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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到深處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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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真真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是怎麽說出口的,但既然說出口了,也不想撤回去了。

她一直不敢承認這樣一個事實,夫妻三年,旁人看來他們兩個你情我濃,她和阿正心底深處卻很清楚,愛情這種東西,已經遠離他們而去了。

愛是自私的,想占有,想擁有對方全部,只想讓對方幸福。

可是阿正不一樣,他是有著如此崇高理想的人。愛情,只會束縛了他。所以,白真真願意當一個妻子,拋棄自己的存在,只願永遠支持他。

愛到深處,愛便不是愛了。

白真真緩緩和政懷瑾道:“從我嫁給他開始,我就想和他一起完成他的理想。我把這種沈重,和他一起擔在身上,我才覺得我的生命有了重量。這種重量,把我和他聯系在一起,我的人生慢慢充滿意義。和我和他之間的聯系相比,生和死,愛和恨,都太渺小了……我和他之間,不是靠自私的愛情來聯系的,是真和正兩個字,只有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肯說真話,只要人間還有正義,我和他阿正的關系就永遠不會斷!天荒地老,即使到了世界和時間的盡頭,也不會有一絲褪色。”

“瘋子!”政懷瑾咽了一口氣,“你已經走火入魔了你知不知道?”

“我和他之間的境界,你不會懂的。”

政懷瑾看著白真真氣鼓鼓的樣子,忽而覺得好笑,繼而放肆苦笑了幾聲:“罷罷罷,你要去跟著一個瞎子加瘸子,我也不阻止你。”

白真真心中湧出一股寒意,顫抖著問:“你剛剛說什麽?瞎子加瘸子?”

政懷瑾有些沈重地點點頭:“本來相瞞你……但是……”一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貴公子竟然說不下去,千言萬語,只是用有些哽咽的腔調傳達,“他現在被王爺罰當街掃雪……他這樣子,還不如死了幹凈……”

白真真眼淚奪眶而出,她的雙手顫抖起來,牙咬著下嘴唇,低下頭,把額頭靠在監獄的欄桿上強忍住抽泣:“我去見他……你讓我見他……”

“你別去了,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讓自己的女人看到自己這麽狼狽淒慘的樣子……”

“你讓我去見他……”白真真堅持道。

“我想,他也不想連累你,讓你受苦……”

“我和他說好同甘共苦,你讓我去見他……”

“你跟著他,沒有任何好處。”

“你讓我去見他!”白真真的話擲地有聲,像是居高臨下的命令一般強硬。她的眼眶泛紅,像是一灘盛開的彼岸花,帶著赤紅的美瞳直直地看著政懷瑾。

過了半晌,政懷瑾看著眼前女子的堅毅,覺得勸不了了。白真真是什麽角色?為了救丈夫可以把自己的血割幹,可以為了堅持一句話不改嫁去喝毒藥,看丈夫游街可以沖上去拉馬車,現在又絕食抗議。如此貞烈的女子,如果此時不讓她去,說不定還會幹出什麽傻事來。政懷瑾咬牙:“你去吧,別怪我沒提醒你……”繼而打開了監獄的門,白真真便像瘋了似的沖了出去,政懷瑾沒讓人攔著,白真真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外面雪下得很大,路人很少,寒風刺骨,卷裹著幾分蕭條。

白真真一路上打聽,才知道阿正才城門口掃雪。她便往那個方向過去,遠遠地,前面一個瘦弱的身影,顫顫悠悠地杵著一根掃把,艱難地掃雪,再往前走幾步,遠遠看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棉衣,肩骨被刺穿一個洞,洞裏穿著帶血的鎖鏈,鎖鏈鏈接著一個沈重的鐵球,鐵球拖在地上。他一邊掃雪,一邊扶著流血的右腿,右腿的膝蓋一片血肉,全身的力量似乎都壓在掃帚上。每走一步路,就艱難地拉著鎖鏈把鐵球往前面拽一拽,才能走下一步路。

他的眼睛被蒙上一條布,布被黑色的血浸透,幾乎看不出本色來。

他就這麽一個人孤獨地掃著大雪。天寒地凍,他一步一趨,艱難地拖著已經廢掉的右腿,像是草紮的人一般,脆弱得似乎隨時都可以倒下。

旁邊兩個侍衛,站在一旁看著檢刑。他們看著阿正走得慢,並沒有催促,甚至幫忙拽著鐵球,見他搖搖欲墜的時候,會走上去扶上一把。

白真真沒有出聲,流著淚默默走過去。冰冷的雪花,模糊了淚眼,凍花了視線。不知該說什麽,就算說出來,也會被澎湃的哭泣所淹沒。

阿正發現前面有人,停止了掃雪,楞了楞,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雙手顫抖起來。還沒反應過來,一雙柔軟的手環抱住了自己冰冷的身體,他的頭伏在她溫暖的胸脯,他能感覺到上面一滴滴溫軟清透的淚水點點落下。

這久違的溫暖,這熟悉的氣味,就像那天他毀容的時候,她抱著他哭一般的溫暖。好幹凈,好澄澈,驅趕了冬日的寒冷與冰涼。

貼著白真真的身體,阿正的嘴淡出一絲微笑:“老婆,這幾天我好乖的,沒有哭,沒有痛,每一天都過得好開心。老婆說得對,只要我不想不開心,沒有人能讓我不開心,”他的頭稍稍往上擡了擡,“老婆,你也不要哭了,開心一點。”

白真真從抽泣中擠出兩個字來,“老公……”她心中抽搐起來,淚水依舊忍不住更洶湧流下。阿正啊阿正,你怎麽可以這麽聽話,這麽堅強?

“老婆,我這幾天一點不痛,一點不苦。你無需為我傷心。那兩個侍衛對我很好,他們不打我,也會給我熱騰騰的食物。花葉和政懷瑾一起來看過我,送了棉衣和食物,幫我包紮了傷口,還讓侍衛好好照顧我。現在下雪,沒有什麽路人,但是有很多路人的時候,會有人來幫我掃雪……這幾天,我很開心,大家都有了同情心,當街罵起王爺來……”

阿正緩了緩繼續道:“倒是阿星,我很擔心,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你不用擔心我,你去找找他……”

白真真緩了緩氣道:“你放心,阿星沒事,鄭大人說他很安全。”

“那就好。”阿正緩了一口氣。

說了些轉移註意力的話,白真真的淚有些止住了。阿正趁機說道:“你看,我生活得很好不是?你放心,回家去吧,不用擔心我。”

“沒關系的老公,”白真真苦笑著道,“和你在一起,不管怎麽樣,都是很幸福的。和你在一起的酸甜苦辣,都是甜的……這一次,請讓我陪你。我覺得能和你在一起實現你的理想,便是最大的快樂。”

阿正怎能不知自己老婆剛烈的脾氣,如果拒絕,她也會不依不饒。他幹脆答應,道:“這一次,我們同甘共苦。”這一次,王爺已經敗下陣來,當日他剜了阿正的眼睛和右腿膝蓋骨,當時王爺沒事,便高興地宣布,說鬼神是不存在的。又馬上要喝酒慶祝。一杯酒下去,便立刻七竅流血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即使如此,他還是模模糊糊命令,要穿了阿正鎖骨去掃雪。

這是他能口齒清楚下的最後一個命令了。後來阿正聽政懷瑾說,趙責整個人痛得糊裏糊塗,眼淚流血失明,又得了羊癲瘋,連路也走不動,日夜撕心裂肺慘叫。太醫來診治,說只剩下一口氣了,活不過一個月,要求準備後事。

王爺已經沒有辦法管阿正了,剩下的,只是下面一些固執的人硬要執行王爺的命令,讓阿正掃雪。

但是,王爺的勢力,的確已經削弱了不少。手下的人已經沒有如此聽他命令,做的盡是陽奉陰違之事。京城的空氣,似乎比以往清新幹凈了不少……

或許,世道真的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要結文了,感謝所有的讀者,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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