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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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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蕭寶綏仰頭看著那張被雨水微微淋濕了臉,棱角分明,掛著幾滴水珠,墨眸紅唇,莫名平添了一絲仙氣。

“我帶你去看。”楚悖偏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披風下的纖弱少女,像極了依賴成鳥的雛。雙眼純良,仰望著自己的全部依靠。

“這次,我帶你正大光明地從承德門走出去。”

她站在他身邊,一片披風仿佛銅墻鐵壁的堡壘,護她安寧。

上次出宮是被侍衛壓出去的、上上次出宮是跟他躲躲藏藏偷偷出去的……

自那年被沒入宮廷做了宮女,她再未堂堂正正地走出去過。

“阿瞞哥哥,看完了那樣東西,我能去元糖齋喝牛乳茶、吃酥酪嗎?”

“能。”

“也能去廣鶴樓吃燒鵝嗎?”

“能。”

“那、那我還想吃壇兒胡同街口的張婆婆做的麻醬雲吞。”

“好,都依寶兒。”

……

清雨微涼,幾絲銀線落上額頭,透著春暖花香的味道。

兩人上了馬車,楚悖拿出一條鵝黃色的綢帶:“寶兒過來。”

蕭寶綏笑瞇瞇地湊了過去,眼前一黑,那條帶子便被縛在了她的眼睛上。

目不能視物,有種不可名狀的恐懼逐漸攀附在心頭之上。

嫣紅的唇瓣不安地抿了抿,她雙手有些慌亂地摸索著四周:“阿瞞哥哥,為什麽要蒙上我的眼睛?”

馬車猝不及防地顛了一下,蕭寶綏驚的連忙揮舞著手,抓住自己此刻能抓住的一切東西。

楚悖起初是含著笑看著身邊像個小瞎子似的少女,卻眼瞧著那雙水蔥似的白嫩小手就要往某處捉去。

他臉色微變,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我在這。”

熟悉的男聲微微有些啞,蕭寶綏扁了扁唇:“可以不戴嗎?我有些怕……”

“怕?”楚悖湊近,看著因蒙了眼睛沒有安全感只得死死扒著自己的小姑娘,喉結微動,“怕什麽?怕我把你賣了?”

說完,俯頭吻了吻她的唇。

“我知道你舍不得的。”她笑笑,抱著他的手臂靠了過去,“不能松開我的!”

楚悖低頭,看著安安靜靜靠在自己肩頭的那顆腦袋瓜兒,不由得覺得自己的眼光實在是好得過分:“好,不松開。”

馬車一路緩緩晃著,蕭寶綏已經漸漸有了睡意。

“寶兒,到了。”楚悖捏了捏她的耳朵。

“啊?”她靠在他的懷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走。”楚悖牽著她,小心護著她下了馬車。他繞到她的身後,覆在她微粉的耳邊輕聲道,“寶兒看了之後要更喜歡我。”

溫熱的鼻息噴在臉頰,蕭寶綏忽然就有些緊張。

楚悖的腦子跟常人不太一樣,她不由得有幾分擔心。

覆在眼上的綢緞落下,光猝不及防地映了過來有些刺眼。蕭寶綏皺了皺眉努力睜開,記憶裏熟悉的大門陡然映入眼簾。

“這是……”這是從前的蕭府!

楚悖居然帶她回來看蕭府的舊宅!

她高興地跑上臺階,摸了摸門口的石獅子眼眶一熱。小時候父親總會偷偷讓她騎獅子玩,祖父見了責罵父親沒規矩卻舍不得責罵她,見她實在是喜歡,只得專門找人雕了個木獅子放在院子裏讓她玩。

腦子裏飛速閃過一個片段,蕭寶綏鬼使神差地把手伸進獅子口中摸索了片刻,閃著淚花的眼睛陡然閃過晶亮的興奮光芒:它還在!

她把東西拿了出來,噠噠兩步跑到楚悖面前:“阿瞞哥哥把手給我!”

楚悖看著她高興得仿佛是小孩子一般,唇角不自覺揚起。他伸手,掌心緩緩攤開。

蕭寶綏把手中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心,杏眼彎彎似月牙:“送你啦!”

楚悖低頭,看著掌心熠熠生輝的琉璃珠子不禁笑了出來。

“好了!阿瞞哥哥,我們去喝牛乳茶吧!”她不舍地回頭看了看:再看也還是不屬於我了……

蕭寶綏怕自己更難過,拉著他的手要走。

“寶兒不想進去看看嗎?”楚悖挑眉看著她。

“我可以嗎?”她心頭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註視著他的眼睛。

“你的宅子,自是想進就進。”楚悖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握住她的手腕便往裏走去。

“我的宅子?”蕭寶綏有些懵,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因為我差事辦得好,皇上賞的。”楚悖得意地笑,眉尾輕輕揚起,“就送你了。”

她暈暈乎乎地邁了進去,亭臺樓閣、山水花草,一切還都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本以為看見的會是一片荒蕪,卻沒想到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

“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蕭寶綏一楞。

她尋聲望去,見一個穿著淡青色的少女淚眼朦朧地朝著自己小跑而來。

那少女跑到她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喊了一句:“姑娘,奴婢給您磕頭了。”

“你是……”蕭寶綏依稀覺得聲音有些耳熟,“你是懷玉?”

“是奴婢,奴婢終於見著姑娘了。”懷玉哭得肩膀聳動,伏在地上起不來。

蕭寶綏蹲下身子,摸了摸她有些糙的手,心疼得紅了眼睛。

當年,她身邊有四個貼身丫頭,懷玉、袖珠、藏翠、持香,都是自小陪著她長大的,情同姐妹。四人皆是比著小姐的份例養著,從不讓她們做重活兒。可現在,懷玉的指頭竟像是蘿蔔般粗糙。

“她們呢?”蕭寶綏聲音絲絲發顫,雖知道自己會得到個什麽樣的答案,可仍舊是不死心地抱著一線希望。

“都沒了……”懷玉嗚嗚哽咽,上氣不接下氣。

“祖父明明給了人牙子一筆銀子,叫她給找個寬厚的人家。短短幾年,怎麽就都沒了?”蕭寶綏氣得胸口發脹,悶得眼前有些發黑。

“袖珠和藏翠模樣好,又精通琴棋書畫,被人牙子賣到了青樓,沒幾個月就沒了。持香被賣給一個富商做小……奴婢聽說她沒了曾去亂葬崗看了看,被人活活折磨死的!”懷玉恨得牙癢癢,哭得更兇。

蓄在眼眶中的淚水疾疾滾落,蕭寶綏捂著臉壓抑著哭聲,像個獨自舐血的小獸。

都是一起長大,比她大不了兩歲的女孩子,持香甚至還比她小一歲……

“都沒了……我原以為你們還都好好的。”蕭寶綏咬著唇,低啞的哭音破碎溢出。

“寶兒乖,我已將他們都殺了。”楚悖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可我還是好難過。”蕭寶綏仰起頭,淚眼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悖伸手,指尖點了點她的淚水抹在自己唇上。猩紅唇瓣微抿,口中一股鹹澀味道。

“寶兒,你會不會也為我哭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寶兒:今天是哭包寶兒QAQ

也不是很懂小年輕談戀愛的腦回路,披風擋雨什麽鬼?胳膊不酸嗎?楚悖你帶把傘它不香嗎!

嗚嗚嗚,這兩天家裏人多,沒辦法好好碼字,對不起啦嗚嗚嗚!答應的紅包梨砸明天再發,太困了嚶,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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