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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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平靜,甚至到了第二日晌午,羌國也沒什麽動靜。

蕭寶綏懶洋洋地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捧著盅撒了許多葡萄幹的酥酪,吃得滿臉笑意。

日頭很晴,她從窗子往外望去,能看見後院的荷花池。

花雖還沒開,但層層疊疊的綠葉鋪滿池塘,也十分賞心悅目。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膽敢靠近一步我便讓你好看!”

“我有事求見蕭姑娘,您……啊!”

一陣吵鬧聲伴著刺耳尖叫猝不及防地響起,嚇得蕭寶綏手一抖。

是周以的聲音。

她起身推開門,正瞧見周以收了帶血的劍,地上的中年男人一臉痛楚地捂著鮮血淋漓的腿。

曹之平?

“早就說了不讓你靠近,你偏不信。”周以冷著臉又覺得有些無奈。

蕭寶綏看著疼得滿頭大汗的曹之平緩緩挑了挑眉,下一刻就看見他擡頭朝自己看了過來。

猶猶豫豫地想爬過來,卻又滿面驚恐地瞥了眼周以,不敢輕舉妄動。

瞧著雖慘,但模樣有些滑稽,她不禁勾了勾唇。

這種人,不值當為他升起半點同情。

曹之平見她笑,“砰砰”地沖著她磕了兩個頭:“看在我能讓蕭姑娘一笑的份上,求您救救我的兒子。”

“稚子無辜,我願代他受罰。”

說完,又“砰砰”地磕起頭來。

蕭寶綏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面色有一絲覆雜:“曹大人可否記得自己有兩個女兒?”

曹之平磕頭的動作一頓,顫顫巍巍地擡頭看向她,愕然無措。嘴唇嗡動幾下,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靜靜看著他,蒼老的眸一點一點地滲出淚水。

他捏緊了拳頭,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重重磕了個頭:“若是能讓我將煥兒帶走,媛兒慧兒就……”

曹之平一頓,有些舍不得,但仍是繼續說道:“媛兒和慧兒便交由您處置。”

“畢竟做了錯事的是我,得了楚大人喜歡的是媛兒和慧兒,煥兒他什麽都沒做。”

蕭寶綏默默聽著,有些不悅地挑了下眉尾,幽幽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得了楚大人喜歡?”

一旁冷著臉的周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楚大人喜歡?怕是你兒子才喜歡得緊!”

曹之平一怔,自己的兒子什麽德行他最是清楚。聽著周以話裏有話,他只覺得一團火氣直沖上了天靈蓋,後腦有些發麻。

“這是什麽意思?”

“你那兩個女兒一身的好皮子,做成的燈籠正在江煥那。”

一個清冷聲音響起,蕭寶綏擡頭看著緩緩走近的楚悖,見他扯著抹笑走到曹之平面前,腳步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低低笑出聲來:“你兒子愛不釋手。”

曹之平眼睛驟然放大,眼角的細紋都好像被撐開一般,平整了不少。

他全身劇烈地顫抖,像是條誤上了岸的魚,抽搐亂動,無法呼吸。

楚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興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大人,你說我要是告訴你兒子,他賞玩的燈籠是他親姐姐的,他會有什麽舉動呢?”

“唔……讓我猜猜……”

“是害怕?”他搖搖頭,覺得有些不對。

“嚇成瘋子?”

“或者是……無法抑制地興奮?”

幾句話像是重錘,一下一下將曹之平釘在地上無法動彈。

良久,他忽然擡頭,眸中眼球布滿猙獰的血絲凸起,仿佛下一刻就會從眼眶中噴濺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煥兒?他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孩子啊!”

聲音如雷,痛心疾首。

蕭寶綏默默看著他,莫名開始有些同情曹家的那兩姐妹。

自小被父親迫著學琴學舞,只是用在刀刃兒上的器物,讓他官運亨通的工具。

從曹之平進來到現在,口口聲聲只有“煥兒”。便是聽了兩個女兒慘死,也是無動於衷,滿心滿眼都怕嚇著他的寶貝兒子。

她輕蔑地瞇了瞇眸,轉身進了屋。

楚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垂眸看向有些神志不清、幾近癲狂的曹之平。

“我還真沒見過搶奪民女、連七八歲女娃娃都不放過的‘孩子’。”他譏諷一笑,“讓你們一家團圓可好?”

“大膽!再如何,你也不能隨意斬殺朝廷命……”

滿含著憤怒的高亢聲音戛然而止,欄桿、地面、門窗皆撒上一層殷紅熱血。

“我便殺了又如何?”楚悖乖張一笑,黑墨似的眸閃過一絲惋惜,“要是冬天好了,血潑在外面還能冒熱氣呢。”

“把那小畜生跟他爹埋在一起。”他說著,輕嘖了一聲,“我還是這麽善解人意。”

“是。”

楚悖剛要擡手推門,看著滿地血跡嫌棄地撇撇嘴:“吩咐人收拾了,別嚇著了寶兒。”

“是。”周以笑呵呵地點頭,退了下去,

蕭寶綏聽見推門聲偏頭,笑吟吟地看著楚悖走了進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嗎?”

“都已經交代明白了。新的濟州府尹已經在上任路上,是個頗有手腕的人。這段日子屠六盯著,不會有事。”楚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寶兒不必憂心。”

“那就好。”她放心地笑笑,兀地想起一件事來,“好像自從來了濟州,就沒見到過裘大人?他不是先你一步來的嗎?”

“他?”楚悖嗤了一聲,“裘言等我來了便回老家處理霍府的事情了。”

蕭寶綏聽了不禁彎了彎眼睛:“他倒是極在意如姐姐的。”

“又要讓寶兒陪著趕路了。”楚悖往窗外忘了一眼,聲音緩緩。

“現在就走嗎?”她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溫聲道,“我去換身衣裳,這身不好騎馬。”

蕭寶綏說著轉身要走,卻被身後的人拉住手腕:

“不騎馬了,這次乘車去。”



永山圍場坐落在京都南面永縣的山上,植被豐富、鳥獸眾多。自開朝以來便被圈了起來供天家狩獵游玩。

每年春狩、秋獵,是永山最熱鬧的時候。

按照祖制,開獵之前要由皇上帶領眾大臣貴族們祭山。祭典完了之後才能進行狩獵。

然而今年卻有些與眾不同。

往年祭典結束,宣告一下彩頭規則便能自行活動。可今年的祭典早早結束了,卻遲遲沒有動作,仿佛是在等什麽人。

穿著精致華美的騎裝、就等著在春狩上大放異彩的閨秀們在馬背上曬得有些蔫,像嬌花失了水分。

“今年是怎麽回事?”一紅衣姑娘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憤憤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紅海”,生氣地撅了撅嘴巴。

大紅色惹眼,她本想拔個頭籌,卻不料京中閨秀像是約好了似的,穿的騎裝盡是紅色。

“是不是在等人?”

“有誰沒來的嗎?”

“再怎麽著,也不應該叫我們在太陽底下等著呀!”

……

人們正小聲議論著,忽地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車輪的聲響。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車身旁一抹熱烈張揚的紅讓人移不開眼。

馬車緩緩停在祭臺前,楚悖翻身下馬,利落瀟灑的身姿惹得不少千金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他緩緩走到馬車邊,伸手撩起車簾,一只白如瑩玉的纖纖細手輕輕搭在他手上,只見抹清幽淡藍閃過,一穿著月白裙衫的女子探出身子,款款下了車。

在一片火紅中,她就像是抹清泉,婉約靈動。如縹緲山霧,悠然落在人面前。

蕭寶綏站定,餘光掃了掃那些深深淺淺的颯爽紅色,覺得自己頗為格格不入。

她擡眸瞪了一眼楚悖,若不是他攔著,她也是要換身騎裝過來的。

埋在紅色堆裏,起碼比這鶴立雞群要好上許多!

楚悖偏頭看她,捏了捏她的手,兩人一起朝皇上行禮:“臣、寶綏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安!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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