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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太傅的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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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並不打算清蒸紅燒,或者做成酸菜魚,而是將魚肉全都碾下來,碾碎成為細細的魚糜,如此一來刺兒也被碾了出來。

然後祁律又開始捶打魚糜,讓魚糜更加筋道,放了一些蝦仁、蘑菇進去,又撒了鹽和佐料,無錯,開始拌餡兒。

祁律打算做個魚肉餃子吃。

魚是死的,沒有那麽新鮮,所以清蒸不好吃。而魚刺太多,姬林特別討厭刺兒多的魚,到時候肯定要嫌棄魚刺費勁,祁律幹脆就想著,做個魚肉餃子罷,正好貪吃的天子必然沒吃過餃子這種吃食。

祁律忙活起來,管夷吾拉著小包包鮑叔牙進來,小包子說:“太傅傅!我萌也來幫忙!”

祁律笑著說:“包包真乖,那你幫太傅包餃子罷。”

“餃紙!”小包子眨巴著大眼睛,雖然不知道餃子是什麽,但是覺得肯定很好吃,差點直接流口水。

祁律帶著兩只小包子,雖然小包子們都不會包餃子,但是管夷吾做慣了粗活,什麽都會,心靈手巧,祁律一教就會,比姬林打下手的能力強太多了。而鮑叔牙雖然不會,又有點笨笨的,但是站在一邊也不搗亂,看到祁律和管夷吾出汗,還會舉著小手帕,給他們擦汗,簡直便是貼心的小棉襖。

祁律動作麻利,包了一大堆的鮮魚餡餃子,然後下鍋去煮,一個個餃子皮薄餡大,在沸水中翻騰,那兩個小家夥餓的肚子咕咕叫,眼巴巴的看著餃子一點點漂浮起來。

祁律將煮熟的餃子撈出來,放在承槃裏,足足十個承槃,全都堆得滿滿的,管夷吾帶著鮑叔牙,端著餃子便走了。

祁律隨後又盛了一些餃子湯出來,也端著往屋舍大堂而去,還沒走進大堂,便聽到裏面傳來山匪們的喊聲:“這是甚麽香味兒?娘嘞!我從未聞過這麽香的味道!”

“這白皮兒好生漂亮,是甚麽東西?”

“喝!冒著熱氣,好生的燙!”

土匪們圍在大堂的案幾邊上,全都探著頭,仔仔細細的研究餃子,他們從沒見過這等吃食,大家都是死士,跟著公子馮從宋國出逃在外,是來逃命的,怎麽會帶上廚子?平日裏大家煮飯,都是一三五二四六輪著來,煮熟就可以,吃了不拉肚子便沒問題。

因此這些山匪聞到了炸雞的香味,才會那般經受不住誘惑,把炸雞全都吃了,還把“廚子”給綁上山來,相對比要財幣,他們更想要美味的吃食。

因著祁律還沒來,天子也沒有開餐,所以其他人都忍著,山匪們圍在一起,恨不能流哈喇子,極力忍耐著蠢蠢欲動的食欲,感覺已經快要抵擋不住最原始的欲望,祁律終於走了進來。

姬林見到祁律,說:“太傅辛苦了。”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席位,讓祁律坐在旁邊。

這一路上,祁律與天子同席很多次,所以也沒什麽負擔,走過去謝過天子,便坐了下來。

不過公子馮倒是多看了一眼,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祁律,他曾經聽說過,說天子跟前有一個紅人,那便是祁太傅了,祁太傅出身很低微,是一個上不得臺面兒的亨人,也就是小吏,卻受到了天子前所未有的寵信。

以往公子馮不怎麽相信,覺得可能是以訛傳訛,畢竟天子再寵愛一個人,也是有限度的,但如今一見,可以與天子同席,說明絕對不是一般的寵愛。

要知道古代是分餐制,用膳不僅僅是吃飯,而且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天子祭祀就是用一些食物和食器。天子可以和太傅坐在一起用膳,足見對太傅有多麽信任。

祁律一坐下來,姬林便忍不住了,他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沒有那些山匪看起來沒起子,但如今已然忍耐不住,趕緊夾起一只餃子來,一口咬下去。

“嘶——燙!”姬林被燙的一個激靈,祁律剛想提醒,終究還是晚了,說:“天子,餃子裏面裹了餡兒,當然燙口,慢慢咬開,涼一涼再食。”

姬林滿口答應,不過吃下一只餃子的時候還是燙到了,又是“嘶……”一聲,但決計死不悔改,第三只餃子還是狼吞虎咽,一看便是餓得極了,這餃子又是頭一次吃,實在太過美味,美味的過分!

餃子這吃食,雖然平常普通,家家戶戶都會吃餃子,但是在美食之中是不可替代的。一來像包子一樣,餡料變化莫測,什麽味道的餃子都可以包,滿足各種各樣的口味,二來這個餃子吃下去有飽腹感,主食的面皮裹在外面,裏面是菜和肉餡,一口咬下囊括萬千,吃起來異常滿足。

尤其是餓的時候,吃上幾只餃子,只覺得神清氣爽!

天子已經開吃,山匪們立刻一擁而上,有頭有臉的人都是分餐制,山匪們並不是,大家全都搶著吃,狼吞虎咽。

“這……”

“好香!香!香啊!”

“這面皮太滑了!直往嗓子裏鉆,看來我得多食幾個!”

山匪們吃的大快朵頤,兩只小包子也悶頭苦吃,公子馮以前都沒有試過祁律的手藝,所以並不知道祁律理膳有多高超,而且這餃子並不是香味太霸道的食物,所以公子馮很難以理解他們為何這般誇張。

公子馮的動作很文雅,夾了一只餃子之後,輕輕咬開,還吹了吹,一看便十分講究,果然是貴族。

餃子的面皮咬開之後,立刻露出裏面噴香的肉味兒,內裏的肉丸子緊致彈牙,但是又與普通的肉丸子不同,透露著一股子的鮮味兒,其中還有蘑菇提鮮,口味層層疊疊,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是什麽食材。

公子馮吃了一口之後,動作也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看得出來,食髓才會知味,之前是公子馮“沒有見識”,如今見識到了祁律的手藝,果然不得不服。

公子馮一連也吃了好幾只餃子,姬林一口一個,吃的特別香,吃了差不多十幾只之後,肚子裏終於稍微有點底兒,便說:“太傅,這餃子的餡料是甚麽?為何吃起來如此鮮美?”

祁律笑著說:“天子不妨猜一猜。”

姬林想了想,祁律做飯,一貫是猜不著的,不過猜猜倒是有趣兒的很,便說:“好像是肉,特別緊實,但是又比肉鮮美的多,帶著一股子鮮味兒,寡人只知道其中必然有蝦子,蝦子是能吃出來的。”

的確,餡料裏面有蝦肉,蝦肉比較整,咬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但是其他的,姬林便感覺不出了。

山匪們也來了興趣,說:“太傅,這到底是甚麽做的啊!”

“對啊對啊,怎麽如此美味?”

“太傅你莫不是仙人?這等美味,怕是只有天上才能食到罷!”

“我猜肯定是雞肉,畢竟太傅做炸雞太好食了!香!”

祁律見他們吃得香,看著也很歡心,便說:“並非雞肉,也不是豬肉,而是魚肉。”

這餃子是魚肉餡的,他話音一落,一瞬間,不知怎麽的,整個屋舍大堂都安靜了下來,山匪們目瞪口呆,有的嘴裏含著餃子,有的夾著餃子,有的還用手去抓餃子,卻全都統一的呆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祁律。

祁律有些古怪,就算沒嘗出來是魚肉做的,也不至於這麽驚訝罷,那含著餃子的山匪,差點把餃子從嘴裏漏出來。

吧嗒——

不負眾望,果然,餃子從那山匪口中滑了出來,直接掉回了承槃裏,還濺起了一些掛在盤子上的餃子湯。

“壞了!”山匪突然大喊一聲。

祁律不明所以,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嘭!!”一聲巨響,原是身邊的公子馮突然將案幾直接掀翻在地。

他的案子上擺著承槃,裏面還裝著沒吃完的餃子,因為公子馮家教極好,吃相很文雅,所以吃的並不快。一瞬,餃子七零八落,全都滾在地上,屋舍的地面也不幹凈,所有白白胖胖的餃子全都變成了“灰煤球”,湯水飛濺,皮肉分離,直飛到了姬林的案子上來。

姬林吃了一驚,公子馮不知發什麽風,突然“掀桌”,毀了這一堆的餃子,祁律包餃子也不容易,氣的姬林剛要怒喝,便見到公子馮掀了桌子之後,突然“咕咚!”一聲跪倒在地上。

公子馮的臉色本就蒼白,瞬間更加蒼白,幾乎透明,臉上的青色血管異常明顯,額頭青筋凸起,“嘔——”張嘴便吐,還用手指壓住自己的舌根,吐得撕心裂肺。

公子馮像是瘋了一樣,一改之前平靜冷漠的模樣,跪在地上又吐又嘔,旁人也不敢近前,沒一會子突然“嘭——”一歪,直接倒在地上,竟然昏厥了過去。

祁律看到這突然起來的場面,呆在原地沒動,自己應該沒有在餃子裏投毒罷?可公子馮這反應……

祁律腦中一閃,趕忙對那些山匪說:“公子馮可是水產不服?”

水產不服就是水產過敏,公子馮這個反應,如此反常,就跟要屍變了一樣,祁律覺得,可能是因為水產不服。

山匪慌張的跑過去,說:“沒、沒沒沒……公子沒有水產不服!”

祁律皺眉說:“那為何如此?”

山匪戰戰兢兢的說:“這……公子他,他不能食魚!”

山匪說著,又對其他人說:“都是你!是不是你又偷偷釣了魚,放在膳房裏?!”

“這……這……小人也沒想到太傅會把那魚肉做成了餃子,小人只是想偷偷自己吃掉的。”

祁律眼看著公子馮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有些著急,說:“寨子裏有空沒有醫官,快去叫醫官來!”

山匪們則說:“沒事沒事,天子、太傅不必著急,這是……這是公子的頑疾,一會子便醒來。”

姬林皺了皺眉,雖公子馮浪費糧食很過分,但似乎有什麽疾病,早前應該互相通氣才好,也不至於現在鬧成這個樣子。

山匪們趕緊把公子馮擡到屋舍去,又有幾個山匪清理大堂,還有人給姬林和祁律回話。

祁律說:“宋公子既不是不服,為何會出現如此異狀?”

山匪回話說:“這……其實小人也不知為何,只是知道,這是公子的老頑疾了,公子不能食魚,一食魚便這樣兒,每次都會暈倒,不過天子和太傅也不必太過憂心,一會子便醒過來。”

宋國公子馮有個怪病,那就是不能吃魚,並不是對水產過敏,公子馮吃其他的水產也沒事兒,什麽蝦子都可以食用。跟隨公子馮出逃的死士們都知道他有這個怪病,因此山寨裏從來不見魚肉,但是偏偏山頭上沒多少獵物,山匪們天天都是吃幹糧,想要吃口肉,最方便的便是釣魚來食。

因此便有山匪饞的不行,釣了魚放在膳房裏,沒成想這麽巧,祁律眼看著那些魚死了,天氣又熱,如果不處理很可能壞掉,便做了魚肉餃子。

祁律覺得,公子馮其實吃魚肉應該沒問題,並不是過敏,畢竟沒告訴他是魚肉的時候,公子馮吃的也挺歡心的,但是一說起來是魚肉,公子馮立刻發作,好像電視裏的喪屍。

或許是心病。

山匪嘆氣說:“唉,其實我們公子也是個可憐兒人,被趕出鄭國的時候,別說是魚肉了,公子吃甚麽都會吐,直接餓垮了身子,醫官說是惡食,小人就奇怪了,這天底下哪有人不喜歡吃的,還能惡食呢?”

祁律一聽便明白了,怪不得公子馮臉色這麽蒼白,原來公子馮……有厭食癥!

古代並沒有厭食癥這個說法,最多的說法就是惡食。

按照山匪的說辭,公子馮以前並不病弱,看得出來,他身材高大,是個練家子出身,也曾為宋國上過不少次戰場,可謂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將軍。後來遭遇變故,被迫背井離鄉。

山匪嘆氣說:“公子便害了這種病,惡食的厲害,起初甚麽也吃不下,吐得撕心裂肺的,後來漸漸好一些,但唯獨還是不食魚的。”

果然應該是心理疾病了,其實很多厭食癥也是心理疾病導致的,公子馮這個很明顯,估摸著是離開鄭國對他這個公子的打擊太大,但為什麽不吃魚肉,祁律就猜不透了。

好端端圍在一起吃餃子,結果全都被公子馮給“掀桌”了,姬林吃了一個半飽,但是祁律這一天已然累了,姬林又不想讓他再去理膳,便裝作自己飽了,準備去燕歇,明日一早離開山寨,繼續往惡曹趕路。

山匪帶他們去了房舍下榻,條件有一些簡陋,反正只是住一天,明日便走。祁律讓獳羊肩去睡了,自己也不需要守夜,和衣倒在榻上,因著這一天經歷的太多,祁律身子骨本就沒那麽硬朗,很快眼皮沈重,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他睡得正香,突聽“唰唰唰——唰唰唰——”的聲音,好像總是有一股兒聲音在耳邊響著,害得祁律開始做噩夢,他夢到自己在割麥子,碩大的麥子地,一茬兒一茬兒,割完一茬兒又一茬兒,割了前面後面立刻長出來,怎麽也割不完,機械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唰唰唰”割麥子。

祁律楞是被噩夢給嚇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一看,其實自己沒睡太久,天色還黑洞洞的,睡了比方才不睡更累,因為夢裏一直割麥子,覺得自己做了很多體力活,累的滿頭大汗。

“唰唰唰——”

“唰唰唰……”

祁律仔細一聽,這聲音並非是夢中割麥子的幻覺,原來是有人在“割麥子”,大半夜的,一直在外面擾民。

祁律下了榻,推開窗戶一看,外面果然有人,大黑天的,一身素色的衣衫,在空中快速一躍,手中一把長劍,寒光凜凜,原是有人在舞劍!

祁律趴在室戶上,托著腮幫子,心說原來古人,尤其是長得好看的古人,都有乘月舞劍的癖好,之前天子就喜歡大黑天的耍劍,如今又見到公子馮在耍劍。

公子馮一身素衣,再加上他臉色慘白,大夜裏還以為是鬧鬼,祁律被吵醒了也睡不著,便看了一會子舞劍,等公子馮舞完之後,還“啪啪啪”的鼓掌起來。

姬林回了房舍,起初肚子裏只是半飽,後來都消化了,更是餓得不行,幸好很快便沈沈睡去,等姬林醒過來的時候,“嗷嗚”了一聲,低頭一看,原是小土狗的模樣,這說明還沒天亮。

“啪啪啪!”姬林豎起小耳朵,聽到有人撫掌的聲音,定眼一看,這大半夜的,祁律竟然沒睡覺,反而趴在室戶上正在撫掌,室戶敞開,外面有人,正在收劍,不正是太傅誇讚長得好看的公子馮麽?

“嗷嗚!”小土狗立刻警惕的跳上室戶,他用兩條後腿站著,前腿擡起來,似乎要用自己的小身板兒將室戶堵住一般,企圖阻擋祁律的視線。

祁律見到小土狗醒了,笑著說“兒子,小心掉下去,太調皮了。”說著,把小土狗抱在懷裏,繞出房舍,走了出來。

公子馮收了劍,“嗤——”一聲還劍入鞘,走過去拱手說:“馮驚擾了太傅安歇,還請太傅見諒。”

小土狗趴在祁律懷裏,叫他抱著,“嗷嗚!”了一聲,心說大半夜的舞劍,不知道安得什麽心。

因著舞劍,公子馮出了一身的熱汗,夏日穿得又少,素色的衣袍有些濕了,緊緊貼合著他精壯有力的身材,相對比蒼白的面相,公子馮的身材非常具有攻擊性。

祁律咂咂嘴,心裏默默的感嘆了一下,身材真好啊,自己如果有這麽好的身材就好了,不求像天子那樣的身材,只是公子馮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轉念一想,無論是天子還是公子馮,好像都挺喜歡鍛煉的,倘或讓祁律早上或者晚上鍛煉,祁律絕對沒有那個耐性。

姬林不知道祁律在羨慕公子馮的身材,還以為他看公子馮的身子看得呆了,雖不知一個男人的身子有甚麽好看的,但小土狗還是立刻豎直起來,用小爪子捂住祁律的眼睛,嘴裏“嗷嗷嗷”的叫著。

祁律這才回了神,把狗子抱著,笑著說:“宋公子這麽好的雅興,大半夜的練劍,不去安歇麽?公子面色蒼白,晚間食的又少,還是快去歇息罷。”

公子馮則是說:“太傅有所不知,馮有個毛病,便是惡食,讓很多醫者看過,說是四肢健脾,因此讓馮多多鍛煉身子,亦能緩解惡食一些。”

祁律點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祁律也聽說過古人治療厭食癥,不只是通過吃藥,鍛煉也是一方面,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朱丹溪曾經就治療過厭食癥的患者,據說是個富家小姐,因為動怒不吃飯,後來得了厭食癥,想吃的時候甚麽也吃不下去,他的父母請來了朱丹溪,朱丹溪只給這位富家小姐開了兩味藥材,剩下的便是讓富家小姐去農田幹活,保證她能大好。其實朱丹溪的目的,便是要讓富家小姐通過四肢勞作而健脾,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祁律其實心中非常好奇,公子馮為什麽對魚肉“不服”,為何會得了厭食癥這種古代的罕見病。而且祁律已然準備入股公子馮,如果能多了解一些公子馮的情況,也是好的。

不過祁律也不傻,還很聰明,公子馮這個人看起來很會拍馬屁,但是為人非常冷淡,對誰都很冷淡,帶著一層隔閡,從來不曾交心,想要知道公子馮厭食癥的病因,可不簡單,反正祁律覺得,直接開口問是個蠢法子。

祁律輕笑了一聲,挑眉說:“那如今宋公子舞劍,可有開胃健脾,倘或腹中饑餓,律倒是可以給宋公子做一點子夜宵。”

夜宵?

小土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大眼睛立刻轉起來,姬林的肚子還餓著,祁律竟然要給別的男子做夜宵。

“嗷嗚嗷嗚!!”小土狗立刻叫了起來,使勁扒著祁律,還對祁律搖頭,小腦袋恨不能晃下來,示意不要給公子馮做夜宵。

祁律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還以為小土狗突然賣萌,說:“嗯?兒子你也餓了麽?那爸爸給你做點愛心狗糧?”

天子:“……”寡人的太傅給旁的男子做夜宵,卻給寡人做狗糧……

公子馮有些吃驚,一雙平靜的眼眸稍微睜大了一些,詫異的看向祁律,隨即說:“即使如此,那馮便鬥膽,等著品嘗祁太傅的美味了。”

品嘗祁太傅的美味?

姬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怎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如此歧義,怪怪的,仿佛話裏有話似的。

祁律很爽快的往膳房走過去,將小土狗放在膳房外面的地上,沒想到公子馮也跟了過來,抱著劍靠在膳房的門板上。

公子馮的臉雖然蒼白無力,但是身材高大,尤其是一雙逆天的大長腿,靠著門板的時候更顯得腿長,恨不能脖子以下都是腿,令人羨慕不已。

祁律見他站在門口,便說:“膳房油煙大,宋公子身體虛弱,還是在外間稍待罷。”

公子馮卻搖頭說:“之前食過祁太傅所做的美味,馮便一直心存疑惑,眼見太傅也並非三頭六臂之輩,如何能做出如此美味之佳肴?若是太傅不嫌棄馮礙事兒,馮倒是想親眼看看太傅理膳的技藝。”

祁律挑了挑眉,好家夥,自己只說了一句,沒成想公子馮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卻是個馬屁精,心機這麽深沈,都把自己誇上天了。

其實祁律理解,落魄的公子馮剛剛攀上天子的高枝兒,所以想要趁機巴結一下天子跟前的紅人祁太傅,所以才湊到跟前來的,不過好聽的話誰不愛見呢,祁律倒是挺受用的,照單全收。

祁律便說:“宋公子倘或不嫌棄油煙大,請便就是了。”

小土狗聽著公子馮“油膩”的言辭,突然有點後悔,自己不該收他做幹兒子,幹兒子搶了老子的夜宵,成何體統?

小土狗在旁邊著急的抓心抓費,祁律眼看還有些面粉,便準備做點簡單的,隨便來了清湯掛面罷,畢竟公子馮剛吐過,不宜吃太油膩的,扯幾根面條給他吃,再臥個雞蛋,這種環境下,也算是豪華夜宵了。

祁律開始和面,將袖子挽上去,不過蠶絲的袖袍有些滑,沒一會子便自己掉了下來。祁律一看,想要再去卷袖子,但是又騰不出手來。

公子馮倒是有眼力見兒,見到祁律的袖子掉下來,立刻走過去說:“太傅,馮幫您把袖袍卷上去。”

他說著,站在祁律身後,動作很溫柔又仔細的將祁律的袖袍卷起來固定住,因著公子馮身材高大,他站在祁律身邊,又在給祁律卷袖子,便好像要將祁律整個人抱在懷裏一樣。

“嗷嗚!”小土狗一看,立刻胸中氣憤,撒開丫子沖過去,“嗷嗚”一口咬住公子馮的衣擺,使勁拽著公子馮,將他往後拽,讓他遠離祁律。

公子馮沒想到小狗子突然沖上來,發狂的咬住自己的衣擺,畢竟是太傅的狗子,公子馮也不好較勁,便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小土狗立刻擠在祁律和公子馮中間,看家護院一樣戒備的盯著公子馮,還用小腦袋拱了拱柴火,堆出了一條界限,小爪子使勁拍著那條界限,示意公子馮不要越線。

祁律低頭一看,不由被小土狗逗笑了,說:“兒子乖,爸爸馬上給你做/愛心狗糧。”

天子:“……”寡人不想吃狗糧。

祁律準備做一碗清湯面,抻好面條之後,將蔥油炒香,將面條下鍋,臥了一只白嫩嫩的雞蛋,放了一些佐料調味兒,起鍋的時候點綴了一些翠綠的蔥花,很快清湯面便出鍋了。

面條很整齊,粗細均勻,湯頭清澈,飄著一點點的小油腥,零星著碧綠的蔥花,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竟還有幾分雅致的感覺。

別看只是一碗小小的清湯面,但是這其中也是有講究的,祁律炒了蔥油,蔥油是整個清湯面最講究的地方,讓湯頭香味四溢。

公子馮起初只是恭維祁律,沒成想一碗清湯面出鍋之後,香氣如此濃厚,公子馮自幼身在貴族,什麽美食沒見過,但是面條真的沒見過,面條白而纖細,蜿蜒在清澈的湯頭中,好像白玉一般。

祁律將清湯面端給公子馮,說“宋公子來嘗嘗,看看律的手藝,是否真的禁得住公子的誇讚?”

公子馮也沒有客套,先用小匕呷了一口清澈的湯頭,看起來有如白水一般,只是飄著一些小小的油花,但是入口之後鹹香無比,十足開胃,也不會膩人,竟然好喝得緊。

公子馮又嘗了一口面條,祁律知道公子馮有厭食癥,胃部消化能力自然也不是很好,所以特意把面條煮的軟了一些,柔軟的面條入口剛剛好,不軟也不硬,配合著湯頭,吃下一口竟然便剎不住的想吃。

小土狗眼看著公子馮吃夜宵,又開始在旁邊轉磨,撓心撓肺的轉磨,祁律見他如此躁動,便把小土狗抱起來,抱在懷裏,撫摸著他的下巴,說:“乖兒子,怎麽了,是困了麽?”

“嗷嗚!”

天子:寡人不是困了,是餓了……

祁律抱著小土狗,姬林本來很躁動,但是被祁律抱在懷裏,還被他一直撫摸著,鼻息間還能聞到祁律衣裳上的熏香味道,漸漸安靜下來,也用兩只小爪子抱住祁律的胳膊,一副很賴很賴的模樣。

祁律擡頭一看,公子馮已然吃了大半碗的面條,不必說了,嘴刁的公子馮必然也覺得祁律的手藝不錯,這一點子,其實祁律是相當自豪的。

公子馮食了面條,將食具放下來,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之後,這才輕笑一聲,說:“不瞞太傅,其實馮……已然有好久,都沒食過這麽安心的吃食了。”

祁律心說,來了!果然,一碗清湯面,便要騙的公子馮開始說自己的往事了。畢竟祁律深谙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什麽東西最能讓人感動,不是別的,而是食物。

公子馮看著空蕩蕩的食器,淡淡的說:“其實……馮很愛見水產,尤其喜食魚。”

小土狗“嗷嗚”了一聲,吐槽著自己的幹兒子,意思是那你還吐?

公子馮的話匣子慢慢的打開,祁律也沒有催他,只是靜坐在一邊,看著公子馮。

公子馮似乎在回憶什麽,他的眼眸微微有些晃動,不再是那般蒼白而無力,說:“馮的事情,太傅想必也知道,君父為了報答先君的恩德,臨終之前,決定將宋國國君之位,傳給馮的兄長。”

公子馮的父親和伯伯感情一直很好,沒有兄弟鬩墻,也不會互相猜疑,公子馮的父親即位之後,因為感謝兄長傳位,對他的侄子,也就是現在宋公與夷非常好,猶如己出。

宋公與夷一直住在宮裏,仿佛延傳了上一代的兄友弟恭,與夷和公子馮的關系也非常好,十分親厚,仿佛他們是親兄弟,而不是堂兄弟一般。

因為與夷和公子馮的關系太好了,身為公子馮的發小,華督還幾次三番的告誡公子馮,說與夷是一條吃人的毒蛇,心機深沈,十分險惡,卻不露出他的真面目。與夷身為先公的兒子,卻因為年幼,且德行沒有叔叔高,錯失了國君之位,一定懷恨在心,所以讓公子馮戒備與夷,終有一天,與夷會在背後捅公子馮一刀。

公子馮根本沒有當一回事兒,他想著,我們是兄弟啊,而且兄長一直待我極好極好,怎麽可能心生暗算呢?

公子馮淡淡的說:“馮喜愛食魚,兄長便變著法子的找來一些膳夫,每日做各種各樣的魚膳……”

他們一直這樣相安無事,因為華督總是在背後詬病公子馮的兄長,公子馮還和華督吵過一架。

那日公子馮的君父突然病重,公子馮得知之後立刻趕往路寢宮,太宰華督被攔在門外,公子馮這個親兒子也沒能入內,只有大司馬孔父嘉在內裏。

沒一會子,孔父嘉便出來了。

公子馮說:“馮當時很惦念君父的身子,便想入內去查看,但是大司馬攔住了馮,大司馬說,君上現在誰也不見,唯獨召見公子與夷。”

公子馮不知道什麽情況,但是他當時也沒有猶豫,畢竟君父對與夷也很好,生病的時候想要見到與夷,這是人之常情,公子馮很著急,便親自去找與夷。

他急匆匆跑到與夷下榻的宮殿,很快便是用膳的時候了,公子馮正巧看到一個膳夫端著魚羹進入了與夷的內殿,而殿外不知為什麽,竟然沒有一個人。

公子馮來到殿門口,便聽到與夷的聲音,和往日裏溫柔的大哥一點兒也不一樣,他的聲音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說:“魚羹中的毒,何時才能發作?每日只下這麽一些,子馮那個賤種什麽時候才能死?!”

公子馮姓子,氏宋,在春秋有頭有臉的男子,都不會直接叫姓,也不會連名帶姓一起念出來,子馮這個名字帶有濃濃的鄙夷情緒。

公子馮瞬間楞住了,他仿佛聽到了什麽震驚的事情,他的好大哥,在他每日的魚食中下了毒,每日一點,每日一點,怪不得大哥會變著花樣的讓膳夫給他做魚吃,而且大哥每次只是看著他吃,自己從來不動一口。

公子馮輕笑一聲,聲音變得沙啞起來,笑容裏有些許的苦澀,說:“我的大哥,好大哥,如今馮想起大哥每日裏註視著馮吞下毒藥的笑容,便會徹夜噩夢,每必驚醒。”

祁律聽到這裏,突然覺得有點感嘆,他知道公子馮一定是因為魚肉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所以才不能吃魚的,沒成想原來是這個緣故。

說起來也是,生在公侯之家,公子馮的父親和伯伯可以做到兄友弟恭,兄終弟及,但並非所有人都有這種胸懷的。

公子馮沒想到,什麽溫柔的大哥,全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華督說的無錯,與夷是一條毒蛇,他平日裏全都偽裝起來,卻在背地裏毒害著自己。

公子馮大吃一驚,立刻想要逃開,只不過被發現了,與夷眼看著事情敗露,自己恐怕便會喪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讓人抓住公子馮,然後捏住他的嘴,往裏灌有毒的魚湯。

公子馮的雙手狠狠攥拳,青筋暴露,青色的血管在他蒼白的手背上是那麽明顯。他咬著後槽牙,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沙啞的說:“大哥說‘馮兒,別怪我心狠,不要怨我!這天下本就是我的,誰叫你的父親對不起我!?是他搶了我的天下!要怪,便怪你太傻!怎麽會相信自己有一個疼愛你的大哥呢?是你蠢鈍!’”

公子馮用沙啞卻平靜的語氣敘述著與夷的話,他的眼珠子已經憤怒的充血,臉上那股病態的感覺更加嚴重,呼吸也粗重起來。

滾燙的魚湯順著公子馮的喉嚨滾進去,與夷的手捏住他的臉頰,發狠的繼續灌著魚羹,因為魚羹滾燙,與夷的手背也被燙紅了,他卻不知道疼,依舊獰笑著,卸除了溫柔無害的大哥面具,笑的仿佛一條毒蛇。

公子馮:“我從未見大哥……那麽歡心過。”

公子馮感覺自要死了,也不知是心臟疼痛的裂開而死,還是被滾燙的魚湯剝掉一層皮,或許根本不用毒發,自己已然死了。

然而世上有這麽一句話,“福無雙至日,禍有並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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