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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一生諫官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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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暗殺事件十天後,鄭直就被皇帝破例封為史部侍郎。這對剛考取功名的狀元來說,是史無前例的優待。其實,他被封官,是三種勢力的共同決定。

第一是皇帝本身,自暗殺事件後,皇帝對這個狀元郎便另眼相看。這個狀元雖是年輕,卻能達到如此寵辱不驚的地步,又能坦誠直言,可見其心理素質的高超。他迫不及待想知道這個狀元的能耐有多少。

第二是來自亞瑟皇太後。皇太後知道東方公主心儀狀元,便想讓他早日加官進爵,做出一番事業,一是測試其能力,二是為了讓狀元能更配得上公主。於是皇太後便常常在皇帝耳邊吹風,要求皇帝對狀元早日提拔。

第三是來自禦史大夫傅無心對鄭直的讚賞,他覺得這人論智慧論品性,都是獨一無二。加上阿星天天在他面前叨咕鄭直的好話,讓他很快下了這個決定。

史部侍郎這一職業,是專為諫官所設。諫官的職責,在於調查彈劾各方官員所失,並羅列證據,將奏折直接交予皇帝。此等官職,乃鄭直夢寐所求之事。

鄭直剛剛當官,這明王府世子趙世德便赴京。趙世德在朝廷上看到鄭直,覺得長得極像當年的阿正。但又覺得阿正當年只剩下半口氣,不可能有存活的機會。他面容被毀,對阿正充滿恨意,所以對這和阿正極像的狀元爺也遷怒了幾分。加上他有聽到風聲,鄭直這幾天著力調查明王府割賣國土一時,更是令他氣急敗壞。

只不過,這鄭直為官過於清廉,趙世德嘗試讓底下人拉攏誘惑,通通被拒絕。又不見他有親屬,更是無從下手。

那日,鄭直被阿星邀請去茶樓喝茶,本想拒絕,但阿星邀請了好幾次,說這茶樓的茶正宗,又花不了幾個錢,如此盛情,鄭直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便應許去了。

兩人端坐茶樓之上,雲淡天清,兩人恭謙有禮用茶。阿星看到這鄭直喝茶的姿勢實在是俗氣,手指張開端茶,甚至用手背擦嘴,喝下去喉頭粗魯顫動。實在是像個荒野莽夫。

阿星看到鄭直喝茶的可笑模樣竟偷偷笑起來,鄭直頓覺得尷尬,訕訕道:“在下不會喝茶,請小公子見諒。”

阿星安慰一笑,徐徐道來自己的故事,他告訴了鄭直,曾經世界上有個叫阿正的英雄,在百般痛苦的逆境中還能堅持說真話,保護身邊的奴隸,甚至用性命救了自己。

此話如絲絹,引起鄭直往年的記憶。他感嘆,時過境遷,阿正不是阿正,而阿星對阿正的崇拜依舊不變。他阿正何德何能,能得到一個孩子純真的向往呢?或許,只有繼續將這條路走下去,才能不辜負眾多奴隸的希望,阿星的崇拜,和妻子的信心。

阿星說完,又神秘低聲問了一句:“其實,你就是當年來救我的鄭大人吧?”

鄭直語塞,不知道怎麽把話接下去。連阿星也知道政大人?

阿星解釋,當年有兩人來接他,說是鄭大人派來的。因為白真真說是鄭大人是自己的莫逆之交,所以阿星便安心去了。但來接他的人一直很神秘,一路上都不肯透露自己身份。最後只是把他扔在了新任禦史大夫的門口,讓他敲門,等傅無心開門,那兩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婆說那個政大人是莫逆之交?鄭直心中一陣失落。該是如何深刻的情誼和信任,才能達到“莫逆”的地步呢?

阿星見鄭直出神,似乎游思千裏,繼續補充道:“阿星知道你就是鄭大人的,傅老爺調查過你背景,我偷偷看過,你的妻子的名字就是白真真。而夫妻之間不就是莫逆之交嗎?”

他和她,夫妻之間,真的有“莫逆”和百分百交心信任嗎?或許,真如那林鈺兒所說,老婆對自己的愛,一直是高高在上。他和她,三年來,雖然沒有矛盾,卻不曾交心:老婆接近自己的真實目的,一直沒提起過;而他,每日在她面前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他對她,只會露出笑顏,從來不會讓她為難,也不會讓她擔心。他希望,所有的苦,都一個人扛著,留給老婆的,只要是安心和快樂。

但這種快樂,真的安心嗎?他阿正是個生性要揣測他人心思的人。十幾年的奴隸生活,都是如此。只有多揣測正確主人和管家的心思,他或許才能少惹他們生氣,少牽連些人,少受點懲罰。

但是,老婆的心思,他從來都沒猜到。她看似單純,卻似乎藏滿了自己的心思。特別是她不小心提到政大人的時候,總是一臉錯落,卻又裝滿莊重和尊敬。她對阿正,何嘗不是用滿臉堆笑,來匆忙掩飾讓自己不快的因素呢?

三年幾乎沒有矛盾的夫妻生活,真能比得上她和政大人的“莫逆之交”嗎?

想到這,鄭直感覺心中絞痛,咽喉裏一陣鹹腥湧出。他費力吞下,卻似乎有更多的血從咽喉裏湧出來。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吐血!而且,根本抑制不住。

以前當奴隸的時候,他的確是經常吐血。但那三年已經把身體養好了,後來即使在監獄受盡折磨,也沒有吐得像現在這般厲害過。現在就算傷心,也不至於如此啊。

忽而面前的阿星從板凳上栽了下去,口吐鮮血,慘叫一聲:“茶!茶裏有毒!”

旁邊小二和其他茶客圍了過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二,快去拿菜油來,如果有綠豆也拿點來,快!”鄭直撲上前去,顧不得自己,讓阿星頭垂地,提起腰部,按住擠壓他的胃部,讓他順勢將茶吐出。等小二送來菜油,又將菜油灌入阿星嘴裏,讓他吐出更多的穢物出來。阿星一直翻著白眼,全身抽搐,臉上的雞皮疙瘩層層起來。

這一番搶救,阿星總算保住了性命。鄭直才想起自己,時間過了許久,也吐不出什麽東西來。兩人最後去了醫館,喝了些解毒的藥物,鄭直才勉強覺得好些了。而阿星卻依然昏迷不醒。

醫館的老醫師說,這毒,無色無味,吃下去,是要人性命的。但還好阿星搶救及時,保得一命。而鄭直自己,不知以前吃得什麽靈藥,竟然身體自動能解毒。即使如此,但還是對身體有一些損傷。

鄭直感激,或許是老婆三年前給自己割血,才讓自己逃過一劫。自己老婆常說,這很多醫師敢嘗百草試毒,其實是藝高人膽大,因為巫醫的血液自動有解毒的功效,就算是吃了斷腸草也是死不了的。

鄭直遂將阿星送回禦史大夫府,傅無心竟然一臉平靜淡然。他說,這就是當諫官的命運,得罪眾多勢力,九死一生,怨不得誰。既然敢當諫官,就要隨時有赴死的準備。阿星早就有這個覺悟,他肯留在這裏,就早就做好的赴死的準備。

鄭直低頭,心中自責萬千,阿星,對不起,是阿正又牽連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老鄭的兒子聰明,第一個發現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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