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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同床共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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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熟悉鄭伯寤生的人都知道,頭脾性不算好,正是因著這暴脾性,才生出嚴重的頭疾,平日不得生氣,一生氣便會發作。

鄭伯寤生氣的頭疼欲裂,晃了一下,祭仲趕緊扶住他,說:“天子,我鄭國忠心耿耿,絕不敢做這種大逆之事,天子英明,還請天子徹查。”

祁律一直沒有說話,坐在席上,眼眸轉了轉,盯著那刺客的面相看了很久,祁律發現,他說起鄭國的時候,分明口頭上全都是為國君分憂的話語,但是眼神卻不像。

那刺客看向鄭伯的眼神,透露著一股狠意,仿佛和鄭伯有什麽血海深仇似的。

蔡侯這個時候站起來,說:“你這大膽刺客,竟然誣陷鄭公?誰不知道如今鄭公有寵於天子,天子雖然信任太傅,但同樣信任鄭公,鄭公乃我等諸侯習學之楷模,你竟大放厥詞,實在可恨!令人憤毒!”

刺客還是很平靜,頭頭是道地說:“小人之言字字屬實,因著國君憤恨天子欲要削掉其卿士的頭銜,所以才先下手為強。”

“一片胡言!”鄭伯寤生頭疼欲裂,卻容不得他如此栽贓,氣的臉色都青了。

祁律瞇了瞇眼目,突然說:“天子,想要知道這刺客所言是否屬實,其實再容易也不過。”

姬林一直沒說話,臉色十足陰沈,聽到祁律開口,臉色瞬間便變了,親和的說:“哦?太傅有法子,那便請太傅說一說罷。”

祁律想要從班位上站起來,不過他一動便感覺到頭暈,稍微晃了一下,真的不是祁律矯揉造作,身為一個現代人,被砸後腦砸暈過去,祁律感覺自己說不定會落下什麽後遺癥,智商估摸著都要變低了。

他一晃,天子恨不能從席位上立刻沖過去,連忙說:“太傅不用站起來,坐著便好。”

雖然這年頭不流行跪著,卿大夫們上朝也都是坐著,但說話的時候還是要出列的,姬林讓祁律坐著說話,顯然是對祁律的莫大恩寵,旁人看在眼中,都嫉妒在心裏,但是也不敢言語一句。

祁律拱起手來,說:“律多謝天子。”

他恭敬的謝過之後,這才幽幽一笑,如今祁律受了傷,臉色還很蒼白,若論起來,和公子馮的臉色當真差不多。人家公子馮好歹身材高大,但祁律連個高大的邊兒都沒沾上,再加上臉色慘白,便顯得十足柔弱起來。

可祁律如此柔弱的笑容浮現在臉面上,眾人均感覺到一股麻嗖嗖的涼意,簡單來說便是——不懷好意。

祁律高深莫測的說:“天子,這刺客所言,自己乃是受到了鄭公的指使,才來劫持律的,而鄭公卻否認指使過刺客,兩面各執一詞,這簡直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著實令人無法分別對錯。不過並不打緊,敢問天子與三位國君,還有在場的卿大夫們,可曾聽過……吐真水這種物什。”

“吐真水?”

“那是甚麽?”

“聞所未聞……”

士大夫們紛紛小聲議論起來,別說是士大夫們了,連見多識廣的三位國君都沒有聽說過什麽叫做“吐真水”。

宋國、鄭國和蔡國,都算是強國和小強國,見識廣博,並不是孤陋寡聞之輩,但是他們招呼刺客,審訊犯人用的都是刑法,從來沒聽說過吐真水是甚麽東西。

姬林見到祁律一臉笑盈盈的表情,便知道他十拿九穩,幹脆應和著祁律,輕笑說:“太傅,這吐真水,為何物啊?”

祁律拱手說:“回天子,這吐真水乃是用特殊藥材凝練而成的藥劑,只要讓刺客飲下一口,別管這個刺客嘴巴到底有多嚴,嘴巴到底有多硬,刺客都會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將所有的心裏話全部吐出來,因此得名吐真水。”

眾人一聽,均是嘩然,不知這吐真水是什麽理論。很多人喝醉酒之後便會說真話,但是也有很多人酒量驚人,酒品很好,所以喝醉酒之後也不會說真話,條例依然清晰。按照祁太傅的意思來說,這吐真水竟如此神奇,能讓所有的人說真話。

姬林瞇了瞇眼睛,說:“天下當真有如此神奇之水?”

宋公與夷和鄭伯寤生一聽,兩個人均是松了口氣,倘或真的有吐真水這種東西,宋公與鄭伯二人什麽都沒做,起碼在這件事情上是清清白白的,大可以洗脫嫌疑,所以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而蔡侯措父則是狠狠提了一口氣,心臟猛跳,用探究的眼神盯著祁律打量,似乎想要知道祁律說的吐真水是不是真的,畢竟這種神奇之水聞所未聞,說不定是祁律為了誆騙刺客,所以想出來的“詭異”而已。

蔡侯措父鎮定下來,一臉驚訝的說:“是啊,祁太傅,天下當真有如此神奇之水麽?真是……真是奇事啊!”

祁律笑瞇瞇的,一臉誠懇,雖祁律平日裏不做什麽“偷雞摸狗”之事的,但是騙人而已,祁太傅還是溜溜兒的,此時此刻臉面上都是真誠,說:“天子,三位國君與各位卿大夫們,各位有所不知,諸位都是名門出身,身份顯赫,而律……唉。”

祁律故意嘆了口氣,自怨自艾的說:“不瞞各位,律身份卑微,本是一名小吏,在做亨人之前,也做過很多活計討生活,都是為了討一口果腹飯不是麽?律曾到過南方的百濮,這百濮之人有一種巫術,便是吐真水!”

祁律說的像模像樣,說著說著連自己都信了。百濮說的是就是楚國附近的濮人,因著濮人錯綜覆雜,關系也很覆雜,所以中原都管那些人叫做百濮,後世鼎鼎大名的漢武帝,也曾為了與濮人作戰而苦惱。

百濮距離中原很遠,比楚國還要靠邊,加之當時交通實在不便利,百濮對於中原地帶的國家來說非常陌生,活在“傳說”中,人們總是喜歡給自己不熟悉的東西杜撰一些特殊的色彩,尤其是在古代,因此祁律特意提起濮人的巫術,還把吐真水說成了巫術的一種,可信度瞬間提升了不只是一個檔次,簡直要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祁律信誓旦旦的說著,眾人聽得入迷,蔡侯措父心裏“咯噔”一聲,莫不是真的有這種吐真水?倘或真的有這種東西,便就算刺客不願意說出真相,想要栽贓給鄭國,吃下了吐真水,一切不全都完蛋?

蔡侯措父後背都是冷汗,一旦刺客招認出了蔡國,日前蔡國又得罪了宋公,這次捎帶上了鄭國,又綁架了天子的寵臣太傅,豈不是一下連續得罪了在場所有人?

蔡侯心裏哆嗦著,面子上努力保持著平靜,依舊試探著祁律,說:“如此神奇之水,不知太傅手中可有?倘或是有,也拿出來,讓我等見識一二。”

祁律一笑,說:“還真是令蔡公您說著了,律這裏就有一瓶吐真水。”

姬林聽祁律越說越玄乎,吐真水?他是不信的,尤其看到祁律那抹壞笑,就更是不信了,估摸著祁律是想到了什麽整人的法子。天子是極其信任祁律的,畢竟這麽多坎兒,他們都一起邁了過來,雖姬林即位沒有多久,但是他們遇到的麻煩,可真不比任何一個老國君遇到的麻煩少。

姬林便說:“既然如此,便請太傅將這神奇之水拿出來,也好還鄭公一個清白。”

“這……”祁律稍微遲疑了一下。

鄭伯寤生眼看著祁律遲疑,心中便思量起來,他本就是個多疑的人,如今更要多想,怕是如此神奇的漿液太過金貴,所以祁律不想拿出來給自己這個不相幹的人用。

鄭伯寤生立刻站起身來,對祁律說:“祁太傅若真有這吐真水,寤生也不好腆著臉管祁太傅討要,寤生可以出財幣,太傅盡管開價便是。”

祁律搓著手掌,笑了笑,說:“這怎麽好意思讓鄭公破費呢。”

他雖嘴裏說著不好意思,面子上卻擺出貪婪的笑容,鄭伯寤生一看,他是個明白人,人家說不好意思,肯定是覺得自己沒有誠意,便說:“太傅盡管開口,鄭國雖不大,但財幣還是有的,倘或能抓住這個陷害寤生的小人,這點子財幣算甚麽?”

祁律“嘿嘿”一笑,他其實就是想坐地開價,漫天要價,誰不知道鄭國有錢?但錢總是有個數目的,所以祁律這麽貪婪的人,自然不是要錢了,而是……

祁律笑著說:“嗨,律出身鄭國,幸蒙祭相不棄,收為亨人,如今鄭國面臨大難,律自然要助一臂之力,談錢多傷感情?律自認為不是談錢的俗人……”

鄭伯寤生一聽,不談錢?不要財幣?

對於財大氣粗的鄭國來說,能用錢擺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如今祁律卻不要錢,說明祁律的要求,比錢更貪婪。

果不其然,就聽祁律說:“律只需要鄭公一個人情便是,君子協議,口頭人情。”

什麽君子協議?什麽口頭人情?

宋公與蔡侯也談過君子協議,但是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場,因此蔡侯說翻臉就翻臉,宋公是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而現在呢?在場之人如此眾多,上到天子,下到士大夫們,不止如此,還有鄭國的死對頭蔡國和宋國,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在這種情況下,君子協議比立下盟書更加管用。

國家做的大了,便更註重那層臉面兒了,春秋還是個講究禮儀的時代,這裏若是幾百年後的戰國,或許可能今日協議明日翻臉,但不巧,這才是春秋時代的開啟,距離戰國還有好幾百年的光景。

祁律吃準了這一套,所以才打算敲鄭伯一次竹杠,倘或現在不趁火打劫,過這村兒沒這店兒了!

鄭伯寤生眼皮直跳,他心裏跟明鏡兒似的,當然聽懂了祁律的意思,祁律獅子大開口,讓自己許諾他一個人情,但是眼下鄭伯寤生又沒有法子。

他從未在旁人手裏吃虧過,今日卻栽在了祁律的手裏。不過讓祁律占點小便宜,總比被人背後捅一刀要強,鄭伯權衡利弊之後,便說:“好,祁太傅,寤生應允了祁太傅這個人情,往後若有用得到寤生的地方,祁太傅盡管開口便是了!”

祁律一笑,占了鄭伯便宜就是不一樣,頭疼都好轉了不少,拱手說:“那律便承情了,多謝鄭公。”

姬林一直笑瞇瞇的看著祁律占便宜,那眼神很不能溫柔似水,自從姬林發現自己的感情之後,他越發的覺得太傅做什麽事兒都莫名的可人,連欺負人亦是如此。

祁律占了便宜,一回頭,突然感受到天子“肉麻又黏糊”的眼神,莫名心頭一跳,天子的眼神好像食了甚麽不幹凈的東西……

祁律咳嗽了一聲,說:“天子,這吐真水如今就在營中,只要派人取來便可。”

“哦?”姬林沈吟一聲,笑著說:“如此便宜?那好,拍派去取,太傅可有指定?”

祁律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轉,隨即對旁邊的人招了招手,公子馮坐在祁律身後,突然見到祁律對自己招手,立刻對天子拱手示意,然後走了過去。

祁律還是對他招手,似乎要說悄悄話,公子馮立刻半跪下來,單膝點地附身來到祁律身邊,附耳過去。

公子馮的顏值不低,祁律還誇讚過他是個美男子,日前吃過祁律親手開的小竈兒,雖只是一碗清湯面,天子卻十足的吃味兒。

那會子姬林還不是很了解自己的感情,如今完全了解了,更是吃味兒,眼看著公子馮附身在祁律身邊,祁律湊近公子馮,擡起手來扶著他的肩膀,微微欠身在公子馮的耳畔,笑瞇瞇的說了一些什麽,說到起勁兒的時候,還伸手比劃了兩下,姬林越看越是吃味兒,倘或他現在是小土狗,可能直接蹦上去咬人了。

宋公與夷坐在班位上,他就在旁邊,宋國的班位和祁律挨得很近,他眼看著公子馮和祁律如此親近,瞇了瞇眼睛,也想湊過去聽一聽,畢竟吐真水這種東西,聽起來十足玄乎,不像是真的,但祁太傅又說的頭頭是道兒。

宋公與夷稍微靠近一些,但公子馮非常近警戒,立刻看了一眼宋公與夷,宋公也只好又坐回去,冷冷的盯著公子馮的背影,瞇了瞇眼目,心中有些不解,這祁律到底是什麽人物兒,竟然能將猶如野狼的公子馮都給收了去?看公子馮對祁律的態度,似那麽回事兒一般。

難不成……

宋公與夷瞇了瞇眼目,難不成不只是天子,連公子馮也被祁律給迷了魂兒去?

姬林深吸了兩口氣,就在他吃味兒到醋心的時候,公子馮終於站直身體,拱手說:“天子,各位,恕馮失禮,先告退了,這就去取吐真水來。”

公子馮大步走出幕府大帳,很快消失在眾人眼中。

蔡侯措父看到公子馮離開,他也想要離開去看看那吐真水,順藤摸瓜,最好讓吐真水不能現世,然而他找不到這個機會。姬林不讓眾人離開,說:“勞煩各位,在此等一等了。”

公子馮離開沒有一會子,很快便回來了,一身素袍,行動如風,從幕府營帳外面大步走進來,手中多了一個精致的小瓶子。

他走進來,拜在地上,說:“天子,吐真水已取來。”

眾人聽到他這句話,立刻全都抻著頭往前看,想要看看吐真水到底是什麽物什,竟如此神奇,難不成真的是什麽巫水?

姬林瞇了瞇眼目,說:“太傅,既然吐真水已然取來,便給諸位說說這吐真水到底如何使用。”

祁律恭敬的說:“是,天子。”

他說完,從公子馮手中接過吐真水,動作非常小心仔細,異常寶貝的模樣,口中還碎碎念著:“小心小心,就這麽一瓶兒,千萬別摔壞了,摔壞了再難覓得,這吐真水遠在百濮之地,而且就算是濮人,也難覓如此珍貴的吐真水,只有最高深的巫人才能練造神水。”

祁律成功的引起了眾人的好奇心,隨即又說:“天子,這吐真水雖效果驚人,但有一個弊端,那便是發作很慢,倘或沒有說謊之人飲了吐真水,便像是飲了普通漿飲一般無二,沒甚麽特別的反應,至多只覺得口舌發麻,那便是巫水的力量了。而這個撒謊之人一旦引用吐真水,便會噴嚏咳嗽不止,吐真水發作足足需要一夜時間,第二日一早,等吐真水發作完全,才可以進行提審,如此一來,天子想要問什麽,飲過此水之人,便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祁律說的甚是邪乎,眾人一聽,都有些驚訝,沒成想這水當真如此神奇。

祁律見各位臉色精彩紛呈,但大多數人都持觀望態度,便說:“倘或各位不信,這吐真水剛好二人用量,除了給刺客飲用之外,還可餘一人飲用,可有願意以身試水之人?”

眾人立刻面面相覷,誰這輩子沒說過甚麽謊話?倘或飲下吐真水,在天子面前失儀可如何是好?

祁律笑瞇瞇的說:“蔡公,您可想飲用?”

蔡侯措父連連擺手,說:“這……老夫年紀大了,不知能不能經受住這吐真水,還是……還是請太傅另請高明罷。”

眾人議論紛紛,姬林將祁律頑的很是歡心,便說:“諸位,可有願意以身試水之人?”

眾人面面相覷,又不相信吐真水的威力,又不敢真的以身試水,最後就聽“天子,與夷願一試!”

公子馮吃了一驚,轉頭去看,果然見到宋公與夷已然從班位上站了起來,長身拱手而立。

宋公與夷臉上掛著一抹譏笑,說:“各位都不敢以身試水,那正好,與夷蒙受不白之冤,險些被冤枉成了挾持太傅之人,心中當真是不平的很,願以身試水。”

祁律看了一眼姬林,姬林便點頭說:“好,既然宋公如此有膽有識,那太傅便圓了宋公的忠心罷。”

立刻有寺人捧上兩只羽觴耳杯,祁律當即將瓶中的吐真水倒出來,一個耳杯一半,對宋公與夷說:“宋公,飲水之前,律便鬥膽發問了。”

宋公與夷瞇眼說:“太傅請問便是。”

祁律笑瞇瞇的說:“宋公可是指使刺客,劫持於律的主使之人?”

宋公與夷長身而立,他身材雖不高大,相反腰身還挺精瘦,一身國君黑袍,腰配四指寬玉帶,站在幕府大帳之內,臉色一點也沒變,底氣很足,正色說:“與夷從未指使任何人,謀害祁太傅。”

“好!”祁律親自捧起羽觴耳杯,笑著說:“律敬宋公。”

宋公與夷接過羽觴耳杯,在眾人的矚目之下,深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猛地一仰頭,一口悶了羽觴耳杯中的漿液。

吐真水一口下肚,宋公登時“嘶……”抽了一口冷氣,他雙唇微微開啟,牙齒輕輕咬著舌尖,不停的抽氣。

眾人則是死死凝望著宋公與夷的表情,幕府大帳中一時鴉雀無聲,等了很久也沒聽到與夷的咳嗽和噴嚏之聲,除了表情略微有些“猙獰”之外,好似沒什麽不妥。

祁律笑瞇瞇的說:“敢問宋公,這吐真水是什麽滋味兒?”

宋公與夷屏住呼吸,咽下一口氣說:“這……這味道十足怪異,與夷從未嘗試過如此怪異的味道,只覺口舌麻得很。”

眾人吃了一驚,太傅所言非虛,吐真水下肚,沒有說謊的人口舌麻痹,竟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姬林微微一笑,說:“看來宋公忠心不假,的確沒有加害太傅。”

宋公與夷忍受著口中麻嗖嗖的感覺,拱手說:“天子英明!”

蔡侯措父一看這場面,越來越心驚膽戰,與夷飲下吐真水,竟真的唇舌發麻,他那模樣應該沒有和祁律串通一氣,吐真水豈不是真的?

如此一來,只要刺客飲下吐真水,自己便要危險!

祁律說:“如此大好,接下來便是刺客。”

祁律又對刺客說:“律再問你,指使你劫持律之人,到底是誰?可是鄭公?”

那刺客也親眼看到了吐真水的威力,有些心驚膽戰,但竟硬著頭皮,一口咬定,說:“小人便是鄭國人,只聽國君一人命令,令小人劫持太傅者,便是鄭國國君!”

祁律微微一笑,說:“好,你既然不改口了,讓他飲水罷。”

立刻有虎賁軍上前,壓制住那刺客,另外的虎賁軍將羽觴耳杯舉起來,往他嘴裏灌進去。刺客非常抗拒,似乎也是害怕自己說出真話,使勁搖頭,吐真水灑了大半,但還是被迫喝進去一些。

“咳!!!”

“阿嚏——”

“咳——咳咳咳咳咳——”

“阿嚏!阿嚏!”

吐真水剛下肚沒多久,那刺客竟然真的咳嗽起來,又是咳嗽又是打噴嚏,眾人登時一片嘩然。

“真有此事?”

“當真是神了!吐真水當真是神了!”

“此水神奇!這刺客說的是假話!君前狂言,當真可恨!”

姬林都有些震驚,好奇地看了一眼祁律,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神器之事的,真是比巫人還要厲害。

祁律哪裏是什麽巫人,他穿的是春秋年代,又不是異世界,祁律根本沒什麽巫術,也沒有異能,其實這吐真水十足簡單。

方才祁律讓公子馮出去,就是現成調配吐真水的,祁律讓公子馮去膳房,抓一把花椒粉溶於水中。

日前祁律之所以從刺客手中逃脫,便是因為花椒粉,這個刺客花椒過敏,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畢竟在這個年代,花椒可是金貴的東西,倘或祁律不是太傅,他也吃不起這麽多花椒,古人很多一輩子都沒吃過花椒,更別提對花椒過敏了。

刺客花椒過敏,喝了花椒水自然打噴嚏咳嗽,幾乎是涕淚橫流,而且需要持續一段時間,而宋公與夷對花椒並不過敏,他只吃過花椒的味道,但是花椒水他肯定沒喝過,因此喝下去之後覺得味道十足怪異,一杯花椒水下肚,嘴唇能不麻麽?麻的舌頭直跳!

祁律用了一些花椒粉,騙了一大幫子精明人,連天子都給他唬住了,鄭伯寤生還因為一把花椒粉,欠了他一個人情,這一把花椒簡直金貴了。

刺客不住的打噴嚏流鼻涕咳嗽,嚇得蔡侯措父一時間面無人色,冷汗順著衣袍滾下來,後背楞是濕了。

眾人嘖嘖稱奇,祁律則是笑瞇瞇的說:“各位,各位聽律一言辭。”

他這麽說著,大家才安靜下來,幕府營帳中覆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刺客不停打噴嚏,不停咳嗽的聲音。

祁律說:“各位,這吐真水雖然威力無窮,但有一個弊端,便是發作太慢,這刺客說了謊話,因此要打上一陣的噴嚏與咳嗽,不如暫且將刺客收監,好生看管,等明日一早,各位再行提審刺客,那到時候,便算是硬骨頭的死士,也會老老實實的開口說話!除非是死人,不然律便有十足的把握,問出這賊子的主使之人。”

除非是……死人。

這一句話簡直一語驚醒夢中人!

蔡侯措父鎮定下來,讓自己冷靜,無錯,吐真水還有一晚上才可發作,倘或這天晚上刺客死了,那麽死無對證,便不會把自己供出來。

蔡侯措父似乎被祁律提醒了,瞇了瞇眼目,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辣。

姬林說:“好,既然是如此,虢公。”

虢公忌父立刻上前,拱手說:“忌父在!”

姬林說:“今日便勞煩虢公遣人看守賊子,不要出任何差池。”

“忌父敬諾!”虢公立刻應承下來。

祁律鬧騰了一陣子,說實在的,頭有些昏沈,又有點疼,臉色也不是很好了。姬林看在眼中,便說:“既然吐真水明日才能發作,那各位今日便散了罷,明日一早幕府之中,再行提審。”

“天子英明!”眾人立刻跪下來叩拜,在山呼的叩拜聲中,姬林從天子席位上長身而起,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祁律面前,伸手把祁律扶起來。

祁律能感覺到,眾人雖然盡數叩拜在地上,但是他們都用餘光瞥著天子的動作,因此天子扶祁律起來的時候,祁律也被順道圍觀了,第二次被紮成了馬蜂窩……

祁律有些頭疼,不,確切的說是頭更疼了,但是姬林不管,我行我素的扶著祁律起來,小心翼翼的扶著他走出幕府營帳。

一出來,姬林便說:“太傅,可是傷口又疼了?寡人見你臉色不好。”

祁律恭敬的拱手說:“多謝天子體恤,只是稍微有一些……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還想和天子客套一下,哪知道天子突然一把將祁律打橫抱起,嚇得祁律立刻抄住了天子的脖頸,生怕把自己漏下去。

姬林臉色著急的說:“太傅身子不舒坦,便應該立刻說……快,去傳醫官!”

姬林抱著祁律,一路大步回到天子營帳,寺人飛快的跑著去找醫官,祁律有些傻眼,根本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已然被抱了回去,又被放回天子的軟榻上。

祁律想要起身,他之前昏迷不醒,所以睡了天子的“龍床”,現在已然醒了,沒有道理再躺在天子的“龍床”上,趕緊說:“天子,律回自己的營帳歇息就好……”

“不可。”姬林扶住祁律,不讓他起來,動作雖然不粗魯,但態度很強硬的將他推回榻上,給他蓋上被子,說:“寡人一刻沒看著,太傅便被人擄了去,還傷成這個模樣,太傅便安心的在寡人眼皮子底下養傷,倘或傷情一天不好,便一天不準離開寡人的營帳,至於太傅自己的營帳……”

姬林振振有詞,說:“獳羊肩護主有功,太傅的營帳便讓給獳羊肩將養身子,也是應該的。”

祁律:“……”什麽情況?

祁律不能回自己的營帳,接下來幾日都要睡在龍床上?那天子睡在哪裏?這裏也不是路寢宮,天子營帳雖然奢華,但營帳都是臨時搭建的,哪裏有那麽多寢室,軟榻一共就這麽一張。

難道……

自己要與天子,同床共枕?

祁律搖了搖頭,趕緊把自己奇怪的思維趕出去,說:“天子,如今律的圈套已經設下,還請天子多多留意,準備收網。”

方才姬林差點都被祁律的吐真水給唬住了,不過天底下哪有這麽神奇的東西?起碼依照現在的科學技術是無法制作吐真水的,祁律把花椒水的事情對姬林說了一遍。

姬林忍不住笑起來,說:“寡人便知道,太傅如此淘氣,也多虧了太傅足智多謀”

祁律十分“謙虛”的說:“還多虧了宋公的鼎力配合。”

宋公當時喝花椒水的表情十足到位,如果不是宋公活脫脫的演技,大家也不可能信了祁律的鬼話。

祁律又說:“這指使之人必然就在營地之中,如今聽說了吐真水一事,必然坐不住的,今日晚上一定會趁著最後的機會下手為強,殺人滅口,請天子多多安排人手,來一個甕中捉鱉!”

姬林點頭說:“是了,太傅想的如此周密,那主使自然逃不出太傅的手掌心,如今便好生歇息,來,快躺下。”

祁律剛才在幕府中鬥智鬥勇,雖然都是壞主意,不過的確有些累了,便順從的躺下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他一休息,沒成想竟睡著了,到底還是虛弱的,等祁律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稍微有些昏暗,日頭已然偏西了,天子營帳中靜悄悄的,寺人侍立在一邊,卻不見姬林的人影。

祁律稍微一動,寺人立刻迎上來,說:“太傅萬勿起身,天子方才一直守著太傅,不叫太傅起身勞累的。”

姬林一直守著祁律,因著見他睡的香,都沒叫他起來,虢公忌父來了一趟,報告看守刺客的情況,姬林怕打擾了祁律休息,所以帶著虢公去幕府議事了。

祁律醒過來,肚子有些餓了,他之前頭部受傷,頭暈的厲害,因此不想吃東西,現在睡了一覺,感覺力氣回來了大半,越發的覺得肚子餓。

姬林早就吩咐了膳食,一直放在火上熱著,唯恐祁律餓了,寺人立刻去端膳食。雖沒甚麽好吃的,都沒有祁律自己做的好吃,但這會子餓得緊了,祁律便一面腦補著火鍋、烤肉、炸串兒,一面把清淡細軟的膳食全都吃了。

堪堪吃完,便聽到“嘩啦——”一聲,帳簾子打了起來,本來祁律以為是天子回來了,哪成想並不是。

有一身材纖細高挑之人,手中端著散發著苦澀味道的湯藥從外面走進來,卻不是醫官,也不是侍奉的寺人,而是……宋公與夷!

宋公親自端著湯藥,笑容滿面,笑的那叫一個親和溫柔,說:“看來與夷來的正好兒,太傅才用了晚膳,正好飲了藥,這藥是才熬好的,與夷本想來探望太傅,哪成想在門口看到了送藥來的醫官,便接了藥,來。太傅,飲藥了。”

祁律:“……”

祁律試探的看了看宋公與夷,宋公的臉上寫滿了“殷勤”兩個字,簡直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不,那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狼外婆看到了小紅帽。

祁律心裏吐槽著宋公,但是宋公好歹是宋國的國君,面子還是要給的,拱手說:“宋公千乘之軀,律如何敢勞動宋公端藥呢?”

宋公與夷今日見識到了。一來,他見識到了祁律在天子眼中有多重要,天子親自扶著他,給他睡天子的軟榻,給他披天子的披風;二來,宋公也見識到了,近親祁律總比和祁律為敵要好。

至於這三,宋公與夷今日洗脫了嫌疑,還要歸功於祁律,所以其實宋公還是挺感激祁律的,不然這麽一大口黑鍋壓在宋公的頭上,宋公是有理也說不清的。

宋公與夷一心想要親近祁律,便說:“什麽勞煩不勞煩的?太傅實在太與孤見外了,今日若不是有太傅在,孤還要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呢,如今只是端一碗湯藥而已,來太傅,孤來餵太傅用藥。”

祁律眼皮直跳,宋公與夷卻特別熱情。宋公與夷自然是不敢坐天子的軟榻的,便端著藥站在旁邊,然後拿出一只小匕來,真的像古裝電視劇裏那樣,欲要一勺一勺的餵給祁律喝。

祁律眼皮更是跳,他最怕苦的,一口悶了還覺得苦呢,宋公竟然要一勺一勺的餵他喝,這麽一大碗藥,喝到哪輩子才能喝幹凈?

祁律真誠的說:“宋公,還是不要勞煩宋公了。”

宋公與夷說:“太傅,不要與孤見外。”

姬林從幕府營帳出來的時候,便聽說宋公與夷去探病了,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他可還記得呢,就在不久之前,宋公與夷親自上陣引誘祁律來著,祁律不知姬林對他的感情,津津樂道的與姬林分享自己“床咚”宋公,把宋公嚇得落荒而逃的趣事兒。

姬林當下加快腳步,大步走進幕府營帳,宋公與夷正在餵祁律喝藥,兩個人“拉拉扯扯”,什麽“太勞煩了”“太見外了”等等,看得姬林胃裏又酸起來。

姬林咳嗽一聲,宋公與夷這才發現天子進來了,趕緊作禮,姬林淡淡的說:“不勞煩宋公了,寡人親自給太傅餵藥便是。”

天子都進來了,宋公想要暗搓搓拉攏祁律是不行了,便恭敬的作禮,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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