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好久不見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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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女生打領帶是什麽樣的感覺啊。”紀慕看著盡然的領帶,打起了壞註意。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如果她想要你的什麽東西,她會把那個東西說得跟你多麽多麽不配,讓你不好意思不給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這麽搭配的。”盡然取下了自己的領帶順手就遞給了紀慕。紀慕很得意地給自己戴了上去。

“你有耳洞啊?一個這麽陽剛的男孩子,怎麽打耳洞呢?這樣不好啊,讓別人以為是混混呢。”蘇盡然聽到我媽媽說的這句話,就把自己的耳釘給取了下來,問我媽媽有沒有耳洞。

盡然溫柔地將耳釘給我媽媽戴上,媽媽說她自己感覺瞬間年輕了十歲。就這樣,我媽媽把人家的鉆石耳釘就騙到了自己的耳朵上面。

“伯母,真的很適合你哦。”盡然像一個紳士一樣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真的覺得特別不好意思,好想好想從現在的這個空間裏化成灰,消失掉。

“孩子,你穿的是什麽西服啊?是不是廣告裏面打的那種啊?”這下好了,連我最不物質的老爸也開始打著歪主意了。

“這件西服是米蘭的設計師專門為我做的。”盡然答道。

“米蘭啊?在中國的哪裏啊?我也想去那裏買一件啊。”父親問著盡然。我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

“米蘭是國外的城市,老爸。”我插進去補充了一句。

“我一直覺得這件西服不怎麽適合我,也許更加適合您呢!”盡然再一次起身,脫下來自己的外套讓父親穿上。

怎麽形容好呢?時尚高挑的女子提個麻布袋都很有範,從山溝裏來的矮肥村姑即使是提七八個LV都像是在菜場買菜的大媽。這就是我老爹穿上盡然這件外套給我的真實的感覺。

我也知道,家人並不是貪圖他的什麽東西,就是想試試這個男的,是不是一個好性子的,以後對我會不會有個謙讓。

飯吃到一半,就聽到有人在敲門。是紀慕去開的門。

“那我能不能把伯父和伯母前面的“伯”字給去掉呢?”盡然也一時高興過了頭,撞著膽說著。

估計我爸爸媽媽被這小子嚴重收買了,什麽都沒有考慮就答應了。其實我心中也有些狂喜,但努力地將這份喜悅藏了起來。

陪同著妹妹一起進來的是何年。怎麽又是這個人,這樣冒昧地闖到我們家是為了什麽?

“爸爸媽媽,這是何年,我跟你們提過的。”何年很客氣地跟著我的父母打著招呼。

“真的是打擾你們了,我是來給紀慕送考試卷的,這是我北京的一個當老師的朋友自己出的題目,我看紀慕的數學有些薄弱,就拿過來給她做做,希望對她的高考有所幫助。”何年說了此行的目的。

可我會相信嗎?只是單純給我們家的紀慕送考試卷的?

“我們家的紀慕真的是讓你費心了,吃飯了沒啊?”父親站了起來,一聽說這個人為紀慕的高考煞費苦心,心裏很過意不去。

“都這個點了,人家肯定吃啦。”我插了一句話,因為我不想讓何年加入我們之中。

“我之前一直忙著,正好沒有吃飯呢。”何年摸著自己的肚子,扮出一副有些餓的表情。忙個屁,我在自己的心裏默默加了三個字。

“還不快點坐下啊,紀戀快點再去拿一副碗筷來。”媽媽立馬吩咐著。見我根本就沒有動的跡象,紀慕倒是很樂意給何年添了一副碗筷。

“你們慢慢吃吧,我和盡然都吃飽了。”我拉著盡然,想退出這個飯桌。

“紀戀,不要這個樣子吧,難得聚在一起。”何年緊緊地望著我,求著我,希望我此刻能夠順從地坐下。

“我們兩個都吃飽了,真的。不過,你也真的是為我們家的紀慕用心良苦啊,真的是太感謝你了。”我不友好的語氣已經很明顯了,我怎麽可能心平氣和地和他講話啊。

“紀戀……”何年的話就說了這一點。

“紀慕,快叫你的朋友坐下啊,順便拿點酒過來,盡然,你也坐下,我們三個男人,好好喝一點吧。”老爸的興致似乎上來了。以往是因為被老媽拘著,再加上沒有人陪著他喝酒,今天家裏來了兩個男人,他怎麽會錯過這次的機會呢?

盡然很聽我老爸的話,他就順著我爸爸的意思坐了下來。

“好的,爸爸,那我們就喝上幾杯,以後,我們會經常在一起喝酒的。”好小子,已經直接叫起爸爸了,盡然今天也很開心,喝酒這事也沒有推脫。

盡然的身體都沒有好完全,我本來想阻止的,可是他硬是要堅持陪我爸爸喝酒。

☆、江雲渭樹

昨晚,老爸,盡然以及何年喝地爛醉。媽媽看到他們喝成了那樣,就把這兩個男人都收留了。紀慕昨晚跟我一起睡的,盡然和何年睡的是紀慕的房間。我在想,他兩人都是喝醉的狀態,應該不會出什麽事情的。

昨晚過得很漫長,特別是這枚這麽大的鉆戒戴在手上,我完全睡不著啊。紀慕在我這麽幸福的時候竟然問了一句:姐姐,何年知道這個事情,他會很難過的。

他難過是他的事情,我又能怎麽辦啊?難不成要把我分成兩半,一個男人分一個嗎?對不起,我無能為力的事情,我不想多想。

早上醒來,卻發現何年熟睡在客廳的沙發上面,一臉的亂樣。我推開紀慕的房門,看到盡然還在熟睡,就沒有去打擾他了。等我折回客廳時,何年就已經站在了我的身邊。

剛剛明明還是熟睡的狀態,現在就清醒了。不管他是叫何年,還是何以念,他都是一個我永遠也讀不懂的怪人。

“你的戒子很漂亮,我開始以為是我聽錯了,昨晚盡然叫伯父為爸爸了。不過,現在我看到你手上的戒子,原來我沒有聽錯。”何年說著。

他望著我,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不是休息了一晚上嗎?怎麽會這副樣子呢?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就有那麽一絲的關心而已。可是這多餘的關心,始終沒有被我拿出來。

“對,我和盡然訂婚了。”戴上這枚戒子的情景實在是太雞血了,想想就覺得智商在疼痛。

“我昨晚一直都是清醒的,雖然喝了那麽多,還是清醒的,就一直睜著眼睛想著,是我為你戴上戒子。想著想著,我以為是真的,直到天亮了......”

“不要再說了,我警告你啊,不要打紀慕的主意,不然我……”看到紀慕從我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對何年威脅的話語,我就停留在了自己的內心。

“快點,紀慕,我送你去學校,時間不早了,你答應過我的,再也不遲到的。快點啊,來不及了。”何年接過紀慕的書包,責備著還在懶懶散散的紀慕。

說真的,我這個做姐姐的,不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看見。我怎麽可能會允許自己還在念高中的妹妹和何年廝混在一起呢?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啊?不要搞地像是在交往一樣。何年,你到底想要幹什麽啊?我永遠都不會寬恕你的!”剛剛抑制住的話還是被我給說了出來。

“我沒有想過得到你的原諒,我只是……我只是……”何年後面的話,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怎樣說,才覺得合理。

“現在紀戀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了,他們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紀慕高考的事情,以後也不用你費心了,我今天就去給她安排。”不知道盡然是什麽時候也出現在我的身後。

“走吧,紀慕,不然會遲到的。”何年拉起紀慕就往外面走了,一路揚起了一股寒風。他仍舊一意孤行,沒有回答盡然說的話。

我坐在沙發上面,看著這合不起來的殘局。怎麽樣才能使紀慕和何年再也不見,徹底分開呢?他們兩個不應該發展成現在這般親密的關系。

為什麽何年就不能對得不到的人和事以合理的理由淡化掉呢?他現在這樣的做法,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很為難。現在又是高三,轉學的話,對高考更加不利。

“在想什麽在呢?”盡然也湊到了我的旁邊。

“還不是紀慕的事情啊。這丫頭,真的是鬼迷了心竅了。”我嘆聲說道。

“我也猜到了。紀慕這個事情得解決,而且還得快點解決。要不送她去國外念書吧。”他用商量的語氣問著。

“我們家哪有錢送她去國外讀書啊。”有錢人動不動就出這麽宏偉的主意。

“你沒有,你老公我有啊!”說完,他就開始掏口袋裏面的紅票票。紅票票沒有掏到,結果掏出了好幾個硬幣。把我們兩個人都尷尬出黑線來。

“其實,我心裏還有一個解不開的疙瘩。”我對著正在在口袋裏面到處翻錢的盡然說著。

“什麽疙瘩啊?”他問著。

“關於子衿的事情。我想把她給找回來。”在沈默了些許時間後,我對著盡然說著。

“可是這個世界這麽大,你怎麽找啊?”他對我的話語有些驚訝,但是又很快抹掉了這種表情。

“不能找也得去找,我現在過得這麽幸福,”我摸著自己手上的戒子說著“可是她一個人還活在冰聖留下的痛苦裏,我不能任她這樣下去。我之前有事瞞著她,我覺得我應該告訴她,關於冰聖的事情。”

我把冰聖寫的那封遺書拿給了盡然看了。那封遺書,我基本是都是放在包包裏面的,因為我覺得我隨時都會碰到子衿。

看完之後,我又將這封信好好地折放進了自己的包包裏面。

“愛情,真的是……”盡然想發表一下意見,又說不出適合的感慨。

“你覺得我們以後會不會過得很幸福呢?”我問著他。

“會的,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羨煞一幫人。”他把我挽入了臂彎。但願我們的故事會是美好的吧。

其實這些日子,我都是不安地走過來的,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我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面對這幸福,又開始質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享用它。

“我們一起去把子衿找回來吧,我希望結婚的時候,她當我的伴娘。”子衿,如果不在的話,我想這婚我也結的不安的。

為了不讓他覺得難受,我沒有說出這句“如果子衿不在,我是不會跟你結婚的。”

“我知道子衿對你的重要性,我會幫你把她給找回來的。”他說道。

“我們自己去找吧。等會我們就去網上查查冰聖這些年的比賽場地吧。這次一定要把那個丫頭拽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聽到盡然的話語這麽給力,我很意外。

關於我的任何事情,他總是這麽盡心。

“要是,我們找不到她怎麽辦呢?”盡然弱弱地問著我這樣一句。

“沒有她在,我怎麽敢結婚呢。”我這堅定的語氣似乎讓盡然有些不開心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若沒有最最愛的朋友在,會覺得啥都不對勁。

關於已經離開的人,我們早就被剝奪了珍惜的權利,可是還活著的人,我們為什麽不盡全力去享受在一起的幸福時光呢?現在子衿是我活著的傷口,只有她平安歸來,我的傷口才能愈合。

我躺在盡然的肩膀上,就這樣靜靜地靠著,和時間一起停留著。

☆、消失的人

生命裏還真的沒有這種說走就走的旅行,只有說走就走的離開。

現已經是深冬季節了,天寒地凍,冷徹心骨。拿了所有的行李,盡然走在了我的前面,我有些遲滯的步伐似乎跟不上他的節奏。

他長長的風衣沒有扣上,在風中胡亂飛舞著,這風像是要撕扯著他的背影一樣。

盡然的行李很簡單,他說這樣就夠了,足夠他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存活了。我能夠感覺到身上的那種陰沈的壓力,他認為要是找不到子衿,我就不會跟他結婚。話雖然是這麽說的,但是不能這樣來理解啊。

“盡然,等我啊。”我在他的身後說著,不曉得他有沒有聽到。

裹在風衣裏的他,依舊在向前走著,他沒有等我。

此刻的我想知道這次出發的尋找有沒有結果。

可是才啟程,我就覺得自己沒有一點點信心了,也支撐不住自己了。我蹲在了地上,冰冷的手指在地上胡亂畫著。

“我……”

“站起來跟我講話,蹲在地上幹嘛啊?站著講講話,不是離彼此更加進一些了嗎?”原本他和我的距離拉開了一段,現在他又倒了回來。

“盡然,能……能讓你牽著我走嗎?”我緩緩起來身,認真地看著他。

他放開了手裏的東西,一把抱住了我。這擁抱給了我不少的力量。

“好了,走吧,盡然,我現在沒有問題了。”

“對啊,就得這個氣勢,幹嘛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啊。這回,就當我們是去觀光的。”他騰出了一只手牽著我,帶著我一直往前走著。

“要快點找到那個丫頭。我們要快點結婚。我們的婚禮一定要有她在。有她在,司儀都免了。”他聽到我提這樣的一句話,本來匆匆的腳步,停止了。原本高昂到幾乎仰起的眼神此刻卻扭碎在了地上。這樣的話,我說了太多遍了。是不是,他聽厭煩了。

“萬一,萬一,我們這回沒有找到呢?”他問的這個問題比之前問的時候更加較真。我把手從他溫暖的手心抽了出來。這句疑問,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我往前走著,這回是盡然落在了我的身後。

和盡然一起去了很多的地方,很多子衿曾經跟我提過想和心愛的人想去的地方。也去了很多冰聖比賽的地方。可子衿的腳步太快了,在她身後的我根本就趕不上。

子衿啊,別再往前走了啊,別離我們那麽遙遠,別一個人孤傷地飄向遙遠的地方。

我們去的第一站是西藏。因為那個地方是子衿最最向往的地方。那丫頭還說以後就定居在天天天藍的西藏。我們坐火車去的西藏。火車在軌道上面飛馳不停,不斷地摩擦,不斷獲得向前的動力。

我在西藏的藍天下面瘋狂地喊著子衿的名字。龐大的藍天在我的叫喊中,仍然紋絲不動,給不了我任何的回答。一月底的,西藏很冷很冷,但是這種冷很純粹,能夠忍受得住。在拉薩的各大旅店,我們詢問著有沒有見到過照片裏面的人。大家都是搖頭,搖頭。

第一站的西藏之行,讓我覺得糟糕透了。第一站,就讓我覺得子衿真的像是掉了,找不回來了。

二月初,我們在韓國。東方神起在首爾開了新年裏的第一場演唱會。那天有下著鵝毛大雪。盡然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件很大的軍衣裹著我,他說這樣的話,就會密不透雪。

雪直接落在了大衣上面,然後一點一點積累的越來越多,首爾的氣溫太低了,這衣服上的積雪都不會融化掉。

那天盡然給了我一張門票之類的東西,我仔細一看是東方神起的演唱會門票。我把票捏在了手裏,看著盡然凍僵的臉,好想把這件外套給他披上。對不起,親愛的,讓你過來和我一起受罪了。

我將這張VIP門票握得更加緊了。現在這個時候,即使把我以往超級崇拜的偶像搬出來,對於我還是起不了任何的安慰作用。我將這張票給撕碎了,碎片和這雪花一起下落著,分不清誰是誰了。

我稍稍往前走了一小步,聽到一陣剎車聲,司機彈出來頭,罵了幾句韓文就走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2月6號,鄭允浩的生日。盡然抱著有些受驚嚇的我說著沒事沒事,等天氣暖和了,等子衿回來了,公司請東方神起來開演唱會。

我以為有誰在叫我,等我松開盡然的擁抱,回過頭看過去,只看見茫茫的大雪和陌生的人群。

可是我剛剛明明有聽到有人在叫著我的名字。盡然說我肯定是聽錯了,或許是因為我太累了,又太焦急的原因,開始幻聽了。

我被盡然按進了車裏,他說先回酒店休息休息,他實在是看不慣我的這個樣子。非得要我先好好睡一覺,其它的事情留在明天再說。

我對著盡然說回家吧,不找了,不想再這麽失望下去了,子衿已經混在了世界幾十億的人口中,找不到了啊。

盡然對於我說的要放棄的話很懊惱。說要來的人,是我,說要走的人也是我,整個路上,就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有心情有感情一樣。

是的啊,我是多麽自私的一個人啊,從頭到尾只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這一路陪著我走過來的盡然,沒有對我抱怨一句,盡心盡力得把我照顧得很好,還要到處托朋友,拖關系幫我打探子衿的消息。我不但沒有感激,沒有配合他,反倒讓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累贅。

“我已經沒有力氣和勇氣走下去了,真的,盡然。求你帶我回家吧。我就不應該任性出來找的。”我哀求道。

“誰沒有幾個讓人不省心的朋友啊?對吧。”盡然沒有對我發火,還是心平氣和地把我又帶了回來。

他說以後不管我怎麽任性,都會陪著我任性,但是不準我在別人面前任性,只準在他一個人面前任性。我說好啊,我會任性到讓你受不了的程度。

☆、我們曾經

我把痛苦從中國拖到了外國的各個角落,然後又原封不動地拖回了國,我紀戀有的也只是這麽一點能耐。

“我沒法幸福的,在子衿還在受著煎熬,在子衿沒有回來之前,我是不會得到幸福的。”在機場,我對著盡然說著。

“但是子衿她本人會希望你幸福的啊!”他無可奈何地說著。

“除非我親耳聽到她這麽對我說。”

“紀戀啊,是時候,過你自己的生活了,過我們的生活了。”他將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不想引燃我這一觸即發的火焰。這些日子,他也累了啊。我何嘗不是身心疲憊啊。

這個春天已經快到了盡頭,應該落下的花朵依然用固執的力量依戀著花幹,不肯承認這春天的腳步快要走遠了。

春天快走了的話,夏天的腳步應該會迅速跟上的,沒有一絲的空缺。

“她的根基在這裏,我覺得她會回來的。”我說著,他沒有認真聽我講話,拿著行李往前走著。

這些日子,我的思維裏面就只有找子衿這一個想法,有時甚至還會忘記走在我旁邊的這個男人是我的未婚夫。

“以後,還不是我們兩人一起生活到老啊?最後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我啊!”我從他的身邊輕輕地擦過,當作沒有聽見他說的話。

“過回平靜正常的生活吧,和我一起好好生活吧。”見我沒有理他,他在機場對著我大聲吼出了這句話。在喧囂中,他的聲音成了一種焦點,引來了眾人的目光和輕微的議論聲。

“對不起,盡然,現在你跟我說什麽,我都聽不進去啊。”

“那我該怎麽辦啊,讓我正正經經地去工作,然後像一年前那樣,過一個人的生活嗎?明明離我這麽近的人,心為什麽在那麽遙遠的地方呢”他說道。

我看著盡然那看著我的眼神,覆雜中慢慢開始夾雜了對我的討厭吧。

“盡然,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好不好啊?”我說道。

“紀戀,是你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好不好?”他回應道。

機場只有一些不好的氛圍,離別與相見遙遙相對著。

就在我們彼此之間收刮不到可以講的話時,手機閃動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接通後,我聽出了聲音,是葉瞼打過來的。葉瞼是我的初中同學。子衿,葉瞼以及我,都是坐在一坨,上課經常給對方遞紙條子的那種孩子們。

那些年,我們三個一起瘋長著,和雨水一樣幸福著。

冬天,我會穿著很厚很大的外套,而子衿是最講風度的一位,總是穿著最單薄的衣服。那個時候,我經常會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子衿強硬披上,裹住她的肩膀。每每這個時候,葉瞼就開始發話了,說我偏心,太偏向子衿了,還預言說我們兩個一定會發展成蕾絲邊的。

那個時候,我們三個人寫著同一本厚厚的日記本,騎著單車穿過大街小巷。有一回子衿的自行車被丟了,我就載著子衿到處亂跑。葉瞼又開始強調不能這個樣子,說子衿那丫頭是故意的,自己不想騎自行車。葉瞼這個蠻姑娘還真的把子衿的自行車給翻了出來,讓她自己安分地騎自己的自行車。

那個時候的友情,我們很計較,誰關心誰多一點,誰冷落了誰的壞心情。那個時候,我們過得很真實,不參雜一點雜質。

葉瞼是我們中的好嗓門,我和子衿經常把她揪了出來,讓她在總目睽睽之下,獻上兩曲。我和子衿啥事情都幹過,比如把葉瞼賣了,我們兩偷著數錢的事情也幹過。

有一次,我們想去外地玩,但是路費不夠。於是子衿就策劃了讓葉瞼在街上去賣藝。賣唱就賣唱,還給葉瞼編造了一個無比淒慘的身世,博得人們的同情。不過,那個時候的人們,善良好騙。最驚險的是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了班主任,精靈的葉瞼立馬就開始裝一面癱相,結果把班主任嚇的落荒而逃。

我一直記得老班走的時候,說的那麽一句話“幸虧只是長得像而已,還好不是我們班的學生。”

那一次,我們三個初中生湊足了錢,第一次出去玩了一回。

“葉瞼,是你啊,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我說著。

“過的還好嗎?” 葉瞼的聲音還是如當年的那麽好聽。

“還不錯,你呢?很忙吧,是不是又要出新專輯了?”我問道。

現在的葉瞼已經不是以往的那個黃毛丫頭了,現在的她是一名歌手了。她的歌曲中有首把我給聽哭了,很顯然那首歌曲是寫給我們三個人一起瘋狂的年代。

高中,我和子衿還是選擇在同一個學校,而葉瞼為了追求夢想去了藝校。剛剛開始的時候,她總是哭著打電話給我和子衿。可後來忙碌的日子越來越多了,我們誰也沒有聯系誰。

直到過了好些年的某一天,當我經過音響店,聽到裏面的歌聲是那麽熟悉,我才知道這丫頭都出了好幾張專輯了,其中有一整張專輯是用來紀念我們那個時候的青春。

葉瞼不是那種大紅大紫的明星,但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個性,自己的執著歌唱著。也算是一種夢想成真吧。

“對啊,快了。我聽說你之前有跑到國外去找子衿,今天剛剛回來吧。”她問道。

“對啊,才下飛機不久。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吧。”我答道。

“嗯,除了很想念你們之外,其它的都還算不錯。”一起傻逼的時光遠甚於一個人牛逼的時光。葉瞼,我也想念你。

“真的很為你開心,葉瞼,看,我們三個人,只有你一個人在做自己鐘愛的事情。而我和子衿還沒有著落呢。”

“紀戀,”電話那端的葉瞼有些沈默,她繼續說道,“其實,你離開子衿的那幾年,她有過來找我,準確地說,應該是經常過來找我。我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很深厚,即使是那個時候,我有些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局外人。”

都這麽多年了,葉瞼還是這麽在乎這樣一件事情。

“不要這麽認為,我們三個人那個時候,是鐵三角,少一個都不行啊。”我說道。

“最後,還不是少了我啊。” 葉瞼說著。我剛剛的那句安慰就這麽淪落為一句廢話了。

當我稍稍往前靠著,遠去的往事閃痛了我的記憶。我清晰地記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子衿的情景。

那個時候,因為自家條件的原因,我是一個很自卑的人,特別討厭那些有錢就囂張的同學們,動不動就開始攀比起來。比不贏就開始打起來,誰都不願意讓誰一步。

那個時候,我喜歡戴著口罩,阻擋和別人的交流,一般很少有人主動找我講話。我企圖用這厚厚的口罩遮住很多東西----自卑,不美以及貧窮,最後想把自己也給遮掉。那個時候,我是班上最默默無聞,最最低調的學霸。

而那個時候有個叫尚子衿的女孩子,總是背著很沈重的書包,走路卻高昂著頭。和我完全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我那個時候,走路眼睛都是望著地面,望著自己腳上的那雙鞋子。

那個時候,我特別在意自己腳上的那雙破鞋子,我不曉得它還能夠支撐多久。鞋子對我的腳也就起了那麽一點點的保護作用。我強烈的目光無法修覆鞋子的裂痕。

我之所以這麽在乎這雙鞋子,破成這樣還是堅持穿是有原因的。這雙鞋子是我在農村的時候,景聞哥哥聽說我要離開村裏,他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錢拿了出來給我買了這雙鞋子。他說我穿著這雙鞋子離開了他,同時也希望我能夠穿著這雙鞋子走向他。我做到了前者,也想拼命做到後者。

子衿坐在我的前面,過了好久好久,我才註意到子衿原來是坐在我的前面的同學。那時,我的雙眼主要集中於黑板那一塊,我只熟知自己的位置,對於那些與自己的生命沒有太多摩擦的人,我不想給予任何的目光和關註,也包括不熟知的尚子衿。

子衿對我的那雙鞋子特別感興趣,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在計算它們徹底崩潰到不能穿的日子。

的確,到了某一天,我的鞋子走到了盡頭,再也不能穿了。子衿就跟在了我的後面,看到我這雙鞋子都撐不起我擡起的腳。她本來想笑的,但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她的笑意就堵在了喉嚨裏了。

沒有顧及子衿的存在,我把這雙鞋子扔下就走了。可是子衿追上了我,把自己右腳的鞋子脫下來給了我。我們就一人穿著一只鞋子走在了大馬路上面,偶爾,我們會擡起那只沒有穿鞋子的腳,在馬路上面亂蹦噠著。

子衿是一個特別強人所難的妞,是她撬開了我的嘴巴,讓我跟她講了關於自己口罩,破鞋子的事情;子衿對我講了她的大書包以及自己短發的事情。

那是我和子衿故事的開始的鞋子,我們一起穿著,一起走著。我承認,是子衿徹底改變了我,改變了我的個性。

“還在聽嗎?”電話那端的葉瞼問著思緒走神的我。

“有啊,只是想起了剛剛認識子衿那個時候的事情了。”我說道。

“是啊,那個丫頭,最強了,你也是,一個倔強的主啊,但是只要把你們兩個安放在一起的話,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啊。”

可是友情在某一天,要為我們這些長大的孩子的愛情讓出一條路,這是不可避免的。

“那是的,葉瞼啊,你以後要是開演唱會的話,別忘記給我們兩個人留最好,最近的位置,最好是那種,我們連你臉上斑都可以看的見的位置啊。”我打趣道。

葉瞼說好,還說自己馬上就要進錄音棚了,她還說願一切都安好如初,就掛了電話。

☆、水到渠成

我們走出了機場,我問著盡然先去哪裏。

“先去你住的地方吧。”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對著我說著,也固執地讓司機朝著那個方向開著。

還記得,數月前,我們離開這個機場,行走時帶起的還是一股冷冷的風,今天回來時,這風已經稍微變熱了。這天尚有春夏秋冬朝暮之期,只是故人不知何時能歸。

回到家,發現家裏已經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了,宛如主人已不在人世的淒涼。

太累了,我沒有精力打掃衛生,就去浴室好好洗了個澡,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走進了房間。盡然沒有看到走進來的我,不知道他從哪裏找尋到了幹凈的床單,此刻正在床上鋪著。

這個就是我之前認為對生活無概念的男人,這段時間因為不得不照顧軟泥一般的我,各種活計都已經很谙熟了。

“哪天抽個時間,我們去看看白冰聖吧。”他對著我說著。話語雖有些漫不經心,但真心實意。

我難以相信這樣一句話,是出自與他的口,因為白冰聖跟他只有一面之緣而已。那個男人像是只活在了悲慘故事裏面的人物一般。

“白冰聖?你怎麽會突然提起他呢?”我問道。

“不小心又看到了他的那封遺書了,覺得心裏很難過。”盡然說著。此刻已經將床鋪整理好了。

“我是想等著子衿回來了,再去的,可是……”所以,我一直拖著,拖著。

“我們兩人去也行啊,就權當是代替子衿。”說完他整個人都陷進了我的床裏面了。這張柔軟的新床,還是子衿買來的,她自己都沒有怎麽睡過。

提到了冰聖,那一連串的死亡的暗影也全部都跑了出來。那三個人啊,你們在天國還好嗎?

“紀戀,看到冰聖的這封信,不知道怎麽的,我覺得我原諒何年了。其實,不能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是件多麽痛心的事情啊。活著的每一天都是一種彌補不了的遺憾。”盡然說罷,苦苦笑了笑,呆呆望著天花板。

好久沒有看到盡然在我的面前笑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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