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為博天子一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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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記……

燕飲廳突然殺出刺客,祁太傅被刺,虎賁軍沖上來捉拿刺客,場面一度十足混亂,星星點點的血紅飛濺在地上。

就在這混亂的場面中,齊國太子諸兒似乎發現了什麽震驚的端倪,他無視了突然殺出來的刺客,也無視了滿地的鮮血,而是僅僅盯著祁律後背的傷口。

確切的說,是盯著祁律後背,傷口附近的胎記看。

太子諸兒的眼眸猛地縮緊,黑色的眸子幾乎要縮成一個黑點,瞠目結舌的盯著祁律後背,靠近腰部的紅色胎記。

猶如花瓣一般的紅色胎記,胎記的形狀非常規整。其實這胎記很多人都見過,起碼鄭伯寤生和鄭國的權臣祭仲都見過,上次鄋瞞人鄫姒想要誣陷祁律為鄋瞞細作,就利用了祁律的胎記,祁律還當著眾人的面解衣驗身,證明自己的胎記並非鄋瞞人的長骨紋墨。

因此這個胎記其實很多人都見過,大家都沒覺得有甚麽不妥,或者新鮮的。畢竟胎記這種東西,很多人都有,例如黑肩,黑肩之所以叫做黑肩,就是因著他肩膀上有一塊黑色的胎記。

太子諸兒見到祁律的胎記,卻如此“大驚小怪”,瞠目結舌,甚至變成了一只木雞。

四周一片混亂,根本沒人註意太子諸兒的反應,太子諸兒一個人呆在原地,喃喃的自言自語說:“不對,不可能……不不不……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不可……萬萬不可……”

太子諸兒一句話顛來倒去的來回說,也不知道在叨念什麽。

就在太子諸兒呆滯之時,虎賁軍已經沖上來,立刻制住了刺客。燕飲廳戒備森嚴,這麽多虎賁軍守在外面,刺客是插翅也難飛,根本跑不出去,沒有任何懸念的被抓了起來。

姬林看著祁律的傷口怒不可遏,雖然並不致命,但是傷口很長,蜿蜒在祁律的後背上,觸目驚心,關鍵這傷口還是為了自己留下來的,姬林一想到這裏,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煎熬。

姬林冷聲說:“你是甚麽人?誰派你來的?”

哪知道那刺客無比的硬氣,說:“我是屠何人!”

祁律還以為是哪國的刺客,原來是山戎人,這就不奇怪了,畢竟他們在凡國剛剛接觸過山戎人,何止是接觸過,天子還一個不留神殺了屠何王,已經讓人把屠何王的屍首送回山戎去了。

山戎人想要刺殺天子,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刺客大聲喊叫著:“我們屠何人不會怕你們周人!屠何人都是真正的英雄,不會怕你們這些周人庸狗的!”

祁律後背生疼,雖然不致命,但這或許是祁律受過最重的傷了,疼得他渾身發麻,醫官已經給他止住了血,祁律這會子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腦子一抽就撲上去,後背挨了一刀,那是真的疼。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再來一次,自己可能還會腦子一抽就撲上去,畢竟這一刀若是挨在如花似玉的天子身上,自己這個男朋友是得有多心疼呢?

祁律挨了一刀,心情不好,聽著那刺客叫囂,冷冷一笑,說:“挫喇叭高聲,咬人的狗都不叫,看來你們山戎不會咬人。也是了,如今你叫囂的聲音如此之大,不就是因著你們山戎害怕了麽?”

刺客惡狠狠地說:“我們屠何人從不害怕!”

祁律笑著說:“不害怕為何搞一些刺殺暗殺的小動作?你們越是沈不住氣,越是說明你們害怕了。”

姬林冷聲說:“帶下去,刺客一事,便交給鄭公處理了。”

今日燕飲,乃是接風洗成之用,結果憑空蹦出一個刺客來,鄭伯寤生的臉面也不好看,立刻拱手說:“是,請天子放心。”

鄭伯寤生說著,揮了一下手,虎賁軍立刻押解著刺客出了燕飲廳,往圄犴而去。

祁律受了傷,燕飲被迫中斷,姬林扶著祁律立刻回了寢殿,姬林都沒讓祁律回自己下榻的屋舍,而是帶回了天子下榻的寢殿。

姬林小心翼翼的扶著祁律趴在榻上,因著後背受傷,祁律沒有法子躺下來,只能趴著,最多側躺。

姬林一直不住聲的說:“小心點子,太傅,慢慢躺下來……對對,慢一點慢一點……疼了沒有,輕點輕點。”

祁律終於趴在榻上,剛一趴好,天子突然虎著臉,說:“太傅無端端撞上來做甚麽?寡人身上有武藝,怎麽也比太傅的反應快,太傅這樣撞上來,不是自找苦吃是甚麽,寡人……”

姬林“數落”祁律的話還沒說完,祁律已經打斷了姬林的話頭,說:“當然是因為怕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天子受傷了,天子但凡受一點點小傷,律豈不是要心疼死了?”

祁太傅那“油嘴滑舌”可不是蓋的,天子一聽,瞬間沒了聲兒,偃旗息鼓,沈默了下來,隨即輕聲說:“傷在太傅身上,寡人也心疼死了。”

祁律笑瞇瞇的說:“天子,律這次算不算救駕有功?那天子是不是應該賞賜律一些?”

姬林一臉無奈,說:“是是是,太傅想要甚麽,只管與寡人知會便是了。”

天子還以為祁律會趁機要一些什麽“金貴”的東西,哪知道祁律說:“那天子多多賞賜律一些花椒罷!”

天子:“……”

姬林想象過很多,比如祁律獅子大開口,或者祁律幹脆說想要天子的寵愛等等,結果事實證明,天子想的太多了,祁太傅想要的,其實很“單純”。

姬林眼皮一跳,但是看著祁律有些發白的面色,還是順著他的話說:“行,太傅想要花椒,寡人讓人給你去尋最好的花椒,你安心養傷便是了。”

祁律笑嘻嘻的,仿佛得了便宜,天子是不知道的,因為天氣冷了,不但花椒的產量低了,而且運輸也困難了,這古代的交通條件本就不便利,加之天氣越來越冷,商賈走動也就少了,花椒的價格本就高,如今的價格是以前的兩倍還拐彎兒。

祁律又不會省錢,那點子家底兒早就要給他敗光了,哪裏還有財幣買花椒,如今當然趁機搜刮一番天子的“民脂民膏”了。

姬林的嗓音低沈,俯下身來,在祁律耳邊說:“但寡人把醜話說在前面,太傅的背上若是敢留一點子疤痕,太傅這輩子,怕是都食不上花椒的滋味兒了。”

祁律還在琢磨自己受傷也不虧,哪知道天子突然來了一個“霸道總裁”發言,祁律睜大了眼睛,震驚的看著天子,說:“林兒,你以前不是這麽蠻不講理的。”

天子幽幽一笑,說:“誰讓林兒長大了呢?”

祁律看著天子的笑容,總覺得天子是頂著一張小鮮肉的臉,卻露出了大灰狼的笑容,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說:“便宜了齊國太子,倘或不是刺客出來搗亂,這會子齊國和鄭國肯定已經談崩了。”

姬林說:“太傅別操心了,反正他們也跑不得,你先安心養傷。”

燕飲散去,因著時辰還早,齊國的使團便離開了鄭宮,往館驛而去。太子諸兒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到了館驛也不知道下輜車,還坐在輜車裏發呆,從者見太子不下來,連聲說:“太子?太子,到館驛了,請太子下車罷,太子?”

從者叫了六七聲,太子諸兒這才聽清楚,掀開車簾子走了下來,又一副神游的模樣走進館驛,進了自己的屋舍。

太子諸兒站在屋舍中來回來去的踱步,坐立難安,皺著眉,五官幾乎蹙在一起,他的面容本就不算俊朗,如今愁眉苦臉,長相看起來就更是普普通通。

太子諸兒喃喃的說:“不行,決計不行……”

太子諸兒又一個人叨念起來,從者站在身邊,有些猶豫,低聲說:“太子,恕小臣多嘴,倘或君上知道了祁太傅胎記的事情,恐怕……”

太子諸兒聽著從者的話,瞇了瞇眼睛,說:“絕對不能讓君父知道祁律有胎記的事情!”

從者又說:“太子您說的無錯,可這胎記是長在祁太傅身上,說句大不敬的話,又不是長在太子您的身上,太子說不能讓君上知道胎記的事情,難道君上便不知道了麽?”

太子諸兒的表情變得惡狠狠,一霎那仿佛一頭野豺,就聽從者繼續說:“如今只一個公孫無知,君上就越發的糊塗,已經偏向那公孫無知,若是在蹦出一個帶著胎記的祁太傅,那太子可就……”

從者說到這裏,並沒有再說下去,太子諸兒已經說:“祁律……必須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心安理得。”

從者說:“可是……如今這祁律乃是天子太傅,位高權重,位列王室三公,是個惹不起的人物兒,若是太子貿然和祁太傅撕開了臉面兒,那豈不是助長了公孫無知的氣焰?”

太子諸兒似乎在冥想甚麽,隨即笑起來,嗓子裏發出喋喋的笑聲,與其說是笑聲,還不如說是怪聲,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反而歡心的說:“我自有辦法除掉祁律,而且還可以借用公孫無知的手除掉祁律,一旦事情敗露,這屎盆子還能扣在公孫無知頭上,再好也沒有了。”

祁律住在天子的寢殿裏多有不便,主要是傳聞不好。雖然祁律和天子的確是在交往的關系,不過這個關系目前來說還在保密,實則“地下情”。

祁律為了兢兢業業的維護這段“地下情”,在寢殿住了兩天,傷口稍微好了一些之後,就搬回自己的屋舍去了,雖然天子不是很樂意,但是奈何祁太傅太過享受和天子“隱婚”這種事情,天子也沒有辦法。

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回去之後主要還是休息。他剛回去,祭牙便聽說了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養傷,立刻帶著一大堆的補品便來探望。

祁律正好無聊,養傷甚麽也不能做,不能去膳房不說,還不能吃太油膩的吃食,大魚大肉一口不能吃,就算帶點顏色的吃食也不能吃,因為祁律怕留疤。雖祁律覺得自己這個大老爺們兒,也不是靠臉面吃飯的人,留疤就留疤了,但是天子有言在先,倘或留疤,這輩子祁律都別想吃花椒了!

雖然天子“威脅”的言論十足氣人,不過祁律也知道,天子也是為了自己好,於是祁太傅便男友力爆棚,稍微體諒體諒天子,少吃兩口太油膩的東西。

沒得吃,還不讓下榻走動,祁律閑的都快長毛了,正好祭牙過來探病,祁律自然歡心了。

祭牙帶來了好多補品,祁律還以為有甚麽好吃食,祭牙便說:“吃食甚麽也沒有帶,天子說了,怕兄長你留疤,所以我帶來的都是藥材,還有一些補藥。”

祁律一臉嫌棄的看著那些藥材,狐疑的說:“弟親什麽時候和天子走的那般近了?”

祭牙因著上次和天子喝了兩口酒,以前兩個人誰看誰都不對盤,如今倒是成了酒友。其實姬林看祭牙不對盤,是因著祭牙以前對祁律有肖想,看著祁律動不動就臉紅,天子的占有欲太強烈,總是吃味,自然不對盤。

不過如今,祭牙和公孫子都混到了一起去,總是來找天子吐槽公孫子都,姬林也就明白了,其實祭牙心底裏的人,一直都是公孫子都,危機解除,天子對祭牙的敵視也就變少了一些,自然沒有以前那麽不對盤。

祭牙並未有察覺,說:“有麽?”

兩個人正在聊天,便聽到一個笑聲說:“祁太傅,無知來看望祁太傅了。”

那笑聲仿佛是花公雞打鳴兒一般,而那說話之人,仿佛是一個開平的花孔雀一般,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齊國的公孫無知了。

不只是祭牙,就連公孫無知也聽說了,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養傷,公孫無知得到了消息,立刻從館驛進宮,帶了很多珍品前來探望。

一來是和祁太傅打好關系。只要和祁太傅打好了關系,就是和洛師王室大好了關系,公孫無知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擠掉太子諸兒成為齊國的儲君,因此便是要找著機會和祁律攀談拉近乎的。

這二來,則是公孫無知的私心了。公孫無知向來喜歡美人兒,日前一眼看中了凡太子,不過仔細一看,這凡太子“不禁看”,凡太子的長相雖然柔弱又華美,但是他骨子裏一點子也不柔弱,反而還有一點子強勢。祁太傅就不一樣,乍一看似乎並不華美,不符合公孫無知“愛美”的性子,但仔細一看,越看越覺得中意,越看越覺得耐看。

公孫無知也帶了很多補品和名貴的藥材來湊熱鬧,他一來,立刻把祭牙給擠到一邊去。祭牙拿出藥材,他也拿出藥材,祭牙拿出補品,他也拿出補品,祭牙平日裏自負伶牙俐齒,乃是老鄭城的小霸一個,而如今見到了公孫無知,楞是被擠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可把祭牙給氣死了。

公孫無知靈牙利齒,能說會道,而且特別會討別人歡心,祭牙在一邊看著,眼眸一轉,當即便離開了祁律的屋舍,快步往前走去,倒不是被氣走了,而是特別機靈的往天子的寢殿而去,準備去……

告狀!

祭牙來到天子的寢殿,正巧了,天子正在接見公孫子都。

公孫子都和齊國國女馬上便準備完婚了,今日是天子接見親郎官的日子,正好接見完畢,走了一個過場,祭牙就走了進來。

祭牙一眼就看到了穿著華貴體面的公孫子都,為了完婚,公孫子都的衣裳都是新趕制的,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句話是不假的,公孫子都華袍加身,肩膀寬大,天生的衣服架子,什麽樣的衣服都挑的起來,天生一副華麗而威嚴的長相。

祭牙看到公孫子都,眼神裏又流露出一股子“憐憫”的情緒,一連幾日,公孫子都總是被祭牙如此憐憫的目光凝望著,只覺得心裏怪怪的,滋味兒很奇怪,如今又對上了這樣一雙眼眸。

姬林見到祭牙進來,說:“祭小君子有甚麽事麽?”

祭牙是來告狀的,他這個事兒不好直接說出口,自然要偷偷說,立刻上前,拉著姬林的黑色袖袍,把他往內殿拽,小聲說:“天子,你聽我說……”

公孫子都就看到祭牙“興致勃勃”的沖上去,竟然拽住天子的袖袍,兩個人動作十足的“親密”,還進了內殿,不知道要說甚麽,偷偷摸摸,好像還躲避免著自己。

公孫子都看著祭牙消失在內殿的背影,瞇了瞇眼睛,臉色有些難看,轉身離開了天子的寢殿。

祭牙拽著姬林進了內殿,說:“天子,大事不好了,公孫無知跑到兄長那裏去了!”

“什麽!?”姬林一聽,立刻皺起眉頭,說:“又是公孫無知。”

祭牙添油加醋的說:“公孫無知帶了很多補品過去,大獻殷勤,還對兄長動手動腳的,什麽事情都非要拉著手談不可。”

姬林越聽越氣,氣的肺都要炸了,那日他抓到公孫無知偷看祁律沐浴,已經很氣了,哪知道公孫無知不思悔改,竟然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姬林瞇眼說:“好一個公孫無知,寡人這就去看看。”

公孫無知的確就在祁律的屋舍裏,帶了很多補品過來,一副大獻殷勤的模樣,很豪爽的說:“孟陽,還不快把本公孫帶來的補品獻給太傅?”

寺人孟陽將補品一樣一樣全都擺出來,祁律看了一眼,反正不收白不收,這些補品看起來都挺值錢的,自己收下,改天缺錢再賣掉,豈不是大好?

祁律便說:“多謝齊公孫,當真讓公孫破費了。”

公孫無知一看祁律收下了自己的補品,當即歡心極了,笑著說:“這有甚麽破費的?我齊國地大物博,要甚麽沒有?就算是祁太傅要天上的月亮,無知都能給你摘下來!”

祁律幹笑了一下,心裏有些奇怪,這公孫無知的語氣,怎麽那麽像是在把妹,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祁律禮貌的幹笑一下,完全是為了氣氛不尷尬,哪知道登時將公孫無知迷得暈頭轉向,祁律不笑的時候其實長相很清冷,仿佛是個“冷美人兒”,而笑起來則溫柔無限。

公孫無知第一次見到祁律對自己笑,當時便暈頭轉向,腦袋裏一團迷糊,隨即說:“祁太傅不要動,你頭發上好似黏了甚麽東西,我幫你摘下來罷。”

祁律的頭發上根本沒有甚麽東西,公孫無知只是找個借口,想要“一親芳澤”而已,他說著,立刻靠過去。

祁律並不知道自己頭上沒東西,還伸手彈了兩下,說:“在哪裏?”

公孫無知說:“別動別動,我來幫你摘掉。”

“咳咳……”寺人孟陽輕聲咳嗽了兩聲,不過被美色迷的暈頭轉向的公孫無知完全沒聽見孟陽的咳嗽聲,依舊朝著祁律靠過去,然後伸出手來,想要挑起祁律的一縷頭發。

“啪!”

就在此時,一只大手突然伸出來,一把撥開公孫無知的手,沒有讓他碰到祁律。

公孫無知突然被人不客氣的把手打開,嚇了一跳,剛要發怒,還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奴隸,轉頭一看,嚇得登時“嗬……”倒抽一口冷氣,說:“天天、天子?!”

“怎麽?”姬林站在公孫無知背後,目光帶著一股子森然,說:“看到寡人很意外麽?”

當然意外,公孫無知已經打聽過了,這會子天子明明應該在寢殿,他哪裏知道,是祭牙前去告狀,把天子給找過來的。

公孫無知想要“調戲”祁律,被姬林抓了一個正好,公孫無知嚇得魂不附體,連忙解釋說:“無知……無知是來探看祁太傅病情的,看到祁太傅……祁太傅沒有大礙,無知也就放心了,那這就……這就先退下了。”

說完,不等天子同意,一溜煙兒竟然跑掉了,速度還挺快。

公孫無知一口氣沖出去,跑出去很遠,站在池塘邊,被池邊的冷風一吹,這才感覺自己竟然大冬日出了一頭汗,連忙回頭去看,看看天子有沒有追上來。

寺人孟陽走在後面,因為身材高大,腿比公孫無知長很多,因此走的是不慌不忙,跟在公孫無知身後,淡淡的說:“請公孫放心,沒人追上來。”

公孫無知狠狠松了一口氣,臉色突然一僵,自覺丟面子,瞪著寺人孟陽說:“好你個孟陽!天子來了,你為何不提醒本公孫?!分明是想看本公孫的笑話,我若是有個笑話,你這個做從者的,也逃不掉!”

寺人孟陽表情十分平靜,說:“公孫錯怪小臣了,小臣的確有提醒公孫,當時咳嗽了兩聲,但是公孫忙著愛美,並沒有聽到小臣的提醒。”

公孫無知說:“狡辯!你還狡辯?本公孫說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

寺人孟陽一臉平靜,說:“是,公孫說的是,小臣有錯。”

孟陽承認了錯誤,公孫無知也不好再撒火,擺擺手,裝作十分大度的說:“罷了,回館驛罷。”

公孫無知逃跑,屋舍中只剩下祁律和天子兩個人。祁律說:“天子不是在接見公孫子都,這麽快便結束了?”

天子臉色很差,說:“寡人聽說公孫無知又來纏著太傅,自然要過來看看,趕走這只纏人的老鼠。”

他說著,掃了一下四下,當即看到了很多雕漆錦合,光是大漆合子就十足美觀精致,正是剛才公孫無知留下來的各種補品。

天子的臉色更是差,指著這些補品說:“那公孫無知一看便沒安好心,太傅竟還收了公孫無知的禮?”

祁律一臉無辜的說:“天子息怒,禮都送上門來了,不收白不收啊。”

有便宜不占,怎麽是祁律呢?

祁律說:“律打算將這些禮品變賣出去,還能攢下一筆財幣,何樂而不為呢?”

祁律是個懂得“廢品再利用”的人,但是姬林肚子裏卻泛著酸水,當下說:“不行,寡人看著公孫無知送來的禮品,便覺吃味兒。”

天子就連吃味兒,也是如此光明正大,霸氣十足,祁律眼皮一跳,說:“可……這收也收了,還能扔了不成?”

姬林眼眸中閃爍著一抹“狠戾”的光芒,說:“這麽名貴的補品,扔了著實可惜,寡人方才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鄭宮的池塘還養著幾條魚兒,依寡人看,做魚食正好。”

“什麽?”祁律懵了,說:“魚食?”

如此名貴的補品,祁律都沒吃過,竟然讓魚吃?

姬林見他一臉不舍,說:“怎麽,太傅還舍不得?太傅是舍不得這些補品,還是舍不得那如花似玉的公孫無知?”

祁律:“……”

天子這口吻,真是酸到家了,而且天子仗著自己顏值出眾,竟然還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祁律心說,明明應該委屈的是我啊,這可都是錢啊,竟然要餵魚。

但是看著天子那一臉“大豬蹄”的控訴,祁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負罪感,一咬牙,心說餵魚就餵魚,我男朋友是天子,用名貴的補品餵魚怎麽了?

祁律突然明白了“烽火戲諸侯”的感覺,心一橫,一咬牙,說:“行,餵魚!”

天子聽到祁律松口,立刻露出一個“乖巧”又俊美的笑容,說:“太傅真好。”

祁律:“……”太傅也被自己的男友力感動了。

祁律答應下來,還以為答應了就行,哪知道天子人狠話不多,當即便要帶著補品去餵魚,沒商量,祁律心疼的一顆心都在流血,幹脆也跟著天子離開了屋舍,出門去走走。

天子體貼的給祁律多加了一件毛領子的披風,祁律本是身材高挑的類型,並不壯,楞是被天子裹成了圓球,生怕他染上了一點子的風寒。

兩個人來到池塘,鄭宮裏有一方池塘,據說這裏的魚都是祭仲精挑細選的,不為別的,因著鄭伯寤生喜歡養魚。鄭宮的池塘一年四季都不能空著,冬天也要養魚,此時天氣寒冷,養的都是一些耐冬的冷水魚,一個個活蹦亂跳。

這些魚都是鄭伯寤生的寶貝,祭仲隔三差五也會親自過來侍弄,它們吃的魚食一貫是好東西,恨不能比人吃的還要好,一個個養的“肥頭大耳”,活蹦亂跳的,看起來就喜慶。

姬林站在水邊,大有一種王者風範,肩上披著黑色的披風,披風在冬風中咧咧而動,不知情的還以為天子要上戰場呢。

天子“冷酷無情”的說:“太傅,餵魚罷。”

到了臨門一腳,祁律又有點反悔了,這可都是錢啊。

祁律被天子矚目著,硬著頭皮,也沒有法子,打開精美的大漆合子,拿出合子裏面的補品,生怕那些魚噎著,把補品擺成小碎渣,心一橫,眼睛一閉,伸手一揮,“嘩啦——”一聲,將補品扔進池塘中。

祁律“烽火戲諸侯”,天子不吝惜的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摟住祁律,說:“太傅,天氣如此寒冷,快餵了魚,咱們回去了。”

天子仿佛是“監斬”的,而祁律就是“劊子手”,兩個人把公孫無知送來的補品掰碎扔進魚塘裏,一口氣扔了三分之二。

祁律本想留一點兒,垂死掙紮一下,但姬林瞇著眼睛盯著自己,祁律只好硬著頭皮準備繼續往池塘裏扔。

哪知道就在此時……

祁律震驚的說:“天子,池塘裏的魚……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姬林還以為他心疼了補品,在找借口,祁律卻說:“律沒說笑,魚怎麽翻肚皮了?”

這些魚可是鄭伯寤生的心頭寶,還有許多是祭仲親自尋來的名貴品種,一條恨不能千金,吃了祁律撒進去的補品,竟然登時仰了肚皮。

姬林不信,說:“只是一些滋補的補品而已,怎麽會把魚給吃死?”

天子說著,定眼一看,當即也楞住了,是真的,祁律沒有開頑笑,好幾只魚都仰了肚皮,翻在池塘裏,還一漂一漂的。

姬林眼眸當即瞇了起來,低頭看向祁律手中握著的補品,臉色難看的厲害,對身後跟著的獳羊肩說:“去,把凡太子請來。”

獳羊肩風風火火的去找凡太子,凡太子很快進了天子寢殿,來不及拜見,天子已經說:“凡太子來看看這些補品,可有甚麽問題。”

凡太子上前,檢查起公孫無知送來的補品,先是用銀針試毒。古代的確有銀針試毒,因為古代的毒素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那兩種,最廣泛的就是砒/霜了,加之古代的砒/霜提純不足,總是帶有硫化物,所以用銀針變不變黑,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有毒。

凡太子的銀針並沒有變黑,凡太子又開始用其他的檢測法子,過了一會子,凡太子沈聲說:“回天子,這些補品,均是劇毒之物。”

劇毒之物?

也就是說,方才池塘裏的魚那麽快仰肚皮,是因為吃了劇毒之物的補品?祁律一陣心悸,倘或不是天子吃味“任性”,非要讓祁律把補品餵了魚,說不準被毒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嘭!”姬林狠狠的砸了一下案幾,臉色瞬間變得黑沈沈的,沙啞的說:“好一個公孫無知!”

姬林只是吃味兒,並沒有想到公孫無知竟然如此歹毒,在送給祁律的補品裏面下了劇毒,而且是一般銀針都檢測不出來的劇毒。

姬林沈聲說:“令由餘領兵兩百,立刻去館驛,將膽大包天的公孫無知,給寡人押過來!”

公孫無知回了館驛,還沒一會子,便聽到“嘭——”一聲巨響,公孫無知本想睡個回籠覺,聽到巨響皺眉呵斥說:“什麽人,擾了本公孫清凈?!”

一個寺人連滾帶爬的跑進來,說:“公孫!公孫!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天子令由餘將軍,帶了兩百虎賁軍,來……來抓公孫了!!”

公孫無知還以為自己聽岔了,說:“抓我?什麽名頭?”

“什麽名頭,公孫進宮便知了!”

公孫無知的話音一落,便聽到一個低沈的聲音,十分冷酷,由餘已經點兵闖了進來,兩百虎賁軍將齊國使團下榻的院落圍得死死的,幾個虎賁軍沖進屋舍,直接將公孫無知扣押起來。

公孫無知掙紮著大喊:“你們是甚麽東西!連我也敢碰!?我可是齊國的公孫!王室虎賁軍了不起麽,沒有由頭,憑甚麽動我?!放開我!”

由餘冷聲說:“請齊公孫進宮。”

“是!”虎賁軍也不廢話,押解著大喊大叫的公孫無知便出了館驛,往宮中而去。

公孫無知投毒,而且還是毒害天子太傅祁律,這事情可大了去,很快被押解進了宮中。

“嘭!”公孫無知感覺自己的膝蓋都要碎掉了,被虎賁軍狠狠踹了一下,直接雙膝一曲,跪在地上,震得他爬不起來,嘴裏卻不依不饒,大吼著:“放肆!!你們放肆!我可是齊國的公孫!你們竟敢對我無禮!?”

“齊國的公孫?寡人找的便是你。”

公孫無知大喊大叫之時,一身黑袍的天子便從內殿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面向本就威嚴,此時沈著臉,便更是肅殺。

不只是姬林,祁律也在身邊,一起從內殿走了出來,姬林怕他碰到了傷口,小心翼翼的扶著祁律,先讓祁律坐下來,然後自己才一展袖袍坐了下來。

“嘭!”姬林劈手,直接將一個大漆合子扔在公孫無知面前,裏面的東西迸濺的到處都是,差點子蹦到公孫無知臉上,姬林沈聲說:“齊國公孫,你看看這物,你可識得?”

公孫無知定眼一看,說:“識得!我當然識得了,這是我送給祁太傅的補品,就在不久之前。”

姬林冷笑一聲,說:“你認賬便好,寡人還怕你不認賬呢。”

公孫無知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說:“這……這到底怎麽回事兒?”

凡太子垂首站在一邊,便說:“齊國公孫,這補品之中,全都是劇毒之物。”

“甚麽?!”公孫無知立刻大喊:“不可能?!怎麽會如此?這都是最上好的補品,不可能有毒!”

姬林瞇著眼睛,額角青筋直跳,說:“寡人還能冤枉你不成?”

公孫無知額頭上冷汗直流,一時間也慌了,說:“這……這不可能啊,我……我沒想害祁太傅……這些補品,都是無知身邊的寺人孟陽親自準備的,絕對無毒,不信的話,天子可以叫孟陽前來對質!”

姬林冷聲說:“齊公孫放心,和此事有關之人,一個也跑不掉。來人,將寺人孟陽押解提審。”

由餘立刻拱手說:“是。”

很快,鎖鏈的聲音傳來,寺人孟陽脖頸上戴著枷鎖,身上纏繞著鎖鏈,被幾個虎賁軍押解進入寢殿,讓孟陽跪在地上。

孟陽面色如常,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即使身披枷鎖,臉色仍然淡泊如水,那一張臉面,甚至顯得有些寡淡。

公孫無知見到孟陽,十分激動的說:“孟陽!你快告訴他們,補品裏怎麽會有毒呢!?我為何要毒害祁太傅,這對我沒有半點子好處啊!這些補品不是你準備的麽,孟陽你說話啊!”

孟陽的表情平靜的仿佛死水,枷鎖和鎖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隨著孟陽擡起頭來的動作,輕輕顫動著。

孟陽擡起頭來,直起上身,終於開口了,始終沒有看公孫無知一眼,在公孫無知希冀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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