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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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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後腦勺想, 都知道這兩份契約是怎麽來的。

她不會意氣用事去拒絕雪中送炭,當下最重要的事,是安置好圖爾蘇部的百姓。

說實話,孟西洲先她一步想到以貿易方式長遠解決糧食問題, 她並不感到驚訝, 讓她意外的是他讓周阡陌在這個時候送來的兩份契約。

國家締結契約, 絕不是一兩日便能辦成的事。

南璃國的契約以他的身份辦下來,大抵是容易一些, 但耀雲這份,就完全不同了。

以當下耀雲並不缺乏的物資,想去換來圖爾蘇部長久緊缺的米糧, 難於登天。

更何況,耀雲當下對圖爾蘇部虎視眈眈, 這樣的一個契約, 無異於給自己敵人添磚加瓦。

正因不易, 沈青青才疑慮, 孟西洲究竟是花了什麽樣的代價換來的這份耀雲契約。

她還要需要考慮的是……金元要如何還他這份恩情。

【我不要金元的恩情,我要你的】

思緒倒湧, 沈青青非常被動的想到孟西洲, 想到近日發生的所有事。

救她脫困耀雲精兵奇襲,周阡陌突然帶著糧食出現, 神廟援兵對抗耀雲,又或是當下這兩份契約。

想著想著, 她眸色漸漸沈下。

細思極恐, 她赫然意識到,孟西洲怕不是從知曉她要出訪圖爾蘇部時,就算好了今時今日發生的一切。

周阡陌看出對方遲疑, 他掩藏起心中泛起的那一絲憐憫又或是酸澀,緩緩道:“九殿下請放心,契約是真的,也沒有什麽隱性條款,那位走之前,也沒有說要什麽回報。”

走之前?

沈青青不易察覺的楞了下,隨即“嗯”了一聲,將契約收好。

有了貿易契約在手,圖爾蘇部的代理總督按照沈青青同溥洪部署,繼續推動大興土木的計劃。

金元慶景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八。

拂曉時分,濃濃霧氣籠罩在普爾圖木城上,灰蒙蒙的天色與城體融在一起。

雪花緩而輕,鋪成一條潔白的毯子迎接車隊到來。

出訪圖爾蘇部的九殿下在賑災大臣溥洪的護送下,終是回到了普爾圖木。

沈青青為了避免麻煩,並未提前通報回王都的準確時間,卻還是在城門口,遠遠瞧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二哥、四哥……怎麽不見八哥?”

沈青青扒著窗楹望了半天,楞是沒在那群人中分辨出八哥的模樣。

走在一旁的岳楓低聲道:“殿下,我瞧著第二排那個像,許是八皇子跟您鬧著玩呢。”

待離近了,騎馬走在最前的溥洪下馬向幾位皇子行禮,沈青青叫停馬車,提著裙子下了馬車。

“九妹去這一趟看來過得不錯,小臉都見圓潤了?”四皇子賀蘭淩打趣兒道。

“四哥!”沈青青紅了臉,他胞弟賀蘭淩在一旁輕咳一聲,笑道:“這些話四哥私下說就好,九妹這叫豐腴,怎能用圓潤?虧你還自詡通讀四書五經,連詞都不會選。”

“二哥,四哥欺負我。”沈青青眉尾一壓,她最近是胖了那麽一點點,可能是成日在屋子裏宅著看書計算,許久不動,回來時才覺得自己帶去的衣裳穿著稍稍緊了。

但也不至於這麽明顯吧。

“不胖不胖,就是最近吃多了一些嘛。”賀蘭明紓笑吟吟的看向自家小妹,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間。

“你……!”沈青青瞧他們幾個壞笑著,明顯就是狼狽為奸,遂而氣鼓鼓的扭身往馬車上走。

這時,躲在幾人身後的賀蘭煜冷不丁道:“九妹不瘦……不對,是不胖的。”

“八哥!”

沈青青側目瞧去,忽而見瘦了好幾圈的賀蘭煜立在人群後,看上去和以前判若兩人。

沈青青心底一沈。

她不好多問,在一陣哄笑中,沈青青被幾位哥哥接上了他們準備的馬車。

溥洪立在一旁,面色淡然,心中卻意外平日高高在上的皇子們,私下竟也會公然打趣兒九殿下,甚至比溥家的兄弟姐妹還要像尋常百姓家那般親昵熟絡。

賀蘭明紓走向立在一旁的溥洪。

他知溥洪此人,早些年在王都朝堂以狠辣冷血出名,這幾年他自放在外,也有不少政績。

圖爾蘇部之事處理穩妥,就連耀雲大軍壓境也被他巧妙化解,此次回王都,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多謝溥大人照顧小妹。”

賀蘭明紓像鄰家哥哥般,對著溥洪溫和一笑。

聰明人,對眼的一瞬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溥洪稍感意外,面色淡定的躬身行禮,“二皇子言重了,保護九殿下是卑職應該做的,而且……這次在圖爾蘇部的許多事,卑職只是一個執行者而已。”

“哦?”

雖然九殿下回來前特意囑咐過讓他對外把所有的功績攬在自己身上,但他還是把賀蘭卿如何機智謀劃,部署民生,告訴了賀蘭明紓。

賀蘭明紓面上雖是如常,心中早已洶湧澎湃,暗道那圖爾蘇部到底是亂成了什麽樣子,竟把小妹都逼去出謀劃策……

不過他並不意外九妹的機智,畢竟出身同根。

賀蘭明紓不由得對賀蘭卿更是心疼幾分。

“多謝溥大人告知,後日是我嫡子的百日酒,溥大人可願湊個熱鬧?”

溥洪淡然一笑,當即應下。

沈青青當日被一眾哥哥接回皇宮,連茶水都沒給喝一口,直接去見了下了朝的大君與大閼氏。

二人沒想著她能今日回來,自是喜出望外,待一番問東問西後,沈青青終是得了閑,想去尋八哥問問清楚,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往日最熟絡的八哥突然轉了性子,沒在第一時間湊上來找她,沈青青莫名意外,但想著之前周阡陌送來的兩份國契還未請父皇過目留印,她便將此事擱置,回鳳陽宮換了身合適的衣裳,又遣人擡了幾口箱子,折回去求見父皇。

待大君看過她送來的契約,又聽她將自己的想法講明後,賀蘭睿默然片刻,猛咳嗽了幾聲,坐在一旁的大閼氏趕忙起身為他滿了杯參茶,“大君,先潤潤嗓子。”

沈青青見父皇費力咳嗽,眼角都被震出淚水,暗暗慌了神,小半年不見,父皇的身子竟一落千丈至此。

“父皇,您還好嗎?”沈青青揪心的看向父親,她作為幺子,同父母年齡差不小。

賀蘭睿自一十三歲登基到現在,已年過半百。

沈青青仔細回想了一下劇情,作為文中被一筆帶過的國家,賀蘭睿之後會如何她不清楚。

她唯一知道的是,原文金元神子賀蘭棲君薨逝後,金元國運每況愈下,之後在孟棠嬴的蠱惑與權術下,耀雲、金元同南璃開戰,讓本就實力不濟的金元風雨飄零,不出十年,便被周圍其他幾國聯合滅掉瓜分了。

可如今,因她的存在,南璃這條主線故事劇情已經完全亂了套。

原文反派孟西洲似乎沒有原本黑化的情節,名正言順坐上了太子之位,而原文主角孟棠嬴則身敗名裂,落荒而逃,更像是反派。

而且南璃皇帝孟鴻曦也沒有死。

那麽原文中孟西洲被孟棠嬴斬於劍下的劇情還會發生麽?

這個念頭匆匆而過,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的是劇情發生改變後,金元還會不會走向滅亡?

一聲輕咳,將沈青青的思緒拉扯回來。

“不礙事的小九兒,是父皇身上的舊傷……咳咳……寒冬之時便會如此,小九兒,你這兩份契約是從何而來?”

大君細細看過兩份契約,即刻知道其中分量與利弊。

能被小九貼身帶回來,定然同她有關。

沈青青並未瞞著,而是一五一十的把孟西洲在圖爾蘇部做的事,不加偏頗地講出來。

聽到耀雲左將軍蘇邛帥兵包圍神廟時,大君的臉色幾乎差成了黑色。

神廟遭遇一波三折,大君與大閼氏亦是聽的心驚膽戰,聽到耀雲撤兵時,大閼氏眼眶裏晃蕩著的淚終是落了下來。

聽完女兒遭遇後,大閼氏瞧向大君,他亦是滿面愁容,隨即賀蘭睿緩緩道:“這麽說,圖爾蘇部百姓能得今日平安和順,同那個南璃太子也有關系了……”

“是。”沈青青不知道父皇會怎麽處理這份恩情,總之,這件事的處理後續,已經同她無關了。

賀蘭睿思索片刻後,冷不丁問:“既是在圖爾蘇部發生了這麽多事,如今的小九兒是怎麽想這位南璃太子的?”

“我?”

沒想到父親要問她,她默了默才低聲道:“我同此人形同陌路,無甚感覺,但這次是他對金元有恩,還請父皇公事公辦。”

大君沒想到自家女兒會這麽冷淡平靜地回覆這件事,他聽後,心頭莫名松快不少。

T梔子整理W 他扭頭對大閼氏點了點頭,“先拿來給她吧。”

大閼氏頷首,從內殿取來一方雕刻精美的木匣,放在了桌案上。

“九兒,就在你回來前不久,那位南璃太子遣人送來了這個。”

賀蘭睿打開木匣,一條淡雅不失莊重的白玉錦帛腰帶出現在她面前。

她記得這條腰帶。

和親信物,永結兩國之好。

三年前,她收到了這條錦帛,上面的白玉,是母親親自為她選好玉料,又遣金元能工巧匠,連著數夜趕工而成。

三年過去了,錦帛上被磨損了很多地方,還沾著血汙,依舊能看出原物的精美。

倏然,一個詭異的念頭,在沈青青的腦海飛快閃過,快的讓她捕捉不到。

沈青青將自己的視線從那條腰帶上挪開,淡淡道:“父皇,我同南璃太子的婚約是取消了嗎?”

“……嗯。”大君含糊了一句,繼續道:“當初的信物既然已經送回來了,這條腰帶你拿走收好吧。”

“父皇,白玉我會親自拆下來,至於這條錦帛,還是退回南璃吧。”

“小九兒……”大閼氏盯了女兒良久,正欲開口,大君忽然輕咳幾聲。

“父皇更要小心,天寒了,一定註意保暖。”

一想到金元的未來,沈青青便思緒萬千,這次出訪圖爾蘇部後,她就意識到金元國力同其他兩國比較,的確差上一截子。

那些耀雲老賊,侵犯金元境內如同進自家後院般輕松。

如今這一切,都與兩年前南璃同金雲的那場戰爭有關。

戰爭因她而起,金元的國力,從那時便開始走下滑路了。

想到這兒,她倍感沈重。

“父皇,這次去圖爾蘇部,兒臣有帶禮物給您和母親,正好趕上過冬了,那些皮子給父皇母親,還有幾位小閼氏做些冬皮氅。”說著,沈青青命人把金狐皮面送了進來。

大閼氏見了這些料子,甚是喜歡,慈愛道:“小九兒有心了。”

沈青青別了父母,她親自拿著那個本不算沈的木匣往寢宮走,步腳卻因疲憊又或是什麽想不透的情緒,沈重萬分。

屋內的大閼氏扭向大君問:“大君為何方才對小九不實話實說?咱們兩國的婚約……”

“此次南璃皇帝雖是拒絕取消婚約,但太子卻把信物送回,可他又對九兒如此上心,不惜用兵力震懾耀雲,這般決心與魄力,天下怕是難尋第二。”

“說到底,那孩子同小九兒有緣,所以我們還是先等等看吧……”

白雪飄零,落地成霜。

冷風一吹,她的思緒清晰很多。沈青青突然想起來,方無聲溜走的那個念頭是什麽了。

他送回的這條腰帶是哪兒來的?

沈青青停下步腳,打開木匣,垂首仔細檢查,進一步確認這條腰帶的確是她失憶時藏起來的那一條。

那麽問題來了。

孟西洲怎麽會知道慶靈峰舊宅床下的木箱裏,會有這麽一條壓箱底的白玉錦帛的?

半個月後,南璃。

皇帝孟鴻曦親臨東宮,將手中一厚疊的奏折一把甩在孟西洲寢宮的內殿上。

半倚在床榻上的孟西洲神色淡然,扭向來人,恭敬地說:“兒臣給父皇請安。”

孟鴻曦被趙皇後刺過心口一刀後,身子大虛,面如枯槁,啞著嗓子道:“你這是用身子跟朕置氣?”

“兒臣不敢。”孟西洲忍著咳嗽,沈聲道:“兒臣會盡快重回朝堂。”

“呵,你讓文官上書撤回兩國締結婚約的折子,朕都給你拿來了。”孟鴻曦呼吸急促,顯然是怒極。

當初為子思謀劃來的婚事,如今因金元公主重新歸位,也被再次擺上臺面,卻不想他竟把此事當兒戲,三番四次要文官上書幹涉。

“朕已前段時日已經回信金元大君,婚約並非兒戲,當初因金元公主失蹤兩國兵刃相見,虧損國力,此時人找回來了,更要以此重修舊好。”

孟鴻曦見他不言語那股子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子思,你真打算守著那女人的靈位過一輩子不成?!你真以為朕就你這一個兒子能立為皇儲?”

“兒臣從未這樣想過。”孟西洲雙目盯向身側的孟鴻曦,話語異常冷靜,“兒臣要求取消婚約並非要退這門親事。”

孟鴻曦眉尾一挑,“你有心娶她?”

“是。”

“那為何要同意退婚?”

“兒臣……要親自求得金元九殿下的心,而不是靠婚約相逼。”

孟鴻曦聽罷,倏地釋然。

他見過子思在那人死後失魂落魄的樣子,就跟他當初,洛瑜難產死後一樣的悲痛。

他這一生的痛,皆凝於那刻。

如今子思……走出來了。

他很欣慰。

良久,孟鴻曦問:“你貴為天子之子,又何須向鄰國番邦的女子低頭?若你喜歡,朕一定為你保證婚事順利如約的進行便是。”

孟西洲動了動蒼白的唇瓣,“兒臣已有計較,還請父皇允了金元大君的退婚。”

孟鴻曦盯了他片刻,面色一變,“我兒不愧是有血有肉的鐵血漢子,既是有了考量,父皇便允你一次!但此事,只許成功。”

“兒臣明白。”

守在屋內一角的李炎聽後蹙眉暗道:要是陛下知道了殿下這是要去給金元那位九殿下去當面首,他還能笑得出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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