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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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小小心裏咯噔一下,起身就走,絲沁喊住她:“笑笑,別去了,早找過了,連灰燼都沒有了。”

遲小小:“……”

遲小小還是去九州找他了,縹緲墟上依舊燃燒著熊熊烈火,也沒有生物敢靠近,縹緲君在大火邊緣施了結界,防止降妖火蔓延。

縹緲墟算是徹底廢了,她站在那大火前,輕輕地喚他:“寂飏?”

沒有人回答她,她的情緒倒是出奇地冷靜。

世人都說他是妖,不配為道祖,可是最後卻是他,帶走了人間的災難。

他為什麽不配為道祖?

他配,他配得上這世上所有的讚譽。

“寂飏,我回來了。”

她蹲在大火前,並不想哭,他是這九州的英雄,烈士……可是那大火多毒啊,他被燒死的時候,多疼啊?

他多疼啊。

遲小小覺得心臟似乎被人撕碎了似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

她不想哭,可是眼淚卻掉的越來越多。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落淚的地方,開出了一片花來。

是幽冥沙華。

她起身往後退了退,眼淚還在掉,但是眼淚掉落的地方,總是會有花兒開出來。

而且靠近降妖火的地方,那花會將降妖火吞噬。

她楞住了,她想沖破結界進去找他,她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在等她,但是她還想去找一下。

她功力不足以破壞縹緲君的結界,所以還是驚動了縹緲君,縹緲君來的時候,見她正努力地破壞著他的結界,遲小小聲音都啞了:“師父,我想進去找他。”

縹緲君也甚是悲痛:“我找過了,什麽都沒有了。”

遲小小搖頭:“我得再找一次才行,他是我夫君,我不甘心,我得再找找,萬一他在等我呢?”

縹緲君說:“降妖火會傷到你。”

遲小小搖頭,她指著地上的幽冥沙華:“師父,它們能幫我滅了這降妖火。”

縹緲君這才註意到腳下正在緩緩往山上蔓延的幽冥沙華。

他聽過幽冥沙華的一個傳說,當幽冥沙華修煉成精,變成人的話,在極度傷心的情況下,她的眼淚會變成一朵朵幽冥沙華,覆蓋漫山遍野,直到她不傷心了,才會停止。

幽冥沙華蔓延地極快,她雖然已經止住了哭泣,但是縹緲君知道,她很難過,非常難過。

他再沒說什麽,打開了縹緲墟的結界,她隨著幽冥沙華鋪就的地毯,往山上尋去,一邊走一邊喊他的名字。

“疏泓,你還活著麽?”

縹緲君跟在她身後,聽著她一遍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幽冥沙華在漫山遍野蔓延開來,降妖火紛紛被吞噬,縹緲君驚了啊。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眼底的淚來的這麽快。

他看著她一直往前的背影,方才覺得,所有人都放棄了他,只有她沒有。

只有她……怪不得他寧願自己死也要為她守住她想要的美好。

她的聲音一陣一陣,她甚至都沒哭,但是幽冥沙華一直在蔓延。

直到天黑,縹緲墟的降妖火滅了,幽冥沙華覆蓋了一切,連同灰燼都染上了花朵火紅的影子。

一個不大的石頭縫裏,蜷縮著一條不大的黑蛇,他什麽都不記得了,每次睜眼都是無窮無盡的大火,沒有人來救他。

他覺得再這樣待一個月,他真的就撐不住了。

他會死的,可是他還有未了的願。

是什麽呢,他不記得了。

聽到人聲時,他有些恍惚,但是緩緩睜眼時,眼前的大火已經沒有了,他身邊開著一朵火紅的幽冥沙華,上面還有水珠,他伸出蛇信舔了舔,喝了一滴露,他突然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緩緩地爬出石縫,在花海裏游走。

他突然有了一個零碎的記憶,記憶裏不知名的地方也是這樣的大火,一個小姑娘背著他沖出火海,掉了一路的淚,她的淚,好像也變成了這樣的花,他看見了。

可是她是誰?

“小小?”

他心裏想著,用盡力氣朝著她爬去。

遲小小坐在花海裏,看著一年花海,毫無情緒。

縹緲君說:“他不會回來了,笑笑。”

遲小小點頭:“不會回來了。”

縹緲君說:“你還有我,還有你爹娘,祖母,還有很多朋友。”

遲小小笑了笑:“可是,我沒有他了,師父,你說,他死的時候會不會特別恨我,恨我把他丟下……我丟下他不止一次。”

縹緲君沒答話,她又說:“不止我丟下他不止一次,師父你們也是。”

遲小小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心臟在抽痛,就在她準備起身的時候,腳腕突然一涼,她被一條蛇卷住了腳腕,那條蛇並不大,但是全身漆黑。

遲小小心裏一驚,喊縹緲君:“師父你看,這是?”

縹緲君神色詫異:“是他!還活著!”

遲小小驚了,她又蹲下來,那蛇順著她的胳膊爬到她的肩膀上,只有胳膊那麽粗了。

縹緲君哽住了:“他……真的一直在等你,幸虧你來了……對不起師尊,對不起。”

從不落淚的縹緲君跪在地上哭成了個孩子,他覺得自己有罪。

遲小小沒時間哭,她又激動又顫抖,問縹緲君:“真的是他啊,怎麽活下來的啊?”

縹緲君一邊將他們帶離這裏一邊道:“妖丹,他碎了自己的妖丹,保住了自己的命,可是……”

遲小小問:“可是什麽?”

縹緲君薄唇抿緊:“可是,他或許這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也或許會變回人身,但是他可能不會記得我們了。”

遲小小:“……”

縹緲君和其他十三個師弟用靈力幫疏泓恢覆了人身,但是他誰都不記得了,甚至感覺有些記憶錯亂,總是會在睡夢中驚醒。

遲小小有種失而覆得的心情,帶他回了幽冥深淵。

九州終於被統一,遲龔稱帝,大力推行仁修策論,各諸侯王紛紛俯首稱臣。

遲龔能有今日,還是靠了魔軍,當時魔軍不到三日就幫他把九州打下來了,且這個過程中,魔軍沒有傷害一個無辜的百姓。

遲小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幽冥宮的院子裏和疏泓曬太陽。

他變回人身之後,頹敗了很多,氣色也不好,但是在她的精心照顧下,他慢慢地恢覆神智,只是經常不知道自己活在夢裏還是活在現實,時不時地會把夢境和現實搞反,然後抱著遲小小發抖,一邊發抖一邊說:“小小,別怕,有我在。”

遲小小心裏真被荊棘滾過似的,疼地不見血。

他的病情一直不穩定,縹緲君說,他的妖丹碎了,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但是對於遲小小而言,只要他活著,就是好的。

她不貪心,陪她活幾十年就好,等她陪他在這個世界死去,她就會忘了他。

疏泓慢慢地記起了一些事情,但都是間歇性的,他現在記憶裏最多的就是和遲小小遠走高飛的那段日子,他心裏渴望美好,夢境都是美好的,只是有時候美夢會被撕碎,他的美夢會被漫天的大火和她滿身的血代替,他會驚醒,驚醒之後,她躺在他懷裏。

他覺得不真實,感覺一切都是假的。

在降妖火裏的一個月裏,他就經常夢見這些。

連她也是假的,他開始哭,痛徹心扉地哭。

“小小,小小……你在哪裏。”

遲小小被他嚇醒,然後一個晚上就抱著他哄,哄半夜,他才會反應過來,原來早就逃出了那場大火。

他開始抱著她,使勁用力地抱著她,不肯撒手。

鬼車來看他的時候,他已經好很多了,也認識鬼車了,鬼車掌管了魔界,目前成了魔君,因為疏泓不會回魔界了。

遲小小準備帶他去踏遍九州,看看戰亂平息後的九州,到底如何了。

鬼車問他:“老祖宗,你可有什麽要跟我叮囑的。”

他擡眼看看遲小小,搖頭,許久才會說一句:“別打擾我,我想和她在一起。”

鬼車便明白,他不會回魔界了。

遲小小為了把他脫離苦海,也是做了不少掙紮。

她還戴著他送的蛇簪,她梳頭的時候,他就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記得這個蛇簪,是他送的,她一直都戴著,真好。

他問她:“小小,你為什麽還會回去救我?他們都放棄我了……”

遲小小心裏刺痛,她對著他軟軟地笑:“因為我知道,你會等我,寂飏,你有什麽願望嗎?”

他想了想,對她說:“想和你遠走高飛,誰也找不到我們,誰也……傷害不到我們。”

遲小小喉頭哽地厲害,點頭:“我帶你走,咱們再也不回來了。”

他點頭:“再也不回來了。”

九州安定了,百姓安居樂業,四海升平,一片祥和。

人與妖雖然還存在隔閡,但是在遲龔的大力推崇下,很多妖修開始進入仙門修行,人和妖相戀雖然依舊有困難,但是漸漸地大家都開始接納。

只要不害人,人們都不會再排斥他們。

戰火平息,硝煙散盡。

但沒人知道讓這一切平息的人是一個叫“萬酒”的魔頭,更不會有人知道他為了蒼生耗盡了一生修為,碎了修行幾千年的妖丹。

遲小小說要帶他去雲游四海的時候,縹緲君勸她:“笑笑,他病情不穩定,他時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很有可能會做出什麽讓你崩潰的事情來。”

遲小小說:“正是因為他生病了,我才要帶他走,帶他離開。”

絲沁說:“笑笑,如果他真的發生什麽,你會崩潰的。”

遲小小搖頭:“阿娘,有我在,他不會有事的,他離不開我,也舍不得我。”

遲小小說這話的時候,是相當篤定疏泓不會離開她,也舍不得離開她的。

她帶他去了當初兩個人私奔時定居的村莊,他們的房子已經塌了,很明顯他對那裏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遲小小便準備在那裏住一段時間。

王大嬸見他們回來了,還很熱情地給他們送了一些腌制的鹹菜,熱心的村民們給他們介紹了新的房屋,但是他非要住在那破舊的房子裏,遲小小不得已就請人給他修房子,他就在一邊看著。

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遲小小以為他好了,經過她不斷的努力,她以為他不會再陷入惡夢了,可是他們來的當天晚上,他半夜哭醒抱著遲小小哭的不能自持。

在他被找回來的三個月裏,他好像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縹緲君說,笑笑,他會做出讓你無能為力的事情,你別一個人帶著他跑。

她還不信,直到她看到他必死的決心時,遲小小才覺得自己錯了。

他一直在試圖自殺。

遲小小知道這個真相後,哭的斷了氣似的,她問他:“你連我都不要了麽?你這是準備拋下我?”

他恍惚半天才看清她的臉,然後下意識地將刀具扔遠,問她:“你回來了嗎?你還會走麽?”

遲小小哭的哽住:“不走了,這輩子都不走了,你別這樣,寂飏我真的很累。”

他這才會伸手抱住她,語氣無力:“小小,我廢了,我什麽都不是了,也什麽都沒有了,你還跟著我麽?”

遲小小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會跟著你,永遠地跟著你,再也不會自己走了,咱們以後好好過好不好?”

他點頭:“好。”

房屋修好了,還和他們以前住的時候陳設一樣,他的東西在哪裏遲小小都幫他放好,像以前的每個相擁的日子,他也好了許多,話也多了。

後來有一天,他又問遲小小:“你問我可有什麽願望?我的願望一直是娶你,我想娶你。”

遲小小會笑著問他:“我都已經是你娘子了,怎麽還想娶我?”

他想了想,說:“就是覺得不完整,我想娶你,以疏泓的身份,而不是青泓。”

遲小小會親他一下,點頭:“準了。”

疏泓娶遲小小的一天,村裏擺了流水宴,大家都來了,縹緲君帶著十三個師弟,遲龔帶著老祖母,找了很久才找到。

這讓遲小小很意外,不過好在大家一起見證了他倆的的婚事,這次沒有任何人反對他倆的婚事。

他顯得很開心,感覺終於把她娶到手了。

新婚當天,村裏人就沒見過這麽大的排場,更沒有人說過他倆是誰,只知道他家來了很多貴人,小小的流水宴擺了三天,終於把師父和父親等人送走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遲小小累的不輕,和同村的幾個嬸嬸打掃完家裏的時候已經深夜了,疏泓拿著掃把在門口看著她,問她:“小小,人都走了麽?”

遲小小點頭:“都走了,我馬上收拾好回來陪你。”

他點頭,卻是沒歇著,幫遲小小一起打掃院子,忙完已經深夜,遲小小去洗澡,他也要去,遲小小就先幫他洗。

他一直在看遲小小,看著看著就開始笑,遲小小問他笑什麽,他說:“終於娶到你了。”

遲小小點頭:“你最厲害了。”

他湊過來索吻,她伸手抱過去,抱緊他的脖子,恨不能和他骨血相融。

出事這麽久,都沒和他親熱過了,絕望後的失而覆得,讓她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從沐浴開始兩個人就開始吻,直到洗完,回到榻上,他將她覆在身下,和她緊密貼合,一遍一遍在她唇邊呢喃:“以後,再也不分開了,你走後,我的心也跟著走了,很難過。”

她已經不計較他記憶裏的是梵音還是她了,因為她始終知道,只有在她手邊的他,才是真實的。

她軟軟地吻他,吞沒他,問他:“那你覺得誰好?”

他神色嚴肅了:“小小,一直是你,從來都是你,不管梵音也好,遲笑也好,遲小小也好,都是你,我最愛的你,最舍不得的你。”

遲小小滿足了,只要他活著,什麽都好。

他說:“我終於和你一樣,只有這輩子了,我不會再無止境地尋找下去,我也成了一個普通人,我終於正常了。”

遲小小搖頭,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他卻說:“我們會有一個正常的家,有你,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遲小小點頭:“寂飏,我們要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他低首狠狠地吻住她,將自己埋地更深:“我們會白頭偕老對麽?”

她熱烈地回應他:“會,我們會這樣平淡過一輩子。”

他笑聲低沈惑人:“真好,小小,真好。”

他終於如願以償,和她一起,做一個普通人,即使活不了多久,他依舊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後來聽聞縹緲君重振縹緲墟,縹緲墟內漫天的幽冥沙華,遲小小帶他回去,弟子們依舊畢恭畢敬,喊他“師祖”,喊她“大師姐”。

輩分說亂就亂,遲小小還糾正他們:“以後喊師奶奶聽到沒有?”

縹緲君和他閑聊時,遲小小和一群新入門的弟子坐在一起吹水。

弟子們問:“大師姐,聽聞師祖以前是個魔頭?你竟然連他都能收服,你到底做出了什麽犧牲啊?我們都太崇拜你了!挺聽說他要滅世都被你阻止了,怎麽做到的?”

遲小小謙虛地擺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有些流口水:“謝邀,關鍵在於做他兩輩子的白月光,讓他知道什麽是人心險惡。”

她一回頭,見疏泓一邊在和縹緲君談話一邊往她這邊看了過來,她有些得意洋洋,弟子們紛紛躲避他的目光,覺得他的眼神嚇人。

遲小小說:“他那是在看我,又不是在看你們。”

遲小小回了他一個微笑,他繼而在縹緲君身邊笑開了,張開懷抱示意她過去,遲小小起身對一群萌新道:“看到沒有,他在求抱抱。”

各位萌新不可思議地想,這完全不是各位師兄師姐口中能殺了魔頭烈燼的祖師爺啊。

他們的祖師爺不可能這麽溫柔。

遲小小朝著他跑過去,當著縹緲君的面被他抱緊在懷,他還緊張道:“慢點,小心傷到。”

遲小小笑了笑:“我知道你會接住我。”

縹緲君咳嗽一聲道:“那接下來師父和師娘準備幹什麽去?”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帶她回家,歸隱山林。”

縹緲君點頭:“也挺好。”

遲小小說:“以後,我們可能很難見到了,師父你們要繼續努力加油哦。”

他說:“他該喊你師娘,你該改口。”

遲小小問:“那……梓君?”

縹緲君起身就走:“別叫我的名字,我不想聽。”

遲小小哈哈大笑:“他生氣了,他竟然因為自己的名字生氣了?”

他說:“不管他,慣的毛病。”

遲小小心想,他現在是修為和靈力都沒有了,當師父的威嚴依舊沒有少呢。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番外不定時更新。

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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