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080.求婚 星河,我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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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 南川市最大的新聞,就是許氏資金鏈緊急斷裂瀕臨破產。

許氏在南川地產界內原可算作幾大龍頭之一,然近兩年來, 許家所投標建設的項目無論在業內還是南川, 都未曾掀起掀起什麽大的水花。

加之前幾年許承澤的生病,許氏內部的狀況可謂連年走下坡路。若非是長子許星燦及時出面力挽狂瀾, 恐怕這消息還要早上兩年。

外部的吃瓜群眾們紛紛嘆然, 加之近來有關許家二子跟林落凡的瓜吃得飽滿香甜,此次許氏的經濟危機不禁引起了不少平日只喜關註娛樂八卦的網友們的關註。

網友們戲稱今年怕是豪門圈的太歲年,兄與弟爭的、子與父爭的、還有感情糾葛爭紛不休的, 堪比一場連續大劇, 看得人嘆為觀止。

但說歸說, 大部分人看看熱鬧樂一樂也就過了。少數代入感強的, 在網上披著馬甲表達一番自己的立場, 然後破口罵一罵, 仿佛自己也是這場戲裏的戲中人——甚至比戲中人更入戲。

說完之後,終歸要回現實中去。為一日三餐匆促奔波, 為這終日霓虹絢麗卻冰冷的城市添一簇燈火。

時間好像從不會回答什麽。

可是向前的停走間, 它又仿佛早已給了答案。

……

五月, 看守所外的牽牛花開了,一縷藤蔓繞上窗欄。

中午食堂, 許星河排隊打好飯,剛在一處空位置坐下,面前就又悠哉哉地又坐下了一個人。

看見關子強的臉, 許星河沒說話,平靜拿起筷子在湯碗中涮了涮,自顧吃起東西恍若未見。

關子強就不禁嘁聲笑, “行啊你,現在見了我,就跟沒看見一樣,把我當空氣?”

他充耳不聞,飯菜送進口中緩慢咀嚼,一點聲音都沒有。

關子強擡起筷子在他的餐盤上敲了兩下,“誒誒,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還是不理。

又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絲毫不理會,關子強作罷,“得,你不樂意說話就不說,那聽就得了。”

他說完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頭頂封了柵欄的窗戶,還有遠處打飯窗口排起的長隊,語氣似唏噓,“這破地方,再沒個有共同話題的人說幾句話,憋都要憋死了,可真累啊……”

許星河趁機擡眸掃他一眼,又落下去。

“誒,不過我說,你到底是因為什麽進來啊!”很快從隊伍扯回視線,關子強一副極八卦的神色對著他,“我聽說是因為你們‘夜風裏’藏了……”

他說著頓了頓,極戒備似的向周圍看了兩眼,確認沒人關註著他們才又好奇兮兮地湊他近了些,“真的假的?”

許星河不理。

關子強壓根也沒指望他答,默了兩秒後自語了一聲,“嘁,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一句終於讓許星河舍得看他一眼。關子強笑嘻嘻對上他的黝黑眼睛,“假的唄!”

這回答,竟讓許星河覺得有些意外,神色立即浮現出怪異。

“行了行了,別這麽看著我。”關子強極嫌棄似的擺擺手,“你這人,我還不知道?”

他嘆了聲,懶散靠在椅背上像觀賞似的盯了他幾秒,嘖嘖,“我承認,我這人混,這輩子活到現在還沒做過什麽好事,壞事惡心人的事倒是做了不少嘿嘿,但是也不瞎,還是會看人的,你還真幹不出這種事。”

從關子強的嘴裏說出許星河的好話堪比狗嘴吐象牙。許星河不知道該說什麽,沈默。

“不過,這次到底是誰害得你啊?”他又問:“不會又是你那個哥吧?”

提起許星燦,許星河眸光微頓,少頃黯黯垂下睫繼續吃飯不看他了。

關子強嘆聲說:“說真的,我關子強長這麽大,這輩子還沒真正服過誰呢,但你這個哥可算得上是一個。我說他也太厲害了,要利用誰就真把誰玩兒得66的!還能把自己摘得啥都不剩,真是……”他邊說驚嘆似的嘖聲搖頭,還比了比大拇指。

許星河默然。

許星燦的手段,他早就領教過。倒不至於自愧不如,可也曾驚於他的攻於心計。

他不知關子強今天這一舉究竟是想表達什麽,默而不答。

“實話跟你說了吧。”見他一直也不給回應,關子強也仿佛沒意思了,道:“那次在‘夜風裏’調戲你的妞兒,也不是我本意,是我當時跟劉洋打賭打輸了,他讓我這麽幹的。其實背後真正的人是誰,你應該能猜到了吧?”

許星河呼吸瞬滯,倏地擡眸。

劉洋——許星燦從少年時就一直交好的哥們兒,亦是之前在“夜風裏”刻意鬧事、同許星河隱然透露林落凡與許星燦訂婚的那位公子哥。

“還有五年前那次在倉庫……”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關子強的語氣稍緩。許星河的拳頭驀地在桌上握得死緊。

他身上那股隨時備戰似的戾氣也回來了。

“……嗐,這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看得出他動了火氣,關子強忙訕訕擺手笑笑,猶豫了半天還是說:“不過……那條短信,確實不是我發的。”

是許星燦發的。

許星河攥緊的手已微微有些發顫,眼尾有些發紅,像在努力隱忍克制著什麽。

關子強看著他著模樣莫名心裏發虛,他話語放緩,“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你那妞兒……可能要跟你哥訂婚了。”

話音入耳的一剎,許星河似沒聽懂,停了幾秒才問出聲,“你說什麽?”

他音色發啞。

關子強暗嘆息,心道果然要說到林落凡,他才能有反應。

“林落凡。”他說:“可能要和許星燦訂婚了。”

靜一瞬,許星河蹙眉,“你亂說什麽!”

他嗓音也瞬冷下來,像冬季森寒的夜,透著凜意。

“真沒騙你。”關子強極無奈的神情,“你哥不知道是從哪兒,據說是拿到了能證明你被陷害的證據,然後讓林落凡選。要麽,他們倆結婚,他把證據給林落凡;要麽,林落凡不同意,他把證據銷毀了。你猜,林落凡會選哪個?”

“……不可能。”許星河的聲色愈啞了些,面上的怒意也愈來愈盛,一雙眼森森地盯著他仿若就要一觸即發。

“你可以不信。”關子強難得一副正經的態度,“但你好好想想,我在這兒,又是怎麽知道這消息的?”

“……”

他說著還笑了一下,笑意自嘲,“你哥連這個時候,都不忘利用我一下。”

許星河唇色發白。

隔良久,關子強嘆了聲。視線又莫名地望向了窗外那片天,“再過一周,我就要離開這兒了。”

就要離開這兒,去正式監獄。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望著望著扯唇笑了笑,起身離開前,他看了許星河一眼,似乎想伸手拍下他的肩。可手剛探出去還是收回來,說:“好自為之,後會有期。”

許星河一句話都沒有說。

也沒有看他。

他默默看著自己眼前的餐盤,眼神空空,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有一瞬間似乎想了許多許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良久良久,沈沈閉眼。

林落凡再次見到許星河,已經是半個月後。

春林初盛,草長鶯飛,南川的街邊的花都已開得燦爛。

許星河這天剛同所有人做完間操回所住的獄所,看守所的監守長便來稱有人來看他。他走過長長的長廊,剛臨近探監室,一眼便看見她。

他腳步一頓。

聽聞動靜,林落凡在擡眼的一瞬也一眼看見他。

她一怔,在靜怔兩秒後才緩緩起身,一瞬不瞬望著他輕輕對他微笑了一下。

她眼眶有些泛紅。

許星河也對她輕笑,由著警察將他帶到桌前凳子上坐下,將雙手在桌上兩側分別拷好。

林落凡在他對面坐下來。

將所有空間和時間完全留給他們兩個人後,他們兩人靜靜相視,相顧沈默。

距離上一次他在“夜風裏”前被帶走、與她匆匆一別的最後一面,已經有一個半月了。

短短的一個半月,無論於她,還是他,都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長到仿若眼前的這一秒都像是假的。

靜靜相望許久,是林落凡最先打破沈寂,她微笑,“嗨。”

於是許星河也輕笑,開口,“嗨。”

他嗓音極啞,一雙直直望著她的黑色眼睛有極亮,似有無數陳雜的情緒。滿腔話語,欲語還休。

“最近,”林落凡語氣平靜,“還好嗎?”

“我還好。”他說:“你呢?”

“我也是。”

聽見她這麽回答,他像是安心似的笑了,從她臉上默默垂下目光。

視線無意落在她隨意交疊垂放在桌上的手上時,他頓住。

她右手的無名指上,有一樣東西。

是一枚戒指。

那戒指精致小巧,戒臂極細,戒指上的鉆石像抹星光,襯在她蔥白修長的手指上。

許星河呼吸滯住。只看了一眼,他便立馬匆匆撇開視線,心房裏瞬間翻湧過最劇烈的風暴和海嘯。

關子強此前對他說過的一字一句像釘子一下下從腦海裏釘進耳膜,他拼命壓抑住情緒讓自己盡量不露出絲毫異樣。

林落凡將他所有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她姿態未變,神色也未變,還在微笑望著他輕輕說:“這麽久沒見,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許星河過了很久才終於能澀聲發出聲。

“……有。”

“什麽?”

他長睫低垂著,半晌一點一點擡起來註視著她的臉,沒有血色的唇彎了彎,“一見到你,就激動得忘了。”

林落凡就被他逗笑,撲哧一聲偏移開一點視線。

於是許星河也笑了,眼底漸漸蘊出水光。

笑了會兒,林落凡斂住神色,“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眼底也有了晶晶亮亮的水色,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笑意,“那,你聽我說?”

許星河不語,只一瞬不瞬望著她。

林落凡道:“星河,我要訂婚了。”

“……”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話語很平靜,也淡然。落在許星河的心上卻仿佛是從空墜落的星火在心臟上灼出洞口,然後冷風從中呼呼吹過,他空空洞洞,感覺不到熱與冷,也感覺不到疼。

許是早有準備,也許是他的期待早在方才看見她戒指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死了,他甚至連心跳都不曾變一下。許久低低應聲,“嗯。”

“這是戒指。”她將帶著戒指的那只手伸到他面前,笑著,“好看嗎?”

許星河低頭看了一眼就又迅速瞥開,喉結線微微滾動,“……好看。”

“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

“……”

“嗯?你想知道嗎?”見他不答話了,她故意擡手在他面前閃了閃,執拗問:“要不要猜猜看?”

“……”他一直壓忍著的什麽東西似乎就快忍不住了,死灰似的心也像是蠢蠢欲動即將爆發的火山,抿緊的唇越來越白。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等了一會兒見他仍舊不答,她索性直接給答案,望著他的眼眸愈來愈紅,“叫——‘星河落凡’。”

許星河在怔剎一瞬後猛地擡眼。

林落凡在跟他重新對視上的剎那唇邊綻開笑,笑得恣意燦爛,像只狡黠的小狐貍一樣,眼眶裏卻一瞬湧出眼淚。

“它還有一枚。”

她像變魔術似的,雙手像兩只白蝴蝶在他面前翻飛,忽然翻腕,一枚男款的戒指出現在她掌心裏面——也出現在他面前。

許星河的喉嚨一瞬間像是被掐緊了,怔怔地望著那枚戒指,再望回她時眼底已經猩紅一片,“你……”

“星河,你二十二歲了。”林落凡說:“而我過了八月,就二十歲了。”

“……”

她用握著戒指的那只手握住他一只手,戒指就抵在他們兩人的掌心裏,微涼。

“八月之後,你娶我吧。”

“……”許星河的心跳一瞬兵荒馬亂。

“……你瘋了?”隔少頃他澀著聲開口,聲調啞得仿佛被火灼過,眼睛裏的紅血絲幾乎要泣血般,“現在我是什麽狀況,你……”

“我什麽時候不瘋過?”林落凡卻截斷他的話,微笑著,臉上淚痕斑駁,“你放心星河,我查過了,我們國家有一條法律,叫作疑罪從無。只要檢察院那邊始終找不到確實你犯罪的證據,他們是沒辦法追究你的刑事責任的,你會被放出來的。”

“可你知不知道我這個罪名要想疑罪從無又有多大的難度,上限期限又要多久!”

她所能查到的,他這些天在這裏早有律師對他提過無數次,說過無數次。他被她握住的手緊了緊又狠心松開,然後毫不留情推開她的手,手掌緊握成拳。

“你又知不知道有人等疑罪從無,又等了多久?”

“那怕什麽。”林落凡執拗掰著他的手,“我等你啊。”

“我不用你等。”

“星河,你又想把我往外推嗎?”她掰不動他,索性不掰了。掌心就輕攏住他的拳頭,眼眶裏淚花閃爍,“我已經沒有家了。你別不要我。”

我已經沒有家了。

你別不要我。

許星河的理智仿佛被這一句擊碎,他一直強抑著的眼淚滑下一顆,眼底有隱忍。

“你知不知道可能要等多久……”

他緊握的拳卻沒松分毫,手掌已經有因用力的細微顫動,指節青白一片。

“我不知道。”林落凡啜泣著說:“但,多久又怎麽樣?”

“……”

“你一年從無,那我就等你一年。你十年從無,那我就等你十年。”

反正這世道,這麽的荒亂汙遭,她早就覺得沒意思了。

如果有一個人,能讓她一直往前走,能給她一個目標,就算是等,又何妨?

“星河,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什麽。”

他的眼底通紅一片,眼淚也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神情卻仍舊繃得緊緊的,有明顯的克制與隱忍,拳頭在顫抖。

林落凡雙手輕捧住他左拳輕輕摩.挲,淚眼朦朧地對著他的眼,微仰下頜輕輕笑。

“我可不碰別人的男人,我只碰我的男人。”

……

——“林落凡,你記好。”

——“我不碰別人的女人。”

……

“既招惹了我,那你就是我的,可別想不負責!”

……

——“你如果不能是我的,就趁早滾!別來招惹我。”

……

許星河眉宇間的顫動浮動愈來愈大,他驀地屈身低頭,像最後一絲防線被徹底擊潰——半伏在桌上泣不成聲。

……

這些天他在裏面,備受折磨,輾轉反側,幾經掙紮。

關子強那天的話,日日像錐子在他耳邊錐刻徘徊。他怕她等他,又怕她不等他。更怕她為了他,真的去做什麽傻事。

她卻說:“我等你。”

……

林落凡靜靜看著他,看著他默默地無聲地低泣。他眼淚一滴一滴墜在桌面上,透明的,積成一暈小小的水窪。

半晌她伸手,雙掌輕捧住他的臉頰,為他擦拭眼淚。

許星河在她的掌心裏緩緩擡起頭。

靜靜對著他腥紅的眼微笑,林落凡拭去他眼角的淚痕,放下手,這一刻故意用俏皮的語調逗他道:

“我說了,我開摩托養你,你要是在這兒待得久一點,我反倒還能多攢一點錢,等你出來,我就能直接養你了!”

“你放心,‘夜風裏’,我替你看著,誰都別想碰!要是以後‘夜風裏’開不了了,那我們就開個‘春風裏’、‘夏風裏’、‘西北風裏’……反正風是從四面八方吹來的,別人也堵不住我們。”

“還有江川高妍他們,你也放心吧,他們要是敢跑,我直接卸了他們!入了凡姐門,生是凡姐人,死是凡姐魂,一個都別想跑!”

……

她故意絮絮地歡快地說,他就默默地微笑著聽,不厭其煩地模樣。

說話間,她輕輕掰動他的左拳,他緊握的手順勢緩緩地松開。她將那枚戒指套在他無名指上。

戒指帶好,林落凡指尖穿過他的指縫同他十指相扣。

許星河握緊她的手。

默默又相視了一會兒,林落凡又微笑。墻上的鐘表一分一分地流動,有負責人員來說時間要到了。

她要走了。

林落凡手掌扣緊,望他的眼眸有光,“我等你,你也等我。”

許星河也輕笑,最後說:“不會讓你等太久。”

……

走出看守所,林落凡深呼吸了一口氣,擦幹臉上的殘淚,眼眸漸漸斂定。

似是軟肋形成了盔甲,她瞇眼看了看頭頂刺白的天空,右手拇指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然後扣緊手。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個電話。

“高妍。”

“你們見完面了?”電話那頭的高妍也開門見山。

“嗯。”林落凡抿唇,道:“計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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