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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促膝同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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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小土狗想了想,雖然自己很想跟著祁律,但是跟著武曼和潞子儀的話,便能掌握兩邊的時局,還能時不時偷跑進館驛,給兩邊通風報信,如今的姬林只是一個小土狗,所以別人也不會註意,於是幹脆還是主動跟在武曼身邊。

祁律送走了武曼潞子儀還有小土狗,這才悄悄的從偏僻的屋舍出來,原路返回,回了公子萬的房舍。

他極輕極輕的推開舍門,悄悄走進去,剛要關門,便聽到一個聲音說:“如何出去了?”

是公子萬!

公子萬竟然醒了,祁律回頭一看,就見到公子萬從榻上坐了起來。

公子萬看向祁律,說:“你去何處了?”

祁律面容十分鎮定,從容的說:“打擾了公子燕歇,小人當真該死,小人內急,因此去了一趟井匽。”

公子萬雖然醒了,但是好似沒有懷疑祁律的樣子,點點頭,說:“快進來,外面冷的很。”

祁律趁機便說:“小人打擾了公子休息,還是在這裏上夜罷。”

公子萬卻執著的說:“不用上夜,你也休息。”

祁律沒有法子,還是重新躺回去,他今日遇到了武曼和黎子儀,也知道了天子隊伍事情,心裏大石頭也算是落地了,不再像之前一樣沒有底兒。

果然匪徒一夥找了一個假天子冒充姬林,恐怕這一夥人做夢都沒有想到,真的天子會混在晉國公子的隊伍裏,安安穩穩的前往長子邑,如此一來,姬林和祁律恐怕比假天子他們還要早到達長子邑。

祁律睡了一個好覺,醒過來的時候已然天亮了,睜開眼睛一看,公子萬都起身了,寺人伺候著他梳頭,祁律趕緊也起來告罪。

公子萬笑著說:“不必告罪,我見你睡得香,因此才沒有叫你起來,如今也不晚,快些回去洗漱一番罷。”

祁律應聲之後趕緊退出去,回到自己的屋舍,準備告知姬林,昨夜與武曼潞子儀匯合的事情。

祁律推開門走進屋舍,進去一看,怎麽沒人?不知姬林去了哪裏,舍中空蕩蕩的,祁律心中有些著急,這裏可是晉國的館驛,倘或天子出了些什麽事,如何是好?

祁律立刻便要往舍外去尋找,剛走到門口拉開門,“嘭!”一聲,一只大手從後背伸過來,直接壓住了板門,沒讓祁律打開門。

祁律回頭一看,可不是姬林麽?

姬林本就在舍中,聽到祁律的腳步聲,因此趕緊躲了起來,看看祁律的反應,祁律果然十分著急,還要去外面尋自己,姬林這才走出來。

祁律看到祁律,狠狠松了口氣,小聲說:“天子怎麽還藏起來?律差點子擔心死。”

姬林還委屈了,說:“誰叫太傅昨日去與公子萬睡覺,不與林兒睡覺?”

祁律:“……”睡覺睡覺,聽起來怎麽那麽奇怪。

祁律連忙安撫著可憐兮兮的小奶狗,說:“天子,再有兩日便到長子邑了,天子再忍一忍,等找到了罪魁禍首,便不用如此辛苦了。”

姬林想了想,是了,先找到罪魁禍首為上,等找到了罪魁禍首……天子想的倒不是怎麽懲治罪魁禍首,因著懲治肯定是要懲治的,這也都不用想,天子心裏想的都是恢覆了天子身份之後,如何在公子萬面前宣布主權。

祁律便見到年輕的天子那張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起來,不知在想什麽,總覺得好端端一個小鮮肉,竟然陰測測的……

眾人很快上路,往長子邑而去。公子萬因著生病,在路上耽誤了一些時日,但是他已經讓親信先去長子邑安紮營張,所以並不誤事。

行了兩日之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進入了長子邑,並不在城中停留,快馬加鞭的趕到郊區紮營的地點。

大營已經紮起了眉目,因著這次會盟是天子主持的會盟,所以天子的營帳在最中間,最是宏偉,而旁邊圍繞著晉國兩派,翼城和曲沃的營帳,這個年代以右為尊,公子萬又是翼城晉侯的叔叔,所以自然帶了私心,讓親信將翼城的營帳建立在天子營帳的右手邊,而曲沃的營帳就建立在天子營帳的左手邊,如此一來,尊卑立現。

而潞國的營帳就紮在大周營帳的對面,中間遙遙的隔著一個會盟的祭壇和空場。畢竟晉國內戰,翼城和曲沃再怎麽打,他們都是周人,說白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但是潞國不同,潞氏是赤狄人,在周人眼中便是狼子野心,潞氏也覺得周人陰險狡詐,所以隔開也是好的。

一行人在行轅門口下車,公子萬的親信趕緊迎上來,拱手說:“恭迎公子!”

大家走入行轅,祁律和姬林兩個人也被安排了一個營帳,祁律在隊伍中本是膳夫,按理來說不可能兩個人一個營帳的,不過最近誰都知道,公子萬十分寵愛一個膳夫,所以親信聽到了一些風聲,特意給祁律和姬林安排了“單間兒”。

祁律趕了兩天路,累壞了,進入了營帳直接一癱,根本站不起來,拿不起個兒來,說:“累死律了。”

說著,又對姬林說:“林兒也快來歇息一下。”

姬林笑著走過來,說:“沒想到叔父如此熱情,這青/天/白/日的便邀請林來燕歇。”

祁律一聽,沒來由臉上一熱,顯然姬林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姬林正在和祁律開頑笑,便聽到外面寺人的喊聲,隨即是“踏踏踏”的腳步聲,十分嘈雜。

隱約聽到什麽“迎駕!”“君上來了!”“快去通知公子迎駕!”

祁律翻身而起,說:“這麽快,晉侯來了?”

公子萬是築壇的先頭部隊,按理來說,公子萬將會盟的營地安置好了之後,晉侯才會過來,沒成想公子萬前腳到,晉侯後腳就來了。

因著晉侯駕臨,營地中所有的人都要去迎駕,那排場是不小的,祁律和姬林現在身為晉國的膳夫,也要跟在隊伍裏,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迎駕,不過他們沒什麽地位,自然站的很遠,前面還有公子萬和晉國的卿大夫們。

祁律抻著脖子,遠遠的便看到塵土飛揚,仿佛一條土龍,從遠處直竄而來,那是晉侯的車隊,晉侯站在軺車之上,黑袍咧咧生風,身邊士兵護衛一路急奔,跟隨著軺車快跑,斯時已經到了跟前。

“咳!”祁律被飛揚而來的塵土弄得咳嗽起來,他還站在後排,更別說是前排的卿大夫們了,全都被晉侯的軺車撲了一臉的土,恨不能灰頭土臉的。

因為會盟的場地需求很大,所以會盟的場所選在長子邑的郊外,這地方一片荒涼,一馬平川,如今天氣越發的涼起來,一刮風到處都是黃土,更別說晉侯如此驅馬橫車了。

公子萬被嗆得厲害,忍著咳嗽,拱手說:“萬拜見君上。”

晉侯年紀不是很大,畢竟他是公子萬的侄子,但是和公子萬的年齡差相距也不大。別看他年紀不大,但是派頭不小,從軺車上跳下來,也不讓公子萬和卿大夫們起身,扶著腰間寶劍走到公子萬面前,擡起手來,“啪!”便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公子萬的臉上。

公子萬吃了一驚,別說是他吃驚了,其他人也都很吃驚,無論是卿大夫們還是祁律和姬林,全都吃了一驚。

晉侯雖然是國君,但他是晚輩,周人最講究禮儀,當著這麽大卿大夫們的面子毆打長輩,這做法著實太偏頗了一些。

公子萬挨了一下,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不過動作還是很恭敬,跪下來叩首說:“罪臣不知如何惹怒了君上,還請君上責罰。”

“你不知?”晉侯冷聲說:“你竟然還不知?孤認命你為先頭部隊,前來紮營築壇,而你呢?你看看自己幹了甚麽?一路上拖拖拉拉,懈怠君令,將孤的命令全都當成了耳旁風,孤如今都到了會盟大營,營帳卻沒有紮好,你說說看,竟還說不知為何惹怒了孤?”

晉侯這麽一說,後面的卿大夫們立刻小聲竊竊私語起來,不為別的,就因為晉侯實在太無理取鬧了。

晉侯讓公子萬去築壇,而如今距離會盟的日子還早,晉侯自己提前來了,卻責罵公子萬辦事不利,公子萬抿了抿嘴,他心裏清楚得很,其實晉侯就是在找茬兒。

晉侯原本不想來會盟的,想讓公子萬代替他來會盟,原因無他,因著曲沃也要來參加會盟,曲沃公和翼城的關系扯也扯不清,如今的這任曲沃公乃是歷史上的曲沃莊伯,他和他的老爹手腕都非常狠,可謂是鐵手腕,很快將曲沃壯大,翼城立一個晉侯,曲沃便殺一個晉侯。

上一任晉侯,也就是如今晉侯的兄長,便是被曲沃公給暗殺的,直接一命嗚呼,國人才擁立了他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晉侯上位。

可想而知,身為一個晉侯,是有多麽害怕曲沃,平日裏躲在首都翼城都很害怕,更別說出了翼城來到長子邑,還要和曲沃那幫子人面對面,晉侯是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一點子也不願意來參加會盟,生怕也像兄長一樣被暗殺。

可是公子萬偏偏勸諫晉侯來會盟,原因很簡單,想要會盟是晉國主動提出來的,如今天子答應了,晉國的國君竟然不來參加,反而找個人來替代,這成什麽體統,簡直便是藐視天子的威嚴,必然會被詬病。

晉侯雖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心裏也想了,公子萬也是晉國的公子,也是翼城的血脈,如果自己被曲沃的賊子暗殺了,公子萬便有即位的理由,名正言順,因此晉侯覺得,公子萬怕不是真的為自己好,而是想要借刀殺人,讓曲沃殺了自己,好讓他即位。

加之公子萬總是勸諫晉侯,這個不能,那個不好,所以晉侯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今日當著這麽多人,自然找找邪茬兒,讓他顏面掃地才好。

公子萬聽了晉侯的說辭,他根本不傻,相反還很剔透,心裏明白晉侯是故意折辱自己,但是身為人臣又能怎麽樣呢?何況如今正在會盟,曲沃的人也要來參加,總不能讓卿大夫們看到自己與君上叫板的場面,反而分裂了翼城內部。

公子萬抿了抿嘴唇,心中苦笑,十分隱忍,沈下一口氣,拱手說:“君上教訓的是。”

晉侯不知公子萬用心良苦,又擡起手來要打公子萬,說:“你這大膽狂徒知罪便好,孤今日……”

姬林微微蹙眉,他這人性子最為真誠,看到這場面已經忍不下去,雙手攥拳,險些忘了公子萬是自己的隱形情敵,氣的只想狠狠教訓一番晉侯才是。

祁律立刻拉住姬林的手,說:“千萬別出頭。”

姬林也知道,雖然生氣,但他明白現在的情勢,倘或在這麽多人面前出頭,誰能保證這些人沒有出使過洛師,說不定便有人能認出姬林就是當今天子。

這裏都是晉國人,姬林和祁律兩個洛師人,雖說都是周人,但爾虞我詐是少不了的,誰知道不會不會被晉侯給軟禁威脅?

姬林忍下這口氣,便聽到“咕嚕嚕”的聲音,是車轍的響聲,遠處塵土飛揚,似乎又有車馬而來,咧咧的狂風中,撕扯著一面通帛大旗,不停的向會盟營地逼近。

通帛大旗亦是周九旗之一,通帛的意思就是純色的大旗,沒有任何文字或者紋飾。

晉侯的聲音被打斷,只看了一眼那通帛大旗,登時竟然渾身打顫,眼眸緊縮,祁律距離這麽遠,都能感覺到晉侯的瞳孔地震有多強烈。

祁律奇怪的看向那面不停逼近的大旗,因為沒有花紋,也沒有文字,所以祁律根本辨別不出那通帛大旗是誰家的旗幟,但祁律是個聰明人,看到晉侯這眼神,這舉止,這表情,登時表明白了。

不用做他想,必然是曲沃的旗幟。

果不其然,卿大夫們登時喧嘩起來:“是曲沃!”

“曲沃逆賊,真的來參加會盟了!”

“這是曲沃公子的旗幟啊!”

“啐!什麽公子,他們曲沃的子孫,也配稱作公子?真是給他們這些佞臣賊子臉上貼金!”

通帛大旗很快逼近眼前,沒有軺車,反而是輜車,輜車沖到營門前,那勢頭不減,幾乎要將營地的轅門沖裂一般,晉侯嚇得大喊:“護駕!快護駕!”

公子萬“嗤——”一聲拔出佩劍,橫在身前,剛剛還斥責公子萬的晉侯動作利索,快速躲在公子萬身後,只探出個腦袋來。

“噌——”一聲,輜車的馬匹恨不能頂著轅門,這才堪堪停下來,停下來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下車,輜車中反而傳來了嬉笑的聲音。

“嘻嘻,公子,幸酒呀!”

“公子,你怎麽只飲他的酒,不飲婢子的酒,公子您不喜歡婢子伺候麽?”

“咦?公子,好似到了呢,輜車都停下了。”

裏面嘻嘻哈哈笑作一團,還有勸酒幸酒的聲音,過了一會子,才聽到“嘩啦——”一聲,一只大手掀開車簾子,從緇車中慢條條的走下來,竟還左擁右抱,左手摟著一個纖細的美嬌娘,右手竟然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男子。

晉侯看到從輜車上走出來的人,嚇得更是躲在公子萬身後不敢出來,硬著頭皮說:“逆賊稱,會盟營地肅穆,豈容你花天酒地?”

祁律站在後排,先是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從輜車上走下來,只聽說是曲沃的公子,但並不知道具體是哪一位,如今聽到晉侯大喊他的名字,登時心中十分了然。

此人正是滅亡翼城,統一晉國,成功篡位,奠定了晉文公重耳春秋第二大霸主地位的人,如今他還是公子,不久的將來便會繼承父親留下的曲沃,史稱晉武公,姬姓,晉氏,單名一個稱。

曲沃公子稱今年應該有三十歲左右,但是並不顯年紀,恐怕是因著常年習武的緣故。公子稱身材高大,看起來孔武有力,一身公子華袍,左擁右抱,摟著美人的手臂上盤踞著肌肉。他的臉面生的極為硬朗,並不像姬林和公孫子都那種細膩的俊美,看起來反而有些刀削斧砍,或許是因著晉國地處周人北疆,晉國之人多有“混血”的緣故,讓公子稱的眉眼看起來十分霸道淩厲,透露著一絲絲狠勁兒,尤其是下巴的線條,幾乎是見棱見角。

公子稱摟著兩個美人兒,因為飲酒,有了一些醉意,他的青眼略微有些小,眼白略微有些大,平時的時候自然而然的露出三白,便更顯得陰狠而狡詐。

公子稱用醉意的眼眸凝視著晉侯,晉侯方才質問的口氣都不見了,立刻又縮了起來,公子稱順手推開懷中的美人,兩個美人沒有防備,險些跌在地上,公子稱卻不知憐香惜玉,搖搖晃晃的走過去,伸手便要抓晉侯。

晉侯嚇得大喊一聲:“叔父快救孤!”

公子萬橫劍向前,別看他平日裏溫文儒雅,又隱忍低調,如今眼眸中卻閃爍著寒光,冷聲說:“曲沃公子勿要上前,刀劍無眼。”

公子稱哈哈而笑,十分爽朗,伸手搭在公子萬的手背上,“啪啪!”拍了兩下,隨即微微用力,“啪!”一聲脆響,公子萬的劍立刻入鞘,只覺手臂一陣發麻,虎口微微打顫,可見公子稱的手勁兒有多大。

公子稱說:“別緊張,稱不過仔細看看,這叫囂的,是人是狗?”

他這麽一說,曲沃跟來的兵馬立刻哄然大笑,晉侯滿臉鐵青,卻不敢說什麽,這會子倒變成了啞巴。

公子稱仔細端詳著公子萬,說:“呦,這不是我的好叔叔麽?”

公子萬與公子稱看起來沒差幾歲,只是稍大一些,但是公子稱卻說公子萬是他的叔叔,公子萬聽了臉色微變,沒有說話。

翼城和曲沃的親戚關系,還要從晉昭侯開始說起。晉昭侯即位的時候,把他的叔叔封在了曲沃,便成了曲沃桓叔,也就是第一任曲沃公,這兩個人是有親戚關系的,而且沾親帶故的很。曲沃桓叔因為功高蓋主,翼城的大夫殺掉了晉昭侯,想要擁立曲沃桓叔,但曲沃桓叔因為篡位,被翼城的百姓趕了出來,沒能成為上位。

後來曲沃桓叔死了,把自己的曲沃公位置傳給了兒子,也就是如今的曲沃公,史稱曲沃莊伯,而公子稱,便是曲沃莊伯的兒子,因為曲沃的血緣與翼城的血緣越來越遠,翼城和曲沃的廝殺也越來越血腥。

說起來曲沃和翼城的確沾親帶故,但是發展到了公子稱這裏,已經沒什麽太大的幹系了,公子稱卻如此“親厚”的喚公子萬,其實就是給翼城難堪的。

公子稱說完,還看著身後的晉侯,笑著說:“好弟弟,原來你也在?你甚麽時候做的晉侯?哥哥我怎麽不知道?哦——是了,我們曲沃的死士不小心殺了你們翼城的晉侯,所以輪到你來做晉侯了?”

公子稱猙獰一笑,說:“弟親,那你可要小心點了,不要以為站在叔叔身後,便可保性命無虞了。”

晉侯顫抖說:“逆賊,你……你竟敢威脅於孤!”

公子稱將方才推出去的兩個美人又摟了回來,說:“威脅?不,稱只是好心提醒你們罷了,別到時哪天死了,還是個糊塗鬼。”

兩個美人聽了嘻嘻哈哈,歪倒在公子稱懷中,公子稱大步往前走去,晉侯十分害怕,立刻閃開,翼城的卿大夫們也十足害怕,趕緊讓開一條路,讓曲沃的兵馬通過。

公子稱便摟著美人,十足囂張的揚長而去了。

晉侯等公子稱離開,已經走遠,這才氣的跺腳,將腰間佩劍取下來,胡亂的揮舞撒氣,說:“豈有此理!該死曲沃逆賊!早晚有一日,孤要叫你們好看!!”

公子稱才走,公子萬恐怕他會聽到,畢竟說到底,翼城的兵馬和財力,都無法和曲沃對抗,便說:“還請君上息怒,若是被曲沃公子聽到了……”

“啐!”晉侯惡狠狠地說:“你到底是翼城之人,還是曲沃的逆賊?!他聽到了?他聽到了又如何?!”

晉侯說的大義凜然,隨即對公子萬呵斥說:“滾開!”便也揚長而去,進了營帳。

祁律看了一場好戲,果然這個晉國的內亂是你死我活啊,而且顯然身為正統的翼城輸了,從氣勢到實力,全都輸得精光,不由搖搖頭。

眾人全都散了,祁律和姬林也混在人群之中,往自己的營帳而去,二人從晉侯的營帳路過之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跑過去,只覺有些眼熟,祁律便駐足又向後看了一眼。

姬林說:“叔叔,看甚麽呢?”

祁律說:“剛才進入晉侯營帳的人,有些眼熟?”

姬林說:“那不是公子萬的親信麽?”

姬林這麽一說,祁律想起來了,的確是他,大家隨同公子萬的隊伍來到營地之時,親信出來迎接過,祁律見過他一面,所以才覺得眼熟。

祁律有些奇怪,公子萬的親信為何會進入晉侯的營帳?

公子萬的親信匆匆跑入營帳,看到晉侯正在氣頭上,趕緊躬身行禮說:“小人拜見君上。”

晉侯冷聲說:“曲沃逆賊越來越囂張,犯上作亂的逆賊,竟然如此猖獗!還有那公子萬,他力諫孤來會盟,必然不安好心,便是想讓孤死在曲沃逆賊手中,他才歡心呢!”

公子萬的親信趕緊說:“君上萬勿動怒,氣壞了身子,反而讓那些奸人得償所願。且……”

公子萬的親信一笑,說:“君上也不必太擔心,再過些日子曲沃也就囂張不了了,等到那假物倡者的天子到了,君上您便是偃師,讓那假天子做什麽,他便做甚麽,別說是打壓曲沃了,到時候君上您才是我大周真正的天子啊!”

晉侯哈哈一笑,說:“對對,是了,孤險些給忘了,被曲沃那些賊子,還有公子萬氣的,孤險些忘了大業!”

公子萬的親信討好地說:“君上的計劃完全沒有紕漏,現在天子的那些卿大夫,還以為匪徒是潞國之人假扮的,決計不會想到君上身上,那小人……先恭喜君上得償所願了。”

祁律和姬林回了營帳,因著祁律現在的身份是膳夫,所以還是要去膳房理膳的,便讓姬林在營帳裏老老實實的等待。

祁律去了膳房,正好看到膳夫們使用冰淩,就想到了公子萬剛才挨了打,臉上必然腫了,他取了一小塊冰淩,用布包起來,便往公子萬的營帳而去。

公子萬並沒有在營帳裏,而是站在營帳外面,夕陽西下,公子萬負手而立,似乎在欣賞夕陽,溫文爾雅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愁色,雖然公子萬不說,不過他必然是不順心的。

祁律一眼就看到了,公子萬的面頰上腫起來一塊,必然是方才晉侯打的,他走過去,拱手說:“公子。”

公子萬這才回過神來,將愁色掩蓋在眼底,笑著說:“是你啊,有甚麽事麽?”

祁律把包著冰淩的布包拿出來,說:“公子的面頰受傷了,用冰塊冷敷一陣子,免得腫起來。”

公子萬摸了摸自己的面頰,忍不住“嘶……”了一聲,幹笑說:“謝謝你了,你有心了。”

祁律並非是一個有心之人,不過他們這些日子還要混在軍營中,所以祁律自然要討好一些公子萬了,便拿了一些冰塊過來,反正膳房裏有冰塊,又不用他出財幣,順手的事情。

公子萬接過冰塊,但是他不知道敷在哪裏,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臉面,胡亂壓了一個地方,有些偏了,祁律便說:“公子恕小人無狀。”說著,便伸手過去,將公子萬的冰塊挪了一點,壓在受傷的地方。

祁律的手指碰到了公子萬,公子萬吃了一驚,臉上一晃而過,劃過一絲絲的緊張,咳嗽一聲,又說:“謝謝你。”

祁律只是來送冰塊的,沒什麽事便要離開了,很快回了膳房。

祁律離開之後,公子萬握著冰塊的布包,壓在自己的面頰上,望著祁律的背影還有些出神,就在此時,“沙沙”的腳步聲傳來,一個低沈的嗓音在公子萬的耳邊響起,低沈又沙啞,帶起一股輕微的酒香。

“沒想到叔叔與稱一樣,都對男子感興趣?”

公子萬吃了一驚,連忙收回神來,回頭一看,竟然是曲沃公子。

公子萬下意識拉開距離,與公子稱保持安全的距離,瞇著眼睛看向公子稱,說:“曲沃公子可是有甚麽事兒麽?倘或是營帳住得不如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公子稱已經打斷了話頭,笑了起來,他的笑容也帶著一股子狠勁兒,繼續剛才的話題,說:“原來叔叔也好南風,若是叔叔長得再華美一些,稱倒是想要與叔叔頑一頑,嘖,只可惜……”

公子稱上下打量著公子萬,公子萬的長相的確不算俊美,而公子稱有一個嗜好,便是喜歡華美的事物,在公子稱的眼睛裏,恐怕公子萬從頭到尾,只有那溫文爾雅的氣質不樸素,長相太過平易近人了一些。

公子萬沒有說話,公子稱側頭看向祁律離開的方向,說:“不得說不說,我與叔叔的口味倒是一樣兒,方才那膳夫,生的模樣端端不錯,稱倒是有些興趣。”

公子萬立刻瞇起眼目,伸手按住腰間佩劍,一瞬間那溫文爾雅的氣質仿佛摔裂的美玉,瞬間破碎,寒聲說:“我勸你不要動他。”

公子稱挑了挑眉,似乎一點子也不在意公子萬的威脅,反而說:“稱發覺,叔叔的樣貌雖不華美,但是你現在的眼神……著實勾人的緊呢。”

兩個人正說話,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當然,只有公子萬單方面劍拔弩張,這時候公子稱營帳中的美人兒跑出來,嬉笑著說:“公子,飲酒吶!快來繼續幸酒呀!”

公子稱笑了笑,說:“這便來了。”

祁律和姬林混在會盟大營之中,果然比假天子的腳程還要快很多,很快聯系上了武曼和潞子儀,武曼和潞子儀負責監視假天子的一舉一動。

姬林覺得,他們現在潛伏在會盟營地之中,一切都有條不紊,根本不需要擔心太多,但有一件事情,十足需要姬林擔心,那便是祁太傅和公子萬的事情。

公子萬三天兩頭的來找祁太傅,各種各樣的借口都用了,而且看著祁太傅的眼神那叫一個柔情似水,姬林都快酸出內傷來了,若說公子萬對祁律沒有那個心思,姬林是一百個不相信的。

偏偏祁律這個人對於感情的事情比較呆,他和姬林兩情相悅也用了很長時間,自然對公子萬的照顧和愛慕完全沒有感覺。

姬林酸的厲害,這會子祁律又被公子萬給叫去了,偏偏他現在不能袒露身份,又沒有法子。

祁律被公子萬叫過去,公子萬似乎有急事要找祁律,祁律進了公子萬的營帳,營帳裏沒有人,只有他們二人。

公子萬來回的踱步,似乎有什麽心事,祁律拱手說:“公子,您找小人可是有什麽吩咐麽?”

公子萬見到他來了,稍微有些遲疑,說:“過些日子,天子的隊伍便要加入會盟大營,我身為這次的晉國使者,主掌營地築壇之事,想必之後會十足忙碌,因此……我想先解決一下私人之事。”

祁律聽到公子萬這麽說,註意力全都在假天子馬上要到了的事情上,根本沒有聽到後半句。

公子萬看向祁律,稍微猶豫之後,便說:“我心中……其實有一個記掛已久的心上之人。”

祁律一聽,這才醒過來,驚訝的說:“公子已經有心上之人了?”

祁律心中又驚又喜,原來公子萬有心上人了,如此一來天子便不用天天吃味兒了,就說公子萬不可能對自己有什麽其他的感情,畢竟公子萬是個男人啊,自己也是男人。

祁律瞬間將心臟放回肚子裏,還挺歡心,完全沒有註意公子萬看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溫柔”。公子萬點點頭,說:“正是,因此……因此我想請你幫一個忙,能否為我做一個宴席,今日晚間,我想對傾慕之人,吐露心聲。”

簡單來說,公子萬想要表白,請祁律做一個宴席。

祁律心說,這個簡單啊,浪漫一點,燭光晚餐便可以了,一口應承下來說:“請公子放心,一切都包在小人身上。”

公子萬松了口氣,說:“即是這樣,我便放心了。”

祁律美滋滋的從公子萬的營帳出來,迫不及待的去找姬林,一副完勝的表情,說:“林兒,你果然多想了,這公子萬已然有心上人了。”

姬林將信將疑,祁律又說:“公子萬還讓我幫他準備宴席,今日晚間,他要對佳人表白。”

姬林這麽一聽,這才稍微放松一些,難道公子萬對祁律真的沒有什麽心思麽?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那公子萬的眼神也太令人誤解了。

祁律要給公子萬準備宴席,便進了膳房,看了看食材,什麽都有,什麽也不缺,但是想要做表白的晚宴,一般的膳食可不行,只是華美,沒有新意怎麽行?

祁律立刻靈機一動,幹脆來一點廣點罷。說起廣點,那真是博大精深,若要問祁律在哪裏一定不會懶床,那答案自然是在廣州,因為廣州的早茶實在太美味了,祁律必須早起去排隊,若是錯過了什麽美味,賣光了,真是會遺憾一整天。

廣點的類型很多,蝦餃、燒麥、幹燒、蒸鳳爪、蒸排骨、腐皮卷、牛百葉、粉蒸肉、糯米雞、粉腸、叉燒包、奶黃包、流沙包、皮蛋瘦肉粥、魚片粥、豬肚粥、滑雞粥、艇仔粥、炸雲吞、炸春卷、炸鮮奶等等,那是各種各樣,鹹甜都有,想吃甚麽都能滿足。

祁律幹脆做一些廣點,他可以保證,公子萬愛慕的佳人絕對沒有見過這樣的小食,種類又多,一次性能夠品嘗各種各樣的口味,還能飽腹,也不會覺得單調無趣。

祁律開始動手做廣點,將食材全都處理起來,然後一個個上鍋蒸熟,因為沒有那麽小的廣點小籠屜,祁律只好把做好的廣點全都放在承槃中,還特意加了一個擺盤。

祁律做好了廣點,讓姬林也來幫忙,送到營帳裏,因著公子萬要表白,祁律還準備了一些燭火,正好增添氣氛,試想想看,燭光搖曳,美食當前,公子萬深情款款的一表白,什麽樣的佳人也抵擋不住啊。

祁律叫來姬林幫忙,姬林雖然不是很願意,但是轉念一想,倘或公子萬能夠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自己的危機不是也就解除了麽?於是姬林只好過來幫忙。

兩個人進入空置的營帳,祁律在案幾上擺滿廣點,讓姬林將燈火點上,圍繞著案幾,這樣一來,營帳中昏暗,便形成了燭光晚餐,豈不是浪漫十足?

姬林一邊點燈火,一邊心想,原來太傅喜歡這樣的,等以後回去了,也弄一個甚麽燭光晚餐來,相對比燈火,其實太傅更喜歡夜明珠,天子以為,若是能擺一圈夜明珠照明,太傅一定喜歡。

祁律還有幾個承槃沒有端過來,便又去了膳房,姬林在營帳裏乖乖“點火”,姬林一個沒註意,將燈具摔在地上,“咕嚕嚕”的燈具便滾進了營帳深處,姬林趕緊大步跨過去,彎腰去撿。

他蹲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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