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095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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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景三十九年,六月十八。

睿和公主啟程和親,十裏紅妝,和親儀仗聲勢浩大。

前兩日,金元大君特攝天下,上到朝臣下至百姓,無不歡呼雀躍。

啟程這一日,普爾圖木裏裏外外塞滿了人,以至於王都府衙不得不增派人手維持秩序,就連靳家都受左賢王之命,在下九流中散出消息,暗中護送和親使團平安出行。

負責衙役的溥純身著官服,騎著馬,直到公主車駕從視線中消失,才敢松懈下來。

回首見小弟還盯著那人遠去的身影,低聲道:“人都走遠了,回去吧。”

“嗯,兄長也要當值,我也要去趟戶部,還有些差事未辦完。”

溥純看他面色不佳,到底是自家兄弟,勸慰道:“母親秋日要辦詩會,以你如今官職,到時候王都貴女還不是任你挑?”

溥洪往日也是這麽想的,只要他走上高位,即便再不受寵,溥家和官職總能為他謀得個對仕途有助的好婚事。

可真惦記上了一個人,才發現往日的念頭有多麽可笑。

相伴一生的事,總歸不該太功利。

他沒作聲,扭身沒進人群中。

此刻,跟在和親儀仗中的蕭應、嬌玉、嬌雲被街道兩旁聲勢所震撼。

別說幾個南璃人意外,就連賀蘭淩與賀蘭景都為之驚訝,暗想若是九妹是個男兒身,今時今日坐上左賢王之位的會是誰,可就不好說了。

半途,坐在車駕中正楞神的沈青青耳畔傳來一陣陣整齊的呼喚:“公主萬福金安。”

沈青青順著聲音撩開車簾一角,人群瞬間爆發出更高聲浪的呼喊。匆匆瞥去,數百號人跪在那行禮叩首,沈青青聽岳楓解釋,才知道這原是她之前從靳家手中解救下來的那些奴隸。

這些人大多學了手藝,拿著她給的盤纏開啟了新的生活。

此刻,嬌雲見跪在那虔誠叩拜的人群裏,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驚呼道:“玉姐,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嬌蘭?”

嬌玉順著她的指尖瞧見那個身著素衣的女子,若不是嬌蘭眉心有一點痣容易分辨,否則她可想不到那個看上去三十多歲,半頭白發的女子會是三人中長相最出眾的嬌蘭。

這時,嬌蘭也註意到車駕旁的兩位舊友。

她雙眸瞪圓,不可置信地看向二人,下一刻,她猛地起身,踩著旁人往前沖去,高聲喚道:“嬌雲、嬌玉?是我,我是嬌蘭!”

“玉姐,真是她!”當年汴京一事後,她們只知嬌蘭被人牙子發賣,卻不想竟會流落金元。

嬌蘭起身走了沒兩步,立刻被守在周圍的王都衙役扣下。

“阿玉!阿雲!是我啊,求求你們救救我!”

“帶我回去,帶我回去!”

哭喊快速被人潮淹沒,卻又恰好讓沈青青聽了個真切。

只那一瞥,嬌蘭衰老落魄的模樣留在腦海。

沈青青不由得想到當初嬌蘭在自己最卑微脆弱時,帶走了她最後的希望。

無力的絕望感,像是生在峭壁上的草木,碎石而出。

她恨過,也放下過。

冥冥之中,要在今日遇到。

沈青青思索片刻,撩簾叫來岳楓,吩咐道:“方才沖撞儀駕那人我認識,將她一並帶回汴京吧,同貨船一起。”

人聲喧鬧,直至碼頭也未曾停下。

真要跨上離開普爾圖木的官船時,一直緊繃著的沈青青已是淚眼汪汪。

賀蘭淩上前一步,扶住她,小聲叮囑:“小妹,牢記家訓。”

她頷首,腦海回蕩著的滿是離宮前,母親喚著的那一聲“九兒”,然後穩重地邁上甲板。

雛鳥總要離巢。

在金元,她已經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她會換一種方式,去守護這裏的百姓。

按照南璃婚俗,和親大典會在使團抵達的第二日,黃昏時分舉行,並不受六禮約束。

但這一次,禮部卻犯了難。

只因臨國公主嫁來為後。

南璃史上屈指可數的幾次和親,從未過這樣的前例,即便是鄰國歷史,也難尋此聞。

故而禮官早早便開始討論,和親大典與新帝大婚這兩套完全不同的宮廷禮俗要如何融合在一起舉行。

將近半個月的爭論與查閱典籍,禮部終是在新帝親自參與下,定了最後方案。

元寧一年,七月初七,南璃帝後大婚。

和親使團前兩日便抵達汴京,並未依照禮數住進四方館,而是被安置在青園。

初七晌午,負責大典儀容的女官叩響在桂蘭院的門。

捱到快天明才睡著的沈青青是被赤月叫醒的,“殿下,方才禮官說,奉迎的禮官準備按照既定時辰,帶著百官來迎娶,您該起了。”

來之前,劉嬤嬤教過,南璃帝王婚俗,按照禮數,尋常六禮中親迎一禮,會在帝後大婚中,改為奉迎,由禮官與百官代為進行,以顯皇帝之尊貴。

沈青青由著幾人擁上前伺候,嬌玉幹事輕巧,拿起木梳為她梳頭,赤月則躬身手持粉撲上妝。

赤月瞅見黑眼圈,嘟著嘴叨嘮著:“殿下昨夜沒休息好麽?您先堅持下,別閉眼了,不然迎親隊伍到了奴婢都化不完。”

此刻,沈青青思緒已經游離在世界之外,她腦袋跟個撥浪鼓似的,隨便倚著一個力,便能睡著。

少時,窗外震天的炮仗聲將她擾醒,對鏡一瞧,幾個丫頭已經把妝化好,發髻也梳妥,配著金翠發飾,只等著一會兒佩戴那頂九龍四鳳冠。

這時,嬌雲從廳內去來幾塊點心,“殿下先用一些吧,今日大典,怎麽都要折騰一日。”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陣儐相的歡呼聲。

沈青青好奇的向窗外瞧了瞧,一只大雁從墻頭飄過。

“赤月,那可是只大雁?”沈青青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帝後婚禮流程簡單,不該有拋雁這一步。

赤月沒瞅見,周圍的女官捂嘴竊笑,似乎知道些什麽。

“去瞧瞧是怎麽回事。”

“是。”

待赤月步至院門,見那被堵得水洩不通,有一沈穩渾厚的男子聲音不緊不慢的吟詩。

赤月怔住。

這不是小五的聲音?

此刻,被賀蘭家的兩位哥哥與金元隨行的儐相攔在外的孟西洲笑意盈盈,已經念了三首催妝詩。

陸成玉面色溫和,對著兩位殿下拱手行禮,“四殿下,七殿下,三首已罷,帝後大婚良辰吉時可是耽擱不起。”

賀蘭淩束手笑道:“三首催妝詩就想見到新娘子?真當我金元公主這麽好娶?”

賀蘭景附和:“就是的!再來三首,不,再來三十首!”

素來疾言遽色的孟西洲今日是半點脾氣都沒有,他耐著性子,又做了兩首,

睿和公主西來嫁,入主南璃朱門家。

不需珠粉掩芙蓉,青園春色映白紅。

赤月聽著止不住的笑意,扭身去回稟殿下。

“好!好!”李炎帶人起哄著,這時,賀蘭淩突然給了個眼色,身側的儐相微微讓開一個空隙。

孟西洲眼疾手快,蹭地穿了過去。

一下子,擋在院門的人群瞬間被李炎秦恒等人沖散了。

陸成玉盯著面色如常的賀蘭淩搖了搖頭,暗道:這家夥為了把自己媳婦再娶回來,可真沒少下功夫,竟連鄰國皇子都能買通?

那頭,沈青青得知孟西洲帶百官親自來迎親,瞬間慌了神。

“他真在外面?”

“是,聖上被您的幾位哥哥攔著不許進呢,說是讓做三十首才給進。”

“四哥七哥……”沈青青有點擔心外面的情況,正欲起身,被赤月攔住。

“娘娘您可不能隨意出去,不吉利的。”老嬤嬤拉住他。

“是啊,合著該讓殿下們為難一次小五,他光欺負您了。”

沈青青小臉微紅,點了點頭。不過聽到孟西洲親自迎親,自是高興暖心的。

可這個時空階級思想保守,帝王親自迎親這種事,也未免太出格了。

“殿下怎麽還發起愁了?”守在一旁的老嬤嬤是孟西洲特意指派過來的,看出她所想,上前寬慰,“殿下安心,這都是陛下的一片真心情義,說句實話,整個南璃都是咱們陛下的,帝後大婚,只要陛下喜歡,遵循三書六禮,沒有什麽不合禮制的。”

“您吶,就盡管放寬心,日後您在咱們南璃,可都是美美滿滿的好日子了。”

老嬤嬤這一句句的,說進沈青青的心坎裏,讓她稍稍放下心來。

“都別楞著了,速速為殿下更上嫁衣,佩戴鳳冠。”

待穿戴妥當,新娘子站在那,容貌清麗柔美,目光如水,似若仙泉一般清澈幹凈,美得讓人驚心動魄。

楞是把一屋子的女官都看出了神,幾人同這位準皇後娘娘的第一次見面,便已了然為何聖上南璃百家好女不要,非要去鄰國求娶。

她由赤月攙扶著,走出堂門,見到了在外等候的孟西洲。

身著緋色絳紗袍,頭頂通天冠,腰間除了佩戴玉綬,沈青青還瞧見她送給他的那個香囊。

二人無言相視一笑。

隨後,在一片喧鬧聲中,兩人並肩走出青園,沈青青被攙扶著,上了百香車駕。

南璃帝王騎馬在前,百官隨行在最後,一路穿過鬧市街坊,場面宏大。

進了皇宮,依照禮制,進大殿受皇後受寶冊,文武百官更換朝服上殿聽禮官宣讀制書。

折騰完一圈,殿外落下暮色。

二人行同牢合巹之禮。

一日沒吃沒喝的沈青青瞧見同牢禮端上來的蒸肉,兩眼直冒光,立在一旁的孟西洲瞧見暗暗一笑。

幸虧他吩咐過,同牢禮準備的肉菜要多一些,是她愛吃的口味。

故而這場同牢禮,帝後楞是當著眾人面,將一盤肉分食幹凈才結束。

之後,帝後共入禦幄,至此,這整整一日覆雜的婚禮才算結束。

待文武百官退下,沈青青還跟個玩偶似的,僵在那,保持微笑,目光呆滯的看向前方。

整個人都木了。

此刻禦幄中只有內官和二人,孟西洲瞧見她頭頂的那套鳳冠,蹙起眉,輕聲問:“沈嗎?”

沈青青一時還沒回神。

他擡手想要為她取下鳳冠,沈青青這次反應過來了,她伸手扯住他袖口,“這是作何?”

“太沈了,我先為你取下。”孟西洲溫聲說著,沒有用朕這個字眼。

沈青青轉念一想,上次見他就已登基,他也沒當著她面以此自稱過。

“再等等,等陛下同臣妾回到寢宮的。”她不想被人看到金元來的皇後不守規矩。

孟西洲的心口猝不及防地冒出一股酸楚。

若可以,他不想登基為帝,只想回到過去,不做顯國公世子,哪怕只是個三溪村的包工頭也好。

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摟著媳婦過日子。

孟西洲望向身邊的姑娘,這一眼,仿佛穿過三生三世。

終於,他兌現了承諾。

三書六禮,我娶你,一樣都不會少。

他捏起她下頜,柔柔落下一吻。

女孩的臉霎時紅了。

“陛下……”

這一聲嬌柔柔的嗓音,太要命了。

“我們先回紫宸宮吧。”他牽上她的手,拉著她一路回到寢宮。

邁進門的第一件事,便是為她取下鳳冠。

光潔的額頭上,被鳳冠箍出一道刺目的紅痕,他擡手撫了撫,分外輕柔。

“疼嗎?”

沈青青搖搖頭,攥住了他的手,吻了他的指尖。

沈青青知道,今日典禮他已為她破了太多例。

不過兩人往日辦不起,錯過的婚禮,終是在今日彌補了遺憾。

那種重拾過往的釋然與感動,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

孟西洲垂首吻上,炙熱而激烈,嘗著她唇瓣上的口脂,香醇甜美。

二人擁著,倏然,門外有人喚道:“陛下,陸大人說殿內的喜宴已經備好,只等您去了。”

孟西洲哪裏舍得出去?他真是等不及了。

沈青青推了推他,喘息之餘,低聲說:“陛下快去……”

“青青,不要喚我這個,嗯?”男人挑了挑眉,唇瓣上還沾著口脂,分外嬌紅。

“那喚你什麽?”美人故意拉長了音,眼波流轉,笑靨生花。

他俯身,咬住她頸子,啞聲道:“你知道的。”

輕輕一嘬,姑娘細若蚊吟地了聲,“子思。”

“不對,再想想。”

一寸寸的啄過鎖骨,她一退再退,被他鎖在臂膀與木屏之間,無處可逃。

沈青青緊抿著唇,吐出那兩個字,“……阿洲。”

“陛下,百官在大殿等候多時……”內官再次催促。

“你快去……快回。”玉指勾了一把那白羅方心曲領,撩得人心神蕩漾。

“等我。”他咬著牙說出口,靠著慘存的意志,扭身離開。

孟西洲幾乎是踩著雲彩飛到大殿之中,跟在後面的儀駕完全趕不上陛下的步伐,但又不能錯了位置,只能硬著頭皮,舉著儀仗緩緩走去。

待孟西洲進到大殿,百官只瞧見聖上孤零零的一人走上禦臺。

陸成玉暗暗搖頭。

新帝大婚,宴請百官,自是熱鬧非凡,禮儀過後,百官上前敬酒恭賀。

孟西洲一杯一杯的喝,面色不改,瞧得賀蘭景眼睛發楞,“四哥,這南璃皇帝酒量可以啊,跟咱們金元男兒有一拼了。”

賀蘭淩眉頭一挑,“小七,你覺得他會喝酒?”

攔門那放他一馬,只因拿人手短,那兩個美姬知書達理,的確和他心意。

可喜酒就不一樣了。

賀蘭淩是打定主意今夜要喝軟了這個南璃皇帝,他扭身對侍從低語幾句,後等百官敬酒結束,他領著賀蘭家的人,上前恭喜。

內官瞧見對方帶來的那幾壇子酒,手差點打哆嗦。

“恭喜陛下,祝願陛下與我睿和公主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他揮揮手,擡酒的侍從跟了上來,狡黠一笑,“這是我金元禦貢酒水,大君特意讓我帶來的。”

李炎一同,好麽,為了灌酒把老丈人都搬出來了。

不過宮內這些花花繞繞的地方多了,總有辦法不讓爺喝醉。

他遣人要搬,卻被賀蘭景攔住,他才不管南璃宮廷禮儀,直言道:“妹夫是我金元女婿,不能不實在。”

他看向李炎,仿佛在說:都是宮裏見過世面的,誰不知道那些法子?

孟西洲將酒杯一放,溫聲道:“七小舅子說的是,今夜是洞房花燭,朕喝多了沒關系,只怕是以青青的脾氣,會守著照顧朕一夜的。”

賀蘭景怔了一瞬,聽四哥道:“南璃皇宮這麽大,難不成連個會伺候陛下的內官都沒有?還非要九妹跟著伺候?”

“我同青青行居一切隨簡,她素來不喜那麽多人跟著,四小舅子難道不知?”

李炎聽著暗自叫好,卻聽爺又道:“不過大君送來的酒,不能不喝。”

“就以金元的規矩,去拿九只碗來!”孟西洲起身的一剎,文武百官也跟著起,齊心道:“臣等願為陛下分憂解難,共同進退。”

賀蘭景被這聲浪沖的腦仁疼,好麽,這些人難不成是提前練過麽,也太齊了些。

大殿內外,絲竹管弦,煙花禮炮,片刻不曾停歇。

另一頭,沈青青用過晚膳,趁著屋外有涼風,同女官在紫宸宮中逛了兩圈兒。

孟西洲給他安排的還是嬌雲嬌玉,這幾日過後,赤月就要跟著使團回到金元。

臨啟程前,她已將赤月指給了此時是二品帶刀都尉的岳楓為妻。

她自己選擇遠嫁,總不能讓身邊的人也跟著與家人分別。

回到寢宮,見有女官捧著衣物候著,管事的嬤嬤低聲道:“娘娘請移步蓮池沐浴更衣,大宴沒有個把個時辰是結束不了的,不如先梳洗打扮好,等著聖上。”

她頷首,跟去殿外不遠處的蓮池,這處天井設計,能看到繁星明月,別有一番意境。

沐浴過半,香氣盈盈,聽著身後有步腳聲靠近,她吩咐道:“嬌玉,這胰子太香了,給我換個味道淡些的。”

步腳來來回回,她等了一小會兒,不見有人給她更換香皂,疑惑之時,回首見白霧氤氳,一個緋色的身影立在身後。

男人玉冠束發,身著雲龍紅金條紗,皂白衣領襯著他清朗如刻的笑顏,帶著醉酒後的迷離,怎麽看都看不夠。

“青青為我更衣。”他說著,彎下身子,拉住護在身前的那只玉臂,熱氣吐在她粉紅色的臉頰上,燙的她微微發顫。

沈青青知道蓮池四周無人,默念著“老夫老妻了”起身走出,纖細白嫩的小手,熟練的解開白玉腰封,褪下裙裾、長衫……

酒氣摻雜在霧氣中,分外濃郁,她蹙著眉頭,問:“喝了這麽多?我聽嬌玉說,是備了清水的。”

“高興。”他低下頭,揉了揉那粉嫩的耳垂,“終於娶到你。”

本是喝了兩碗醒酒湯的人,這一下,醉意更濃。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沈青青推了推他說:“陛下醉了……”

那人笑著,輕聲問:“叫我什麽?”

他倏然躬身貼近,嚇得她向後一退,半條玉月退落入池中。

“小心。”穿著中衣,索性將她抱起,步入池中,香露沁鼻,困於臂中。沈青青像是一只走投無路的小貓,擡起頭,摸了摸他如刻的下頜,以來示好。

“阿洲。”

沾了水汽的眼尾中,是說不出的嬌媚。

饒是夢裏也沒見過這樣的青青。

“這兒不行……真不行……”

她咬著朱唇連連搖頭,要讓外人知曉帝後頭一夜宿在在湯池裏,新帝的聲譽不保也就算了,她一個鄰國公主,怕是要背上禍國殃民的罵名。

箭在弦上的孟西洲只以為她害羞,溫聲哄著,“青青,還記得三溪村那個木桶麽?”

這仿佛在提醒她,該做的不該做的早就做過了,別怕。

沈青青驀地怔住,貓兒變成了砧板上的魚,任他宰割。

殿內斷斷續續傳來的響動,有些變了味兒。

老嬤嬤自是見過世面的,方才見新帝進去,便吩咐嬌雲嬌玉屏退其他人等。

嬌玉紅著臉,扭頭對老嬤嬤道:“嬤嬤厲害,日後我二人仰仗嬤嬤。”

老嬤嬤含笑點頭,“兩位姑娘說笑,二位一直跟在聖上身邊,老嬤嬤我不過是個伺候人伺候了一輩子的,有什麽好仰仗的,不過這深宮之中吶,記住一點,什麽規矩不規矩的都不重要,陛下是天,這規矩都是天定的,一切圍著天轉怎麽都錯不了。”

“謹記嬤嬤教誨。”

一老二少在外候著閑聊,老嬤嬤想著平日那般自持的聖上,過不了一會兒怎麽都該出來了。

然而月上樹梢,蓮池內的動靜也未見停下。

老嬤嬤暗暗流汗,想不到清冷自持的新帝會這樣……重欲。

但在池子裏總歸不是延綿子嗣的好地方,還是得快點回到正經地方。她想了片刻,輕咳幾聲。

此刻,殿內水波蕩漾,沈青青扶在溫熱的大理石板上,滿臉嬌色,耳畔蕩入殿外回廊上的輕咳。

她無奈地仰頭,看向頭頂夜色,茫茫無期。

少時,耳垂一熱,聽他溫聲哄道:“再擡起來些。”

小姑娘想到明日一整天的行程,城內城外的奔走,怕是吃不消。

倏然,母親說過的話出現在腦海之中。

“阿洲……”她咬著唇,為了明日不在百官面前出醜,她豁出去了。

不明所以的男人分了一點心,啞聲問:“怎麽?”

倏然,脊背上的骨節似若那貓兒似的尾巴,彎曲著,微微搖晃。。

男人脊背猝然一僵。

他下手壓著,啞聲道:“……別動。”

沈青青明顯感覺到變化,她提著口氣,伸手探向他。

五指如玉,纖若無骨。

那動作瞧了,不禁讓人倒吸口氣。

“阿洲……”碎裂的呼喚,被她吞在嘴邊的那幾個字,聽得孟西洲緊繃著的那根弦瞬間崩了。

他驟然投降,重重嘆了口氣,隨即不輕不重的在玉背上落下一巴掌,帶著幾分未盡興的怨氣。

見她要起身,他將她撈了起來,“先沐浴,我來抱著你去。”

沈青青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放棄抵抗。

男人利落的收拾妥當,將人小心抱回殿中。跟在二人身後不遠處的嬤嬤暗暗嘆了口氣,想著怎麽跟聖上講,兩人還未行結發那一流程。

思索再三,嬤嬤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

瞧著殿內大紅裝飾,紅燭喜字,紅紗帳內,喜被似火。

該有的只多不少。

她突然想到慶靈峰上,在臨走前的那一日,阿洲為她補的那場洞房,感慨萬千。

兜兜轉轉,她終於把他找回來了。

摟著的胳膊不由得收緊了些,她弓起身子,輕輕啄了下他滾動的喉結。

“這麽累?”男人垂眸,四目相對,眸中滿是溫柔。

說實話,在水裏總歸是沒在桌子上累人,那次真是連爬都爬不起來,但她深知搖頭後對方能做出什麽,沈青青半闔著眼,點頭哼哼唧唧的應了聲,“嗯,好困。”

孟西洲耐心的將人摟在懷裏,細細為她絞幹頭發。少時,平穩的呼吸聲入耳,懷裏的人已然睡去。

他將她輕放回榻上,擁在懷中,一起沈沈睡去。

翌日一早,窗外的青光撲面,孟西洲醒來時,沈青青已經穿戴妥當,正守在榻邊兒瞧著他。

他一把將人拉了過來,咬著她耳垂問:“怎麽醒的這麽早?”

“不早了,一會兒不是要出城?還得回來見過族內長輩……”

孟西洲的生父趙鴻曦在朝玄觀內閉關修行,之前屢次請他而不出,就連孟西洲大婚也不見,帝後沒了辦法,只能違背禮制,第二日再叩拜父母,見過皇親國戚。

沈青青念著此事,才早早醒來,這時見他要拉著自己上榻,敏銳的嗅到危險,指腹一推,趕忙喚人進來伺候洗漱。

孟西洲無奈笑笑,現在的青青鬼精得很,但卻是他認識的最好的青青。

七月初八,汴京艷陽高照,熱的一點風都沒有。

帝後車駕浩浩蕩蕩去了朝玄觀,結果不出孟西洲所料,孟鴻曦自稱閉關,故而不見。

他並未強求,心中想著這樣也好,生也隨他死也隨他,總歸孟鴻曦做不到的,他為他都做到了,那些恩恩怨怨,也都畫上了句號。

吃了閉門羹的孟西洲立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麽,沈青青吩咐赤月將父皇叮囑送來的草藥送給了遞話的道士。

隨後,他拉上她的手,扭身下山。

不知為何,林中倏然驚起一片飛鳥,四散而去。

這場面,倒也是應了禪讓前,孟鴻曦讓內官帶出來的話。

兩不相欠。

這份淺薄寡淡的父子情,也就到此為止吧。

午後時分,顯國公府。

孟西洲帶著沈青青先來顯國公府用過午膳,又去祠堂給孟西洲的生母洛氏及祖輩上了香。

“母親安好,等見過宗族耆老,我再來看您。”魏氏舍不得新婦走,拉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怎麽看都喜歡。

“好好,香菱,方才那幾種點心,都各備上一盒,給青青帶走。”

顯國公爺蹙眉,將茶杯放下,道:“子思是一國之君,他能少了兒媳點心吃?”

“那能一樣麽?”她瞪了他一眼,瞧的沈青青淺淺一笑,附和道:“母親給的自然是最好的,不過點心不能多食,請香菱姑娘各取一盤就好。”

“是。”香菱笑盈盈的頷首,暗道皇後娘娘長得漂亮不說,脾氣是真的好,真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送走二人,魏氏一人立在那止不住的笑,顯國公爺扭頭,不解道:“兒媳走了夫人怎麽更高興了?”

“沒瞧見方才用膳時,子思有多護著兒媳?”

“他大費周章才追回來的人,若還不疼著護著,就白活了。”顯國公爺不以為然,心想若不是兒媳福源未盡,怎麽可能有起死回生的事?

“兒子變了。”魏氏喜笑顏開,越想嘴越合不攏。

“怎麽變了?”顯國公爺想了想,聽她喃喃著,“他變的像咱們這樣的人了。”

再要問時,魏氏已經走出幾步,對香菱道:“你明日拿些東西去城東請一下之前繡證禮的劉繡娘,我看啊,咱們得著手準備著孫子孫女的小衣裳了……”

顯國公爺聽罷,笑著走過去說:“是不是名字也該著手看看了?”

另一頭,見完宗族耆老,帝後儀駕緩緩向皇宮行駛。

孟西洲察覺出沈青青從方才就有些不對勁兒,他悄然摟上她的腰肢,貼過去問:“是不是乏了?今日回宮,早些歇息。”

“青青?”孟西洲看她沒反應,在她小臉上輕輕一啄,“怎麽了?”

“嗯?”沈青青突然打了個哆嗦,她茫然一瞬,看到身側風流俊俏的容顏,淺淺一笑,“沒什麽,剛剛在楞神,怎麽了?”

“李炎。”他喚道,車駕立刻停下,他掀簾囑咐幾句後,馬車換了個方向。

“去哪兒?”

“去青園換身便裝,一會兒去市坊轉轉,有沒有什麽新的話本子上架。”孟西洲溫和說著,擡手為沈青青攏了攏碎發。

沈青青露出酒窩,猝不及防的吻了過去。

她不會告訴他,方才那一小會兒,她其實沈浸在自己的意識中,與外界基本隔離。

因為眼前出現了系統新的回穿邀請。

書籍管理員菲特剛剛突然聯系她,告知系統漏洞修覆的好消息。

只要她點YES,就可以結束當下的一切,回到以前的世界,回到最初高中畢業的時間節點。

對她來說一切都沒有變。

她的選擇可想而知。

沒有猶豫的拒絕。

她想明白了,當初自己為什麽會舍棄一切留下來,明明這裏什麽都不好。

或許因為她遇到他時,彼此都是幹凈如紙的自己,沒有地位、權利、欲望、甚至記憶的束縛。

這樣純粹的喜歡,讓她眼裏從都到尾都只裝著阿洲這個人,所以無論如何,都非他不可。

紅塵俗世,誰不是肉.體凡胎?

在追求喜歡與熱愛這條純粹的道路上,都難免栽跟頭吃虧,可正是因為喜歡,才堅持,才能走到最後。

而她恰巧是幸運的,她的終點,通向的是幸福。

那些痛苦過的歲月還在,已經變成了淡淡的疤痕,留在那。

或許一生都不會消失。

所以對她來說,一切都變了。

阿洲變了,她也變了。

可那兩個決定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卻又沒變。

現在的他們,仿佛從未經歷過折磨與困苦,四年的歲月彈指一揮,如夢如織,背負在身後。

看向前方。

未來可期。

“阿洲,晚上不如我做給你吃?”沈青青從手邊的食盒裏取出一塊小奶酥,送到他嘴邊。

“好。”孟西洲笑著將點心咬住,溫聲道:“我們這就回家。”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支持正版,之後會開始陸陸續續更新番外。

番外內容:腦洞向的古穿今

結局有暗示。

關於前文,還是會修改一些沒有展開的支線,或者人物劇情有問題的地方,讓前後完整連貫。

最近就開始繼續修改。

(最後搜集一波營養液~)

下本會寫預收文仙俠火葬場,虐女鵝讓我很疲憊,我決定下本主虐男主,讓女主做一個沒心的小可愛,喜歡的可以收藏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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