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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五行缺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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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祁律沒成想,祭牙醒過來第一句對自己說的話,竟然是這麽一個字,雖然只有一個字兒,但是沖擊力十足之大。

祁律懵了一下子,隨即說:“這……弟親,律不是你娘。”

話剛說完,祭牙一點子也不在意,摟著祁律的脖頸,歪頭看著一旁的公孫子都,隨即“嘻嘻”笑起來,甜甜的又喊了一聲“爹爹!”

公孫子都:“……”

姬林一聽,這哪裏成?雖祭牙現在的神智只是一個孩子,但祁律變成了祭牙的娘,而公孫子都變成了祭牙的爹,豈不是說祁律和公孫子都有什麽過於親密的幹系?

姬林只覺得胃裏燒得慌,又酸又燒,仿佛要著火,立刻擋在公孫子都面前,一臉正色的對祭牙說:“不行,寡人不允許,寡人要做你爹。”

祁律:“……”已經夠亂了,天子怎麽還來搗亂!

醫官很快趕過來給祭牙醫看情況,回稟的還是那樣,祭牙因為碰了頭,神志不清,因此現在的神智活脫脫一個小孩子,說話也說不利索,如今的醫學條件實在太差,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好,醫官也不敢說大話。

醫官只能反覆的說:“祭小君子年紀輕,身子骨兒也好,倘或細心調養,應該會有好轉。”

醫官簡直就是畫大餅,應該會有好轉,也不知能好轉到什麽程度,也不知祭牙什麽時候才能認識人。

不過萬幸的是,祭牙已然醒了過來,徹底脫離了危險。

馬上便要子時,祭牙雖然才醒過來,但是失血過多,身子骨兒也虛弱的很,鬧騰了一陣,很快又睡著了,昏昏沈沈的睡過去,還沒心沒肺的打起了小呼嚕。

公孫子都照顧著祭牙,讓祭仲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換祭仲過來照顧,其餘人也就從營帳裏退了出來,讓祭牙好好休息。

祁律回了營帳,這一天也累了,心想明日一早起來,給祭牙做一些滋補的吃食,祭牙這模樣都瘦了,多吃一些有營養的,傷口愈合也能快一些,到底少受一些罪。

祁律迷迷糊糊的想著做甚麽吃得好,很快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獳羊肩端著水盆往祁律的營帳走,一個黑影突然閃出來,差點撞了獳羊肩的水盆,獳羊肩趕緊穩住,擡頭一看,竟然是石厚!

石厚懷抱一把長劍,應該是剛剛下了值崗,他如今是祁律的貼身護衛,晚上也參與營地的守夜,他是最後一班,剛剛下了值崗,便看到了早起的獳羊肩。

獳羊肩被石厚攔住,淡淡的說:“石騎奴有甚麽事兒麽?”

石厚一笑,說:“家宰大人如今喚石騎奴喚的當真是順口的緊,不是往日裏追在厚的身後,日日喚著宗主宗主的時候了?”

獳羊肩聽他調侃自己,便說:“倘或石騎奴無事,我還要去侍奉太傅早起。”

石厚笑著說:“你每日去的那般早,太傅也起不得……”

石厚是見識過祁律早起的,每日早起就跟打仗一樣,尤其是每次早朝之時,祁律根本無法爬起來,十有八/九都是石厚把他扛出太傅府,放在輜車上的。用石厚的話說,想要賣了祁太傅,其實完全不需要任何詭計,只等早上潛入祁太傅的房舍,直接將祁太傅扛走便行了,祁太傅一睡起覺來,那是雷打不動,怎麽也不醒的。

石厚這麽說著,哪知道話還沒說完,便聽到一個聲音說:“誰說律沒起身?”

隨即帳簾子打了起來,真的是祁律!

祁律已然早起,不過還沒有束發,穿著一身素色的裏衣,長發披肩而下,打起帳簾子,說:“石厚,你又欺負我家小羊?”

石厚一面驚,一面無奈,驚的是今日太陽打西邊兒升起來的,不然祁太傅為何這麽早便起了身?無奈的是獳羊肩雖的確是太傅府的家宰,但祁律總是開口閉口“我家小羊”,這聽起來怪別扭的。

祁律招手說:“來小羊。”

獳羊肩趕緊越過石厚,端著水盆進了營帳,跪下來將水盆擺好,說:“請太傅洗漱。”

石厚也腆著臉擠進來,他雖值夜,卻沒有半分困倦,精神得很,笑著說:“太傅今日起的如何這般早?不如厚幫太傅叫醫官來瞧看瞧看罷?”

獳羊肩瞪了石厚一眼,石厚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調侃祁律起得太早,可能“有病”。

獳羊肩淡淡的說:“倘或石騎奴無事,便先退下罷。”

祁律匆忙洗漱,又讓獳羊肩幫自己束發,笑著說:“石騎奴怎麽能退下呢?石騎奴既然如此有精神,那正好幫律做一件事兒。”

石厚挑眉說:“不知太傅想要委以厚甚麽重任?”

祁律笑了一聲,說:“你想多了,律是要你……去偷東西。”

“偷……偷東西?”饒是石厚平日裏臉皮很厚,如今聽到祁律這麽名正言順,大張旗鼓的說讓他去偷東西,臉上也是一陣火辣。

想他堂堂石氏少宗主,就算如今的確失勢,但也不至於下作的去盜竊,這是石厚十分不恥的行徑。

獳羊肩雖然知道祁太傅總喜歡出奇制勝,聽了也吃了一驚,說:“這……太傅,您若是想要甚麽,小臣替您去置辦,何必……何必……”去偷呢。

祁律見獳羊肩和石厚都一臉菜色,不由覺得好笑,說:“其實今日律起個大早,是準備給祭小君子熬制一味滋補的湯品。”

祭牙失血過多,而且受傷很重,如今的神智又像是個三歲的小娃娃一樣,也不怎麽配合吃藥,只是用藥的話必然好不得,祁律覺得食補也是關鍵,便想做一些營養的美味兒。

祁律對著獳羊肩和石厚招招手,說:“來來,我告訴你們,這味美味兒,咱們營中便有,但沒得買,只能偷,因此律今日起了大早,便是想要趁著清晨無人,好作案啊!”

獳羊肩:“……”

石厚:“……”

難得獳羊肩和石厚兩個人都默默的不做聲了。

石厚聽祁律如此神神秘秘,便說:“太傅,這到底是什麽美味兒?”

祁律一笑,只吐出兩個字,說:“鴿子。”

鴿子!

怪不得祁律說只能偷,沒得買呢,軍營之中就有鴿子。春秋時期,信鴿已經開始流行,人們會訓練信鴿來送信,大多是在軍營之中用到。正巧了,虢公忌父就帶來了不少信鴿。

祁律昨天晚上琢磨著,鴿子好啊,熬個鴿子湯,把湯頭吊的濃濃的,然後只要湯,不要鴿子肉,再下一堆的小餛飩給祭牙吃,保證祭牙喜歡,既能吃飽,也能補血補氣,何樂不為?

一說起術後滋補元氣,這個鴿子湯必然是最好的。

因此祁律便打起了虢公忌父的鴿子主意。

石厚眼皮一跳,說:“太傅,您不會是讓厚去偷……虢公的鴿子罷?”

雖只是幾只鴿子,但是有句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那鴿子是虢公忌父的鴿子,誰不知道天子器重虢公忌父,想要罷免鄭伯寤生的卿士頭銜,轉送給虢公忌父。

石厚倘或偷了未來卿士的鴿子,然後還給燉了……

祁律催促的說:“小石頭,快去啊,再不去虢公可要晨起了。”

石厚突然覺得頭疼不已,為何自己一世英名,卻跟了這麽一個“不靠譜”的主子?

祁律又對獳羊肩說:“小羊,你素來行事穩重,你去給石頭把風,快去快回,別偷太多,兩只便夠了。”

獳羊肩眼皮也是一跳,他本以為只有石厚一個人遭殃,哪知道自己也跟著遭殃……

祁律難得起了大早,遣了獳羊肩和石厚出門,自己也出門去,出了營帳,往膳房而去,這時候早上沒人,祁律便開始準備一些需要的食材和材料,準備一會兒做鴿子湯小餛飩。

沒有一會子,祁律的食材還沒準備好,便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原是石厚和獳羊肩回來了,石厚手裏果然拎著兩只鴿子,做賊一樣交給祁律,說:“快拿著,快拿著!”

祁律一看,這兩只鴿子還挺肥,說:“果然,以後這種事兒便交給你們二人去做。”

姬林晚上沒怎麽睡,一直在想“娘親和爹爹”的事情,左思右想,絕對不能讓公孫子都當爹,自己必須當爹!

他一大早上起來,本以為祁律沒有起身,便往祁律的營帳去了,進去一看,祁律根本不在,倒是見到了獳羊肩和石厚,兩個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姬林便說:“太傅呢?”

石厚說:“太傅在膳房,給祭小君子燉鴿子湯呢。”

“鴿子湯?”姬林有些奇怪,鴿子還能燉湯?鴿子那麽小,也沒肉,食之無味兒。姬林轉念又是一想,說:“鴿子?梅山上有鴿子麽?哪裏的鴿子?”

他們之前在梅山狩獵過,有兔子,有飛禽,有走獸,還有皮皮蝦,但是唯獨沒見到鴿子。

姬林似乎問到了點子上,獳羊肩和石厚又露出了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眼神,獳羊肩囁嚅的說:“是……是虢公的鴿子。”

姬林:“……”

姬林恍然大悟,為何這二人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樣,不由擡起手來揉了揉額角,真是好嘛,他們竟然抓了虢公的鴿子……

虢公忌父一大早上起來,就被天子給叫了過去,虢公忌父還以為天子找自己,是準備商討一下趕往老鄭城的事情,畢竟他們還駐紮在梅山。

哪知道虢公忌父走進去,姬林卻說:“此次梅山大破鄋瞞,虢公功不可沒,寡人還未能獎賞虢公。”

虢公忌父趕緊拱手說:“忌父何德何能,不敢討賞,倘或說是獎賞,祁太傅智慧超群,鄭國公孫勇猛過人,祭小君子舍身救主,都比忌父應該得到賞賜,忌父又怎麽可以討賞呢?”

姬林笑著說:“虢公便不要謙虛了,這樣罷……寡人便賞賜虢公一些鴿子,等回了洛師之後兌現。”

鴿、鴿子?

虢公忌父一臉迷茫,謝了天子賞賜之後,稀裏糊塗的退出了天子營帳。

姬林給祁律善後之後,立刻往膳房而去,還未靠近,果然聞到了一股噴香的味道,真沒想到,鴿子沒有什麽肉,烹飪之後竟然奇香無比。

姬林走進膳房,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祁律挽著袖袍,露出一雙白皙的手臂,忙的仿佛一只陀螺,飛快的理膳。

他將鴿子湯燉上,然後開始準備包餛飩,正在剁肉餡,姬林便說:“太傅,寡人怎麽看這香噴噴的鴿子,有點子面善呢?”

祁律沒想到天子來了,而且還說鴿子面善,其實說到底,祁律還是有點子心虛的,幹笑說:“天子,膳房骯臟地,還是請天子移步罷。”

姬林也不走,笑瞇瞇的說:“對了,方才虢公突然來找寡人。”

“虢公?”祁律一驚,畢竟心虛的厲害,連忙說:“虢公找天子,不知……是不是有什麽軍機要務?”

姬林故意說:“軍機要務是沒有的,但是虢公仿佛少了兩只鴿子。”

“啊?”祁律順口說:“這就發現了?”

“發現甚麽?”姬林挑眉說:“發現虢公的鴿子還能燉湯?”

祁律:“……”

祁律又幹笑了一聲,姬林也不逗他了,真怕祁律一個手抖,剁肉餡再把自己給剁了,便說:“不逗太傅了,虢公並未有發現,倒是寡人發現了,你那小羊和石頭嘴巴不牢固,沒兩句話什麽都給招認了,看來太傅還是適合老老實實做好人。”

姬林又說:“太傅放心,剛才寡人見到虢公,又賞賜了他一些鴿子,已然幫你善後了。”

祁律只剩下幹笑了,說:“律多謝天子。”

姬林走到正在燉的鴿子湯面前,輕輕扇了扇風,說:“謝便不必了,這湯……聞著鮮美的緊,不知吃起來味道幾何?”

祁律心裏頭稍微有點不願意,畢竟鴿子湯那麽少,加水加多了便不濃稠了,豈不成了勾兌?鴿子又十分有限,給天子喝了,他弟親還怎麽滋補?

但是天子幫了大忙,不給天子吃又說不過去。

祁律只好挑揀了一個小小小……青銅小豆,然後盛出來半碗鴿子湯,恭敬的端到天子面前。

姬林低頭一看,這鴿子湯的分量,和祁律的恭敬程度簡直成反比,祁律有多恭敬,這鴿子湯就有多少,恨不能咂摸一口便沒了!

姬林有些無奈,端起小豆來嘗了一口,本想嘗一口便算了,太傅這麽“千辛萬苦”的做鴿子湯,祭牙又是為了救自己才受傷的,沒道理跟一個傷患搶吃搶喝。

然,姬林這麽一喝,鴿子湯的鮮美湧入口中,帶著一股熱騰騰的香氣,只有一個字——鮮!

鮮味兒仿佛順著口腔直接滑進了嗓子眼兒,他從未喝過這麽鮮的湯,沒成想小小的鴿子竟然還有這麽鮮美的味道。

姬林眼眸一亮,兩只眼睛簡直“虎視眈眈”,祁律趕緊護住自己的鍋子,這次打死他也不讓姬林再喝了,否則再熬煮一會子,鴿子湯便沒剩多少了,如何還能煮小餛飩。

姬林喝完了一碗,意猶未盡,但是眼看著祁律護著鴿子湯,只好說:“太傅,這鴿子熬了湯,還要麽?”

祁律一看,天子沒喝著湯,又開始賊著鴿子了。

說實在的,鴿子熬完湯之後,味道便不怎麽好了,不是爛了,便是老了,精華皆在湯頭裏,鴿子就沒什麽意義了。

祁律便來了法子,不如把熬完湯的鴿子撿出來,反正扔了也是可惜,給天子來一個烤鴿子,外皮烤的焦香四溢,刷上點脆皮水蜜汁兒,用火一烤,那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兒的。

於是祁律便恭敬的笑著說:“天子若是想食,一會子律做一道脆皮烤鴿子,也是美味兒的。”

都是脆皮,姬林一下便想到了自己還是小狗子的時候,吃過的脆皮燒鵝,當時一只大腿子,都被祭牙給搶了去,小土狗還追著祭牙咬呢。

一想起來,當真是又好笑,又感嘆,不由想念起這口兒來。

姬林在膳房幫不上甚麽忙,一會子膳夫們便要來了,倘或看到天子在膳房,必然天下大亂,而且姬林留在這裏,眼看著美味的鴿子湯,鼻息間聞著湯頭的鮮味兒,說實在的也是對自個兒的一種酷刑,便準備先離開。

姬林說:“寡人去探看探看祭小君子,便有勞太傅了。”

祁律送走了天子,趕緊開始幹活兒,將肉餡小餛飩全都包好,一個個肉餡鼓鼓的,仿佛小肉包兒一樣,薄皮大餡圓溜溜,看著就喜慶。

等鴿子湯熬好,祁律便把鴿子撈出來,鴿子已經入了味兒,省去了灌鹵水這種步驟,直接將鴿子塗上配置好的脆皮水,然後刷上蜂蜜開始烤制。

祁律手腳麻利,又將圓滾滾的小餛飩下鍋,煮的小餛飩一個個飄起來,在熱湯中旋轉打轉兒,就把餛飩撈出來,下在鴿子湯中,一切全都做好,正巧脆皮烤鴿子也出爐,便將所有東西全都盛裝在木承槃中,準備端著去找祭牙。

天子去探看祭牙,必然也在祭牙的營帳之中,祁律徑直往祭牙那面兒而去,路上竟然碰到了公孫子都。

公孫子都手中托著一只藥碗,原是去給祭牙端藥去了,祁律便說:“鄭國公孫,帳中可還留了什麽人?”

公孫子都說:“太傅放心,天子正在帳中。”

祁律點點頭,兩個人便一並子往祭牙養傷的營帳而去,還沒進營帳,便聽到“嗚嗚嗚——嗚嗚——”的哭聲。

祭牙竟是又哭了!

祁律趕緊掀開帳簾子,一眼便看到了祭牙與天子,姬林坐在榻邊上,正在陪祭牙“頑耍”。

且說姬林從膳房出來,心裏惦記著自己的烤鴿子,他來到祭牙的營帳坐了一會兒,公孫子都要去取藥,囑托了姬林照看一會兒祭牙。

公孫子都一走,祭牙便不老實了,一會子說要找娘親,一會子說要找爹爹,就是不找天子。姬林腦補著娘親是祁律,爹爹是公孫子都,登時肚子裏又酸得很。

祭牙不老實,倘或亂動,會撕裂傷口,姬林只好陪他頑耍,隨手拿了一只竹簡過來,兩個人便頑了起來。

祁律走進來,正好看到姬林手指簡牘,天子容貌俊美,身材挺拔,坐在榻邊,手裏還拿著簡牘,簡直便是一幅風度翩翩的美景。

然……

姬林對祭牙笑著說:“你可識得這個字兒?”

祭牙如今的神智只是個小孩子,連人都認不清楚,更別說認字兒了,苦惱的搖搖頭,姬林笑了起來,說:“你連這個字兒都不認識,是寡人贏了,快來,讓寡人彈腦門兒。”

姬林說著,也不客氣,“啪!”一聲彈在祭牙的腦門兒上,祭牙的腦門紅彤彤的,一看便是已經被彈了好幾下,這必然不是第一次。

祭牙疼的“啊!”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腦門,嘴裏立刻哼哼唧唧哭了出來,又見到“娘親和爹爹”來了,那委屈更是翻滾著往上拱,立刻“嗚嗚——”的哭了出來,嘴裏喊著:“娘……娘親,嗚嗚——疼!”

祁律當真是沒轍了,天子說去探看病患,沒成想卻在這裏欺負病患,趁著祭牙神志不清,簡直便是公報私仇,看看祭牙這腦門子紅的,不知道彈了多少下。

姬林見到他們進來,立刻把簡牘一扔,雙手一背,好像根本不是自己彈了祭牙腦門一樣。

祭牙哭的可兇了,祁律趕緊哄著,盡量把聲音放的很輕很輕,說:“乖,不哭了,乖乖。”

祭牙窩在祁律懷裏,他身上骨折很多,還下不來榻,賴在祁律身上,看的姬林莫名火大,只不過剛才的確是姬林把祭牙給惹哭了,倘或說出去,也不是甚麽光彩的事兒,如今只好“忍氣吞聲”了。

祭牙使勁嗅了嗅鼻子,似乎聞到了香味兒,睜大了眼睛,瞪著一雙好奇寶寶的大眼睛去尋找,肚子發出“咕嚕——”的叫喚聲。

祁律趕緊把鴿子湯小餛飩端過來,笑著說:“律今日一早便熬上了這碗鴿子湯,弟親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吃鴿子湯是最滋補的,還有一些小餛飩,湯湯水水的也好消化。”

公孫子都說:“有勞太傅了。”

祁律笑著說:“律乃是祭牙的結拜兄長,自當盡心,倒是鄭國公孫,這幾日衣不解帶的,當真是辛苦了。”

公孫子都輕笑一聲,沒有多說,把祁律手中的鴿子湯小餛飩接過來,用小匕舀著,仔細的吹涼,一口一口的餵給祭牙。

祭牙吃的特別香,畢竟鴿子湯有多鮮美,姬林早就嘗過了,至於小餛飩,皮薄大餡,外皮滑溜溜,薄如蟬翼,皮卻不爛,肉餡都是祁律親自剁出來的,緊實彈牙,選用的皆是最好的肉,一口下肚汁水肆意,可謂是大滿足!

祭牙一面吃,一面握著簡牘來回揮舞的頑,有的時候還會把湯汁蹭在公孫子都的衣袍上,公孫子都平日裏最愛幹凈,如今卻一點子也不嫌棄,看到祭牙嘴角掛著湯汁,趕緊拿出帕子,給他仔細擦了擦嘴巴。

祭牙睜著大眼睛,嘴裏還嚼著小餛飩,看到公孫子都給自己認真的擦嘴巴,眨了眨眼睛,突然探頭過去,動作十足迅捷,竟然用油油的嘴巴在公孫子都的唇上印了一下。

“嗬……”他這舉動嚇得祁律倒抽一口冷氣。

一來是因著祭牙嘴巴上都是油,還沒擦幹凈,二來是祭牙與公孫子都,一個是卿族之後,一個是公族之後,兩個人可謂是死對頭,祭牙卻突然親了公孫子都,雖這會子祭牙沒什麽神智。

祁律還以為公孫子都要生氣動怒,哪知道公孫子都只是楞了一下,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動怒,反而更加仔細的給他擦了擦嘴巴,說:“還食麽?飽了麽?”

祭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立刻又使勁點點頭,公孫子都覆又仔細的用小匕舀起一只小餛飩,吹涼之後餵到祭牙嘴邊,動作異常的溫柔小心。

祁律看得震驚不已,鄭國公孫竟然沒有生氣?

姬林的腦海中則是“轟隆!”一聲,他看到祭牙去親公孫子都的時候,腦中不斷地盤旋著自己那日“醉酒”,與祁律的一吻,粗暴而短暫,後來祁律還以為姬林把他當成了女子,潑了姬林一身冰水。

是了……姬林心中想著,寡人與太傅……也親過。

姬林見到祭牙親吻公孫子都之後,渾渾噩噩的。

脆皮烤鴿子十足鮮美,雖然鴿子肉不多,但是肉質被烤的很緊實,入口鮮美無比,配合著蜜汁脆皮,還有一股烤制的油香味,簡直便是人間美味。

但是姬林吃的渾渾噩噩,一口烤鴿子入口,只覺得這外皮的迷蜜汁甘甜,回味無窮,好像太傅的唇舌一般,甜不膩人,還透露著一股青澀。

“天子?天子?”祁律震驚的說:“天子你怎麽把骨頭也給嚼了?”

姬林還在回味,突聽祁律的話,這才回了神,發現自己嘴裏“嘎巴嘎巴”正在嚼著骨頭,連忙“哈哈、哈”幹笑一聲,為了天子的顏面,一本正經的說瞎話:“這……這鴿子烤的酥香,骨頭都是酥的,能食、能食……”

“嘎巴!嘎巴!嘎巴——”姬林一面說,口中的骨頭還發出脆生生的打臉之音。

祁律眼皮直跳,天子怎麽真的跟一只大狗子似的,還吃骨頭?因著他怕餛飩泡爛了,所以脆皮烤鴿子根本沒有烤太長時間,骨頭怎麽可能是酥脆的?脆倒是脆生生,酥可能是天子的牙齒……

之後天子仍然渾渾噩噩的,吃烤鴿子還啃了自己的手,一個大牙印兒,祁律一臉迷茫的看著天子渾渾噩噩的走遠,搖頭說:“不知天子這是怎麽的,跟中邪了似的。”

姬林的確中邪了。

因著祭牙的傷勢不宜立刻下山趕路,所以姬林下令在梅山休整一日,第二天再行出發,從梅山往老鄭城而去。他們也不能老在梅山呆著,隨行的草藥有限,祭牙的傷勢,還是回了老鄭城才方便醫治。

因著明日要下山,今日大家早早都歇息下,姬林也很早變躺下來,但是輾轉難眠,一直到子時,姬林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睜開眼睛一看……

“嗷嗚?”

果然,寡人又變成了小土狗。

小土狗就趴在祁律身邊,也在榻上,祁律還摟著小土狗,睡得正香甜,完全沒發現他的狗兒子已經被“魂穿”了。

小土狗慢慢擡起小狗頭,想要從祁律的胳膊下面鉆出去,祁律卻抱得很緊,因著小土狗扭來扭曲,祁律似乎被吵了,“嗯——”了一聲,聲音拉得長長的,還稍微有些不耐煩,聽在姬林耳朵裏,卻像是撒嬌一般。

姬林心頭一突,小土狗的耳朵和尾巴全都豎了起來,仿佛受了甚麽驚嚇,因著祁律的聲音太好聽了,帶著一絲絲困倦的低啞和慵懶,聽得姬林渾身一陣酥麻。

姬林不敢動了,祁律哼了一聲之後,歪了歪頭,調整了一下睡姿,似乎沒有醒過來,準備繼續睡了,他蹭了蹭頭枕,不過沒有蹭到頭枕,反而蹭到了小土狗。

祁律的嘴唇很柔軟,涼絲絲的蹭著姬林的小耳朵,來回來去的蹭。

“嗷、嗷嗷唔……”姬林的尾巴不停的晃動起來,“嗷嗚!”一聲大叫,趕忙“跐溜——”一下從祁律的帳篷竄了出去。

小土狗落荒而逃,跑出了祁律的營帳,迎著月光隨便走了走,小狗子臉上浮現著一絲迷惘和惆悵,似乎很是苦惱的樣子。

“咕咚!”一屁股還坐在了地上,晃動著頭頂上的小耳朵。就在這個時候,機警的小狗子突聽到輕微的嗚咽聲,他立刻警覺起來,還以為有敵人入侵。

哪知道那聲音原是從祭牙的營帳裏傳出來的,小土狗趕緊顛顛顛的跑過去,聲音斷斷續續的,不是很真切,小土狗便把小腦袋從營帳下面的縫隙使勁鉆進去。

這一鉆進去,那嗚咽的聲音更加明顯了,是祭牙發出的聲音。小土狗仔細一看,營帳中很昏暗,只點了一盞燈火,公孫子都和衣躺在榻上,就在祭牙身邊。

兩個人面對面,姬林只能看到公孫子都的背影,公孫子都身材高大,幾乎把祭牙的身軀全部遮擋住,但是從小土狗這面來看,他能看到祭牙的雙臂。

為何能看到祭牙的雙臂,卻看不到祭牙的人?

因著祭牙的兩條手臂勾在公孫子都的脖頸上,嗓子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小土狗看不真切,只能聽到公孫子都的嗓音說:“壞孩子,看看都被你咬破了,還不閉眼,嗯?”

“轟隆隆——”小土狗腦海中又開始排山倒海的翻滾,趕緊晃著小屁股又從祭牙的營帳中鉆出來,一溜兒煙跑掉。

第二日啟程,眾人準備下山,虎賁軍們應該開始拆除營地了,祁律都起了身,沒成想天子今日卻起晚了。

祁律乍一看天子,嚇了一跳,平日裏俊美精神的天子,今日掛著厚重的黑眼圈,一臉的萎靡不振,仿佛徹夜縱欲,掏空了身子一般。

祁律遲疑的說:“天子是否身子抱恙?要不要請醫官來看看?”

姬林昨晚只不過沒睡而已,畢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看到祁律便不可抑制的將昨晚看到的場面進行了置換,倘或是太傅的雙臂掛在自己的脖頸上……

姬林“咳!”使勁咳嗽了一聲,盡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正常,不過還是過分的低啞,說:“寡人無事。”

正說話見,公孫子都打橫抱著祭牙出來了,將祭牙送上輜車,祁律趕緊也去幫忙,說:“慢一點,輕一點。”

祁律扶著祭牙上了輜車,一回頭,便看到公孫子都唇角破了一個口子,驚訝的說:“鄭國公孫,您的嘴……”

公孫子都輕輕蹭了一下唇角,一臉坦然的微笑,說:“夏日太燥,有些上火。”

姬林:“……”

大部隊緩緩的從梅山開拔,繼續往老鄭城進發,一路上行進的速度很慢,生怕祭牙的傷勢經不起顛簸,幾日之後,這才到達了鄭國的都城老鄭城。

雖鄭伯寤生非常不願意天子來到都城,但其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便算是鄭伯寤生再不願意,也沒有用處了,畢竟小辮子被天子抓到了一大把,不容他反抗甚麽。

進了老鄭城之後,鄭伯寤生特意安排天子一行下榻在宮中。一般從他國而來的使者都應該住在館驛,但是天子不同,級別更高,自然要下榻在宮中。

鄭伯寤生為了表達恭敬,還特意準備了接風宴,這次的接風宴也十足宏大,很多鄭國館驛的使者們,聽說天子來了老鄭城,都想要參加此次接風宴。

其實在不久之前,各國的使者提起新天子姬林,都是持觀望態度的,他們覺得老天子周平王唯唯諾諾,沒什麽主見,都能送自己的兒子去鄭國做人質了,可謂是喪權辱國,新天子又太過年輕,乳臭未幹,和老天子比起來,估計還不如呢。

但是萬沒成想,這些人竟然觀望的心驚膽戰!新天子不只是平定了王子狐的叛亂,還扶持了一個新的衛侯上位,如今在鄭國的地界抓了一幫子的鄋瞞伏兵,那手腕兒,那手段,簡直便是雷厲風行,讓人大開眼界!

姬林下榻在老鄭城之後,館驛裏的使者們都呆不住了,一個個的排著隊的想去拜見姬林,便把註意打在了這次接風宴上。

接風宴的格調很高,宴席一開始,各國使者爭相獻禮,還是老三樣兒——美女、美玉、美酒。

畢竟一般的國君也就是喜歡這三樣兒東西,但是姬林不同,他既不貪杯,也不喜歡財幣,更不貪圖美色,因此對著三樣兒東西興致缺缺。

鄭國國宴的膳食雖是不錯,不過姬林被祁律投餵的嘴巴刁鉆,因此吃了一些之後,也覺得沒甚麽味道,還不如那日的脆皮烤鴿子美味。

姬林一面與這些使者們虛以委蛇,一面則是下意識的暗搓搓關註著祁律。

祁律坐在席上,身邊也圍著來攀關系的各國使者,巧了,便有齊國的使者。

其他國家的使者都是首先諂媚天子,然後再去找天子眼前的大紅人祁律諂媚,可是齊國的使者偏偏不是如此,他眼看著那麽多人都圍攏著天子,就沒有第一個去找天子敬酒,而是來到了祁律面前。

其實齊侯祿甫在讓齊國使者出使之前,已經囑咐過使者,齊侯祿甫想要拉攏祁律,讓祁律到自己的齊國來效勞,只不過祁律比較安於現狀,又因著齊侯比姬林心機深沈很多,所以祁律一直沒答應。齊侯祿甫雖是個親和的領導,卻是個心思沈重的親和領導,誰知道哪一日一不小心便開罪了去。

但齊侯祿甫偏偏是個執著之人,也沒有放棄,這一趟特意囑咐了齊國使者,一定要多多拉攏祁律,最好能將祁律帶回齊國。

齊國使者來倒祁律面前,拱手恭敬的說:“齊國使者鮑敬叔,見過天子太傅。”

“咳——”祁律剛食了一口肉,哪知道有人走過來和自己攀談,一聽這個名字——鮑敬叔!

祁律竟是被一口嗆住,憋紅了一張臉,“咳咳咳”使勁咳嗽起來,還不停捶著自己胸口。

齊國使者吃了一驚,沒成想自己嚇到了祁太傅,趕緊賠禮,說:“敬叔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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