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天子表白 (2)

關燈
啊!”

姬林瞇著眼目,異常的冷靜持重,沙啞的說:“廢話勿言,寡人來了,祁太傅呢?”

徐國將軍揚起手來示意,說:“好啊,帶人出來,讓天子看看,咱們可沒有虧待了祁太傅!”

“嘩啦——”一聲輕響,其中一間帳簾子被打了起來,薛魏帶著被反綁著雙手的祁律從營帳中走了出來……

姬林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祁律雙手被綁在身後,好似並沒有受傷,但是清減了一些,頭發也微微有些散亂,被薛魏推搡著從營長裏走出來,稍微還踉蹌了一下,險些倒在地上。

姬林眼睛一瞇,立刻說:“寡人已經過來了,放了太傅。”

徐國將軍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可不行。”

姬林平靜的說:“哦?既然是來會盟的,徐國如此沒有誠意,如何會盟?”

徐國將軍說:“天子您已經進入了咱們的會盟營地,不瞞天子您說,這會盟營地,便是我們屯兵的大營,這裏裏外外一共兩萬兵馬!”

兩萬……

雖這個數目看起來很少,但是在當時那個年代,生產力和人口都很低下,能拿出五萬兵馬的便是大國強國了,洛師的周八師一共兩萬五千兵馬,可見徐國屯兵兩萬,人馬已經不少。

姬林瞇了瞇眼睛,說:“你到底要說什麽,何必拐彎抹角呢?”

徐國將軍在原地踱了兩步,笑著說:“我們營地中有兩萬兵馬,糧草無數,而天子呢?天子只身帶五十兵馬,就算這五十兵馬乃是洛師精銳之中的精銳,但天子的五十兵馬,能和我軍兩萬兵馬拼命麽?”

姬林很平靜,淡淡的說:“不能。”

徐國將軍說:“天子知道這個道理便好,看來天子也是個明白人,倒是讓我少廢了不少口舌。”

徐國將軍隨即舉起手來,說:“如今放在天子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其一,寡君聽說天子對我徐國有甚麽誤會,因此想邀請天子,和宋公一般,去我徐國都城做客!”

石厚冷笑說:“原是如此,宋公原是去了你們都城做客,而不是被你們俘虜了去。”

徐國將軍睜著眼睛說瞎話,說:“是了,寡君好客,願意結交友邦,天子如今已經來到了徐國境內,沒有道理不去做客,不是麽?”

姬林平靜說:“第二條路呢?”

徐國將軍猙獰而笑,說:“這第二條路……”

他說到這裏,一個聲音突然穿插了進來,直接打斷了徐國將軍的話頭,說:“這第二條路,倘或天子不願意去我徐國的都城做客,那便只能請天子留下一封……遺書。”

遺書?

天子如此年輕,而且身子骨硬朗的很,沒病沒痛的,有人竟然讓天子留下遺書,這明晃晃的威脅之意,豈不是很明顯了麽?

那聲音輕笑著,款款而來,說話的聲音帶著一股清冽,卻不緊不慢的,仿佛天生很溫吞。

眾人立刻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身穿華袍的男子從營帳中矮身走出來,他微微彎腰,打起帳簾子,動作十分舒緩,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一股子溫吞的氣息。

那男子不怎麽顯年紀,應該在二十歲左右,身材纖細而苗條,體態萬千,四指寬腰帶束縛著精瘦的細腰,只是看身量,活脫脫一個俊逸出塵的謫仙,然而往上看去,這張臉面卻著實太普通了一些。

不說難看,但是也不好看,扔到人堆兒裏找不到的類型,面容幾乎沒有一點子辨識力。

而這樣的人,也是最容易做細作之人,他白皙的脖頸上還掛著一道紅痕,可不就是日前被姬林用劍刃誤傷的痕跡麽?

正是跟在薛國二公子薛魏身邊,那個性子懦弱溫吞,說話總是怯生生的小臣!

此時那小臣搖身一變,一身華袍加身,神態舉止哪裏還有一星半點子的弱氣,也不見了懦弱,只是溫溫吞吞的感覺更甚了,渾身上下懶洋洋,眼睛似睜非睜,仿佛不將所有的事情放在眼中,這樣的態度著實令人惱火。

那男子走過來,理了理自己松散的鬢發,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這才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擡手向姬林作禮,說:“不知天子到訪,險些失禮與我王,當真是不該……是了,小人還未能介紹。小人徐國國相容居,拜見天子。”

容相!

祁律瞇了瞇眼睛,怪不得當時聽容相的聲音很耳熟,仿佛在哪裏聽過,但是一時想不起來,只因著雖然聲音耳熟,但是氣質沒有半分相似,所以祁律一時沒有將徐國的國相和為薛魏擋劍的小臣聯系在一起。

在徐偃王還當政的時候,徐國稱霸一時,周邊三十六個國家俯首稱臣,於是徐偃王覺得自己是時候與天子比肩,自立為天子。

徐偃王時期有一個很著名的大臣叫做容居,容氏一門在徐國異常鼎盛,幾乎占領了徐國的半壁江山,而面前的這個容居,當然不可能是徐偃王時期的容居。

此容居乃是容氏後人,只不過同名而已。

相同的也不只是名字,還有容居在國中的地位,容居年紀輕輕高居徐國國相,在徐國一手遮天,可謂是祭仲一般的人物,關鍵徐國的國君並沒有鄭伯寤生手腕子鐵,所以徐國的國君都制不住容居,容居在徐國,是超越國君存在的權勢。

讓人沒想到的是,容居竟然掩藏在薛國,裝扮成薛國的一個小臣,一直藏在薛魏的身邊。

容居作了一禮,看起來恭恭敬敬,但實則一點子也沒有恭敬的意思,不等姬林說話,容居已經自顧自起身,他的黑發順著作禮的動作滑下來,脖頸上不只是有一條劃傷的痕跡,更多的是斑斑駁駁的紅痕,連綿起來,一眼便能看出來,他昨日晚上必然十足精彩。

容居起身,笑了笑,說:“兩條路,一條是生路,一條則是死路,不知天子喜歡哪一條?”

姬林瞇著眼睛,沒有立刻說話,容居似乎等的不耐煩了,打了一個哈欠,很慵懶的說:“天子快些打算,快些解決了這些麻煩事兒,咱們也能快些離開。”

姬林突然一挑唇角,淡淡的應和了容居一句,說:“是啊,的確應該快些解決。”

容居聽到姬林的話,微微蹙眉,不知姬林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候,突聽徐國的士兵大喊著:“失火了!不好了,失火了!!”

一個士兵跑過來,非常驚慌,面上還被黑煙熏得一片斑駁,大喊著:“將軍!不好了!失火了!糧倉……糧倉失火了!”

“甚麽!?”徐國將軍吃了一驚,說:“好端端的糧倉怎麽會失火!?還不快去救火!”

滾滾的黑煙順著那士兵來稟報的話,打著轉兒的騰上天空,快速向上冒去,與此同時,便聽到“殺——!!!”的聲音,從此面八方包圍而來。

容居一瞇眼,說:“怎麽回事兒!?”

徐國將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按理來說,他們的營地這麽隱蔽,雖然屯兵兩萬,但是仗著叢林的優勢,就算是洛師的虎賁軍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找到這個地方。

然而如今,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了殺聲,已經將他們包圍在中間,糧倉又滾滾的起火,如此一看,這糧倉起火絕對並非偶然。

徐國將軍大驚失色,立刻想要去查看情況,這電光火石之間,“嗤——!”但聽一聲輕響,仿佛是皮肉分離的聲音,薛魏手腕一轉,袖中竟然藏著一把小劍,猛地刺過去,趁著徐國將軍不備,手起刀落,動作幹脆利索,直接一劍斬下了那徐國將軍的項上人頭!

“咕咚——”腦袋飛竄下來,直接砸在地上,飛濺一捧血花,姬林反應迅速,趁著混亂一步搶上去,摟住祁律,溫熱的掌心蓋在祁律的眼眸之上。

祁律根本什麽也沒看清楚,只聽到一聲脆響,緊跟著是“嘭——骨碌碌……”的聲音,徐國將軍的人頭滾過來,滾到了姬林與祁律面前,祁律因著被姬林蓋住眼睛,所以什麽都沒看見,姬林則是冷漠的將那顆面容猙獰,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掉了腦袋的人頭踢開。

外面殺聲一片,薛魏突然出手摘掉了徐國將軍的腦袋,姬林一聲令下,五十虎賁軍立刻行動,與外面的兵馬來了一個裏應外合。五十虎賁軍的確少了一些,但是打開營門不在話下。

營門大敞,祝聃與公孫滑帶領的虎賁軍立刻從外面撲進來,將整個軍營團團圍住。

姬林摟住祁律,“嗤!”抽出佩劍直接割斷他手腕上的繩子,說:“太傅,沒事罷?”

祁律活動了一下手腕,笑著說:“讓天子擔心了,無妨。”

四周一片混亂,姬林瞇了瞇眼睛,說:“太傅靠後,小心受傷。”

他說著,提起佩劍,已然陷入了混戰之中。徐國的軍隊失去了主將,一片大亂,又被周八師沖進了營中,更是亂成一片,幾乎潰不成軍。

祁律退到一邊,以免妨礙他們收網,他來到旁邊,活動著酸疼的手腕,一眼便看到了徐國的國相容居!

容居似乎想趁亂逃跑,他混在逃兵的人群中,正要往偏僻的營門跑出去。石厚、獳羊肩、祝聃和公孫滑都在指揮兵馬圍攻軍營,似乎沒有人註意準備逃跑的容居。

祁律立刻跑過去,看準了容居的背影,“嘭!!”一聲直接撲上去,準確無誤的將容居撲倒在地。

容居是國相,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身材纖細高挑,祁律牟足了勁兒一撲,容居直接倒在地上,往前撲去,磕花了手心和下巴,疼得他幾乎爬不起來。

容居看到祁律,想要拼命逃跑,祁律哪裏能如他的願,立刻將容居按在地上,見他掙紮的厲害,便“嘿嘿”笑著,幹脆一跨,直接坐在了容居的腰上,將容居的雙手按在頭頂,說:“你跑啊!看你往哪裏跑?”

祁律十分自豪的抓住了一條大魚,姬林聽到容居的喊聲和祁律“猥瑣”的笑容,回頭一看,臉色不由徹底黑了。

因著祁律騎在人家身上,嘴裏還嘿嘿笑著的模樣,簡直像足了調戲良家婦女的惡霸,天子自己還沒被祁律調戲過,怎麽能讓太傅調戲旁人?

姬林趕緊走過去,一把將祁律從地上拉起來,然後讓人將容居扣起來。容居本想逃跑,但是沒有成功,頭冠都被撲掉了,滿身塵土,狼狽的鬢發披散下來,那弱氣的模樣很難想象,他就是徐國的國相。

薛魏走過來,舉著手中的佩劍朗聲說:“徐營的將士聽著,你們的將軍反叛,已被誅殺,若有棄暗投明,歸宿天子之人,既往不咎,若有頑抗之人,天子雖仁愛寬宥,但也不會縱容叛逆!”

營地的士兵們本就是一盤散沙,他們的將軍被殺了,國相被抓了,糧草被燒了,營地還被圍了,還剩下了甚麽?如果繼續頑抗,費力不討好。

當即便有很多士兵直接將兵器扔在地上,有一個人將兵器扔下來,便有第二個,緊跟著是第三個人,第四個人,更多的人。

“啪!”

“劈啪——”

“嘭!”

士兵們不斷的將兵器扔下來,然後慢慢下跪,跪在地上,一批一批下跪的人仿佛海浪在退潮,起此彼伏的壓低下拜。

容居被虎賁軍扣了起來,看到這個場面,臉色一改平日裏的慵懶和溫吞,雙眉怒挑,猙獰了起來。

容居的樣貌本很普通,他和宋國的國相華督一樣,長相並不出彩,華督是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突然光彩四溢,而這個容居,竟然是生氣的時候更為好看。

祁律發現,他怒目而視的時候面容瞬間便不一樣了,變得好看很多。

容居咬著後牙,惡狠狠地說:“薛魏!你這個陰險小人,你竟出賣於我!?”

薛魏幽幽一笑,居高臨下的看著別押在地上的容居,說:“怪只能怪容相太過自負,識人不清。”

無錯,的確是薛魏出賣了容居。

當時薛魏假借灌酒,與祁律談判,薛魏說的都是真話,徐國找到了薛侯尚和薛國太子,要和他們聯手。新天子剛剛上位,便大刀闊斧的整治霸強大國,薛國雖然不是什麽大國,但是他很害怕,如果天子柿子撿軟的捏,自己肯定沒有法子。

姬林的手段要比他的祖父周平王硬很多,周平王的治國政策比較溫吞,誰都能騎在他的脖子上叫囂,姬林看了太多這種叫囂,因此上位之後自然不想步了祖父的後塵。

如此一來便引來了很多諸侯的忌憚。如今的封地諸侯很像三國時期的太守,太守的權利雖然不大,但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的土地和兵權,所以已經不聽天子號令,別說是不聽天子號令,有的時候還會反過來攻打天子。

薛侯尚起了反叛的心思,正好這個時候徐國投來了橄欖枝,兩個國家一拍即合,打算坑一把天子。

但是薛侯尚不知道,徐國看上的並非是薛侯和太子,而是看上了薛國的二公子。薛魏一直是個花花公子的形象,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手腕狠辣,行事果決,因此徐國看上了薛魏。

確切的說,是徐國的國相容居看上了薛魏,便有了這麽一場好戲。

薛魏的確想要上位,他的父親和兄長都不把自己當人看,薛魏在薛國的處境很艱難,每天都是死裏偷生,倘或真的能坐上國君之位,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薛魏心中承算清楚得很,容相開出的條件的確誘人,卻無法滿足薛魏的野心,因此薛魏打算“棄暗投明”,將容居也出賣給天子。

不過容居一直藏在薛魏的身邊,說實在的,他也不相信薛魏,畢竟薛魏看起來恭敬,內在卻是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一不小心便會撕咬飼主。

容居在薛魏的身邊,薛魏不好打草驚蛇。按理來說,當時容居在薛國之內,而且只身扮成小臣,不管是姬林還是祁律,直接把容居拿下便是了,但為何祁律和姬林沒有一個人這麽做?

當然有一個很重要的緣故,那便是他們誰也不知道徐國的屯兵地點在哪裏。

天子不知道,祁律不知道,就連薛魏這個細作也不知道。薛魏知道,容居不信任自己,不會把屯兵的地點告訴自己,如果不知道屯兵的地點,就不可能打敗徐國,徐國定然會用車輪戰術和險要的地形與洛師虎賁軍死磕到底。

只有找到徐國屯兵的營地,才是一勞永逸的好法子,抽薪止沸,才能真正以除後患。

薛魏對祁律進獻了一條既能取得容居信任,又可以發現徐國屯兵營地的計策,但是需要祁律以身冒險。

姬林自然是不同意的,覺得如此一來實在太冒險,如果徐人擄劫祁律,的確會帶到屯兵營地,是投石問路的良策,但是如果徐人對祁律做出甚麽事來,那姬林真是要追悔莫及。

姬林堅決不同意,祁律倒覺得是個好法子,畢竟徐國和淮夷俘虜了宋公,宋公還在他們手裏,時不我待,多拖一天,宋公就會有一天的危險,他們是來營救宋國的,絕對不能算這種糊塗賬。

薛魏看出來了,在天子心裏,祁太傅是個寶貝疙瘩,因此以人頭擔保,確保祁律無恙,姬林這才黑著臉同意下來的。

於是薛魏和祁律便聯手演了一出好戲,薛魏成功騙取了容居的信任,被帶進了屯兵營地。

進入營地之後並不算完,祁律和薛魏進入了屯兵營地,但是如何才能將屯兵的地址告之天子,這是個很苦惱的問題。

營地把守嚴密,薛魏進入營地之後,容居還是留了後手兒,不讓他離開營地,因此薛魏沒有辦法給天子通風報信,這回就輪到了祁律的看家本事。

當然是理膳了!

薛魏故意提起祁律是個膳夫,看似侮辱祁律,徐國將軍一聽很有興趣,便折辱祁律,讓他做飯,祁律又故意做了油煙很大的烤肉,因為是明火,油煙滾滾的往天上冒,而且祁律還故意摻了一些濕柴,可想而知煙氣有多大。

這何止是做飯的油煙,簡直便是狼煙!

祁律一連做了好幾天的燒烤,煙氣一直滾一直滾。徐國多叢林,但是地勢比較低陷,姬林帶人登高觀察地形,果然看到了濃煙的來源,所以早就派遣祝聃與公孫滑二人帶兵迂回,兩隊人馬偷偷來到徐國屯兵的營地附近準備。

而天子則是“裝模作樣”的,只帶了五十人馬來到徐營會盟,表面上好像是徐國占盡了上風,其實他們根本不知,在不知不覺中,營地已經淪陷了……

容居聽到薛魏的覆述,氣的渾身顫抖,分明前一刻渾身顫抖,下一刻卻哈哈大笑起來。他一向比較溫吞,如今露出憤怒的面容,整個人光彩四溢,暴露著銳利猶如寶劍的鋒芒,說:“你們看到了,你們亦看到了!薛魏便是一頭白眼狼,是永遠也餵不熟的!他做了我徐國的細作,坑害了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如今卻因為天子給他的利益更多,轉頭投靠了天子……你們誰可以保證,薛魏這頭野心勃勃的狼,不會反咬你們一口?!他出賣你們,不過是一塊肉的事情!總有一天,你們也會像我一樣!”

薛魏瞇了瞇眼睛,臉色沈了下來,因為容居說對了,薛魏的確是一個兩面三刀,見義忘利之人,誰給的好處多,他就會投靠誰,不止如此,他還會兩面逢源的討好處。

這次最大的受益者絕對是薛魏了,幫助天子拿下了徐國屯兵,立了大功,又推翻了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如今薛國再也沒有別的繼承人,只他薛魏一個,因此薛魏才是這次戰役的最大受益者。

自古以來,雙面間諜絕對沒有好下場,他們的確立功無數,缺一不可,但是雙面間諜總是讓人不放心的存在,只能斬草除根,才會高枕無憂。

容居很善於發現人心,他幾句話下來,便讓眾人的臉色難看不已。

薛魏想要反駁,但是他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麽話可以反駁,畢竟這都是事實,而且擺在面前,每一個人都看在眼裏,自己就算是反駁,也只是徒勞。

就在這個時候,祁律卻笑了起來,好似很不在意似的,說:“容相啊容相,虧你還是徐國的國相,難道容相你覺得,江山是忠心鞏固出來的麽?天子自然需要將士們的忠心,但天子也需要野心,有些事情,是忠心的人沒有辦法去做的……狼要吃肉,這是自然的規律,誰能逼著餓狼一心向善,只吃青草?天子難道會少了這兩塊肉麽?合著天子好像養不起狼似的。”

姬林被祁律的口氣逗笑了,的確如此,姬林向來不是個小氣的人,狼想要吃肉便給他肉,總比一頭狼想要吃星星月亮來的實在。

天子並不怕狼要吃肉,怕就怕這頭狼想要吃星星,想要吃月亮,因為那是天子給不起的,比起來星星和月亮,天子和狼能保持著一個互惠互利的關系,豈不是皆大歡喜,還要強求甚麽呢?

容居聽到祁律的話,稍微有些楞神。姬林瞇了瞇眼睛,突然笑了起來,說:“容居,如今寡人也給你兩條路,一條是隨寡人回薛國做客,這兩外一條麽……便是請容相留下一封對徐國忠心耿耿的遺書。”

他這麽一說,容居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抿著嘴唇不言語了,眼眸閃爍著寒光,胸口快速起伏,仿佛隱忍著巨大的羞辱一般。

祁律笑著說:“看來容相對徐國也不是多忠心嘛,連遺書都不肯留下,如此一來,只好與我等回薛國做客了?”

姬林沈聲說:“帶走。”

“是,”薛魏立刻拱手說:“魏敬諾!”

薛魏將容居押解上,眾人輕點俘虜,準備回到薛國去。

他們這趟來參加“會盟”,沒有輜車,畢竟徐國的地界很難行,一路都是叢林,輜車無法通行,全都是騎馬。

眾人離開營帳,姬林一個帥氣的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黑色的天子衣袍抖動,發出咧咧風響,那簡直便是英俊帥氣的標桿。

祁律眼望著天子瀟灑的上馬動作,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高頭大馬,咂了咂舌,剛準備認命的上馬,便聽天子說:“太傅與寡人同承罷,帶來的馬匹數量有限,無有多餘的。”

天子可謂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分明有多餘的馬匹,就算是沒有多餘的馬匹,也不能讓天子和太傅受了委屈,肯定是士兵們少乘一匹便罷了。

祁律沒想到這一節,聽到天子的話眼睛一亮,只是想著自己可以不用單獨騎馬,無需和馬匹作鬥爭,當真是大好。

於是祁律眼睛亮晶晶的對著姬林點頭,一時間鬧得姬林有些哭笑不得。

姬林伸出手掌來,祁律謝過之後,趕緊握住姬林的掌心,被姬林一拽,直接上了馬背,祁律便落在了姬林身前,穩穩當當的坐著。

姬林伸手越過祁律,仿佛摟著他的腰身一般,抓住韁繩催馬向前,他已經好些天沒有看到祁律,雖知道計劃萬無一失,但是姬林心裏還是擔心的很,一刻不見到祁律,心中便不舒坦。

如今終於重新將祁律找回來,只覺得狠狠松下一口氣來,恨不能將祁律抱在懷中,死死擁住……

祁律坐在前面,悠閑地騎著馬,不需要他掌握方向,也不需要他催馬,只管坐著就好,而且坐在前面視野特別開闊,仿佛自己在策馬而行一樣,有一種霸氣側漏的錯覺。

祁律笑瞇瞇的,過了一會兒,感覺天子和自己坐得越來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而且馬匹顛簸,兩個人難免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兒,祁律覺得自己就是太“敏感”了,畢竟對天子居心不良,抱有不太一般的想法。

這種錯覺越發的明顯起來,到後來,祁律覺得自己好像被天子抱在了懷裏一般,天子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異常清晰,胸口還暖洋洋的,好像一個真皮大沙發。

就在祁律想入非非的時候,姬林的嗓音在祁律耳邊輕淺的,卻很沙啞的說:“太傅,手腕可疼?”

隨即祁律便感覺到腕處的婆娑,低頭一看,天子正握著自己的腕子,大拇指輕輕的摩擦著祁律被繩子勒出來的紅痕,有幾條痕跡已經發紫了,應該是之前捆綁的痕跡,還有幾條是新鮮的。

為了逼真,祁律自然是要被綁起來的,這點子小傷祁律也沒當一回事兒,不過這會子被天子的掌心握著,祁律突然覺得傷口不疼,反而癢起來,而且還是那種百爪撓心的癢。

祁律本想把手抽回來的,但是姬林握著,沒讓他抽回去,姬林的手掌很大,寬大又溫熱,一把就能將祁律的腕子攥過來,而且綽綽有餘,輕輕的摩挲著那些紅痕。

姬林的嗓音低沈:“太傅倘或出了甚麽事情,讓寡人如何是好?”

祁律仿佛被天子的嗓音蠱惑了,那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絲的磁性,在祁律聽來簡直勾人,一瞬間百爪撓心,輕輕咳嗽了一下,把自己的心神生生拽回來,恭敬的說:“律身為人臣,為天子盡忠是應該的。”

姬林盯著祁律的面容,說:“太傅和旁人不一樣,在寡人心中,太傅是最重要之人。”

他這麽一說,兩個人瞬間沒了聲音,祁律心臟狂跳,腦海中一亮,心裏想著,天子難道在對自己表白?

姬林一時失口,因著幾天未見祁律,心中那種想念和占有欲難免滋生,一時沒有按捺住,如此表露心意的話直接脫口而出,說完之後他便後悔了,因著祁律一臉怔楞,眼眸還亂瞟。

姬林不知祁律在想什麽,恐怕嚇壞祁律,趕緊岔開話題說:“太傅受傷了,回去之後讓醫官看看罷。”

祁律含糊的應了一聲,心中還是百爪撓心的,不停的激蕩著,難道天子對自己也有意思,所以我們是兩情相悅的?並非是自己一頭惦記天子美好的肉/體?

不過祁律轉念一想,天子說的最重要之人,也有可能是依賴之情,畢竟天子一直以來都很依賴自己,祁律早些也以為天子喜歡自己,後來發現天子其實是個天然撩。

如此一來,祁律便郁悶了,天子對自己是依賴,還是真的有心?

祁律回了薛宮,這次瓦解徐國兩萬兵馬,而且還抓住了徐國的國相容居,如此一來徐國已經一敗塗地,天子便可以和徐國正式談判,如果不肯歸降,不肯放了宋公,那麽就直接打到徐國的老窩去。

薛魏大功一件,薛侯尚和太子聯合徐國謀反,已經被打入圄犴,薛國的繼承人只剩下薛魏一個人,姬林答應薛魏,等到解決完徐國的事情之後,便會給薛魏冊封,讓他成為名正言順的薛侯。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天子讓公子馮草擬了一份詔令,送到徐國,之後就等著看徐國的反應了。

祁律吃了兩天苦,回來之後天子“勒令”他安心養病,分明是手腕受傷,恨不能不讓祁律下榻走動。

難得祁律這兩天也乖乖的呆在房舍中不出來,一天到晚往榻上一癱,也不睡覺,兩眼望著屋頂,仿佛在冥想甚麽難題似的。

獳羊肩有些奇怪,太傅這是在做什麽,難道是在想關於徐國的事情?公孫滑則是笑笑,一臉的高深莫測,沒讓獳羊肩去打擾祁律,任由他癱在榻上裝死。

祁律癱了兩日,實在是癱不住了,第三天可算是出門來了,他來到花園兒散一散,別看這薛國是個小國家,但是花園兒的景致還是錯的,已經入了秋,花卻沒有雕謝,反而爭相開放,仿佛在怒放最後的芳華。

祁律站在花園裏,臨湖而立,又在發呆。獳羊肩見祁律又在發呆,忍不住便說:“太傅,您是有什麽困惑,要是真有什麽難事兒,不妨說出來聽聽,小臣或許能幫忙,也說不定。”

祁律狐疑的瞥了一眼獳羊肩,似乎不太“信任”獳羊肩。當然,祁律是相信他的,但是這方面他不是很信任獳羊肩。

祁律便說:“小羊,你有喜歡過人麽?”

獳羊肩一楞,正巧了,這個時候石厚從旁邊經過,他剛從薛國的政事堂出來,一眼便看到了祁律和獳羊肩,本想來打招呼的,哪知道剛走近一些,便聽到祁律“靈魂的發問”。

石厚立刻放輕了腳步,似乎想要知道獳羊肩是如何回答的。

獳羊肩聽祁律這麽一問,當即一楞,抿了抿嘴唇,臉色有些古怪,隨即說:“沒有。”

祁律嘆氣一聲,所以不想問小羊,小羊根本無法給他一個答案。

獳羊肩剛回答完,“唰!”一聲,突然有人沖了出來,嚇了祁律和獳羊肩一跳,那殺氣騰騰的,還以為是刺客呢,定眼一看,竟是虎賁郎將石厚!

“石……”將軍……

祁律的話還沒說完,只開了一個頭兒,石厚已經一臉鐵青,一把抓住獳羊肩,說:“太傅,厚借家宰一用!”

說罷,也不等獳羊肩反應,恨不能直接扛著獳羊肩離開。

祁律抻著脖子揮手,說:“石厚!你別把我家小羊用壞了!”

獳羊肩本還想反抗來著,聽到祁律的話,只覺臉上燒燙,一個不慎便被石厚給拽走了。

石厚和獳羊肩離開之後,祁律又一個人站著發呆,思考著世界難題。正巧薛魏路過花園,便看到了祁律,上前來作禮,說:“祁太傅。”

祁律看到薛魏,眼睛當時明亮了起來,恨不能是一頭見到了小羊的狼一樣,薛魏突然有點打退堂鼓的感覺,已經後悔自己冒出頭來。

祁律一把抓住薛魏,說:“薛公子,來的正好。”

薛魏低頭看了一眼祁律抓住自己的手,說:“太傅可是有要事?”

祁律點點頭,說:“聽說薛公子紅粉知己遍天下,藍顏知己那也是大把大把的搓,恨不能用簸箕,可有此事?”

薛魏:“……”不知太傅是誇我,還是損我。

祁律說:“律想問問薛公子,我有一個朋友……”

又是我有一個朋友,不過薛魏同樣是古人,因此不理解我有一個朋友的梗。

祁律繼續說:“律這個朋友突然被人說是最重要之人,薛公子,律這個朋友很為難,他不知對方對自己的心思,是愛慕呢,還是依賴,這該如何區分?”

祁律苦惱的就是這個問題,他不知道姬林是依賴自己,還是對自己有意思,如果鬧錯了這個關系,強撩了天子,別說是天子超好親的嘴唇親不到了,以後怕是會丟了官,連花椒也吃不起了……

薛魏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甚麽事情,聽到祁律這麽說,便笑了起來,說:“太傅,這還不容易?”

祁律一聽,有門兒,果然這種問題便要問薛魏這樣的人精,小羊太純良了,問獳羊肩這樣的問題根本無法得到建設性的回答。

薛魏笑著說:“想要區分是孺慕還是愛慕,便要看看此人對太傅您的友人有沒有□□,這兩個慕字之間,私欲可是一道大坎兒,不是麽?”

祁律一聽,恍然大悟,確實如此!

倘或天子對自己有私欲,那便不是依賴之情。祁律心想,雖自己和天子已經發生了不可名狀的幹系,但那時候天子飲了酒,自己又中了藥,倘或在沒有飲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