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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又軟又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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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姬林的病情怕是不好了。

虢公忌父見到衛州籲闖進來,呵斥說:“衛君子,未經通傳直闖太室,您這是甚麽意思?”

衛州籲則是一臉無賴的說:“甚麽意思?孤只是來探病天子,還能有甚麽意思?”

他說著,石厚進入,“轟!”又是一聲,幾個武將竟然直接將太室的殿門關閉。

衛州籲低頭看著匍匐在腳邊的醫官,冷笑說:“醫官啊,天子還有幾日的活頭兒?”

“放肆!”虢公大喝一聲。

衛州籲則是笑瞇瞇的說:“怎麽,孤說的太直白了?天子中毒,本就沒甚麽活頭了,要知道,這毒藥可是無解的,只會吐血而死!”

周公黑肩一直沒說話,此時淡淡的開口,說:“沒成想衛君子還懂得醫術,當真是失敬失敬。黑肩敢問衛君子,您是如何得知,天子所中之毒,是無解的呢?”

“這……這……”衛州籲瞬間慌了,他沒成想自己說了一句話,周公黑肩直接把自己給看了個透徹。

周公黑肩的眼神十分銳利,雖然笑著,卻透露著一股寒氣,緊緊盯著衛州籲,簡直讓衛州籲無處遁。,衛州籲一時間支吾半天,想要找借口,但楞是沒找到借口。

虢公忌父聽到黑肩這般說,突然也恍然大悟,天子中了什麽毒,連醫官都查不清楚,衛州籲竟然張口就來,還說的有鼻子有眼,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豈不是很明顯了,那個下毒謀害天子的,根本就是衛州籲!

衛州籲已然不打自招了!

衛州籲慌了,連忙向後退了兩步,求救的看向石厚,石厚並沒有他的慌亂,拔身而立,只不過已經把手放在寶劍之上,寬大的掌心緊緊握著劍柄,似乎隨時都會出鞘。

石厚“呵呵”沙啞一笑,說:“周公果然是個聰明人,不瞞周公您說,這毒寡君自然清楚的很,至於為何,咱們心中有數。”

他這麽一說,顯然承認了,而且還是堂而皇之的承認,十足肆無忌憚。

衛州籲本想向石厚求救,哪知石厚竟然一口應承下來,這般坦然,更是嚇壞了衛州籲,抹著額頭上的冷汗,說:“石……石將軍,你怎麽……怎麽……”

石厚擡起手來,示意衛州籲不要多言,衛州籲當真立刻閉了嘴,臉色陰晴不定,也不敢多說了,怕是多說多錯,向後退了幾步,站在石厚後方,以防虢公忌父突然發難。

石厚承認的很坦然,仿佛君子坦蕩蕩,看向纏綿病榻的天子姬林,慢慢往前跨了幾步。

“嗤——!”虢公忌父立刻拔劍,呵斥說:“再往前,別怪忌父刀劍無眼!”

石厚笑起來,看似很親和,但他長相便不親和,掛著一股狠戾,笑起來也沒甚麽誠意,說:“虢公不必如此忌憚,今日寡君與厚前來,是懇請天子,正式冊封寡君為衛侯的。”

又來了,衛州籲進宮,三次進宮,三次都是為了冊封一事,畢竟他乃是篡位而上的國君,名不正言不順,朝中一堆的人準備反了他,如果能得到天子的承認,朝中那些人便無話可說,只能老老實實的閉嘴。

姬林躺在榻上,他的臉色蒼白如雪,透露著一股衰敗與荼蘼,“咳咳!”的咳嗽出來,每次咳嗽,都有血水抑制不住的順著唇角流出來。

姬林聲音沙啞無力,說:“寡人中毒,原是你們的手腳?只為了讓寡人冊封衛州籲為衛侯……”

石厚還是一點子也沒有避諱,坦然的不辯解,看起來是默認了,淡淡的說:“天子明鑒,其實下毒一事,您當真是誤會了寡君。”

衛州籲點頭說:“無錯,不是孤下的毒!”

石厚說:“天子即位之初,小心謹慎,試問寡君想要給天子下毒,又如何能得手呢?”

虢公忌父也十足有此一問,就算衛州籲因為衛侯的爵位記恨天子,想要給天子下毒,但是他又如何能得手的呢?

衛州籲和天子並不親近,天子的飲食起居都有規定,不管是吃穿用度,都有專門的檢驗,唯一……

唯一沒有經過檢驗,便入口的,只有祁太傅端來的美食。

起初虢公忌父也這麽想過,因為只有祁太傅下毒,天子才能中毒,但虢公忌父又不相信祁律是這樣的人,因此根本無解。

石厚笑說:“這毒……的確是通過祁太傅之手,送到天子口中的,只可惜,怕是祁太傅此時也蒙在鼓中,不知這毒到底從何而來。”

姬林瞇眼說:“從何而來?”

“呵呵——”石厚輕笑一聲,他的臉上掛滿了歡愉,那是一種掌握時局的快感,無論是大名鼎鼎的周公黑肩,還是叱詫疆場的虢公忌父,亦或者是剛剛即位的天子,都被他頑弄於股掌之中,這種感覺是一種享受,回蕩在石厚的心底,還會上癮……

石厚松開了劍柄,“啪啪!”拍了兩下手,很快,太室的殿門打開,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他低垂著頭,恭敬本分,纖細的身材很單薄,進來之後立刻跪在地上,叩頭說:“小臣拜見宗主。”

眾人看向那走進之人,他口稱小臣,也就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奴隸,定眼一看……

“怎、怎麽是你!?”

第一個大喊出聲的人竟然是衛州籲。

衛州籲吃驚吶喊,眼珠子恨不能奪眶而出,一臉的瞠目結舌,按理來說衛州籲可是石厚的“友軍”,沒道理衛州籲會如此震驚,但恰恰如此,衛州籲震驚的無以覆加。

因著那跪在地上作禮的小臣,面目俊秀,美人鵝蛋臉,雙眼微微狹長,天生一股清冷不勝之姿,長得頗為柔弱,年紀也不大,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便是衛州籲日前在街上,與祁太傅大打出手,爭搶的那名嬖童!

——獳羊肩!

“獳羊肩?!”衛州籲大喊:“怎麽是你!?這是怎麽回事?!石將軍,這嬖寵,到底怎麽一回事?!”

石厚看著眾人震驚的目光,那種愉悅的感覺又席卷而來,他不急不緩的笑著說:“如君上所見,這獳羊肩,正是我石氏家奴。”

獳羊肩本是石厚的家奴,這一點子讓衛州籲大吃一驚,說:“孤……孤竟聽不懂了,這獳羊肩是你的家奴?怎的……怎的變成了孤的嬖童,又被祁律給搶了去?”

石厚不急不緩的說:“君上有所不知,其實這小奴便是厚特意安插在君上身邊的。”

石厚將看起來無害不勝的獳羊肩安插在衛州籲身邊,他知道,衛州籲沒什麽能耐,而且喜歡美色,於是衛州籲不負所望,在街上上演了一副強迫奴隸的場面,正巧被祁律看到。

石厚想要將細作安插在祁律身邊,但是祁律不是衛州籲,他怎麽可能有衛州籲那麽好色?然,是人都有軟肋,都有弱點,祁律的弱點或許就在於他不能眼見奴隸被魚肉,卻無動於衷。

畢竟祁律是個現代人,在他的意識裏,沒有太多的等級之分。

如此一來,石厚剛好抓住了祁律的“弱點”,讓獳羊肩打入了太傅府的內部。

能給天子用食,卻不經過檢驗的,的確只有祁律一個人,但是能接觸到祁律的吃食的,可不只是祁律一個人,除了膳夫和被關起來的齊國二公子糾之外,還有一個很容易被忽略掉的人,那就是……

獳羊肩。

衛州籲聽罷,又是震驚,又是後怕,石厚竟然把眼線安插在自己的身邊,而且利用了自己去誆騙祁律,連帶著自己人都被騙了,怪不得能順利把獳羊肩安插到太傅府之中。

衛州籲後背都是冷汗,但如今他就仗著石厚的能耐,也不敢多說什麽。

姬林看著跪在地上的獳羊肩,分明還是那樣溫和無害的眉眼,但是那模樣,卻和以前認識的獳羊肩不大一樣了,整個人看起來冷清的好像冰刀子,麻木的跪在地上。

姬林虛弱的說:“原是如此。”

石厚說:“如今天子知曉,為時不晚,寡君要求的不多,只要天子能寫下文書,冊封寡君為正式衛國國君,厚自當奉上解藥,絕無二話。”

姬林卻笑起來,年輕天子的臉色非常虛弱,笑起來竟有一種病態的俊美,說:“石將軍,咳咳……倘或寡人真的冊封衛國,你真的會拿出解藥麽?”

面對姬林的質疑,石厚瞇了瞇眼目,沒有說話,因為姬林說對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冊封與否,按照石厚那種心狠手辣的性子,絕對會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既是如此……咳咳咳——”姬林伏在榻邊咳嗽著,唇角挑起一抹虛弱的笑容:“寡人為何要聽你一個逆賊擺布?!”

石厚沒有立刻說話,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收斂,青筋一點點的突兀、猙獰,浮現在額頭上。“啪啪啪——”石厚突然開始撫掌,說:“好,天子說得好,想來……天子的確是個聰明人,然,厚最厭惡的,便是聰明人。”

虢公忌父瞇著眼睛說:“逆賊石厚!奉勸你立刻交出解藥,弒君大罪,你以為自己能活著走出太室麽?!”

石厚似乎並不擔心什麽,淡淡的說:“弒君的確是大罪,罪無可恕,甚至還要滅族,不過……倘或天子是病死的,厚豈不是無罪?”

他說著,目光突然看向周公黑肩,慢慢走過去,一點點逼近黑肩。

黑肩站在原地沒有動,任由石厚一點點走近,石厚走到他的跟前,伸手輕輕的縷了一下黑肩的長發,笑著說:“若厚沒有記錯,現今王叔病逝,天子年輕,還未能給王室留下一兒半女,如此一來,整個周王室便缺少了正統血脈,而周公您……雖不是周王室的嫡系血脈,卻是周公正統,亦是姬姓血脈,對麽?”

虢公忌父眼看著他逼近黑肩,手背上青筋直跳,冷喝說:“石厚!你休要挑撥!”

石厚笑起來,說:“虢公,您為何如此緊張?倘或是心志堅定之人,厚如何挑撥,自是無能為力,倘或本就不是一路人,厚也無需挑撥甚麽,不是麽?”

黑肩瞇著眼睛,眼神十足平靜,似乎沒聽到石厚說話一般。

石厚並不著急,食指繞著黑肩的黑發,似乎在把頑什麽頑物,又說:“周公已有僭越之舉,你是個聰明人,難道天子真的能與周公放下隔閡麽?別做夢了!”

石厚越發的逼近了黑肩,微微俯下身,在他耳邊沙啞的輕笑說:“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無能的天子,寡君便會擁立您為新天子,做一個天子,總比做一個看人臉色的狗,要強得多罷?”

石厚說著,還“啪啪”拍了拍黑肩的肩膀。

虢公忌父冷聲說:“拿開你的臟手!”

石厚並不放開黑肩的肩膀,笑著說:“虢公,別著急,你是否也想聽聽周公親口所說?”

虢公忌父的臉色越發的差,因為他看到黑肩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些松動,似乎在笑,似乎有些釋然,似乎……又有些貪婪。

黑肩突然笑起來,他雙肩微微顫抖,撇開石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伸手摸向石厚的腰間,“嗤——”緩慢的錚鳴,竟然慢慢將石厚腰間的佩劍抽了出來。

石厚並沒有阻擋他的動作,一來,黑肩的武藝並不出眾,他是一個文臣,而石厚則是一個武將。

二來,黑肩的眼睛裏閃爍著貪婪,那種貪婪的光芒,和石厚一樣,他能感同身受,他們是一路人。

黑肩拔下石厚腰間佩劍,果然沒有辜負石厚所望,“唰——”一擺佩劍,竟然將劍尖指向天子姬林。

“黑肩!你瘋了!?”虢公怒吼,幾乎睚眥盡裂。

黑肩的面容更加釋然,他平舉著佩劍,一步步往前走,逼近榻上的天子姬林。

姬林似乎想要掙紮,但是沒有力氣,“嘭!”一聲倒在榻牙子邊上,又吐出一口血來,沙啞的說:“黑肩,你要謀反麽!”

黑肩卻笑著,沒有回答,一步步繼續走近姬林,劍尖幾乎紮在姬林的肩膀上。

就在這個時候……

“啪啪啪!”是撫掌的聲音。

笑聲從太室後面的北堂傳進來。

路寢宮中,太室之後還有一間北堂,北堂後面連著側階,換句話說,北堂有個後門,可以從北堂連接的後門進入路寢宮,只不過一般人不會走這個後門就是了。

一個人影從北堂轉出來,進入太室,撫掌而笑,那模樣大有一種看熱鬧的樣子,說:“精彩,精彩!”

“祁律?!”衛州籲又是大喊出聲,震驚的無以覆加,說:“你……你不是在圄犴之中?!”

本該在圄犴之中的祁律,突然出現在王宮的路寢宮之中,這簡直大出意料,就連游刃有餘的石厚也吃了一驚,眼中劃過一抹震驚。

就在大家分神之時,“唰!”黑肩竟然將佩劍一扔,與此同時,本該纏綿病榻,萬千不勝的天子姬林猛地一拍榻牙子,突然拔身而起,“啪!”一把接住黑肩拋起來的佩劍,長劍銀光一閃,直接斬向石厚。

石厚眸光一凜,快速後退,只可惜他後方還有虢公忌父,雖黑甲武士堵在太室門口,但是太室這般大,那些黑甲一時間沒能撲過來,姬林的長劍已經快速而至。

石厚反應迅速,立刻讓開一步,長劍堪堪擦著面頰劃過,哪知道姬林這動作只是虛晃,猛地一收,“嗤——!”一聲,反手直接將佩劍紮進石厚的肩膀。

“嗬!”石厚悶哼一聲,他武藝雖然超群,但是此時沒有兵刃在手,而姬林同樣武藝超凡,兩個人對在一起,石厚立刻落了下風。

石厚捂住受傷的肩膀,眼中劃過一絲狠戾,說:“你不是中毒了麽?”

姬林手持長劍,長身而立,別看他只穿著一身黑色的裏衣,但是一點子也不輸陣,一抖長劍的劍尖,鮮血順著血槽緩緩流下,滴落在太室的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聲。

姬林哪還有一點子纏綿病榻的模樣,冷聲說:“這個問題,不若問問你的家仆?”

“獳羊肩。”石厚的肩膀還在滴血,鮮血從他的傷口冒出來,順著指縫不停的流淌,他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麽,側頭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獳羊肩。他的聲音沒有一點子疑問,而是篤定的敘述,沙啞的說:“是你……出賣了我。”

獳羊肩依舊跪在地上,他進入太室之後,似乎便沒有說第二句話,只是說了一句“拜見宗主”,然後便沒有了,一直安安靜靜,便仿佛一個擺設,一個背景。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猶如背景,猶如擺設的奴隸,破了石厚的大計!

祁律從北堂走出來,笑瞇瞇的說:“石將軍,好計謀啊,一石三鳥,差一點子便讓你得逞了。”

無錯了,石厚的計策,可謂是一石三鳥,第一只鳥便是天子姬林,姬林一直不冊封衛州籲為衛侯,一旦天子死了,便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這第二只鳥,則是齊國。齊國二公子糾與祁律走得很近,兩個人經常一起出入膳房,天子中毒一事,齊國也牽扯在內。齊國可是如今僅次於鄭國的大國強國,如果能因此削弱齊國,何樂而不為?

第三只鳥,則是周公黑肩。天子一死,王室無主,肯定要扶持一個傀儡上位,而這個傀儡,便是名正言順的姬姓周公了。石厚覺得,周公謀反過一次,想讓他動搖再容易不過。

祁律走過來,搭著周公黑肩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說:“嘖嘖嘖,你也不想想,周公忠心耿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怎麽能叫你策反了去呢?再者說了……”

祁律走近肩膀受傷,單膝跪地的石厚身邊,第一次居高臨下的看著石厚,說:“再者說了,周公可是一只老虎,你想要養老虎當傀儡,律敬你是一條漢子!”

“太傅,小心。”姬林眼看著祁律走近石厚,這石厚可是一條瘋狗,姬林生怕他瘋起來傷了祁律,攔住祁律向後站了站。

祁律繼續說:“只可惜,棋差一步啊,石將軍你開頭就走錯了棋,用錯了棋子,這一盤註定是個死局。”

棋子,說的正是獳羊肩了。

石厚眼目充血,充斥著濃濃的血絲,眼中盡是不甘心,看向獳羊肩,沙啞的仿佛是一頭惡狼,說:“獳羊肩,你竟背叛於我!你可還記得,我是如何救你的?!倘或不是我,你早就被野狼分食,如何還能茍活到現在?你口口聲聲說要以死效忠,報答我的恩德,你這個不忠之人!”

獳羊肩依然跪在地上,他冰冷的目光突然晃動了一下,慢慢擡起頭來,看向滿眼憤恨的石厚,沙啞的說:“小臣……寧願當年,宗主沒有搭救。”

石厚的確搭救了獳羊肩,把他從狼嘴裏拖出來,然而獳羊肩又被突入了另外一個狼嘴,讓獳羊肩一日比一日變得更加自卑,一日比一日變得更加卑微,好像一只朝不保夕的蜉蝣。

祁律聽到石厚的質問,立刻走過去,將獳羊肩拉起來,拉到身後,冷笑著對石厚說:“你是用什麽臉面,來問他這個問題的?你是救了他麽?”

獳羊肩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傷口,他被安插在衛州籲身邊,整日裏被毒打,而這一切石厚都知道,也是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博取祁律的同情。

祁律瞇眼說:“石將軍貴人多忘事,律也是獳羊肩的救命恩人,還是石將軍把他推進了火坑,才輪得到律來英雄救美,還要感謝石將軍呢。”

祁律那日救了獳羊肩,獳羊肩便本本分分的在祁律身邊做一個細作,只是這細作沒想到的是,祁律對他太好了,給他飯吃,給他被子蓋,睡覺能躺在榻上,吃飯能用器皿,而不是趴在地上撿食,還親自給他上藥,對他噓寒問暖。

獳羊肩一日比一日動搖,一日比一日更加搖擺不定,他如果真的出賣了祁律,算不算恩將仇報呢?

獳羊肩的目光很平靜,眼眶卻沒來由的紅了,說:“只有那時候,小臣才清晰地感覺到,小臣和將軍一樣……都是人,活生生的。”

其實就在獳羊肩搖擺不定的時候,他已經露餡了

祁律發現獳羊肩手上有很多繭子,但並不是做苦力磨出來的繭子,那種繭子姬林手上也有很多,說白了是習武而來的,一個小小的奴隸,竟然會武藝,這就很奇怪了。

加之姬林稍微有些嫉妒獳羊肩和祁律走的太近,所以讓周公調查了一下獳羊肩,萬沒想到的是,黑肩調查的結果出乎眾人意料,獳羊肩根本不是衛州籲身邊的嬖寵,而是被石厚安排在衛州籲身邊的人。

換句話說,獳羊肩是石氏的家仆。

而且那日姬林變成了小土狗,在太傅府聽到了動靜,是獳羊肩深夜出門前往館驛的動靜。姬林沒成想,變成小土狗之後還能撞破這麽多內情。

按照姬林的意思,直接拿下獳羊肩便完事,但是祁律覺得不妥,因為釣魚放長線,只是釣上獳羊肩這麽一只小羊來,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於是祁律想了個辦法,準備策反獳羊肩,便有了今日的好戲。

衛州籲一看到這個場面,嚇得“咕咚!”直接跪在地上,說:“這……這一切都是石厚的詭計!都是石厚的詭計!與我無幹啊!和我沒有關系!天子……天子饒命啊!饒命啊!”

衛州籲可謂是見風使舵的一把好手,瞬間就把石厚給出賣了,可憐的說:“天子,天子您也看到了,石厚他狼子野心!連我也被他給騙了,這個獳羊肩我根本不認識,我也是被利用的!天子明鑒!明鑒啊!”

石厚聽了衛州籲的話,卻只是“哈哈”笑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麽有趣兒的事情,淡淡的說:“果然是一灘爛泥!我石厚本不該如此。”

石厚說完,突然瞇起眼目,他的眼中閃爍著一股狠辣,一瞬間,突然暴起,撲向求饒的衛州籲。

銀光一閃!

原石厚袖中竟然藏著一把匕首,剛才與姬林纏鬥之時,因為沒有勝算,根本沒有把匕首拿出來。

衛州籲全沒有看清楚,嘴裏還喊著:“天子饒……”,聲音到這裏,突然斷了,緊跟著是“呲——”的一聲,鮮血直接噴湧而出,橫著飛濺,衛州籲的腦袋瞬間被割了下來,打著轉兒的飛出去,“嘭!”直接撞在祁律腿上。

祁律嗓子一陣痙攣,他雖是個廚子,殺魚不在話下,但從沒見過腦袋直接飛下來的場面,連忙捂住口鼻,眼眸收縮,差點直接吐出來。

石厚一刀割下衛州籲的腦袋,整個人仿佛是個惡鬼,緊跟著向前沖去,再一次暴起,手臂肌肉隆起,舉起匕首,發狠的向祁律紮下,仿佛要魚死網破!

“當心!”

“太傅!”

虢公大吼一聲,提劍沖上來,然而他距離祁律太遠,就在這關頭,姬林大步沖上來,一把抱住祁律的腰身,將人合身一撲。

“嘭!”

“嗤——”

祁律被狠狠撲在地上,他似乎摸到了滾燙的鮮血,顧不得姬林太沈,壓得自己無法呼吸,擡手一看,是血!姬林的後背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看起來十分猙獰。

“護駕!”

虢公忌父和阻攔在外面的虎賁軍沖進來,直接將石厚和他的黑甲武士全都按在地上。

“天子!”

“王上!”

眾人連忙全都沖上去查看情況,姬林倒在祁律身上,一時間沒有爬起來,鮮血從他的肩背上流下來,祁律這個現代人哪裏見過真麽多血,第一次手足無措,手腳冰涼,說:“王……王上……快、快叫醫官!”

姬林一直趴在祁律肩膀上,好像沒力氣起來,嚇得祁律更覺嚴重,雙手顫抖的扶著姬林,醫官就在旁邊,沖過來給姬林查看傷口。

祁律一時間腦補了許多,姬林會不會沒救了?流了這麽多血?

不應該不應該,歷史上姬林並不是個早死鬼,不可能剛即位就駕崩。倘或天子真的有個意外,不,不可能有這種假設……

就在祁律腦袋裏混亂不堪的時候,醫官狠狠松了口氣,說:“天子的傷口只是擦傷,並無大礙。”

“啊?”祁律一時間更懵了,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天子沒有大礙,只是擦傷?

那為何站不起來,渾身無力,一直靠著自己,好像一個小可憐兒……

“呵……”姬林似乎終於憋不住了,低笑出聲,原他方才微微顫抖,並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寒冷,而是在憋笑。

祁律手忙腳亂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姬林只覺特別有趣兒,而且太傅關心自己的樣子,好想多看一看。

姬林笑出聲來,終於長身而起,說:“讓太傅擔心了,寡人無事。”

祁律:“……”

其餘人也狠狠松了口氣,真別說,姬林的演技,越來越精湛了,畢竟姬林可是靠演技發家即位的……

虢公忌父將石厚壓在地上,姬林擺擺手,說:“把這裏處理一下,還有……”

他說著,瞇眼看向石厚,唇角微微挑起一絲絲笑意,說:“看來你很想死。”

姬林的話沒頭沒尾,卻讓石厚一楞,擡起頭來瞪向姬林,似乎戳到了石厚的痛楚。

的確,石厚想死。

這將是一個敗寇最後的尊嚴,所以石厚剛才才會突然暴起。難道他是想用一把小匕首,沖過重重虎賁軍的阻礙,成功逃出王宮去麽?

當然不是,他是想死。

也正因如此,殺了衛州籲之後,他才會去襲擊祁律。

姬林雖然年輕,但他生著一雙慧眼,仿佛看的十分透徹,挑唇一笑,他的面容上還掛著血水,是自己的,也是衛州籲的。相對於第一次面對生死的時候,這一次的姬林,顯然更加輕車熟路,鎮定自若,沙啞的說:“寡人,偏不會如你所想。”

石厚沒能說話,很快就被押送了出去,虢公忌父將他押送出去,趕忙又回到了太室之中。

因著太室裏都是血,所以天子臨時移駕到了隔壁的西房。

眾人全在西房之中,醫官剛剛給姬林處理了傷口,包紮起來,傷口雖然是擦傷,不過傷口面積很大,所以還是要小心處理,每日換藥,用傷布包好,以免蹭到衣裳會疼痛,甚至感染。

姬林正赤著膀子坐在榻上,那年輕的身軀,傷布緊緊包裹著流暢的肌肉,後背上還掛著一絲絲幹涸的血水,讓姬林看起來充滿了力道與野性。

西房之中人比方才還多了,祭牙與公孫子都都在,天子那一副虛弱的小可憐兒模樣,便是出自祭牙之手,果然是“神來之筆”,竟然沒叫石厚看出端倪。

祁律看著天子那慘白的臉色有些擔心,說:“要不然……再找醫官回來看看罷,天子的傷勢真的無礙麽?”

祭牙則是滿不在意的說:“兄長多慮了,天子無礙的,是粉打得太多,所以看起來面色蒼白,擦一擦弄幹凈便好了。”

姬林本想再裝一裝小可憐兒的,沒成想有個拆臺的,沒好氣的看了一眼祭牙,祭牙還不知姬林為何這麽看著自己。

公孫子都十分有眼力,拱手說:“既然天子無礙,我等就先行退下了。”

公孫子都說完,拽著祭牙往外走,祭牙不想離開,但是拗不過公孫子都的手勁兒,一路被拽走了。

姬林將裏衣慢慢套上,雖傷口不深,但一動還是會抻著傷口,動作只能慢慢的,豈知他這個慢慢的動作,簡直便像是故意秀身材一樣,每一寸肌肉都慢慢的舒展,儼然是一場“視覺盛宴”……

祁律眼皮一跳,感覺實在沒眼看。

姬林說:“今日能夠識破衛國詭計,獳羊肩必然是頭功一件。”

獳羊肩親眼目睹昔日裏的宗主被抓走,換句話說,他親手把昔日裏的宗主送進了圄犴,此時他的面容冷清又鎮定,眼中幾乎沒有一絲波瀾,跪下來說:“小臣不敢居功。”

姬林說:“你想要什麽,可盡管開口,是封官,還是要銀錢?”

獳羊肩的眼神還是十足的心如止水,淡淡的說:“小臣既不想封官,也不想要銀錢,祁太傅對小臣有救命之恩,小臣……只想跟在太傅身邊侍奉。”

這話一出,姬林突然感覺胃裏有點酸溜溜的,燒心又燒胃,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中午吃的不好的緣故。

祁律一聽,倒是願意,說:“倘或小羊能跟在律身邊,倒是律撿了便宜。”

好一副情深義重的主仆場面,姬林的胃裏更是不舒坦了。

但是他剛才已然開了這個口,便沒有反齒兒的道理,而且獳羊肩的確是個忠心之人,難得他的忠心還很有底線,正巧與祁律投緣兒。

姬林便十分不情願的說:“即使如此,那獳羊肩你便跟隨祁太傅,日後必要盡心竭力。”

“小臣敬諾。”獳羊肩跪下來,應承之後卻沒有站起來,頭抵著地面。

姬林一瞇眼睛,說:“看來……你還有話要與寡人說。”

獳羊肩低著頭,說:“小臣有一不情之請……想請天子開恩。”

姬林“呵——”的笑了一聲,似乎有些冷笑,說:“你倘或想給石厚那逆賊求情,那便免了罷。”

獳羊肩沒有擡頭,嗓音突然有些哽咽,他一直如此平靜,從未這般哽咽過,說:“小臣不敢為石厚開脫,因此並非為石厚求情,只懇請天子,倘或有一日要將石厚處以極刑,能讓小臣……蒞殺。”

蒞的意思就是到,可以看做到場,蒞殺的意思顯而易見,其實便是——監斬。

獳羊肩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似乎在隱忍什麽,祁律看向獳羊肩,輕嘆了一聲。

姬林知道,祁律必然又心疼起他家小羊,便說:“好,寡人答應你,倘或真有這一日,必然由你蒞殺石厚。”

“小臣……”獳羊肩沙啞的說:“謝天子恩德。”

姬林擺擺手,說:“寡人今日累了,都退下罷。”

祁律剛想要轉身與獳羊肩一並子離開,哪知道姬林還有後話,說:“祁太傅留下。”

祁律:“……”

其餘人等恭迎的退出路寢宮,周公黑肩走在前面,虢公忌父趕忙大步追上去,笑著說:“周公,你這是太不厚道了,與天子和祁太傅商量好了,感情只把我一個人蒙在鼓中,實不厚道!”

原來這場好戲,大家誰也沒告訴虢公忌父,因此虢公忌父當時才如此憤怒難當,配合得天衣無縫。

周公黑肩輕笑一聲,說:“倘或提前告知虢公,虢公可能如此入情入境?”

“這……”虢公忌父雖不是個莽夫,但是他這個人容易感情用事,的確不可能入情入境。

周公黑肩又笑了一聲,說:“黑肩有一問,還請虢公如實相告。”

“是甚麽?”虢公笑著說:“忌父一定知無不言。”

哪知道黑肩下一刻便說:“在太室之中,虢公可曾懷疑黑肩謀反?”

一瞬間,虢公楞在當地,他沒成想黑肩竟然問出這麽一個問題來,竟無法張口回答。

黑肩並沒有強求,微微一笑,只是說:“黑肩知道了。”

他說著,轉身離開,往燕朝之外而去。

虢公立在燕朝之上,眼看著黑肩款款而去,那黑色的身影透露著一絲單薄,形單影只,他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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