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分別 她想過,如果當時她也跟去,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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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沒想到場面會突然僵持起來,此刻,腦中滴滴答答的倒計時已經所剩無幾。

按理說,只要熬過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她就能留下來了。

所以在此之前,她保持沈默,盡量不去刺激郭興。

“放了我妻子,你若要銀子我可以給你,要逃走我也可以幫你。”只要你不傷害她。

西洲妥協了,郭興拿捏著妻子性命,他什麽都做不了。

“那我若說要你的命呢?殺了自己,小娘子就能活下來。”

郭興對西洲開出條件很感興趣,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並不覺得對方會信守承諾。

他與西洲,明顯敵強我弱。

連續幾日的逃亡幾乎耗盡他體力與耐性,目前尚且還能對付沈氏,但若面對西洲,他完全不是對手,必須要削弱對方實力。

“郭興,你不是窮兇極惡之人,何苦為難我們夫妻,拿上銀子,我掩護你逃走,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我稀罕你家娘子吶,你知道她有多香嗎?真羨慕你,有這樣個寶貝養在家裏……”郭興故意當著西洲的面咬了沈青青臉蛋兒一口,見他霎時變了臉,面色鐵青,仿佛下一刻,就會沖上來殺了他一樣。

郭興瞳孔一顫,不由得生出些許恐懼。

明明是他完全控制了局面,但對方流露出的殺欲與氣勢,竟反過來將他壓制。

“算了,我更想活命。”他故作輕松,“既然你家娘子傷了我,你便捅自己一刀,也算公平。你下了手,我就等你去拿銀子,一百兩,能拿得出來嗎?T梔子整理W”

“好。”

“不行!”沈青青喊出了聲,隨即頸子一痛,郭興冷笑著,毫不留情的壓下剪刀,在她皙白的脖頸上劃開道口子。

沈青青異常堅定,雙眸含淚搖著頭,“阿洲,別聽他的,你就是傷了自己,他也不會放過我的……”

“青青不哭,相信我,會好的。”西洲眉眼堅定,似乎已是早有打算,他溫聲安撫著,隨後他瞧向郭興,緩緩點頭。

“郭興,你若不信守承諾,我必同你魚死網破。”

西洲這句話說的聲音極大,幾乎是喊出來的,震得壓在枝頭上的雪絨紛紛落下,一並遮掩了郭興身後的腳步聲。

她哀求著,悄然見西洲唇角無聲的動了動,下一刻,他舉起鐮刀揮向自己。

“不要!”

沈青青急了,對著郭興的手腕狠狠一咬,拼力掙脫。

同一時刻,聽遠處一聲高吼,“跑!”。

她竟真的掙脫出郭興的威脅!

沈青青剛剛以為自己要沒命了,跑開的那一瞬,腦中的倒計時恰好讀完!

可她活下來了!

當她結結實實撞進西洲的懷抱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還活著,那就意味著可以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了。

“阿洲!”沈青青緊緊環住丈夫,這些日子積壓在心頭的恐懼瞬時消散。

這時,身後突然疊起淒厲的慘叫,她正欲回頭,後腦勺已經被人輕輕摁住。

“別看。”西洲柔聲說。

她他向外撤退數十步。

身後的慘叫卻一聲高過一聲。

聽得人心驚膽戰。

片刻後,她從哭天喊地的叫聲中分辨出些許不一樣的聲音。

粗重而綿長。

是獸的呼吸。

西洲確定白狼不會襲擊他二人後,便停留在梅林外圍,默默註視面前正在發生的這一幕血腥。

他能感受到,身體裏的憤怒並沒有被平息,反是翻湧不止,他在期待看到郭興被大卸八塊。

但白狼並沒有要吃掉郭興的意思,它只是狠狠咬過他襠下,連衣服帶肉,硬扯下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吐到一旁。

白狼很快失了興趣,轉而看向遠方的兩人。

“是狼嗎?”沈青青聽的心驚膽戰,腦補出許多極為血腥的畫面。

“是,不過已經走了。”

白狼威風凜凜,銀白色的毛發沾著血漬,它盯著二人片刻,突然,半屈著膝,匆匆垂頭,而後快速鉆進林中,消失不見。

都說狼是最冷酷無情的,但方才有那麽一瞬,西洲有種直覺。

狼在報恩。

郭興疼的在地上打滾兒,叫的都啞了。

他面色蒼白,對著二人那處絕望的伸出了手,一句句的說著“救救我……”

西洲置若罔聞,垂首查看妻子頸上的傷口。

一道明顯的淤痕,雪頰上也紅腫起來,落著兩條血印子。

這混賬!

救他?他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撕碎了他!

念著青青受驚,西洲壓下殺意,溫聲說:“走,我先送你回去,外面太冷。”

沈青青念著他的傷口,溫順點頭,二人一同折回老宅。

其實她沒怎麽受傷,只是破開點皮肉罷,倒是阿洲的傷口又裂開了,她要上藥,可西洲不肯,還是依著他先上了藥。

確認彼此都沒事後,方才的後勁兒才上來了,別離與生死的恐懼控完全爆發出來。

西洲安慰了妻子好一會兒,直到她安穩睡下,才去廚房裏尋來個燒火棍,折回梅林。

妻子到底還是心善,被那混賬差點欺負了,卻叫他再去瞧瞧。

西洲應下,倒不是可憐郭興,是怕他若是死在今日,會成為妻子心底長久不散的陰霾。

此時,郭興躺在原地,天氣冷,傷口上的血都已凍住,意外保住他一條命。

沒了根的地方也不覺得疼,唯有冰涼一片。

他沒再叫喊,只是大口喘著粗氣,默默等死。

倏地,沈重的腳步聲傳入耳中,見是西洲折回,郭興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啞聲道,“西大哥,我真是昏了頭了,冒犯了嫂嫂……您說過,我不是窮兇極惡之人,您怎麽打我都成,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西洲眼底劃過一絲陰鷙,他舉起燒火棍,沈聲問:“怎麽打都成?只要你能救你。”

“是!是!”郭興顧不得其他,苦苦哀求著,一想到留在這必定葬身於狼口,那種清醒著被撕咬吃掉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我會救你,但這條腿,我會為青青而廢,今日之事,若敢說出漏句,我必取你項上人頭!”

郭興哭著喊著,最終咬牙點頭。

寂靜的梅林疊起慘叫,少時,又歸於平靜。

西洲信守諾言,救下郭興。

他帶人回到三溪村時,郭興且留著兩口氣,巧在此刻,郭裏正因重病驟然離世,待郭興知曉後,堪堪也就留著一口氣了。

殊不知,他爹恰是偶然聽見他被狼咬沒了根,這才悲慟氣絕。

村裏老人有不少受過郭裏正恩惠照拂的,湊錢給郭興瞧了病,算是保住了他的命,可沒了的、斷了的,都保不住。

人算是廢了。

知縣知曉在逃犯人潛逃回村,念他身患殘疾,暫時派人將他就地看押,只待情況好轉,再押回牢獄。

村裏沒了裏正,上面又委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接手,此事終是告一段落。

沈青青受了不小的驚嚇,一回三溪村就病了。

一連幾夜夢魘纏身,好在有西洲在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又請大夫瞧過開了藥,用過幾日,才稍稍見好。

是日,西洲剛陪著青青喝完藥,打算去廚房端碗紅糖姜水給妻子,一出門,瞧見蹲在邊上的蕭應。

蕭應見爺出來,起身小聲道:“爺,借一步說話。”

西洲同他進了側屋,心中已有猜測。

蕭應看他手裏拿著空碗,並沒有先提旁的,反而問:“夫人可好些了?”

這幾夜,他聽得真真的,沈青青被噩夢驚醒,低聲抽泣。

不知道他們在慶靈峰到底遇到了什麽,就連爺竟也受了傷。

可爺身上的傷口,又不像是郭興所為。

回來後,西洲只是讓蕭應為他換過藥,並沒提及慶靈峰發生過什麽,即便郭興沒有得逞,他也不會允許妻子清譽受損的事被透露出去絲毫。

“這副藥吃完,應該就沒什麽事了。”西洲眉色軟下幾分,他知道蕭應對沈青青多少有些敵意,只是這次事後,少年偶爾不經意流露出的關心,讓他覺得,事情似乎發生了改變。

“爺,我昨日去饒州,看到國公府其他暗探留下的印記了,按日子,老國公爺的車架怕是今日就到了。”

西洲面色冷下,滿打滿算還要四五日才到預計的日子,怎麽會突然提前。

蕭應見狀,垂首小聲問:“爺,您看咱們是怎麽辦?”

蕭應沒有主動留下信息聯絡對方,依著爺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是暫不打算將娶妻之事暴露給任何人。

以沈青青的身份,一旦暴露出來,不論是國公府也好,東宮也罷,都不會輕易放過。

藏著,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今日我便同青青說,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去饒州,不過在此之前,國公府的暗探會尋過來麽?”

“請爺放心,書畫鋪的掌櫃我已特別叮囑過,若有人來問,只道畫師游山歷水去了,不知蹤影。一會兒我再去趟饒州留下信息,明日直接約好碰面,省的夜長夢多。”

“好。”

傍晚,沈青青倚在床上,來回檢查手中的這對登雲靴,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明傷。

她打算等會兒送給阿洲。

從慶靈峰回來後,可能因為原本角色在系統中的限制失效,現代記憶陸續灌入腦海。

她現在是擁有現代記憶的完整自己了。

但她的存在,原文劇情勢必會發生改變。

不過阿洲同她都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小老百姓,沈青青並不覺得她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會對原文劇情產生多大影像。

很多年後,當沈青青想起今日這個念頭與抉擇時,只笑自己當時想得太簡單。

從她選擇留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命運就已經被改變。

但這都是後話了。

這時,西洲端著幾盤菜,同蕭應前後腳的進了屋,在沈青青面前,蕭應依舊帶著布條無法視物。

沈青青見二人進來,趕緊把登雲靴藏到被子下面,後起身去幫忙布菜。

蕭應安靜坐在桌前,聽著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生活瑣事,心也隨著平靜下來。

待用過飯菜,沈青青起身要去刷碗,聽蕭應忙道:“西洲哥,青青姐,你們且一等,我有事要說。”

“嗯,怎麽?”沈青青被西洲拉著手,又坐了回去。

蕭應面上稍露遲疑,醞釀了下,“其實我是汴京城的大戶人家的嫡子,這次是同家裏鬧了別扭才跑出來的,不想半途遇到歹人,眼睛被傷,上次在鎮上看過的大夫說,我這眼睛只有京城善醫堂的大夫才能給瞧好了……而且我出來這麽久,父親母親肯定在擔心,所以我想請西洲哥將我送回京城。”

“你這孩子……”沈青青無奈長嘆,之前還以為小應是孤兒,不想卻是個叛逆離家的少年郎。

不過他也真夠厲害,竟能從汴京那麽遠的地方一路跑到三溪村。

沈青青沒有多疑,聽西洲追問了幾句,才道:“既然如此,那你們明天一早就趕緊出發吧,小應離家這麽久,父母肯定都著急壞了。”

蕭應垂首,說不上為什麽,即便戴著布條,他也不願同沈青青對視。

西洲應著,“嗯,我也想著是早去早回,今年雨雪偏多,這一來一回,怕是要一個多月。”

沈青青舍不得他去,但蕭應眼睛不便,的確也不能輕易將他托給旁人去,只溫順道:“阿洲不必擔心我,村裏如今有趙裏正管事,安全許多,等你走了,我沒事就找王嬸李姐他們去,總不會閑出毛病的。”

“倒是你,這次阿洲將你送回去,必然不易,你可要好好向父母請罪,日後再不可耍小性子,不辭而別。”沈青青數落著,西洲在一旁瞧著津津有味,未想溫順乖巧的妻子還有這樣嚴厲的樣子,分外可愛,不由得伸手去捏她小臉兒。

當著蕭應面,沈青青被突如其來的親昵嚇了一跳,跟貓兒似的,往旁邊縮了縮,不給他得逞。

西洲只是笑笑,附和道:“我可從未見過你青青姐這般模樣,也算是拜你所賜,既然受訓,可是要字字記到心中。”

“……是,我知道了,青青姐,西洲哥。”

既是知道明日阿洲要走,沈青青想著臨別前送鞋,實在不太吉利,又悄悄把鞋放回櫃子中,立在櫃子前半晌沒動,思量著他的行李是否還缺什麽東西。

“青青,不早了,我們睡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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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洲喚她,輕輕拍了拍身側的床榻,他知道,貓兒在舍不得他走。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國公府到底如何,他一無所知,只盼是柳暗花明,日後能給妻子更好的生活,若是不能,他也不強求,大不了不做那世子爺,他們夫妻有手有腳,只要有彼此,便也足夠了。

西洲定定地想著,牽上妻子嬌嫩的手,一把將人扯進懷中,也不說話,只默默地看著她。

臉上的傷痕已經消了下去,烏亮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瞧著自己,像是有個柔軟的貓爪,在他心口一下接一下的撓著。

他俯身,湊近她額間,小聲問:“從哪兒沾了梅香,很好聞。”

沈青青瞧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暖色,輕輕推了他肩頭一下,“阿洲,明日還要早起,我們還是睡下吧。”

“是啊,這不是要睡下了麽。”說著,西洲狡黠一笑,摟著她翻了個身,嬌美的人已經被他鎖於身下。

暖帳搖曳,亂了彼此的紅塵之心。

翌日,臨別前,西洲先行出去備馬,沈青青領著蕭應,看他前襟上有個扣子沒系,擡手道:“別動。”

她為他系好,卻沒察覺到少年因此泛紅的臉。

“好了,回去了好好孝敬父母,也早點讓你西洲哥回來。”

“嗯……”蕭應點頭,心裏亂哄哄的,兩人走到門口時,蕭應突然停下,扯著她袖子塞給她一塊玉牌。

“嗯?這個玉牌,我記得阿洲也有一塊類似的,不過已經碎了。”

沈青青打量著玉牌疑惑著。

蕭應帶著些許焦慮,快速道:“這本就是西洲哥的,之前丟在我那,你收好便是,西洲哥說了,若是沒了錢,當了換銀子什麽的隨你。”

沈青青溫和一笑,搭在他肩頭拍了拍,小聲說:“忘了我家有多少銀子了麽,還不至於當東西呢,好了,快走吧。”

沈青青收好玉牌,送他走到西洲身旁,她從懷裏掏出兩個熱乎的燒餅塞過去。

“一會兒就吃了吧,還熱著。”

西洲剛吃過飯,自然不餓,也知道妻子送來這燒餅是什麽意思,總歸是舍不得他走。

他也是,但為了她的安全,必須走。

西洲覺得,若再不利索離開,他怕是真會帶著青青一起去饒州見老公爺了。

末了,他在妻子光潔的額頭匆匆落下一吻,忍住心中的不舍勸道:“青青快回去吧,外面天冷,我會盡快趕回來一起過年,你要照顧好自己。”

這一幕,後來無數次夢回午夜。

她想過,如果當時她也跟過去,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阿洲再沒回過三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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