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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綠茶味的祁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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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林不知祁律在想什麽,拉著祁律進入席間,說:“快,太傅,來嘗嘗,這個味道亦不錯,先墊墊肚子。”

姬林方才已然吃了一串烤面筋,承槃之中還剩下幾串,姬林說:“寡人特意給太傅留的,太傅試試看。”

祁律看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鄫姒,鄫姒的表情頗為“不卑不亢”,十足本分的站在旁邊,但腰板子挺得筆直,仿佛從未做過虧心事。

祁律謝過天子,這才坐進席間,果然拿起承槃之中的烤面筋,試探的咬了一口,幾乎和祁律做的一個味兒,烤面筋上面刷的醬料都是一樣兒的,分毫不差,只不過這個面筋烤的有些幹了,面筋本就筋道,這個烤面筋咬起來有點費牙,倘或吃得多了,很可能紮胃,或者覺得腮幫子疼。

姬林笑著說:“太傅,還可口麽?”

祁律笑了笑,鄫姒已經搶先說:“婢子不敢在大家面前獻醜,只不過突有奇想,隨便研究一二,必然是無法入太傅之眼的。”

祁律唇角微微一挑,好嘛,自己還未開口,鄫姒便把話頭給堵死了,這話分明就是說,這烤面筋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其實烤面筋這種小吃,也不是祁律獨創出來的,誰做都一樣,但偏偏鄫姒分明是偷學了祁律的手藝,卻非要打腫臉充胖子,說是自己想出來的,這就很過分了。

第一次的青梅釀奶,其實祁律本想用牛奶,雖這個年代多半飲用的是羊奶,但祁律好歹是個太傅,所以肯定能弄些牛奶來,獳羊肩在食譜上記錄的是奶,沒說牛奶或者羊奶,所以鄫姒做出了羊奶口味的青梅釀奶。

好,便說第一次是湊巧,畢竟青梅釀奶這種東西,也是人發明的,總不能是憑空掉下來,鄫姒是個理膳奇才,超前了幾千年想出青梅釀奶這種網紅飲品。

但這第二次呢?第二次也是巧合麽?實在太說不通了,祁律可不相信這種戲劇化的巧合。

祁律沒有說鄫姒做的好吃不好吃,而是面相親和的問:“請問鄫姒姑娘,你是如何想到做烤面筋的?”

姬林不知所以,不明其中的曲折,聽到祁律這麽問,也來了興趣,說:“對鄫姒,你是如何想到做這種小食的,味道辛香,倒是有趣兒的緊。”

鄫姒臉色一僵,支支吾吾的,眼眸微微一轉,似乎很快找到了對策,便說:“回天子的話,回太傅的話,婢子也是沾了太傅的光,因著太傅前些日子做出了涼皮之中的面筋,所以鄫姒大受啟發,只覺這種面筋十分爽口彈牙,若是烤制之後,調以辛辣的醬汁,必然更加可口,因此才想出了這道烤面筋小食。”

她說著,突然跪下來請罪,說:“婢子無意糟蹋太傅所做的面筋,只是突發奇想,又對理膳十足歡喜,倘或一日不理膳,心眼便開始發癢,實在耐不住,便鬥膽做了這烤面筋,還請太傅不要怪罪呀!”

祁律一聽,當真是好,氣的祁律差點笑出聲來,真的是沒轍了。

他從未見過像鄫姒這樣的人,給自己臉上貼金不說,撿了便宜非要明裏暗裏的說自己獨創。不止如此,還夾帶私活的擠兌祁律。必然是鄫姒知道祁律隨時都會對她發難,所以才這般迫不及待的先下手為強,倘或祁律真的發難,倒像是祁律故意為難她,不是個男人!

祁律輕笑一聲,意義不明,不過並沒有開口戳破鄫姒。

事情就是那麽巧,第一次青梅釀奶巧合,第二次烤面筋是鄫姒自己想出來的,這第三次,還是中了。

第二日鄫姒便在正午天子用膳的時候,端出了一疊松花蛋!

祁律日前就想腌制松花蛋,不過他的松花蛋還沒有腌制成功,差一點子“火候”,哪知道鄫姒這速度也是快了,竟然已經腌好了松花蛋,好像算計好了一般,十足精準的在祁律之前,把松花蛋拿了出來,進獻給天子姬林。

正午的午膳,姬林同樣邀請了祁律一同來用膳,鄫姒便把一小承槃的松花蛋送上來,松花蛋切成了小瓣兒,猶如花瓣一般,以承槃中心為圓心散開,看起來極其精美。

祁律看到松花蛋的一剎那,心裏只剩下“果然”兩字。

如果說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意外,那這第三次的腌松花蛋,就完全沒有巧合和意外了。

畢竟腌制松花蛋就像是點豆腐一樣,都需要使用在這個年代看起來“不可能的食材”,所以祁律肯定,憑借著鄫姒的“聰明才智”,是不可能做出來的。

那日祁律讓獳羊肩寫食譜,食譜裏只寫了腌制松花蛋的過程,但是沒有寫腌制完松花蛋該怎麽吃,說起這個松花蛋,皮蛋瘦肉粥、涼拌松花蛋、皮蛋拌豆腐,那都是極好吃的美味。

只不過鄫姒顯然沒有這個頭腦,所以她直接把松花蛋切好之後,還擺了擺盤子,就送到了姬林面前,也沒有什麽醬汁調料,看起來便是要天子白嘴食用。

祁律十分沈得住氣,倘或是別人看到這三樣菜擺在自己面前,恐怕是氣怒異常,恨不能直接上前手撕了鄫姒這個綠茶婊的臉皮,倒要看看她的臉皮有多厚!

但祁律不然,祁律很是沈得住氣。

因為他知道,無憑無據的,自己只有一份食譜,而鄫姒把菜全都做在了頭裏,還請天子吃過了,自己若是出來鬧,豈不成了刁民罵街?依照鄫姒這個性子,又要說一些自己委屈的話,反而鬧得不痛快。

再者說了,不能一劍致命,結果便是徒增麻煩,祁律可是個很討厭麻煩之人。

祁律挑唇一笑,心想,先讓你嘚瑟一時。

姬林從未見過松花蛋這種吃食,仿佛“大開眼界”,說:“這黑漆漆的東西,當真能食用?”

鄫姒還未開口,祁律已然笑瞇瞇的,學著鄫姒的口吻,說:“天子有所不知,此吃食喚作松花蛋,也叫作皮蛋。”

“哦?”姬林瞬間便被祁律吸引了註意力,說:“原太傅也識得此物?寡人還以為是鄫姒獨創的。”

鄫姒又想要插嘴,一臉的不甘心,祁律早有準備,繼續模仿著鄫姒前兩次的口吻,那股子“綠茶兒味”,真別說,惟妙惟肖。

祁律笑著說:“這吃食怎麽會是鄫姒獨創的呢?其實在律的老家,早便有這種吃食了。”

鄫姒咬著後牙,失了先機,也不知怎麽還口才好。祁律繼續說:“想來鄫姒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從哪裏習學來的研制松花蛋的法門,但是並不知道這松花蛋該如何加工才,才能將其美味釋放的淋漓盡致。”

姬林催促的說:“太傅,那依你之見,該如何烹調松花蛋?”

鄫姒沒想到,前兩次都好好兒的,第三次卻馬失前蹄兒,突然來了一個意外,在陰溝裏翻了船,明明是自己腌制的松花蛋,天子卻眼巴巴的看著祁律講解松花蛋。

鄫姒心裏頭委屈,咬了咬嘴唇,她哪裏知道,自己的“委屈”只不過剛剛開了個頭,祁律先來個以牙還牙,也讓她嘗嘗婊氣的颶風!

祁律笑得那叫一個“茶香四溢”,說:“回天子的話,這松花蛋,可以煲粥,松花蛋有獨特的香味,與瘦肉絲相輔相成,熬在粥中,蛋黃醇香,蛋皮筋道,米香濃郁。”

姬林好奇的說:“能比海鮮粥還要美味?”

祁律見姬林兩眼發光,不由笑了笑,這次是真笑,因這天子是個吃貨,簡直“談吃色變”。

祁律解釋說:“天子有所不知,海鮮粥講究的是一個鮮味兒,水產鮮美,但是乃大寒之物,很多老人幼童都不宜多吃,但凡有傷口也不易食水產發物,再者,也有人對水產不服,故而海鮮粥雖然鮮美,但是不宜多食。”

不服其實就是現代所說的過敏,很多人都對海鮮過敏,並不在少數。

祁律又說:“但皮蛋瘦肉粥便不同,雖皮蛋與瘦肉都不算金貴,但是熬在一起,相輔相成,互相催發香氣,食材簡單,又十足家常,吃起來回味無窮。”

姬林被他說得,肚子裏都叫了起來,瞬間對“幹巴巴”的皮蛋沒了興趣,想要吃祁律所說的皮蛋瘦肉粥。

祁律還有話,又笑著說:“皮蛋除了熬粥之外,還可以佐以魚露醬汁等等,調味涼拌。這皮蛋可口美味,尤其是蛋黃自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香味,但是蛋黃吃多膩口,佐以魚露醬汁便不同,解膩又爽口,正適合炎炎夏日。倘或沒有食欲,將皮蛋滾著醬汁,涼絲絲入口,那是極為催發食欲的。”

姬林聽著,他的苦惱已然不是沒有食欲,而是食欲太盛!

祁律的話還不算完,說:“皮蛋還可與豆腐一同涼拌,豆腐軟嫩香滑,皮蛋韌道醇香,同樣十分解暑清涼。”

祁律說的天花亂墜,明眼人一看便知,祁律肯定沒說假話,這個皮蛋定然是早前便有了,不然祁律如何能現成編纂出這麽多皮蛋的吃法,而鄫姒只是把皮蛋切開,便進獻給天子食了?

鄫姒咬破了嘴唇,被祁律將了一軍,偏生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

姬林笑著說:“不知寡人有沒有口福,中午嘗嘗太傅所說的皮蛋瘦肉粥?”

祁律說:“天子想食皮蛋瘦肉粥,這有何難?不過一刻工夫便好。”

祁律應承之後,很快便退了出來,準備去熬皮蛋瘦肉粥給天子加餐。他剛退出來,鄫姒也追了出來,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祁律的身影。

“鄫姒姑娘,在找律麽?”

突然一個“茶香四溢”的笑聲從後背傳來,鄫姒嚇了一跳,猛地回頭,便看到了祁律。

不只是祁律,身邊還跟著鄭國的小君子祭牙。

祭牙手裏頭攥著一根兩指粗的鞭子,“哼哼”的冷笑著,胡亂的揮舞,打在空中,“啪啪”有聲,仿佛要把天空撕裂一般,嚇得鄫姒後退了好幾步,怯生生的說:“婢子見過祁太傅,見過祭小君子。”

祭牙冷笑一聲,惡聲惡氣的說:“早看你不順眼了,一股子綠……兄長,甚麽來著?”

祁律提醒說:“綠茶味。”

“對對!”祭牙又說:“一股子綠茶味!被我們抓了一個正著罷!我兄長做青梅釀奶,你也做青梅釀奶,我兄長烤面筋,你說烤面筋是你獨創的,現在怎麽說,松花蛋也是你家的?我知了,皮蛋一定是你下的!”

祁律:“……”

鄫姒抿了抿嘴唇,一臉哀戚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跪在地上,顫抖的說:“小君子,婢子不知……不知您在說甚麽啊!”

“還裝傻充楞!”祭牙冷聲說:“被我們抓住,你還不承認?”

鄫姒開口說:“這……這松花蛋,也是……也是婢子從老家學來的。”

“哦?”祁律微微一笑,說:“真巧呢,咱們倆竟然還是老鄉了?”

鄫姒咬定了是自己老家學來的,就是不松口,祭牙說:“我看她是不挨打,便不長記性!”

鄫姒咬著嘴唇,說:“祭小君子,雖然您貴為小君子,可……可婢子也不會被屈打成招的,倘或祭小君子執意誣陷婢子是賊,大不了鬧到天子面前,請天子給婢子做主!”

“你!”祭牙氣的頭發恨不能立起來,說:“好啊!好!那就鬧到天子跟前啊,誰怕誰,走啊!”

鄫姒似乎並不害怕一般,祁律瞇了瞇眼睛,知道鄫姒是有恃無恐,畢竟說到底祁律沒什麽證據,鄫姒全都能糊弄過去。這若是鬧到天子面前,祁律可是太傅,而鄫姒是個婢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底誰難堪?自然是祁律面子不好看。

祁律攔住祭牙,鄫姒似乎還笑了一下,祭牙的火氣更是大,鞭子指著鄫姒,說:“她還笑!笑!”

正著時候,有人從旁邊路過,是鄭姬聽到了帳外的聲音,出來看看究竟,鄭姬走過來,似乎思量再三,低聲說:“各位不要爭吵了,姬全都看見了。”

祭牙立刻說:“姑姑,您看到了甚麽?是不是看到了這個不要臉子的婢子偷了太傅的食譜?”

鄫姒心裏“咯噔”一聲,沒成想鄭姬這個時候跑出來鬧事。

鄭姬似乎不太想說,但思量再三還是開口說:“那日姬在小膳房之中……”

自從祁律答應鄭姬可以進入小膳房之後,鄭姬便天天來,後來祁律忙於夏狩的事情便不來了,小膳房儼然成了鄭姬的天下,每日都在研究奶酪的制法。

那日鄭姬也在小膳房之中,她來得很早,正巧夏日裏下了一點子雨,所以身邊的侍女恐怕鄭姬著涼,趕緊回去取披風來,把鄭姬一個人留在了小膳房。

時辰還早,鄭姬獨留在膳房內,很快聽到了聲響,是跫音,好些運送食材的膳夫往小膳房來了。鄭姬是個沒出嫁的千金小姐,身邊又恰好沒有婢女,所以不敢在那麽多膳夫面前拋頭露面,便下意識的躲了起來。

膳夫們來送菜和肉,添加新鮮的食材,這時候獳羊肩也進了小膳房,獳羊肩奉了祁律的命令,過來拿食譜給那些膳夫看,讓膳夫們按照食譜準備食材,都是祁太傅要用到的。

因著牛奶和腌制皮蛋的材料都不常見,所以需要膳夫們準備一陣子。

當時獳羊肩和膳夫們說話,便把食譜放在理膳的案頭,然後出去挑揀食材了,鄭姬躲在小膳房最裏面,他們都沒有發現。

“後來……”鄭姬囁嚅的說:“後來……姬便看到鄫姒進來了,偷偷摸摸的,拿了食譜來看,趁著膳夫們沒有回來,又跑開了。”

鄫姒偷看祁律的食譜,沒成想竟然被人逮了一個正著!

鄭姬這個人,被“毒害”的太深,所以平日裏不喜歡說話,特別斯文,還有點認死理兒,她不喜歡在背地裏說別人壞話,也不想指認什麽人。那日裏她看到鄫姒偷看食譜,其實並沒放在心上,說實在的,祁太傅每次新出食譜,鄭姬也是迫不及待去看的,但是她萬沒想到,鄫姒卻是包藏禍心,為了在天子面前現弄自己的能力,謊稱這些都是她自己獨創的。

祭牙“哈哈”一笑,說:“人贓並獲,我們還有人證,我看你怎麽抵賴!好你個鄫姒,真不要臉子!”

鄫姒卻突然一笑,也不見方才的慌亂了,說:“各位大人真是和婢子開頑笑了。婢子不過是做了幾樣小食,被天子誇讚了而已,這天底下會理膳之人,又不只是祁太傅您一人,太傅倘或嫉妒,也不必如此擠兌小女子一個婢子,對麽?”

“你!”祭牙氣的火冒三丈,手腕之抖,相對比起來,祁律聽著她顛倒黑白的話,則是鎮定很多。

鄫姒又說:“誰知是不是婢子先做出小食,祁太傅才後寫出食譜的呢?您是太傅,婢子區區一個宮女,實在不敢與太傅爭搶甚麽。”

祭牙說:“好好好!你靈牙利齒,那我姑姑說的呢?人贓並獲,你還怎麽詭辯?”

鄫姒一笑,說:“祭小君子也開頑笑了,說句大不敬的話,誰不知道鄭姬是被天子厭棄之人,因此才全須全影的送回了鄭國去,而婢子則是天子第一個女人,恐怕是鄭姬因著嫉妒婢子,才謊稱婢子偷看了祁太傅的食譜罷?”

“你……”鄭姬有些不可置信,且羞紅臉面,說:“你……你怎麽會說出如此不知羞的話來。”

鄫姒顛倒是非黑白的功夫簡直爐火純青,連一向很斯文的鄭姬都給她氣到了,更被說性子仿佛炮仗一樣的祭牙了。

卻在這時候,祁律笑了笑,似乎很不當一回事,說:“好了,如今正是午膳之時,鄭姬與弟親不要為了這點子小事兒動氣,若是氣火攻心,吃下去的膳食全都囤積在了胃中,便是要鬧病的。”

祭牙不服氣,說:“兄長,怕她作甚!?不過一個小小的宮女,我便不信,鬧到天子跟前,她還能反了不成!”

祁律則是搖頭,鬧到天子跟前?為了幾串兒烤面筋和幾杯青梅釀奶?這也太不值得。不是祁律青怕了鄫姒,而是祁律升官太快,這麽多人都賊著他的差錯,因為這些吃食鬧起來,反而被人鉆了空子,得不償失。

祁律看向鄫姒,臉上一點子怒容也沒有,特別的好脾性,說:“弟親啊,為兄教你,倘或有一只狗突然咬了你,難你還要咬回去不成?”

鄫姒一楞,臉色登時漲紅,祁律顯然罵她是狗。

不等鄫姒說話,祁律已經揮手說:“走罷,天子還等著皮蛋瘦肉粥,弟親不也想嘗嘗這口,待為兄去煮粥。”

祁律讓宮女把鄭姬送回去,祁律和祭牙便進了膳房,祭牙還是不服氣,說:“兄長,如不是你方才攔著,我真的要咬那只狗!”

他話剛說完,便聽到一串笑聲,轉頭一看,原是公孫子都進來了,笑著說:“咬狗?倒是很符合小君子的秉性。”

祭牙嫌棄的看了一眼公孫子都,沒搭理他。

祁律安撫說:“弟親乖,不要生氣,一會子給你多喝點粥。”

祭牙哼哼的說:“我要比天子多喝一碗!”

祁律有些無奈,搖搖頭,祭牙又說:“就這麽放過了鄫姒?”

祁律笑著說:“鄫姒那麽會哭,鬧到天子面前,必然梨花帶雨,難不成小君子也要去天子面前大哭一場?”

“呿,”祭牙十足不屑,說:“我才不哭,打娘胎出生,我便沒哭過!”

公孫子都挑了挑眉,突然說:“那便不一定了,小君子那日……哭的倒是很兇。”

那日?祭牙一臉迷茫,說:“哪日?你做夢麽,我怎麽的不知道?”

公孫子都又挑了挑眉,並沒有多說什麽,對祁律說:“看來太傅已然有了整治鄫姒的法子?”

祁律點頭,說:“知我者,公孫子都莫屬。”

祭牙不樂意了,推著公孫子都,讓他站到一邊兒去,對祁律說:“到底甚麽法子?”

祁律幽幽一笑,說:“鄫姒手腳不幹凈,她不是喜歡竊麽?而且已然撕開了臉面,你覺得她還會顧忌什麽嗎?”

按照鄫姒的性格,必然會與祁律在天子面前繼續“爭寵”,一定會搶著各種法子比祁律先研制出美味來討好天子。

祁律笑瞇瞇的說:“不如……我送她一份食譜作為大禮。”

姬林吃了皮蛋瘦肉粥,就著涼拌皮蛋和皮蛋豆腐,吃的那叫一個歡心,看得出來,姬林這個人也喜歡喝粥,不過說實在的,天子很少有不喜歡吃的東西……

鄫姒眼看著祁律沒有拆穿自己,還以為祁律真的拿自己沒有辦法,不敢把事情鬧大,吃了啞巴虧,便越發的肆意起來,尤其總是去鄭姬面前現弄,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周王室的女主人。

說實在的,鄭姬當真不喜歡天子,她和天子一起長大的,就是兄妹親情,十分之單純,但饒是鄭姬脾氣再好,總是被鄫姒挑釁,也十足的生氣。

祁律的計劃很快便開始了,祁律將獳羊肩找來,讓他寫了一份食譜,這次美味的名字就叫做——羊肉泡饃。

大家都沒吃過羊肉泡饃,只覺得十分新鮮。這個羊肉泡饃,其實在西周已經有了前身,便叫做“羊羹”,羊羹素來都是進貢天子的美饌,無論是熬湯還是食材都十分講究。

而羊肉泡饃則是改良版的羊羹,在羊羹的基礎上,加上了饃。

祁律把羊肉泡饃的作法口述下來,讓獳羊肩做成食譜,最後笑瞇瞇地說:“這羊肉泡饃最精髓的講究,便是在起鍋之時,往羊羹之中加入三大勺濃濃的石蜜!”

獳羊肩眼皮一跳,說:“石……石蜜?太傅,您沒有說錯麽?石蜜?”

祁律點著頭,笑的一臉狡黠,說:“無錯,便是石蜜,一定要濃濃的石蜜,蓋在羊肉泡饃上面,方可見羊肉泡饃的真滋味!”

這自古至今,雖然羊肉做成的吃食很多很多,但是甜口的羊肉非常少見。最著名的甜口羊肉,要算是老北京的美食“它似蜜”了。據說是慈禧在吃一道甜口的菜肴之時,讚嘆了一聲“它似蜜”,因此得名。它似蜜乃是羊肉,輔佐酸甜口味,酸甜口能夠去除羊肉的膻腥味,入口鮮嫩,酸中回甘。

但它似蜜的口味,也是講究酸中回甘的,這酸味是很重要的,不然羊肉本就腥膻,再加上濃濃的蜂蜜,甜味只會助長腥膻的口感,無限將腥膻放大。

因此獳羊肩一聽祁律說要放濃濃的石蜜,登時都懵了,雖他不會理膳,但也知道,羊肉吃甜口的,是不是有些怪異?

祁律卻信誓旦旦的說:“無錯,濃濃的石蜜,越多越好。”

獳羊肩眼皮直跳,還是按照祁律的說法,繪制食譜,隨即祁律又擺出一副瘆人的笑容,說:“小羊,你拿著食譜出去,不小心把食譜丟掉。”

“不小心?”獳羊肩有些犯難,怎麽才能不小心把食譜丟掉?

祁律又說:“記住,一定要不小心,千萬不能看起來刻意,要很不小心,這樣綠茶味的老鼠才會上鉤。”

獳羊肩眼皮就沒停的跳,因為他很想問問太傅,您怎麽知道老鼠是綠茶味的,細思極恐!

祁律布了一個局,靜等鄫姒上鉤,鄫姒看到獳羊肩不小心丟失的食譜,必然會搶在祁律之前,做出這極其雷人版本的甜口羊肉泡饃來,進獻給天子。

不過祁律知道,鄫姒也不傻,不但不傻,而且特別聰明,所以做出來的羊肉泡饃,她肯定會自己先嘗,如果嘗過甜口味道不好,是絕對不會進貢的,這就有一個關鍵的環節。

那便是催促和匆忙。

必須使勁催促鄫姒,讓她沒時間去嘗羊肉泡饃,直接端給天子。

這日裏大軍已經紮營,過了今天,明日軍隊便會進入鄭國地界,到時候便要在鄭國之內紮營。

天子按照慣常一樣,邀請祁律入了天子營帳,祁律向天子匯報了一下他們的行程,恭敬的拱手說:“明日大軍便會進入鄭國,在鄭國的京邑下榻。”

京邑這個地方,在鄭國和洛師的中間部位,是洛師到鄭國的必經之路,京邑還有一個別名,就叫做京城。

可千萬別誤會,京城並非是都城的意思,只是就叫“京”這個名兒。說起京城這個地方,也是大名鼎鼎。就在兩年前之前,京城還發生過一件巨大的事情,那便是“不及黃泉無相見”這個故事。

鄭伯寤生的親媽有兩個兒子,一個是鄭伯寤生,另外一個叫做叔段。因著鄭伯寤生出生的時候,是腳先出來,頭後出來,所以嚇壞了鄭伯寤生的母親,所以給他起名叫做寤生,非常的討厭寤生。而小兒子叔段出生的時候是順產,所以便因此喜愛小兒子,事事都寵著小兒子。

鄭伯寤生少年即位,即位的時候比如今的姬林還要年輕,當時的寤生沒有太大的能耐,還在集勢,而母親非常寵愛小兒子叔段,請求寤生給小兒子封地,就封在了京城這個地方。

因著母親的寵愛,叔段一日比一日猖狂,他擴張京城,讓其他邊邑全都服從自己的安排,還給自己起了個別號,叫做——京城太叔。

叔段在京城無所不作,猖狂至極,無論是京城還是其他小邑,都對叔段非常憤恨,叔段更是把自己當成了鄭國第二個國君,讓卿大夫們在侍奉國君的同時,也來侍奉自己。

因為當時鄭伯寤生沒有太多的權勢,一直在集勢,便選擇了捧殺這一條路。果然,有了鄭伯寤生的捧殺,還有母親的縱容溺愛,叔段準備謀反打入老鄭城,而母親也準備在老鄭城之中開門迎敵,迎接自己的小兒子作為新的鄭國國君。

可想而知,叔段簡直人神共憤,而鄭伯寤生則是個狠人,這一仗叔段一敗塗地,逃亡共國,因此有了一個被後世更廣為人知的稱號,叫做——共叔段。

鄭伯寤生因為母親叛變的事情大怒,留下一句“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把母親軟禁起來。後來因為市井流言的輿論,批判鄭伯寤生不孝,才不得已挖了一條黃泉地道,和母親相見,也不算是破了自己的誓言。

如今共叔段已經逃亡共國,茍延殘喘,鄭伯寤生穩坐鄭國寶座,京城也變得相安無事起來。

京城地界廣闊,乃是鄭國的交通樞紐,又是素來的兵家必爭之地,當年共叔段選擇京城作為封地,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如今洛師的夏狩隊伍便要前往京城下榻,而鄭伯寤生,還有鄭國第一權臣祭仲,都會離開老鄭城,親自前往京城,迎接天子大駕。換句話說,馬上他們就要在京城和鄭伯碰頭了。

祁律稟報完這幾天的行程,姬林笑著說:“辛苦太傅了,太傅身子要緊,若是有什麽疲累,千萬不要強撐。”

祁律拱手說:“多謝天子厚愛。”

姬林看了一眼時辰,說:“一會子便要到晚膳時候,太傅便不要走了,留下來一同用膳便是。”

這時候鄫姒果然上前現弄自己,十分殷勤的說:“天子,婢子近日又新研制出一道美饌,便是由羊羹改良而成,比羊羹口感更佳豐富,喚作……羊肉泡饃。不知天子可有興趣品嘗?”

她說著,還特意瞥了一眼祁律,似乎在向祁律示威,鄫姒很清楚,這道菜是祁律寫在食譜上的,但是她偏偏第一個說是自己做的,讓祁律再沒辦法拿出手。

祁律笑了笑,並不在意,因為他要的就是個效果。

姬林不知道鄫姒的那些小道道,一聽羊肉泡饃,當真沒有吃過,便說:“也好,你去做來。”

鄫姒十足欣喜,說:“是,婢子這就去。”說罷,還甩給祁律一個意義不明的笑臉,很快便出去了。

羊肉泡饃這菜色,不是很容易做,需要熬湯,還要做饃,很費時間,鄫姒出去做羊肉泡饃,過了一會子,祁律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天子營帳。

他去臨時搭建的膳房轉了一圈,果然看到鄫姒正在做羊肉泡饃,其實鄫姒的廚藝也不錯,但偏偏人品不敢恭維。

祁律走進去,故意說:“鄫姒姑娘,咱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日前律剛剛想做羊肉泡饃,鄫姒姑娘便獨創了這羊肉泡饃?”

鄫姒聽到祁律“酸”自己,有恃無恐的說:“是呢,婢子也沒想到能與太傅想到一處去,真是婢子的榮幸呢。膳房油煙氣太大,還請太傅移步罷。”

祁律沒多活,很快離開。他去酸這一把,是用來打消鄫姒疑慮的,出了膳房之後,並沒有離開太遠,而是找到了寺人,說:“來,勞煩你幫律辦一件事兒。”

寺人們誰不認識祁律,堂堂的當朝太傅,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是天子面前的第一紅人,太傅讓他幫忙,還如此客氣,寺人如何可能不答應,一打疊的應承下來。

祁律說:“裏面有個宮女在給天子做羊羹,但天子已然等的急了,你去催促一下,你也知道的,這天底下,哪有讓天子等的事兒?天子如今發了怒,搞不好會牽累什麽人呢。”

寺人一聽,當即又是怕又是急,就怕天子發怒,立刻點頭說:“是是,小臣這就去催促,這就去催促。”

祁律看那寺人離開之後,又去找來了兩個寺人,並著一個宮女,同樣的說辭,讓他們去催促鄫姒一下。

鄫姒進了膳房,剛熬上羊羹,匆匆和面,準備做饃,結果進來一個寺人,著急的說:“做甚麽呢!哎呦餵,天子都等急了!倘或天子發怒,誰能擔待得起,快呀!快呀!”

寺人喊得鄫姒著急忙慌,趕緊做饃,那寺人前腳走了,後腳又來一個寺人:“快快快!天子催了!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鄫姒更是著急,動作特別快,將饃做好,羊羹也不好熬得時間太多,這就準備起鍋,便想到食譜裏寫的,起鍋之前,一定要放上濃濃的石蜜,越多越好。

鄫姒有些奇怪,為何羊羹要吃甜口。甜口的話,羊羹的腥膻感豈不是更重?鄫姒有些狐疑,心想著放一些石蜜,放了之後自己嘗嘗口味便知道真假了。

鄫姒在羊肉泡饃的湯中加上一些石蜜,正要自行品嘗,這個時候宮女便沖進來了,說:“鄫姒,你怎麽還沒去?天子發怒了!你再不去,是要掉腦袋的!這不是煮好了麽?快去呀,還等甚麽!我們可不想被你牽累。”

鄫姒被催促的手腳直出汗,後背發慌,手一抖,便把石蜜全都放了進去,也沒時間自行品嘗,趕緊端上羊肉泡饃,快速往天子營帳去了。

天子姬林其實沒著急,他穩穩的坐在營帳之中,也沒有催促,全都是祁律背地裏催的。

鄫姒端著羊肉泡饃火急火燎的進來,便看到天子正在與祁律說笑,也不知道說到了什麽,天子笑得十足歡心。

姬林聞到了一股羊羹的味道,說:“來了?”

鄫姒趕緊將羊肉泡饃送上去,恭敬的放在案幾之上,姬林說:“這便是羊肉泡饃?也當真是稀奇了,寡人往日裏的確飲過羊羹,不過羊羹裏沒有這些面疙瘩。”

祁律低頭一看,不由“嗬……”倒抽一口冷氣,看來自己寫的羊肉泡饃食譜還是不夠詳細,所以鄫姒做成了盜版羊肉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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