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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劫持太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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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遇到?

宋公一個誤解自己愛好南風便算了,下次還有?

姬林振振有詞,說:“宋公與夷心思縝密,而且睚眥必報,你如此羞辱於他,萬一宋公心存報覆,太傅防不勝防,下次有這樣的事情,直接告知寡人,寡人可替太傅解決,不必太傅親自出手。”

祁律聽天子說的也挺有道理的,而且他現在很想從地上起來,一直維持這麽古怪的姿勢,有點別扭,便趕緊誠懇的說:“是,律知道了,多謝天子著想。”

姬林聽到祁律誠懇的答應,這才低沈的“嗯”了一聲,然後松開了祁律。祁律連忙從姬林身上爬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保持這個姿勢時間太長了,祁律一個踉蹌,一個猛子又紮進了姬林的懷裏。

姬林沒成想祁律來了一個“投懷送抱”,趕緊將祁律接住,祁律也摔懵了,甚至聽到了天子強健有力的心跳聲,猶如擂鼓一樣,趕緊說:“律失禮。”

說著,祁律第二次爬起來,姬林輕輕嗽了嗽嗓子,說:“太傅做早膳辛苦了,先退下歇息去罷。”

“是,”祁律如蒙大赦,在天子變身成為老虎之前,拱手說:“律告退。”

說著,趕緊帶著獳羊肩退出了營帳。

他剛一退出去,姬林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倒不是生氣,沙啞著聲音說:“來人。”

寺人立刻進來,說:“小臣在,天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姬林沙啞著嗓音,說:“打些水來,寡人要沐浴。”

寺人心中奇怪,天子什麽時候養成了早上沐浴的習慣?不過也不敢置喙,說:“是,天子,小臣這就去。”

“等等。”姬林卻突然叫住寺人,說:“要冷水。”

祁律從天子營帳退出來,默默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熱汗,心想著天氣越來越炎熱,竟出了一身的汗。

祁律回頭“瞪”了一眼獳羊肩,說:“你這個小叛徒。”

獳羊肩垂著下巴,抵著胸口,說:“小臣知罪。”

祁律說:“認錯倒是挺快的,你知道什麽罪?”

獳羊肩沒話了,似乎在想自己到底有什麽罪。

祁律說:“下次遇到這種事兒,你便說什麽都沒看見。”

獳羊肩倒是聽話,立刻說:“是,小臣甚麽都沒看見。”

祁律:“……”怎麽聽著小羊說什麽都沒看見的語氣,反而像是看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呢?

宋公與夷本想從祁律下手,讓祁律在天子面前美言兩句的,哪成想反而被祁律戲弄了,落荒而逃。

眼看著便要到會盟的日子了,天子根本沒有一點兒打算給自己冊封的意思,宋公與夷心裏越來越窩火,幹脆去找到了蔡侯措父。

蔡侯措父便知道,他肯定會來找自己,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眼看著宋公與夷黑著臉走進來,笑瞇瞇的說:“這不是宋公麽?怎麽,今兒是甚麽風,把宋公這位貴客給吹來了?”

宋公與夷黑著臉說:“之前蔡公的提議,孤想了想,覺得可以答應蔡公,今日晚上,你我兩國便一起撤軍離開會盟大營。”

蔡侯措父哈哈大笑,說:“宋公早該如此,何必平白受了那小天子的氣去?那咱們便說定了,今日晚上,趁夜離開,子時之前會盟大營會換崗,夜深人靜,守衛也松懈,咱們便趁著這個空當,率軍離開,等天子發現之時,為時已晚,就是想要追咱們,也要整頓一會子呢。”

宋公與夷聽了覺得有道理,便點頭說:“既是如此,咱們落下盟約,簽了盟書,不只是孤安心,蔡公也能安心。”

“嗨!”蔡侯措父笑著說:“什麽盟約?宋公您糊塗啊,這種事兒怎麽可能簽下盟書呢?倘或被人拿了去,豈不是徒增麻煩,咱們是君子協議,只能落在心上,不能落在盟書之上。”

宋公與夷心眼子很多,而且十分多疑,如果不能留下盟書,只是做口頭協議,如何能叫人安心,唯恐蔡侯措父轉身便把自己給出賣了。

蔡侯措父看出了他的猶豫,笑瞇瞇的說:“宋公,您害怕甚麽呢?我們蔡國地小兵少,如何能與宋公您開頑笑呢?再者說了,如今衛國的新君是個沒種的,投靠了天子小兒,可就只剩下你我二人能夠抗擊鄭國了,我蔡國還能把您給害了不成?害了您,不就等於自取滅亡,讓鄭國獨大麽?這麽點子道理,措父還是懂的,懂的!”

宋公與夷瞇著眼睛思量了一下,的確如此,宋公和蔡國是一個聯盟的,這個聯盟已經少了衛國,如果宋國和蔡國再拆分了,鄭國、齊國和魯國豈不是要狂妄起來,蔡侯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

只是宋公與夷沒想到的是,蔡侯措父的陰謀實在太深,他攛掇著宋國撤兵離開會盟,其實還想要把鄭國也捎帶上,如此一來,在天子面前只有蔡國一個“乖寶寶”,其餘都不是省心的貨,便能打擊了鄭國和宋國兩個大國的氣焰。

春秋無義戰,更別說什麽同盟了,同盟之所以同盟,便是因為利益相同,而如今宋國強大,蔡國屈居小強國,怎麽能沒有幹掉宋國的野心呢?

宋公與夷反覆思量了一陣子,這才沈吟說:“好,孤便信了蔡公!”

蔡侯措父哈哈大笑,拉著宋公與夷的手,說:“好好好,宋公是個爽快人,也不枉費咱們兩國如此親近。”

宋公與夷與蔡國定下了“君子協議”之後,便回到了營帳,孔父嘉已經等候多時了,他是宋國的大司馬,大司馬主管國家兵政,會盟營地的保衛工作自然也要交給大司馬來完成。

孔父嘉是來匯報會盟營地的駐紮情況的,畢竟過兩日就要開始會盟了。

孔父嘉還沒開口,宋公與夷已然擡起手來,制止了他的話頭,說:“大司馬,你可忠心於孤?”

孔父嘉立刻跪在地上,抱拳說:“卑將深受先君錯愛,無以報答,為了君上可以萬死,沒有甚麽事情是做不到的。”

宋公與夷點點頭,說:“好,孤便交代一件事情與你。”

孔父嘉說:“還請君上明示。”

宋公與夷幽幽的輕笑一聲,說:“今日晚上,你整頓好我軍,準備悄無聲息的撤出營地。”

孔父嘉一驚,生怕自己聽錯了,說“撤出營地?”

宋公與夷頷首說:“無錯,撤出營地。”

孔父嘉聽清之後,心中都是疑惑,然而他並沒有問出口,說:“是,卑將這就去準備。”

他說著,立刻就要退出營帳,卻聽宋公與夷說:“等等。”

孔父嘉立刻站定,說:“君上還有什麽吩咐?”

宋公與夷瞇了瞇眼睛,說:“撤軍的事兒,不要透露給太宰。”

不要透露給華督?孔父嘉怔了一下,看向宋公與夷。

宋公與夷的目光閃爍著陰狠的光芒,唇角抖動了一下,說:“你也知道,太宰華父乃是公子馮的人,他是公子馮的眼線,孤沒有撤掉他太宰的職位,華父不但不感激孤,還一刻也沒停的出賣孤,如今……大軍撤退出會盟大營,總該留一個人,給天子一個交代,畢竟咱們宋國,也是禮儀之邦,不是麽?”

孔父嘉的目光陰沈下來,垂在身邊的雙手微微攥拳,宋公與夷沒有聽到孔父嘉立刻應聲,說:“怎麽?”

孔父嘉遲疑的說:“君上,華氏一族,在我朝中盤根深厚,恐怕……”

宋公與夷冷聲說:“你只管聽孤的,餘下的,不容置喙!”

孔父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拱起手來,沙啞的說:“是,卑將……敬諾。”

孔父嘉從國君的營帳中退出來,他在門口站了良久,似乎在發呆,又過了良久,這才心事重重的往前走。

孔父嘉沒有回自己的營帳,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華督的營帳跟前,他與華督不和,這是朝上盡知的事情。孔父嘉是冰,華督是火,朝中也因為他們二人分為兩派,但是每到夜深人靜之後,孔父嘉又總會去找華督。

如今,好像還是第一次,如今天色大亮,日頭高懸,孔父嘉竟然站在華督的營帳門口,路過之人恐怕都要多看兩眼。

孔父嘉思量了良久,突然打起簾子走了進去。和晚間一樣,華督的營帳中放著一桶熱湯,如今正是正午,當不當正不正的,華督竟然堪堪沐浴完。

他的營帳中沒有從者侍奉著,華督的身邊幾乎不安排人,因為他自己就經常把眼線安插在別人的身邊,華督亦是個多疑的人,所以幹脆不在自己身邊加人,也放心一些。

華督正在內間換衣裳,聽到外面的動靜,皺著眉走出來,看到孔父嘉吃了一驚,調侃的說:“怎麽,日頭還早,大司馬卻到我這裏來了?你便不怕被旁人看到麽?”

孔父嘉上下打量著華督,華督沐浴過,衣裳也是新換的,還熏了香,十分講究,看這樣子,是要出門的。

孔父嘉的聲音有些沙啞,說:“你這是要往何處?”

一提起這個,華督的臉上竟有了些笑意,他本身生的不如何驚艷,只是普普通通,笑起來卻猶如綻放光彩的星辰,讓人移不開眼目。

華督說:“祁太傅做了一些小食兒,送與了公子,今日左右無事,公子邀我去小飲幾杯。”

公子,不用說了,自然是公子馮。

孔父嘉眼看著華督面上的笑容,頭一次覺得他的笑容好生礙眼,攥了攥拳,說:“太宰身為我宋國的太宰,還不是不要與公子走得太近。”

華督輕笑一聲,說:“哦?那公子,便不是我宋國的公子麽?”

孔父嘉說:“君上大恩,令你承襲太宰之位,為何你非要忤逆先君遺願?這是大逆不道!”

華督十分平靜,撣了撣自己新換的衣袍,說:“大司馬啊大司馬,我不信你看不出來,我華督能坐在今天這個太宰的席位上,難道是君上的恩德麽?你開什麽頑笑?還不是因著我華家的權勢,他若是能動我,早就一刀砍了我的腦袋,還談什麽恩德?”

孔父嘉一時語塞,因為華督說的都對,華督從一開始就是公子馮的黨派,公子馮的支持者,後來宋公與夷上位,除了誅殺公子馮之外,就是想要清除公子馮的黨派,但華督的權勢滔天,宋公與夷根本動不了他,才讓他留到現在。

孔父嘉一時無言,默默的站著,華督不理會他,說:“倘或無事,便少陪了。”

說罷,華督轉要要走。“啪!”一聲,孔父嘉卻突然發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沙啞的說:“公子邀你吃了一杯酒,你便這麽歡心麽?”

華督輕笑一聲,凝望著比自己高大的孔父嘉,卻一點子也不退讓,說:“大司馬呢?公子起碼還給我吃了一杯酒,君上給了大司馬什麽?讓大司馬如此甘之如飴?”

孔父嘉再一次沈默了,他似乎沒有華督的口才,每一次都被嗆得沒有話說,只能陷入深深的沈默。

華督想要甩開他的手,說:“別說是公子給我吃了一杯酒了,公子想要做什麽,我都會竭盡全力。”

孔父嘉聽到這句話,攥住華督手腕的力氣突然加大了,將人猛地拽過來,沙啞的說:“你也會為公子做這種事情麽?”

他說著,仿佛是一頭猛獸,突然低下頭去……

祁律用了晚膳,歇在營帳中,有些百無聊賴,前些日子十足忙碌,如今卻清閑下來,不過一想到馬上便要開始會盟,估摸著之後沒時間再做美食,祁律便準備做些什麽,能存放的,偶爾能吃一口解解饞的。

到底做什麽好呢……祁律思忖了一下,眼眸突然亮了起來,說起這個小吃,有一樣絕對是“當仁不讓”,小吃界的扛把子——幹脆面!

祁律想到幹脆面,立刻從榻上翻身起來,獳羊肩看到他起身,便說:“太傅,要出門麽?”

祁律笑瞇瞇的說:“走小羊,咱們去做小零食吃。”

獳羊肩雖然堪堪用過晚膳,不過聽說祁律要做小零食,立刻又覺得餓了,便趕緊跟著祁律,兩個人一起出了營帳。

祁律出了門,往小膳房走,路上便碰到了公子馮,說:“公子這是去哪裏?”

公子馮道:“中午本約了友人一起飲酒,奈何友人爽約,辜負了太傅的那些麻辣小食,馮一個人也食不完,恐怕浪費了倒是糟蹋,便鬥膽自作主張,將那些小食分出來一些,送給了虢公。”

天子要吃麻辣鹵味,祁律做了一些,大家都分了分,自然分給了公子馮一些,公子馮一個人吃不完,便送去給虢公,這會子剛剛回來。

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很快各自分開,祁律往膳房繼續去了。

已經天黑,小膳房很安靜,畢竟只有祁律一個人在用,祁律帶著獳羊肩走進去,開始準備做幹脆面的食材。

自制幹脆面其實很簡單,調味炸一下就可以,想吃的時候也不用加熱,直接捏一口送進嘴裏最是方便,而且還解饞。

祁律開始和面,獳羊肩看得多了,自然也會一些,在旁邊幫忙打下手,兩個人忙活的熱火朝天。祁律讓獳羊肩將油下鍋,自己還在搗騰煮好的面條,給面條加入各種調料調味兒,做成不同味道的幹脆面,麻辣的、燒烤的、蜜汁豬排的、香辣蟹的等等。

獳羊肩在鍋裏加好油,便對祁律說:“太傅,好了。”

他剛說著,便見到有人走進小膳房,本以為是石厚,畢竟石厚是祁律的貼身侍衛,剛才去找天子報道了,轉眼回來的話,在營帳裏找不到祁律,肯定要來小膳房。

然而獳羊肩打眼一看,並不是石厚,而是一個陌生之人,不是認識,眼生的很,倒是穿著膳夫的衣裳。

獳羊肩奇怪的說:“有甚麽事兒麽?”

那膳夫走進來,明顯打眼往裏看了一眼,確定只有祁律和獳羊肩兩個人後,也沒有回答獳羊肩的話,而是突然提起手來,“嘭!!”一聲巨響,直接一拳將獳羊肩打倒在地。

祁律背著身,沒看到什麽情況,但是聽到了巨響,回頭一看,獳羊肩倒在地上頭破血流,似乎是昏厥了過去。

獳羊肩是會武藝的,他的武藝是石厚親自教導的,雖然武藝並不是太好,但也是個習武之人,他被進來的膳夫一拳便打在地上,可見那膳夫的力氣有多大。

祁律吃了一驚,立刻想要喊人,那膳夫大步沖進來,一把死死捂住祁律的口鼻。

膳夫身材高大無比,一只手捂住祁律的口鼻,祁律幾乎不能呼吸,更別提喊人了,祁律伸手去摳那膳夫的手,想要脫離膳夫的桎梏,哪知道膳夫手勁兒奇大無比,另外一只手一把捏過來使勁擰了一下祁律的胳膊,祁律只聽到“嘎巴”一聲,胳膊瞬間便不能動了,也不知是脫臼了還是骨折了,鉆心的疼痛。

那膳夫扭著祁律,就要將他帶走,眼看著便要把祁律帶出膳房,步子卻突然頓了一下,原是地上的獳羊肩醒了過來,一把抓住那膳夫的腳脖子,獳羊肩雖滿臉是血,被打的從地上爬不起來,卻死死抓住膳夫的腳脖子不放。

膳夫“嘖”了一聲,狠狠一腳踹過去,獳羊肩的腦袋“嘭——”一聲又磕在墻角,登時破了一個大口子,再也受不住,直接昏厥了過去。

祁律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被那膳夫帶出膳房,緊跟著後腦一陣鈍疼,被砸暈了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石厚從天子營帳出來,他每日例行去見一次天子,匯報一下情況,因著馬上便要開啟會盟,所以姬林不放心祁律的安危,唯恐三個國家有什麽動靜,又安排了一些人交給石厚。

石厚回了祁律的營帳,發現裏面沒人,這大黑天的,時辰已經不早了,卻無人休息在營帳中。石厚已然有了經驗,祁律和獳羊肩總是跑到小膳房去做夜宵,便直接去了小膳房。小膳房裏十分安靜,沒有平日裏熱火朝天的模樣,也沒有什麽香味兒,倒是飄來一股子特別奇怪的味道,好像什麽東西燒糊了一樣。

是鍋糊了!

那刺客膳夫進去的時候,獳羊肩已經將油加在鍋裏了,如今油燒了那麽半天,自然會有異味兒,而且這異味之中,還有一點點的血腥氣。

石厚是個警戒之人,皺了皺眉頭,立刻沖進小膳房,膳房裏根本沒有祁律的身影,唯獨看到獳羊肩倒在地上。

獳羊肩一臉都是血,血還在流,人摔在墻角的地方,臉色煞白一片。

“獳羊肩!”石厚連忙檢查獳羊肩的傷口,獳羊肩似乎聽到有人呼喚的聲音,用盡全力掙紮著睜開眼睛,說:“太傅……太……”

石厚顧不得旁的,抱起獳羊肩,立刻沖出小膳房,大喊著:“醫官!!快,軍醫!”

姬林正在天子營帳之中批看文書,如今已經入夜,馬上便要就寢,卻莫名想起祁律做的麻辣鹵味來,感覺有些饞了,仿佛通感一樣,無論是饞了還是餓了,都會想起祁律來。

姬林不由笑了笑,搖搖頭,心想著寡人這算不算已然無藥可救?

不過,天子身強體壯,是不需要吃藥的,只需吃一些太傅做出來的美味兒便可以了。

天子坐在營帳之中,一面批看文書,一面莫名發笑,看得侍奉的寺人只覺後背發麻,不知天子這是中了什麽魔怔。

就在這時候,石厚也沒有通傳,直接從外面闖了進來,他的手上衣裳上都是獳羊肩的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一沖進來,姬林立刻說:“這是發生麽什麽事!?”

石厚粗喘著氣,沙啞的說:“天子,太傅不見了。”

“不見了?!”姬林立刻甩下文書,說:“如何不見了?”

石厚將獳羊肩被襲擊,滿臉是血的事情說了一遍,獳羊肩只醒了一回,張開眼睛沒說幾個字,又昏厥了過去,根本不知是什麽人劫持了太傅。

姬林眼看著獳羊肩的傷口,刺客下手狠辣,簡直觸目驚心,如此狠辣之人劫持走了祁律,姬林如何能不擔心,一改往日在祁律面前小奶狗的形象,黑著臉說:“立刻找虢公過來,封鎖行轅!”

“是!”

大半夜的,虢公忌父已經要就寢了,卻見石厚跑過來,說天子讓他封鎖行轅,有人打傷了獳羊肩,劫持走了祁太傅。

虢公忌父一聽,立刻披衣起身,來不及穿好,大步跑出去,也不先去見天子,直接沖著行轅大門沖過去,一路狂奔,一路大喊著:“關閉行轅大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旁人從未見過虢公忌父如此匆忙的模樣,畢竟虢公忌父也是一國君主,而且還是公爵爵位,又經常領兵,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什麽才能讓上過戰場的虢公如此著急?

虎賁軍連忙高升傳令:“關閉轅門——”

“任何人不得出入!”

“快!關閉轅門!”

此時已然入夜,正是子時之前虎賁軍守衛交接之時,宋公與蔡侯約好了,就在這個時候偷偷溜出營地,宋公哪知道蔡侯陰險自己,已經讓孔父嘉整理軍隊,準備開溜。

宋國的軍隊來到行轅門口,剛要離開會盟營地。

宋公是一國的國君,這裏是會盟營地,又不是坐牢,宋公要出門,虎賁軍雖然心中有些疑問,但是沒有阻攔,堪堪打開行轅大門,準備放行。

就在此時……

“關閉行轅大門!”

“快,關閉大門!誰也不許出入!”

宋公與夷方才還氣定神閑,穩操勝券,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有士兵從後面沖上來,“嘩啦——”將他們包圍在內,並且關閉了行轅大門。

宋公與夷壯著膽子怒喝:“放肆!孤有急事要出營門!你們憑什麽阻攔於孤?!”

士兵們只管圍了宋公的兵馬,但是不知道理由,此時虢公忌父便從遠處大步跑來,眼看到宋公這個架勢,他雖是個武夫,卻不是莽夫,立刻明白了宋公的意思,沙啞的說:“宋公這大半夜的,要去何處?”

宋公與夷冷冷的說:“虢公,這是我宋國的內務之事,虢公雖然是長輩,但孤也不好透露了。”

虢公忌父說:“今日任何人等,不得出入行轅。”

宋公冷笑說:“這是誰的命令!?”

虢公忌父說:“是天子的命令。”

宋公心裏“咯噔”一聲,心想難道天子發現了自己要偷偷溜走,所以讓虢公這麽大張旗鼓的來抓自己?

轉念一想,那也不對,就算天子知道自己要跑,也不至於這麽撕開臉皮的來抓自己,倘或都撕成這樣了,之後還怎麽會盟?

宋公與夷瞇著眼睛,底氣很硬的說:“便是天子,今日也要給孤一個說法,孤乃宋國正統,有急事要出營地,天子也不能不分事宜,如此厲兵包圍,這是看我宋國不起麽!?”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一個聲音冷酷的說:“說法?說法便是天子太傅被人擄劫,如今生死不明,而就在這個當口,宋公竟然想要帶兵撤離會盟營地,這天下怎麽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宋公與夷心頭一震,祁太傅被人擄劫?自己要帶兵撤離,這麽巧,祁太傅就被人擄劫了,又這麽巧,太子下令封鎖營地,就把自己抓了一個正著,別說是旁人了,連宋公與夷也覺得實在太巧了!

而宋公震驚的還有另外一重,因著這說話之人,便是宋公昔日裏的堂弟——公子馮!

公子馮從遠處走過來,蒼白的臉色透露著一絲狠戾,瞇著眼睛凝視著宋公與夷,沙啞的說:“宋公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下作不堪,除了下毒,這會子改為明搶了麽?宋公以為劫持了太傅,能悄無聲息的從會盟大營離開麽?”

“子馮!!”宋公與夷怒不可遏,氣的騎在馬上,鞭子直抖的指著公子馮,說:“你憑什麽誣陷孤!?毒是我下的,我承認,但人不是我抓的!一個手下敗將,你憑什麽如此與孤說話!”

“他不配與宋公說話,那寡人呢?”

宋公氣焰非常大,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登時一抖,僵硬的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袍的天子從燈火通明的營地中走了出來。

姬林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的身上也蹭了獳羊肩的血,卻顧不得這麽多,大步走過來。宋公膽子再大,也不敢坐在馬上與天子說話,趕緊退下馬來,拱手說:“拜見天子。”

姬林瞇著眼眸,他心中心急如焚,獳羊肩受了那麽重的傷,如今祁律不知去向,更是不知生死,讓他如何能不心急?面子上卻一片鎮定,拿出天子的威嚴來,震懾住宋公,說:“宋公,寡人在問你的話,寡人問你,寡人可配與你說話?”

宋公與夷趕緊低下頭來,說:“天子言重了,與夷乃天子之臣,實在不敢在天子面前托大。”

姬林冷冷的說:“好,那寡人問你,馬上便要到子時,宋公為何半夜帶著如此多的兵馬離開會盟大營?”

“是……是因著……”宋公與夷支支吾吾,是因著他想要給天子甩臉子,但如今被抓了一個正著,他又不敢明著說。

姬林冷聲說:“寡人再問你,宋公的大軍隊伍裏,可有寡人的太傅?”

宋公與夷立刻說:“天子明鑒!天子,與夷……與夷忠心耿耿,怎麽……怎麽可能做出劫持太傅這等下作事兒呢?”

他一說完,公子馮沙啞的冷笑一聲,宋公與夷雙手藏在袖袍裏,聽到公子馮的冷笑,幾乎摳爛了掌心,但是也不敢多說一句。

就在此時,其他國家也被驚動了,鄭伯寤生和太宰祭仲一並子走出來,前來的還有“堪堪被驚醒”的蔡侯措父。

蔡侯措父便開始裝白蓮花了,跑過來受驚一般的說:“哎呦餵!哎呦!這是怎麽回事?大半夜的?呦!天子,宋公,二位這是……這是怎麽的?”

宋公不傻,他看到蔡侯措父一臉驚慌,剛剛醒來似的跑出來,心裏立刻一陣發涼,怕是中計了!

這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宋國準備逃跑,天子太傅就被綁架了,天子剛剛好堵住了逃跑的宋國,這麽讓人誤會的巧合,絕對是有預謀的,而這個預謀之人……

宋公與夷瞬間明白過來,什麽君子協議,分明是被蔡侯擺了一道,沒想到蔡侯如此陰險,那個綁架走祁律之人,八成就是蔡國的人!

雖宋公現在明白過來,但這是君子協議,沒有證據,簡直是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吞。

蔡侯措父還在裝好人,似乎剛剛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兒,說:“天子,宋公,二位賣老夫一個薄面,二位看,這絕對是一場誤會,宋公乃坦蕩之人,如何會做出綁架太傅這種下三濫之事兒呢?必然是一場誤會。依老夫之見,不如請天子與宋公各退一步,天子派人搜查宋公的車隊,看看車隊裏有沒有太傅,這不就一清二楚了麽?”

“不可!!”宋公與夷一聽,立刻慌了,大喊出聲,他一喊出聲,仿佛做賊心虛一樣。

但宋公與夷並非做賊心虛,而是因為蔡侯措父!

倘或這一切都是蔡侯措父的陰謀,宋公與夷是個聰明人,已經大約可以猜測到,祁太傅本人,必然就在自己的車隊裏藏著,只等著天子令人來搜查,然後抓自己一個人贓俱獲!

公子馮瞇著眼睛,眼看著宋公與夷一臉慌張,說:“為何不可?”

孔父嘉聽到宋公這般說,也吃了一驚,低聲對宋公說:“君上,這……”

宋公與夷心裏慌得不行,臉色慘白一片,低聲說:“你還不了解孤麽?孤急著要走,抓一個太傅做什麽?怕是蔡侯做的好事兒。”

孔父嘉一聽,也覺得不能讓人來搜查車隊,否則真的是百口莫辯了,但是就算不讓人來搜查車隊,就不是百口莫辯麽?一樣是做賊心虛!

宋公與夷沒想到,自己小心為上,步步為營,處處算計,結果反而被蔡國這個同盟狠狠擺了一道!

姬林瞇著眼睛,臉色黑的猶如這夜色一般,森然的說:“如今太傅被綁,行轅迅速封鎖,賊子不可能逃出營外。不只是宋國,包括鄭國和蔡國的營帳兵馬,都要給寡人搜,徹徹底底的搜!”

鄭伯寤生不知道這計策中還牽扯到了自己,他明白天子對祁太傅的寵信,因此沒有阻止,而且還十分配合,拱手說:“太傅乃我朝扛鼎之臣,安危關系到大周的江山社稷,我鄭國願配合天子,竭力搜查!”

蔡侯措父冷笑一聲,立刻也假惺惺的拱手說:“我蔡國也願配合天子,竭力搜查!”

祁律眼前一片黑暗,他昏厥了過去,但並沒有昏死過去太久,右手用不上力氣,疼痛的鉆心,讓他從混沌中蘇醒了過來。

祁律一醒過來,立刻與那裝扮成膳夫的刺客對上了眼目,如今的環境非常擁擠,祁律與那刺客便擠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裏,祁律定眼一看,這個地方他認識,可不就是存放食材的庫房麽?

這裏挨著大膳房十足的近,但非常偏僻,外面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想必是刺客擄劫了自己之後,正在躲避巡邏,想要把自己帶出去。

祁律的眼眸轉了兩下,他的右手疼痛不已,雙手還被綁在身後,腦袋鈍疼,一陣陣發惡心,應該是被打的腦震蕩了,而那刺客力大如牛,反應也快,自己一個不會武藝之人,按理來說根本沒辦法從這樣的刺客手上逃脫。

祁律冷靜下來,深深的呼吸,即使腦海眩暈,胃中惡心,也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外面的士兵還在巡邏,而且非常平靜,應該還沒有發現自己被綁,必須拖延時間,一旦天子發現自己被綁,肯定會封鎖營地,倘或被刺客帶出了營地,一切都完了。

祁律目光微微轉動,外面的巡邏士兵馬上就要走過去,一旦走過去,刺客肯定會拖著自己離開,如果反抗只有被打暈一條路,所以如今能脫身的機會,只有眼下。

祁律快速思考著,便看到那刺客捂著自己的口鼻,極力忍耐著什麽,似乎想要咳嗽打噴嚏,不過那刺客看起來身材異常高大,也沒有生病的跡象,如今是夏天,也沒有空調病一說,如此強壯之人也不像是害病的模樣。

祁律的眼目一瞇,立刻聚攏在庫房的一樣東西上,是花椒!

因著祁律這些天喜歡做一些麻辣的鹵味,所以膳夫們準備了很多花椒。

說起這個花椒,可是土生土長的,古人很早便開始使用花椒,又因著花椒多子,所以被貴族們喜愛,覺得花椒象征多子多福。

在最初的時候,花椒其實並不是用來吃的,因為花椒的氣息芬芳,文人雅士喜歡佩戴這種“花”,還會用花椒來裝飾房屋,把花椒加入塗料之中,粉刷墻壁,起到保暖且芬芳的效果。

但說起來,祁律覺得花椒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在吃上,祁律特別喜歡花椒的味道,因此很多菜色都要放花椒,膳夫們便把花椒磨成粉末儲藏起來,以便祁律使用。

這個庫房之中,便放了一大袋子的花椒粉末,也不知道是誰用過之後,竟然沒有將袋子系好,因此敞著口,花椒的味道十分濃郁。

雖然祁律很喜歡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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