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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生愛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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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乎鄭伯的關鍵,姬林卻沒有拿到表面上來談論。

其實這一點,是祁律的主意。

周公黑肩手中有鄭伯寤生僭越的移書,如今他們又抓住了鄫姒,不公開鄭伯僭越的事情,就是想用移書和鄫姒,雙管齊下,威脅鄭伯,逼迫他自動交出卿士一職。

眾卿很快退出幕府營帳,姬林並沒有離開,很是淡然的說:“太傅,隨寡人來。”

祁律作禮,跟著姬林離開了幕府,進入天子營帳。姬林一回身,立刻抓住了姬林的手臂,笑著說:“太傅,寡人今日的表現可英武?”

天子殺伐果斷,又是誅殺,又是責問,還要周公黑肩寫信去譴責衛國與共國,可謂是威風八面了。

不過……

天子剛剛如此威風八面,如今卻突然變回了一只大狗子。

姬林又說:“太傅,這會子,咱們該去審一審那鄫姒了。”

日前鄫姒曾經去圄犴中看過祁律,向祁律耀武揚威,如今風順輪流轉,反而翻了過來。

姬林與祁律走進圄犴,正巧了,鄭伯寤生的虎賁軍親隨過來,準備提走公子叔段。

公子叔段蓬頭垢面,十足狼狽,被幾個鄭國的虎賁軍拽著,大聲的吼著:“放開我!!我才是鄭國的國君!放肆!放開我!”

“你們要帶我去何處!”

“天子!天子!我才是鄭國的國君!我才是!”

公子叔段被虎賁軍架著,雙手卻死死抓住圄犴的牢門,怎麽也不敢放手,整個人被架得淩空起來,雙腿亂踢,仿佛市井刁民在撒潑。

姬林根本沒有搭理公子叔段,擺了擺手,說:“快些拉走。”

“是是,卑將敬諾。”鄭國的虎賁軍不敢怠慢了天子,趕緊又跑來兩名士兵,扒開公子叔段的雙手,直接將人橫著擡起來,公子叔段仿佛一個翻身的大王八,不停的揮舞雙手和雙腿,但是根本沒有用,還是被擡著出了圄犴。

鄫姒眼睜睜看著公子叔段被擡走,嚇得面無人色,這會子她才知道害怕,眼看到姬林走進來,立刻沖過來,隔著牢籠大喊:“天子!天子,救救婢子啊,天子,救救婢子!”

鄫姒露出一臉怯生生的表情,聲音無比嬌柔的說:“天子,婢子是被公子叔段和鄋瞞人給欺騙的!婢子是被騙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祁律已經從姬林身後走出來,笑著說:“事到如今才說自己被欺騙,是不是有點假呢?”

鄫姒還以為只是天子來看自己的,哪知道還有祁律,鄫姒看到祁律,臉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祁律擡起手來打招呼,說:“東施,這會子倒是輪到律來探監了。”

姬林不知道東施是什麽典故,畢竟這年頭西施還沒出生呢,他拔身而立,瞇著眼睛看向鄫姒,說:“逆賊,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麽?”

鄫姒“咕咚”一聲跪在地上,她的眼眸轉了好幾圈,說:“天子……婢子可以戴罪立功!婢子知道鄭伯的陰謀,可以當面指證鄭伯!鄭伯為了一己私欲,想要在天子面前立威,因此才脅迫婢子,栽贓陷害祁太傅,婢子可以戴罪立功啊!”

不等姬林說話,祁律已然笑著說:“鄫姒,你是個聰明人,事到如今還在挑撥離間,你知道洛師與鄭國的關系素來便不和睦,因此這會子把鄭伯推出來當擋箭牌?”

“不不不!”鄫姒“苦苦哀求”著姬林,仿佛自己是一顆小白菜兒一樣,說:“天子,婢子所說句句是真啊,鄭伯寤生包藏禍心,他才是指使婢子之人,婢子可以與鄭伯寤生當面對峙!”

姬林幽幽一笑,說:“來不及了。”

鄫姒一楞,不知姬林所說是什麽意思,便聽姬林說:“你聰明,難道鄭伯便不聰明麽?鄭伯十三歲即位,到如今還會缺你那點子小聰明麽?鄭伯早就在寡人面前招認了。”

的確如此,鄭伯寤生早就招認了,非常幹脆利索的自首,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始終是會查出來的,所以一早就招認的,而且自己招認還能避重就輕,總比從鄫姒口中說出來的強。

鄫姒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擺了鄭伯寤生一道,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那一個,哪知道鄭伯寤生竟然“斷臂保命”,也是個狠人了。

祁律一笑,說:“天子,這麽看來,這個冒充宮女的鄋瞞人,似乎沒什麽價值了,那不如……”

他說著,沒有說下去,而是提起手來,輕輕抹了一把脖頸。

姬林冷冷的說:“既是如此,便按照太傅的意思來罷。”

“天子!”鄫姒突然大喊出聲,並不是求饒,而是說:“我還有一件事情沒說出口,這件事情你們必定想知道。”

祁律說:“鄫姒,你還想如何挑撥離間?”

鄫姒卻說:“不是挑撥離間,你們一定想知道,是關於……”

鄫姒說著,慢慢站起身來,說:“是關於祭牙的事情。”

“唰!”她的話音一落,祁律和姬林的目光全都轉向鄫姒,死死的盯著鄫姒。

鄫姒抓著圄犴的牢門柵欄,發出“嗬嗬”的沙啞笑聲,在昏暗的牢獄之中,鄫姒的笑容像是中了邪一樣,說:“你們還沒有找到祭牙的屍體罷?因為他還沒有死。”

祁律一瞇眼睛,立刻上前一步,說:“祭牙在何處?”

鄫姒笑得越發的愉快,說:“我的確知道祭小君子在哪裏,他被滾石擊中,已然奄奄一息,倘或再不施救,怕是很快便會沒命。”

祁律雙手猛的攥拳,說:“祭牙到底在何處?”

鄫姒說:“我的條件很簡單,只是想要活命,天子一言九鼎,決計不會反悔,我要天子當著眾人的面子答應,饒我不死,放我離開,否則左右不過一死,我死了,也要拉上高貴的祭小君子,不是麽?!”

姬林瞇起眼睛,盯著笑容愉悅的鄫姒,鄫姒似乎已經破罐子破摔,態度越發的猖狂起來。

姬林沈吟了一下,突然說:“好,寡人答應你。”

幕府營帳之前,天子姬林突然聚集卿大夫們,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很快全都來到營地空場,列隊站好。

姬林臉色陰沈沈的,一看便不是什麽好事兒,等眾人全都站好之後,姬林便說:“帶逆賊鄫姒。”

虢公忌父親自壓著鄫姒從圄犴走出來,“嘭!”將她一推,讓鄫姒跪倒在地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何把鄫姒帶到眾人面前,姬林並沒有開口,擡了擡手,示意祁律,祁律便說:“鄭公、周公、虢公,各位卿大夫,這鄋瞞逆賊口出狂言,揚言祭相之侄如今尚在人間。”

他這話一出,公孫子都第一個站出一步,說:“祭牙現在何處!?”

鄫姒卻不言語,雖然跪在地上,卻面帶微笑,猖狂極了,仿佛跪在地上的是別人一般。

祁律又說:“這鄋瞞逆賊揚言,倘或要讓她說出祭小君子的下落,便要天子當著諸位之面,許諾放她一條生路,饒她不死。”

這話音一落,群臣立刻喧嘩起來,說到底祭牙只是鄭國國相的侄兒而已,若是因著祭牙放棄了戮殺逆賊的機會,豈不是引人笑話?

但若不答應鄫姒的言語,便是眼睜睜看著祭牙去死。

眾位卿大夫立刻喧嘩起來,交頭接耳起來,各有各的心思。鄭國的公族覺得,這個祭牙可救可不救,倘或必須讓天子立誓,那便是傷了天子的臉面,那不救也罷。

而鄭國的卿族覺得,祭牙乃是祭相之侄兒,非同小可,祭相因著侄兒殞命一事,已經提出辭官,倘或祭牙還活著,說不定祭相便不會辭官,如此一來鄭國的卿族和公族還可以分庭抗禮,何樂不為。

鄭伯寤生聽了心中狂跳數下,如果祭牙還活著,說不定祭仲便不會歸隱,但他心中也有另外一個憂慮,畢竟這個鄫姒曾經擺過他一道,能讓鄭伯上套的,說明非同小可,誰知道是不是鄫姒為了活命,所以提出的緩兵之計呢?

當時眾人眼睜睜看著祭牙被巨石砸中,然後霍然掉下山崖,倘或還有命,那也不能再耽擱了。

姬林終於開口了,在眾人嘈雜的議論聲中,他一開口,眾人立刻屏息凝神,全都住了聲,看向姬林。

姬林淡淡的說:“鄋瞞偷襲之時,祭小君子舍命相救,倘或不是祭小君子,此時此刻寡人與太傅,才是那被滾石擊中之人,有恩不報,豈非禽獸?寡人身為天子,自當為諸侯,為百姓做出表率,因此這個誓言,寡人……必須立。”

鄫姒眼睛發光,盯著姬林對天盟誓,興奮的對眾人說:“你們看到了!你們亦聽到了!周人的天子盟誓,倘或反悔,人神共誅!”

姬林淡淡的說:“逆賊,如今你可說了?”

鄫姒見到姬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子發誓,這才說:“好,我說,在山腰的一個洞窟,我鄋瞞的偷襲軍隊之前便駐紮在那裏,十足隱蔽。”

當時滾石擊中祭牙,鮮血飛濺,山谷轟然坍塌,石頭全部滾下去,正好滾進了山腰的那個洞穴之中,鄋瞞人發現了奄奄一息的祭牙,但是誰也沒管,任由其自生自滅,哪知道如今祭牙卻成了鄫姒的保命符。

姬林一聽,立刻說:“鄭國公孫、虢公、石厚,你們帶兵分別去找。”

“是!”

眾人得了命令立刻出動,分別帶兵,按照鄫姒說的方向去找,祁律雖不放心,但是他也不會騎馬,山腰崎嶇,又多是草木,不好前行,跟著一起走反而拖後腿,便在營中等待著。

等了好一陣子,一直坐立不安,差點把獳羊肩給晃暈了,便聽到營帳外面“噠噠噠”的馬蹄聲,雜亂不堪,似乎有大隊人馬趕了回來。

祁律立刻說:“回來了?”

祁律與獳羊肩沖出營帳,正好姬林也從天子營帳中沖出來,一眼便看到了大隊人馬向這邊趕過來,果不其然,是尋人的隊伍回來了。大老遠便聽到有人大喊著:“找到了!找到了——”

“快,醫官!”

“醫官!醫官何在!”

只見公孫子都懷裏抱著一個血粼粼的人,幾乎看不出模樣,身上的血水已經結痂了。公孫子都從馬背上翻身躍下,他的動作雖然快,但非常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懷中昏迷之人。

公孫子都一向都是註重形象之人,用祁律的言辭來說,便是“偶像包袱”太重,如今他卻全然沒有任何包袱,抱著祭牙一路瘋狂沖過來,大喊著:“醫官!快救人!”

醫官早已待命,聽到大喊,趕緊沖出來,粗略的看了一眼祭牙的傷口,趕緊說:“快快,擡進營帳,快一點!不,慢一點子!穩一點!”

眾人盡數湧進營帳,營帳裏堆得滿滿都是人,天子姬林、祁律、獳羊肩,還有方才去找人的虢公忌父、石厚,抱著祭牙回來的公孫子都,還有聞訊趕來的鄭伯寤生、周公黑肩,並著祭牙的叔叔祭仲,全都一股腦的湧進來。

“醫官!如何?祭牙傷勢如何?”

“醫官!”

“醫官?”

醫官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這個年代的醫官其實沒有巫醫混得好,如今這個架勢,簡直是“受寵若驚”,根本耍不開手腳。

祁律一看這架勢,連忙勸阻大家,說:“諸位!諸位,聽律一言,還請諸位都先退出去,不要妨礙醫官施救,去外面等候!”

姬林一聽,也說:“對,全都去外面候著,不要妨礙醫官。”

眾人雖然都十分擔心,但還是退出營帳,留下醫官施救,祁律方才義正辭嚴,隨著大家夥兒往外退,不過退到門口卻縮了回來,似乎還是想在裏面等。

姬林一看,就屬他剛才最正義,這會子卻要留下來,雖然說祁律是祭牙的結拜兄長,留下來也合情合理,可是祭牙還有親叔叔,還有國君,祁律一個人留下來,後面的人也想留下來。

天子便開始了端水神功,拉住祁律,說:“太傅,出來等罷。”

祁律一臉不情願,被姬林拉了好幾下,這才從營帳退出來,看的獳羊肩眼皮直跳。

眾人退出來之後,全都堆在外面,營帳裏一直悄無聲息,公孫子都身上蹭的都是血水,還有汙泥,畢竟祭牙是摔下山谷的,傷口裏肯定都是泥,公孫子都是個愛幹之人,平日裏十分整潔,甚至在祁律看來,他就是有些潔癖,而如今他連衣裳也不換,在營帳門口走來走去,走來走去,一會子走到左,一會子走到右,加之他的高超顏值,簡直便是一場開了洗腦模式的T臺走秀。

同樣走秀的還有祭牙的親叔叔祭仲,祭仲也一改平日裏穩重的形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和公孫子都正好一個走到右,一個走到左,兩個人來回來去的在營帳門口/交替,看的祁律有些頭暈,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眼看著太陽便要落山,醫官進去已經足足兩個時辰,只見到寺人和宮女不斷的端著熱水進去,端著血水出來,進進出出,忙碌不已,卻一點子聲息也聽不到。

就在眾人越來越焦躁的時候,“嘩啦——”營帳簾子再次被打起來,這次不是寺人也不是宮女,而是醫官從裏面走出來。

醫官走出來,狠狠吐出一口氣,還沒開口,一幫子人全都沖上來。

“祭牙可醒了!?”

“醫官,我侄兒可好?”

“祭牙如何了?”

醫官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回答誰的話,自然應該回答親屬的話,但是天子還在跟前,祁律看著這場面,突然有一種婦產科病房門口的錯覺……

醫官連忙說:“天子,諸位,不要驚慌,祭小君子已然脫離了危險。”

眾人狠狠松下一口氣,“不過……”卻在這時候,醫官又開口了,說:“雖祭小君子脫離了危險,然……祭小君子受傷頗重,且身上多處骨折骨裂,肋骨險些紮中了內臟,加之……未有及時醫治,傷勢頗重啊!”

祭仲皺了皺眉,不愧是權臣,一怔見血,說:“醫官,我侄兒往後可會留下甚麽隱患?”

醫官沈吟說:“隱患與否,還要再加觀察,小臣亦不敢妄言。”

大家急著去見祭牙,醫官退出來,囑咐讓祭牙好生休養之後,便去準備藥方熬藥。

祁律隨著人群進入營帳,祭牙還沒醒過來,兀自昏迷著,眾人全都放輕了腳步,盡量不吵到祭牙。

只見祭牙沒有了往日裏的囂張,說好了是老鄭城小惡霸,如今卻異常可憐兒乖巧的躺在榻上一動不動,臉色慘白的仿佛是素縞,透露著一股不勝,因為失血過多,嘴唇乃是灰紫之色。

雖然祭牙身上都是傷,但萬幸的是,真的撿了一條命回來,眾人看到沈睡的祭牙,這時候才感覺到一股真實的感覺,慢慢松出一口氣來。

公孫子都和祭仲留下來照顧祭牙,為了不打擾祭牙休息,其餘人先行退了出去,祁律雖然也很想陪著祭牙,不過他這個大哥是個幹的,沒有祭仲那麽“權威”。

說起來祁律便很不服氣了,為何祭牙的死對頭公孫子都能留下來照顧,自己這個幹大哥不能留下來照顧?

祁律退出營帳,正好看到了圄犴的方向,便想起了鄫姒。

之前姬林在眾人面前對天盟誓,發誓不殺鄫姒,並且放她離開,如今果然找到了祭牙,天子必然不能毀誓,否則失信於天下,是要被天下人恥笑的,往後還如何令諸侯信服?

祁律瞇了瞇眼目,然……也不能就此放過了鄫姒,豈非太便宜了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東施?

祁律這麽想著,便對獳羊肩說:“小羊,你先回去罷,我去找一趟天子。”

獳羊肩很聰明,一點就透,他眼看著祁太傅看了半天圄犴的方向,而且眼神“狠呆呆”的,便知道太傅要犯壞,道:“是太傅,小臣告退。”

獳羊肩離開之後,祁律來到天子營帳門口,讓寺人通傳,很快走了進去,姬林看到他,說:“太傅來的正好,寡人正好想與你說說鄫姒的事情。”

祁律拱手說:“天子,您已然發誓,如今也不好食言而肥,不過想要與那鄋瞞逆賊鄫姒血仇之人,若是論起來,說句大不敬的話,天子您還排不上號呢。”

的確如此,鄫姒耍了鄭伯寤生,鄭伯寤生恨不能將其挫骨揚灰。鄫姒還差點殺死了祭仲的侄兒,依照祭仲的性子,也不會放過鄫姒。

姬林點點頭,說:“確實,寡人亦是如此想的。”

姬林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應發誓,其實就是這麽想的,反正寡人答應了,別人沒答應,寡人放了你,卻被別人抓住,那可賴不得寡人。

只不過……姬林蹙了蹙眉,他心中還是有些遺憾的,畢竟鄫姒這個人,陰險狡詐,挑撥離間,差點引鄋瞞入侵,姬林不能親手將其挫骨揚灰,都是遺憾了。

姬林一皺眉,祁律便會錯了意,因著日前有緋聞,傳聞鄫姒是天子的第一個女人,所以祁律還以為天子對鄫姒其實有點意思,寧肯放棄了美貌賢惠的鄭姬,而喜歡樣貌平平的鄫姒,看來對鄫姒是真愛了。

祁律見他皺眉,以為天子舍不得這個“初戀白月光”,便組織了一番語言,苦口婆心的拱手說:“天子……這……這天底下會做飯的女子,應該不只是鄫姒一人,其實……鄭姬理膳也不錯,最近還在研究奶酪的制法。”

姬林正在遺憾,哪知道祁律突然開口談起了“會做飯的女人”,還說什麽鄭姬在做奶酪,奶酪是甚麽?

姬林聽得迷迷糊糊,又看到祁律的臉色十分之詭異,詞不達意,言辭磕磕絆絆,仿佛生怕戳破了自個兒的自尊心似的。

姬林揉了揉額角,說:“太傅到底要說什麽?不如直說罷。”

祁律拱手作禮,說:“既然天子讓律直言,恕律多嘴,這鄫姒心機深沈,而且心狠手辣,實非天子良配,倘或天子更為偏愛會理膳的女子,律竊以為,其實鄭姬理膳水平也不錯,天子不如考慮一番鄭……”鄭姬。

祁律的話還沒說完,姬林越聽越覺得糊塗,越聽越覺得糊塗,不過這糊塗到了極點,突然明白了什麽,擡起手來,一把捂住了祁律的嘴巴。

“唔……”祁律還沒說完,被一只滾燙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差點連鼻子一起給捂住,眼眸眨了眨,一臉不解看向姬林,難道……天子愛見鄫姒愛見的不可自拔,連“壞話”都不叫說?

姬林已然捂住了祁律的嘴巴,不讓他再說“胡話”,哪知道祁律眼睛通透的厲害,簡直會說話,眼眸不斷的滾動著,一看便是在亂想。姬林趕緊阻止了太傅的發散思維,苦笑說:“太傅,你不會以為寡人……愛見上了那鄋瞞逆賊了罷?”

祁律還被姬林捂著嘴巴,姬林不敢把手放下來,唯恐一放下來,祁律又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兒來。

祁律無法開口,因此只能點點頭。

姬林這才無奈的把手放下來,揉了揉額角,說:“寡人為何無端端的要去愛見那個鄫姒?難道不是太傅你對那鄫姒心生愛慕麽?”

“愛……愛慕?”祁律發懵的時刻十足難得,一臉迷茫的看向姬林,似乎姬林說了什麽拗口的文言古語,竟是令他聽不懂了。

祁律指了指自己,說:“天子怎麽會誤會如此?”

“誤會?”姬林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說:“太傅並不愛慕鄫姒?”

祁律搖了搖頭,說:“律不敢欺瞞天子,律對那逆賊確無半分多餘之心。”

姬林一聽,更是歡心,臉色瞬間歡愉起來,仿佛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子,又仿佛是偷吃了冰激淩的大狗子,恨不能搖尾巴。

姬林恍然松了口氣,說:“原是誤會。”

祁律十分不解的說:“天子不是對鄫姒有意,所以才把鄫姒從律的身邊調遣過去?”

姬林順口說:“如何是寡人愛慕於她?太傅身邊一直沒有宮女伺候,突然多了一個鄫姒,寡人是因著以為太傅愛慕鄫姒,這才把故意把鄫姒從太傅身邊調開的。”

等等……

祁律腦袋裏又有點懵了,天子以為自己愛慕鄫姒,所以把鄫姒從自己的身邊調開,放在了天子身邊?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邏輯?祁律突然有點子不明白了,只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十足在理——君心難測!

姬林順口說完,突然一楞,他和祁律似乎在想同一個問題,為何自己會因著以為祁律愛慕鄫姒,所以便把鄫姒從祁律身邊調開?

因著……姬林不想讓太傅的心裏裝著別人,只能裝著他姬林一個人。

姬林想到這裏,心頭突然一驚,自己為何會有獨占祁律的想法?而這種想法,仿佛是滋生的草芥,怎麽割也割不完,又有如發酵的怒火,瘋狂席卷著他的五臟六腑……

“天子?天子?”

姬林正在“發呆”,感覺有人碰了自己一下,是祁律,祁律喚了他好幾聲,姬林卻仿佛入定了一般,怎麽也叫不醒,只好鬥膽輕輕碰了姬林一下。

祁律的體溫有點低,觸碰在姬林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那股酥麻的感覺瞬間沖上頭頂,不斷的放大回蕩。

“啪!”姬林猛地一抖手,竟然下意識甩開了祁律的手掌。

祁律一楞,沒想到天子反應這麽大,以往也不是沒有什麽肢體接觸,不過天子的心思不要猜,如今的姬林經過王子狐篡位、衛州籲謀反、鄋瞞入侵這三件事件,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天子,而不是祁律剛剛認識的那個大男孩了。

祁律趕忙拱手說:“律失禮,還請天子責罰。”

姬林方才只是突然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極其後悔,說:“是寡人失態,太傅,沒有弄疼你罷?”

祁律搖頭,依然十分恭敬的說:“律無事。”

姬林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時候:“鄫姒的事情,寡人既然已經發誓,便不好毀諾,寡人以為,這最想要將鄫姒千刀萬剮之人,非祭相莫屬了……正好,便當是寡人送給祭相的一份大禮罷。”

此時的祭仲正在鄭伯寤生的營帳中,鄭伯寤生親自去看望了祭牙,但是祭牙一直沒有醒過來,鄭伯寤生便找祭仲單獨說幾句話,祭牙便由公孫子都照顧,兩個人往營帳去說話。

營帳之中再無第三個人,鄭伯寤生坐在系上,說:“祭卿也坐。”

祭仲卻恭敬的說:“君臣有別,仲不敢。”

雖平日裏祭仲也很恭敬,但往日的恭敬充滿了體貼和唯命是從,而今日裏的恭敬則是充滿了各種疏離,和濃濃的冷漠。

鄭伯寤生聽到他的語氣,心中十分不滿,身為國君的火氣瞬間又要爆發出來,只覺得頭疼不已,卻硬生生壓制下來,說:“如今牙兒已然找到,祭卿……便不要辭官了。”

祭仲聽罷,只是輕笑一聲,說:“君上大才,必然可以培養出第二個忠心耿耿的祭足。”

“你非走不可麽?”鄭伯寤生的怒火全都寫在臉上,說:“你我年幼便相識,你可曾記得當時許下的諾言,要助孤安國,要助孤成為令天子諸侯都朝拜的霸主!可如今你卻要撒手離開!”

祭仲的表情仍然淡淡的說:“是仲當時年幼,不知輕重,誇下了海口。”

鄭伯寤生聽他油鹽不進,深吸了兩口氣,終於收斂了怒火,站起身來,走到祭仲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說:“是孤錯了,孤給你賠不是,牙兒的傷勢你放心,孤會用宮中最名貴的藥材為他醫病,請天下最厲害的醫師為他診脈。算孤……求你。”

祭仲一震,慢慢擡起頭來,鄭伯寤生的言辭十分懇切,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國君的身段和威嚴,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到營帳外面的寺人說:“君上,周公求見。”

周公黑肩這個時候來了,也不知為的什麽事兒,周公乃是公爵,而鄭伯寤生是伯爵,中間還差著侯爵一個等級,尤其鄭伯寤生現在得罪了天子,被人抓了一手的把柄,也不好“耍大牌”,便說:“請周公。”

周公黑肩很快進來,臉上帶著溫柔又親和的笑容,配合著一身黑色的官袍,顯得體態高挑又風流,果然是一派風流倜儻,但卻是奸臣掛相的風流倜儻……

黑肩走進來,拱手說:“鄭公,黑肩叨擾了!”

鄭伯寤生換上笑臉,說:“不知周公深夜前來,可是有甚麽急事兒?”

黑肩笑瞇瞇的擺手,說:“並非甚麽要緊的事兒,只不過天子催促的緊,咱們這些做臣子的,也只好受累跑腿兒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祭仲,說:“其實是這樣兒的,黑肩鬥膽前來,並非有事兒與鄭公您說,而是天子讓黑肩帶話兒給祭相……”

鄭伯寤生瞇了瞇眼睛,黑肩假裝看不懂他的臉色,笑著對祭仲說:“祭相啊,天子說了,他已然在眾卿面前許諾,放鄫姒離開,所以不好毀諾,一會子在行轅門口,天子便打算放人。天子又說,只要鄫姒離開行轅,是抓是殺,那便挨不著天子的事兒了,一切……還請祭相看著辦罷。”

黑肩大半夜的到了鄭伯寤生的地盤子來,卻是傳達天子對祭仲的恩惠,姬林故意賣了祭仲一個人情,讓祭仲去抓鄫姒,祭仲憤恨鄫姒害他的侄子,必然對天子感恩戴德。

方才鄭伯寤生只差一點點,便能讓祭仲答應不離開,而如今,全都被陰險的黑肩毀於一旦,因著鄭伯寤生那兩句“花言巧語”,遠遠不及姬林實打實的恩惠實誠。

祭仲果然十足感動,瞇起眼目,拱手說:“還請勞煩周公傳達,便說仲謝過天子大恩大德!”

惡人這種事兒,便是應該讓奸臣來做,黑肩來做再合適不過,無論是眼神,還是言辭,都恰到好處。

黑肩笑著說:“敢情好,那黑肩便不打擾二位許久了,先告辭。”

天子遵守承諾,果然要放了鄫姒,大半夜的,便讓人去圄犴將鄫姒提出來。

鄫姒脖子上還架著枷鎖,被虎賁軍團團包圍,從圄犴走了出來,她面上都是興奮的笑容,看到姬林和祁律,便說:“如今該放了我罷!我想周人的天子,應該不會做毀諾的小人!倘或天子毀諾,失信於人,往後便再也無法治理天下,別說是我們鄋瞞,就連你自己的國人,也會看你不起!”

姬林幽幽一笑,說:“寡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卻惹來你這個逆賊這麽多話?”

祁律笑著說:“天子,有這麽一句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小人心裏頭都是壞心眼兒,所以看誰也都是壞心眼兒,她自己食言而肥慣了,便害怕別人同樣食言而肥。”

鄫姒咬著後牙看向祁律,她雖知道祁律在罵她,但是聽到姬林和祁律的話,卻莫名的歡心起來,不為別的,鄫姒可不是賤骨頭,而是因著這麽一聽,姬林的確是打算履行承諾,放自己離開的。

鄫姒說:“既是如此!快,放我離開!給我松綁!”

姬林擺了擺手,對於鄫姒囂張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氣怒,虎賁軍立刻上前給她卸掉枷鎖。

姬林淡淡的說:“寡人不會毀諾,你走罷。”

鄫姒死裏逃生,當下什麽也不再說,立刻發足狂奔,沖著行轅大門直接沖了出去,果然,沒有人阻攔他,虎賁軍目不斜視,執戟而立,權當鄫姒是一只螻蟻,毫不起眼。

鄫姒放足狂奔,心中狠狠松下一口,哪知道她剛吐出一口氣來,便聽到身後“踏踏踏踏”的聲音,是馬蹄之聲。

鄫姒回頭一看,果然是一騎駿馬飛奔而來,馬蹄颯沓,在黑夜之中,那匹白馬猶如惡鬼,夾著風勢飛撲而來,馬背上坐著一人,可不便是祭仲?

祭仲背著箭筒,手搭長弓,“嗤——”一聲將弓箭拉滿,別看他是個文臣,平日裏又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但是拉弓的姿勢霸氣十足,夾雜著一股狠戾與淩厲。

鄫姒大驚失色,不敢停留,快速沒命的向前跑去。

“啊——!”瞬間卻慘叫一聲,直接撲倒在地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混合著一嘴的牙齒,竟然掉了三四顆。

然而鄫姒顧不得她的牙齒,因為她的腿上中了一箭,疼的撕心裂肺,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來。

身後的馬匹狂追而來,不斷逼近,鄫姒大吼著:“周人狡詐!!周天子食言,你們不是說放了我嗎?!為何不守信用!”

姬林此時慢悠悠的從營地裏晃出來,淡淡的說:“寡人如何食言?寡人且問你,寡人方才是否令虎賁軍為你松綁?是否讓你跑出行轅?便是此時,寡人也沒有令人抓你,但是……你險些害死祭相的親侄兒,這筆賬,自有人跟你清算,寡人便管不著了。”

鄫姒一楞,沒成想姬林竟然也擺了她一道。祭仲坐在馬背上,已然到了她的跟前,鄫姒無法爬起來,大喊著:“你騙我!!你們都誆騙我!”

姬林說罷,也不多說,似乎懶得多看鄫姒一眼,對祁律說:“太傅,走罷。”

祁律點點頭,他也不喜歡看這樣的場面,餘下的事情,便交給祭仲去做。

兩個人從營地門口回來,一路上還能聽到從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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