甚至有人說,船要沈了。

怎麽可能?

她原本每太當一回事,可當工作人員手中的救生衣被哄搶一空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了。

其實很多客艙裏面就有救生衣。

可是事發突然,很多人根本就不願意冒險回到房間去拿救生衣。

陶婉艱難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拿到了一件救生衣。

她突然想到聶鎧。

萬一,他沒有怎麽辦?

陶婉只猶豫了一秒鐘,就到隔壁房間拿了另一件救生衣。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在情急之下,人和鬼之間的差距,只有一線之隔。

第二次船身傾斜前不久,她剛剛扒住客艙外走廊的扶手。

有一家三口從她身邊經過,女人抱著哭叫的孩子。

女人用方言喊了一句什麽。

她沒聽清。

然後,一個男人大步走過來,搶走了她攜帶的兩件救生衣。

陶婉想抵抗,可就在這個時候,第二次傾斜發生了。

她一聲慘叫,身子卻不聽使喚,順著走廊地板向下滑去。直到她拼命抓住走廊邊固定的垃圾桶,才沒有一滑到底。

好在船體不是九十度傾斜,她尚能支撐。

可憑借她的臂力,要想往上爬,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只能死死抱住那個救命的垃圾桶,等待人來救援。

可是,真的會有人來救她嗎?

腳下慢慢傳來的濕意提醒她,開始進水了。

陶婉開始絕望。

她不會游泳,一旦陷進水裏,死路一條。

她真的……不想死在這裏。

聶鎧,她是為了聶鎧才來的。

“聶鎧!聶鎧!”

絕望之下,陶婉顫聲大叫道。

“別丟我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想死!”

刺骨的海水一點一點吞噬她的腳踝、小腿……

她快要沒有力氣了……

陶婉哭起來:“媽媽!媽媽救我!”

大腿被海水浸沒的時候,淚眼朦朧中,她看見一個人。

聶鎧,是聶鎧!

聶鎧來救她了!

她大聲叫道:“聶鎧!我在這裏!!”

我在這裏啊聶鎧!

聶鎧離開的時候,拿了一卷麻繩帶在身上。

這時候,他迅速將繩子系在腰上,另一頭綁在船身左側的扶欄上。

隨後,他慢慢朝陶婉所在的方向爬去。

……

兩分鐘後,聶鎧拉住了陶婉,迅速將自己身上的救生衣套在她的身上。

“還有力氣嗎?”

陶婉已經哭得雙眼發腫,此時兩手發軟,一點勁也使不上了。

聶鎧嘆口氣,說:“抱住我,不要松手能不能做到?”

陶婉點頭,連忙緊緊抱住他的身子。

聶鎧帶著樹袋熊一樣的陶婉,一點一點,攀著繩子,往上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夠到了左側護欄欄桿。

聶鎧解開繩索,說:“快走吧。”

可就在這時,船艙裏進水量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整個船身由原本的大幅傾斜,變為徹底的九十度傾斜,並以比原來快很多的速度下沈。

“啊!”

陶婉剛松了一口氣,突經此變故,手不由地一松,一下子掉進了來時的深淵!

“陶婉!”

接連救了兩個人,聶鎧的力氣也已經用去大半。

可他還是在一瞬間就跳了下去。

聶鎧!

在聶鎧跳下去的那一刻,肖洱也已經趕到。

眼看著原本已經快要得救的兩人,一個接一個掉進海水裏,她連叫都叫不出不出聲了。

突然的再次傾斜沒有對肖洱產生影響,因為她早就預見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在來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和欄桿用救生衣半綁在一起。

可是聶鎧……

聶鎧或許擅長游泳,但要說到在海裏的水性,他一定比不上從小就在海邊長大的肖洱。

何況,他已經很累了。

肖洱加快步伐,來到兩人掉下去的正上方。

她看見撲騰掙紮在水面的陶婉,可是卻獨獨看不見聶鎧。

肖洱的心狠狠一沈。

陶婉穿著救生衣,可剛剛她看見掉下去的聶鎧沒有穿!

肖洱腦中轟地一聲,一個聲音一直在說,淹死一個人很快的。

很快的,只要嗆上一口水,很容易就會在水裏暈厥過去。

肖洱的動作快過腦中的可怕想法,待她反應過來,已經脫去了救生衣和厚外衣掛在欄桿上。撲通一聲紮進了水裏。

海水真冷。

初初下海的時候,肖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用力揮動四肢,在水下費力張開眼睛辨物。

聶鎧,聶鎧。

聶鎧你在哪兒!

沒過多久,她就發現了聶鎧。

似乎是因為腳被船壁的欄桿卡住,難以掙脫又嗆了水。

此時正緊閉雙眼,軟綿綿地有下沈之勢。

肖洱知道想要沈入水下,沒有專業設備幫助,就只能盡可能吐幹凈自己身體內的氣體。

她極快地鉆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快速吐出。

隨後,重新沈了下去。

肖洱記得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她把昏迷的聶鎧帶出水面。

水已經進得很深了,水面幾乎與船左側的扶手相平。

唯一讓人慶幸的是,船下沈速度較慢,不會產生額外的巨大吸力。

肖洱伸手夠到她掛在扶欄上的救生衣,細細穿回聶鎧的身上。

完成這一切,她再也沒了氣力。

甚至——連抱住聶鎧,也再做不到。

時間很快,但又像是過得很慢。

肖洱記得最初,她半個身子爬伏在欄桿上,看著昏迷的聶鎧和不知是嗆了水還是嚇昏過去的陶婉一起隨水流越漂越遠。

而後,船徹底沈了。

連扶欄也慢慢進入海水裏。

她奮力踩水,又換用最省力的姿勢,確保自己不沈下去,並能夠堅持最久的時間。

可是太冷了。

這鬼天氣,就算救援的船只到來,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

雨水狠狠砸下來,她失去了面目,也失去了最初的信心。

手腳一點一點麻木了去。

沒有力氣了。

可我真的很想跟你一直走下去的。

聶鎧。

最後這一次,我好像,又騙你了。

被海水徹底吞沒的那一瞬間,肖洱想。

肖洱啊,你當初說什麽來著?

你說,騙人的話,就讓我永遠葬身海底。

腥鹹的海水,無孔不入,肖洱在水中難受地蜷起身子。

她想起很多。

這一生,最快樂,最痛苦的時光。

都和他有關。

可這一生,怎麽就快要結束了呢。

她神思微微回籠,奮力掙紮,似乎想要擺脫這海水的束縛。

可冥冥中,似乎又傳來一個聲音。

令她四肢百骸猶如千斤重。

肖洱,一命抵一命。

一命抵一命。

你的孩子,和你,誰都逃不過。

可恍惚中,另一個細若蚊吟的聲音卻在說,不,不是這樣的。

她已經洗刷幹凈,全身罪孽,已經除去。

失去意識的最後那一刻,肖洱想起曾經,她失魂落魄,站在海中大聲嘶喊。

她說:“白阿姨,請你保佑聶鎧。我願祭獻我自己,請你保佑他。”

深海,是一切緣起,是一切緣終。

我願祭獻我自己,請你保佑他。

原來,結局,早都已經寫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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