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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糖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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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綏哭喊著,憤力拉開弓,將那逼落楚悖的刺客射落。

她哭著下馬,提起礙事的裙子跑到山坡邊往下張望。

坡面上郁郁蔥蔥、青草碧綠。蕭寶綏擦了把淚水,只能看見那個方才被自己射下去的羌國刺客。楚悖的身影,她全然沒有發現。

“阿瞞哥哥!”她喊了一聲,山谷中,除了她的回聲就只有風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一顆心臟狠狠地砸在冰面上,“砰”的一下濺起細小的冰碴兒。

蕭寶綏死死咬著唇,嫣紅的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她撫著沙土上滑落的痕跡,眼淚落得更兇。

就是這裏、明明就是這裏!阿瞞哥哥是從這掉下去的,怎麽能看見那刺客卻見不到他?

山坡邊,還剩下一名刺客。他本想將那個跪在山坡邊哭得絕望的美人兒帶回去享用,卻見她身邊跟著的獅子兇猛異常,不敢靠近半步。

蕭寶綏緩緩收緊拳頭,粗糙的沙石磨著她掌心指尖兒的嫩肉,卻也絲毫沒覺得疼。

刺頭幽幽盯著那個刺客,呲牙怒吼了一聲。

刺客嚇得抖了兩抖,見目的已經達成,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刺頭,我下去找他。若是天黑還沒回來,你就回營地找皇上。”她的聲音沙沙的,很沈,帶著濃重的哭腔,“刺頭要乖……”

蕭寶綏說著,哭聲破碎不堪,淚水止不住地落著,眼睛紅腫得熱痛:“不要、不要像我一樣不聽話……”

“我若是、若是聽了他的話……就不會、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她捧著刺頭的臉,輕輕摸了摸。

“嗚嗚……”刺頭低聲嗚咽,臉上落了串淚珠子,漂亮的黃色毛發被沾了一片濡濕。

蕭寶綏看著頗高的斜坡,挑了個沒有遮擋的位置。

她試探著伸腳,剛要下去就感覺腰上有股什麽力量把自己扯住,竟動彈不得。

蕭寶綏回頭,看見刺頭叼著自己的後腰上的腰帶,濕漉漉的棕色眼睛盛滿了乞求,嘴裏“嗚嗚”叫著,不讓她下去。

“刺頭乖,不會有事的。”她拍拍它的腦袋,耐心地哄著,“我去把他給你帶回來好不好?”

“嗚嗚……”刺頭沒松口,仍是低聲嗚吼著。

蕭寶綏揉了揉刺頭的耳朵,哭著跟它說:“刺頭聽話,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會帶回來的……”

她頹然地跪在地上,無力地拍打著地面。

飛濺的灰土撲了她一臉,嗆的她不住地咳著。

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混了一小片泥濘。蕭寶綏哭得脫力,仿佛感覺心跳漸漸變緩。

腦海兀地閃現一個想法,她回頭,看著在自己身後咬著自己腰帶還沒松口的刺頭,滿是淚水的眼睛逐漸變得暗淡。

他那麽無所不能,這麽久沒有上來是不是……

當胸一劍啊!

“刺頭,你說他是不是死了?”蕭寶綏對著刺頭,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刺客都在下面,他怎麽不在?會不會是掉到坡底了?”

“嗚嗚……”刺頭晃著腦袋,棕色的圓眼睛忽閃忽閃,亮晶晶的。

蕭寶綏張望了一眼山坡,望不到盡頭。靜默良久,她忽然開口:“刺頭,我們回去吧。我一個人應該也是找不到他的。”

她說著,往後退了退,遠離山坡邊緣。

“嗷嗚!”刺頭見她離得遠了,松開她的腰帶讓她站起來。

蕭寶綏站起身,趁著刺頭不註意一步邁下山坡。

對不起刺頭,我說過要和他在一起的!是生是死都會……

楚悖,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會在死前殺了我的!

身子迅速墜落,她聽見身後刺頭“嗷嗚”叫了一聲,似是透著驚喜。

腰間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著她的身子止住下墜之勢。

“我說過,我死之前會親手殺了寶兒的。”

一個熟悉的清冽聲音從上方傳來,她楞楞地擡頭,看見那張染了鮮血的俊臉。

五官精致的像是女子卻不顯女氣,面上血漬斑駁,宛若玉面修羅。

“阿瞞哥哥……”蕭寶綏喃喃地喚了一聲,旋即大聲哭了出來。

“阿瞞哥哥我害怕……”

“我怕……”

她閉著眼睛痛哭不止,山谷間,回響著她的淒慘哭聲。

楚悖扯著藤蔓把人拉了上來,一把將人抱在懷裏:“寶兒不哭,不哭了。”

“是、是……故、故意……故意裝死的嗎!”蕭寶綏哭得抽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話。一整句話被她說得磕磕絆絆,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

她雖是哭得厲害,腦子卻還是有幾分清醒的。

“以後不會再瞞著寶兒了。”楚悖緊緊地擁著她,只要一想到方才親眼看著她跳下去,就嚇得魂飛魄散。

心驚膽戰的滋味,便是當年他叔父捅他一刀他都沒有過這種害怕。

“都是我的錯,寶兒不哭。”

她死死地揪著他的衣襟,濃厚的血腥味湧入鼻尖,甚至能摸到他胸前還濕著的血跡。

蕭寶綏忽然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她猛地擡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人想說些什麽,卻看不清楚他的臉。

她扁扁唇,哭得更委屈:“我看不清你了!”

楚悖皺著眉,看著他灰頭土臉的寶兒可憐巴巴地哭得更厲害,心臟頓時化成了軟軟一攤。

他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哭得紅腫的眼睛。鹹澀的淚水沾在唇上,楚悖兀地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能看清我了嗎?”他拭去她的淚水,尾音微微發顫。

“阿瞞哥哥你眼睛怎麽紅了……”

帶著哭音兒的軟聲響起,楚悖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從眼中蜿蜒滾落。

他楞楞地擡手,指尖沾上一抹溫熱潮濕。

“阿瞞哥哥你別哭!”蕭寶綏見他雙眼通紅,自己也哭得更兇,手忙腳亂地擦著他臉上和血漬混在一起的眼淚,“不哭了!我也不哭了……”

楚悖看著面前這個自己哭得喘不上來氣都要給他擦淚的少女,整個胸腔都泛著酸楚疼惜以及後悔自責。

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垂下眸,控制不住眼中的酸澀:“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嗯……”蕭寶綏抽噎著,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尾。

楚悖深吸一口氣,輕輕擦著她面上淚水:“寶兒,你要好好活著。”

她手上動作頓了一瞬,淚水霎時又續滿眼眶:“阿瞞哥哥你為什麽說這種話?你還是會死對不對?”

蕭寶綏抿著唇,盡力忍著哭。她摸到他腰間那柄冰冷的刀,抽出來放在他手上:“這次先殺了我吧……”

楚悖哭笑不得地搖頭,按下她的手親了親她的臉頰。

“以往,我總是會想我死了之後,我喜歡的那些小玩意兒會怎麽辦。它們會不會離開我,找到新的主人喜歡別人?”

“我越想越難受,就想著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自己喜歡的都殺掉。”

“可是……”楚悖頓了頓,聲音放緩,“剛才我看你就要跳下去,我忽然就想讓你活著。”

“無論我是死是活,我都想讓你活著。”

“我已經入了地獄,不想你也跟著體會那暗無天日。”

蕭寶綏怔楞地看著面前眸子濕潤的男人,忽地笑了出來。

她以前總想把他動不動就想殺了她的念頭給掰正。喜歡一個人不是拉著對方的手共下地獄,而是應該希望對方過得更好。

楚悖雖然嘴上答應,但她明白,若是他當時真的要死了,定會毫不猶豫地在他死之前給她一刀。

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打心底裏明白了。

“阿瞞哥哥!”蕭寶綏又哭又笑,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他。

楚悖低頭吻著她的頭發,唇角微勾。

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寶兒。

“對了!”蕭寶綏哭夠了,突然想起一件自己剛才就要問的事情。

她檢查著他的胸口,見他衣裳確實有個半寸長的口子。

蕭寶綏伸手摸了摸,仔細檢查了一番,只能看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紅痕。半點劍傷都沒瞧見。

“可我明明看見他在你胸口刺了一劍的。”她仰起頭,滿臉茫然地看著他。

“是它。”楚悖從懷裏掏出枚斷成兩截的玉鎖。

蕭寶綏低頭看去,只見那枚玉鎖上繞著的銀絲已經散亂。稍小的那半鎖上,赫然有一道刀劍刻上的殘痕。

“沒想到這枚鎖竟救了你一命!”

“沒這鎖,我的命也不是今日該絕的。”楚悖親了親她的臉頰,笑著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塵土。

一寸一寸,格外謹慎小心。

雪白肌膚細膩的像是胭脂,稍一用力就會留下道痕跡。

“還沒娶到我的寶兒,我怎會甘心?”

“娶到了就甘心了?”蕭寶綏微一挑眉,將那枚斷鎖仔細地收到身上掛著的荷包內,“我從前看過不少話本子,那些秀才狀元追求女子時竭盡所能百般討好,娶回家了之後便撂到一邊。成親前後,態度截然不同!”

“我又不是那些酸溜溜的秀才狀元。”楚悖捏捏她的臉頰,十分耐心地哄著。絲毫沒覺得她恃寵生嬌無理取鬧,反而覺得可愛的能要了他的命。

“可你們同為男人。”她抿抿唇,趴在他懷裏仍是抱著他不撒手。

“那等我們回去就立個字據,讓皇上和長姐做證人。若我今後對你的態度有一絲一毫的轉變,就把我扔到北鎮撫司的大牢,受那些我親手創的刑罰。”

蕭寶綏擡頭,定定地盯著那雙眸子盯了半晌,莞爾一笑:“看在阿瞞哥哥這麽乖的份上,我信你。”

楚悖點點她的鼻尖兒,眸中笑意盡是晴朗。

“什麽時候殺了容甄?”她小臉兒紅撲撲的,眸子像是閃著萬千星辰,“我迫不及待地想嫁給阿瞞哥哥了!”

“快了。”楚悖勾著抹笑,“到時候,寶兒可別反悔。”

“我堂堂蕭家女,豈是卸磨殺驢之人?”她冷哼一聲,卻是沒忍住笑。

楚悖也不禁笑出聲,出氣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兒:“你膽子愈發大了。”

“被你縱的。”蕭寶綏被蹭得癢癢,笑著往後躲,“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楚悖停下,擡眼望了望營帳的方向:“等刺客把皇上擒回宮。”

“寶兒等著看戲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抱頭痛哭,這大概就是xxj談戀愛的樣子叭?我不酸!真的!!一點都不酸!

看著楚悖,麻麻的好大兒!你終於長大了!你終於領悟到了愛情的真諦嗚嗚嗚!慈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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