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好久不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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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投向了蘇盡然，他正低著頭回避一些什麽。這個大老爺們，還知道給小孩子挑小碎花的裙子。
“紀戀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歡這件裙子啊？”看到我的手還在撫摸著這件裙子，小允問著我，眼睛早就笑成了一彎月亮了。
“要是很喜歡的話，可以叫盡然哥哥幫你也買一件，要不我幫你跟哥哥講一講？”小允說完，眼神在我和蘇盡然之間徘徊著，最後還是堅定地看著我，傳達著某種訊號：我看還是你自己親口說靠譜一些。
“小允啊，你知不知道啊，你的紀戀姐姐穿裙子很搞笑的啊。她不適合啊！”蘇盡然站了起來模仿著我穿裙子的樣子，硬是要在我喜歡的孩子面前，把我的老底給揭穿。
現在所有的時刻都像是一種無暇的美麗。我們，看起來，有那麽一點像一家三口。
不知不覺就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裏沒有什麽能夠招待你們的啊！明早讓小允她爹趕早去鎮裏割點肉回來。”說完，小允的母親催著我和盡然快些坐下，快點吃飯，填填肚子。對於我的胃而言，我更喜歡這些新鮮的蔬菜。
“你們也吃啊。”我對著小允的父母說著。
“我們家從來沒有誰來過，我們太窮了，連親戚都躲著我們，所以就只有這些碗筷。”小允說著，一個人悶聲地扒著飯，連咽食的聲音都在刻意抑制著。八歲的孩子，應該對貧窮形成了一定的概念了吧。
我想把自己的碗筷給他們，可是這一刻，盡然搶先了一步。“我和紀戀就用一個碗，你們夫妻兩人就用這個吧。”
他竟然想要和我用同一個碗？當我把目光落在盡然的臉上時，我發現這小子竟然在笑，在得意著。剛剛有些默不作聲的小允，此刻一直在旁邊稱讚著這是一個好辦法。小允的父母是夫妻，相濡以沫，自然也不會嫌棄彼此的口水。可是我和盡然這算什麽啊。
“來，紀戀，吃一口這個。”說罷，盡然就夾了一口菜，叫我吃。
“不用客氣，蘇大俠，你先吃，先吃，不用管我。” 我緊咬著嘴唇，不打算碰他夾過來的菜，這頓飯吃的異常艱辛。
“這筷子，我都還沒動過呢。快點吃，我的手都舉累了。”此刻，八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我，讓我騎虎難下。
小允的父母打算給我們搭一個晚上睡覺的床。所謂的床也不過是兩個長凳子上橫一塊大木板。我不想太麻煩別人了，而且現在又是夏季，何不直接就去小山坡上露宿呢？於是我找小允的媽媽借了席子和被單，就前往附近的小山坡。
☆、山坡露宿
夜晚的小山坡很靜，偶爾會有幾陣風吹過，將葉子輕輕地撫摸，咯出簌簌的聲響。一些不眠的小動物在我們單薄的膽量間叫著，讓我有些許害怕。稍加壯壯膽之後，我心裏更多的是一種愜意，一種熟悉，會記起很多年前家鄉的味道。
鋪好席子，我坐了下去，細草打底，有些軟軟的，正合心意。人直接面對著大自然，心也會變得澄澈一些。
“你先睡吧！”蘇盡然慷慨地說著，然後用力環顧四周，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有時會有那麽一陣淺淺的風，在樹葉間停留,不肯離去的光景都會把他唬嚇一跳。確定周圍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蘇盡然的身體才放松下來，但他的眼神仍然不肯放松。
“你在幹什麽啊？”我感覺到了盡然對這種環境的陌生以及輕微的害怕感後，輕聲問著他。
“還是謹慎一點好啊！你是不知道，在這深山老林裏面，最容易鬧鬼了！”蘇盡然嘀咕著，緩緩坐了下來，和我挨得很近。鬧不鬧鬼，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心裏有沒有鬼，就不曉得了。
“沒事的，這裏能發生什麽啊！這不叫深山老林，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鄉村而已。”我解釋道。
“其它的鄉村，都是這番模樣嗎？”他充滿了好奇。
“看情況吧，有的鄉村早已奔小康了，活得比城裏還有舒服。這邊還算是窮鄉僻壤吧。”我說道。
“紀大俠，剛剛聽你說，小時候也在農村生活的。此話怎講？”蘇盡然饒有興趣地問著。
“我小時候是在農村生活，只是離開的時間太長了，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過這段經歷了。”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盡然雙眼盛滿了認真地望著我。
“說不定早就荒廢了，我自己都有十幾年沒有回去過了。你去過農村嗎？”
“今天是第一次。”盡然說道。
然後又在我的耳邊輕聲補充到“所以我很怕有鬼出現。”
不太理解這生物的腦回路，他已經設定了這周圍有鬼怪了，生怕所言之詞被它們聽到了，所以選用了耳語的方式。
“盡然，你看，那裏在不停的晃動。”我胡亂指了一處，打發給他看。
“你可別嚇我！”蘇盡然比我想象中還要慫，連朝那個方向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雙手緊緊拽著我的手臂，嘴裏有念念有詞地說道：我蘇盡然，從未做過虧心事，不要害我啊！”說罷，原本是緊捏著我手臂的雙手，開始往我身體上方游跡到了肩膀。蘇盡然顯然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我想笑，又想起小時候的自己，聽到“鬼”這個字，就嚇破了膽。
“好啦，蘇大俠，騙你的，剛剛只是一陣風，把樹葉吹響了而已。沒有什麽鬼。”我勸慰道。
蘇盡然這才慢慢松開了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什麽異常，才靜下心來。
“要不你也躺下來啊！好舒服的！”席子不大不小，我原本是拘謹地把自己的雙手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在躺下之後，終於可以將四肢舒展開來。
“我們兩人，總得有一個人醒著啊，不然野獸來了，把你叼走了怎麽辦呢？”盡然只是緊緊地挨著我的身邊坐著，就是不肯躺下。剛剛怕有鬼來，這回子開始怕有野獸了。
“你所說的野獸，是不是指你自己啊，在這個方面，我們可以達成共識。”我打趣道。
他認真的語氣中另外一股害怕的傻勁，我特想笑。什麽野獸啊，這裏是一個村莊，有這麽多的人家燈火的，又不是荒郊野地，墳冢林立。
他似乎在瞪著我，不過在這大晚上的，完全可以假裝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沒有看到。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既然你要把我當野獸了，那我就幹些野獸做的事情。”說罷，只見這生物直楞楞地看著我，像是用眼神要把我的衣服解開一般。我也不是好欺負的主，也是直勾勾看著他。這場戰役，就是看誰能夠堅持地更久了。
“我投降！”還沒過個幾十秒，他又開始慫了。
“本來就黑燈瞎火的，你再這樣看著我，更讓我害怕。”蘇盡然補充到。
“嘿嘿，那這次是我贏了吧。”
“紀戀，你擡頭看看天空。”
我擡頭，繁星在頭頂耳語，像是春天遺失在夏夜的嘴唇。這些美麗就像我們的初心一樣，永遠都不想去違背，不想去破壞。以前的自然環境純粹，特別是鄉裏頭，繁星漫空是司空見慣了的。沒有滿天星，那就不叫夏天了。
其實在這麽深邃的星空下，我有太多的疑問，我好想好想問問蘇盡然他母親的事情。
“能夠告訴我你母親的事情嗎？我，我……”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關於蘇盡然的種種事情。
“都是些往事了，沒有什麽好說的啦。”
“哦，知道了。”顯然是我打開了不愉快的話匣子，所以必須也是我得立馬把這個話題給關住。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過來啊，你應該有你想要忙的事情啊，不會這麽無聊，這麽閑地跟著我這個小女子來這裏。”
“不錯啊，還真的被你答對了，我還真的是特別無聊，特別閑，才會跟你來這裏。不過，是我先到的，這個事實，別忘記了。”他強調道。
“你打算就這麽坐著嗎？一整晚都打算這樣嗎？”跟蘇盡然爭論還真的是找抽的感覺，所以我還是把之前的話題也岔開了。我話還沒有說完，這家夥就躺了下來，正好和我向著他側著的身體相對著。我的臉和他的臉之間幾乎只是隔了兩個鼻梁的高度。
夜靜得只剩下了我們的呼吸聲。
腦袋一時間不會思考問題了。我到底該怎麽辦啊？叫他躺下來的人是我，難道我要批評別人躺下來的姿勢不對嗎？此時此刻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音太大太濃，都幹擾了我大腦的思考了。試著屏住呼吸時，自己的雙耳裏卻充滿了蘇盡然的呼吸聲。
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方向呢？是平躺著還是轉個身呢？要是轉個身，那我不是屁股對著人家，豈不是更加尷尬啊。我對面的這個生物，他此時此刻到底在想什麽啊？
“紀戀。”蘇盡然輕輕叫了我的名字，把我從紊亂的思維了拉了回來。
“嗯。”我的回答暴露了我的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課堂上，開小差的孩子被老師撲了個正著。
“我為什麽聽不到你的呼吸聲啊？”蘇盡然突然問這個腦殘的問題時，氣息離我是那麽近，那麽近，近到這句話就直接吐在了我的嘴唇上。不是他離我近讓我無地自容，而是這個問題讓我無地自容。我能怎麽回答啊？傻逼啊，你屏住呼吸就聽不到呼吸聲啦！這還用問啊。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敢這麽說。
屏住呼吸的情況下，開口講話是件很艱難的事情。當我想極力解釋情況時，不爭氣的我實在忍不住了，開始貪婪地吮吸著空氣。呼吸聲音都蓋住了盡然的呼吸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你竟然克制自己沒有呼吸啊！”知道真相的蘇盡然兀自笑抽了起來。
“笑什麽笑啊？把你的血盆大口收起來，怪嚇人的啊！”說完我換了一個姿勢，平躺在了席子上面。
“怎麽個情況啊？紀戀，跟我稍微近一點點就不敢呼吸啦？”見我平躺著，蘇盡然擡起左手，撐著自己的臉，看著我。而我假裝在賞著天上的繁星，避開他熱切的眼神。
這個夜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校園之聲
我很早就醒了，世界一片綠，驚喜了整座生命。待惺忪的眼睛稍微清晰一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枕著蘇盡然的手臂上，而他卻睡得像頭死豬一樣。這個無恥之徒的鹹豬手是什麽時候伸過來的啊？我竟沒有一點知覺。
“起來啦，沒看到天都快亮了啊！”我坐了起來，毫不留情地把蘇盡然給打醒了。他先是睜開了一只眼睛，不停地打量後，方才睜開了雙眼。
“這叫天亮？你是視線有問題嗎？我的手臂，好痛啊！”蘇盡然起身，自個兒不停地在揉著自己的手臂。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挺直著腰桿坐著。
“真是的，沒良心的家夥，都不會慰問一句啊!”見我一直沒有問他緣故，蘇盡然補充到。說罷，蘇盡然把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懟我臉上了。
確實，他的手臂上早已通紅了一大片，還有一些被壓出來的線條。
“你要是再這麽嗲聲嗲氣，你的整個人都要變性了！那我就改口叫你蘇姑娘了。”我看著這個娘們般的男人實在是無話可說。他可真的是能屈能伸，能賣風騷，老少皆宜。
“還不是因為你才這個樣子的啊！”蘇盡然的語氣相當委屈。
“我有主動叫你把手臂伸過來的嗎有嗎？”
“不知道是誰半夜一直在叫‘枕頭，枕頭，枕頭，我要枕頭。’直到我把手給你枕著，你丫就沒有再叫了！！不然一整個晚上還能安生嗎？”
聽蘇盡然說完這句話，我只能摸摸自己的後腦勺，一時語塞。
於是我又開始轉移他的註意力，叫他快些起來，我好把席子收起來，趕緊回去為好。
這個夏天的清晨，美得像是一首幹練精簡的絕句。
去小允家時，她的父母已經去田裏勞作去了。我手腕上的手表上的指針，剛剛指到了五。小允已經坐在板凳上洗衣服了，而她卻只有八歲。為什麽這個世界的幸福，這麽集中呢？而有些人連幸福的影子都沒有分到。眼前這個弱小的孩子不懂得抱怨，不懂得委屈，只是頑強地接受。
天亮的還不夠厚實，隱晦的深色還在晃悠，我默然地站著，也默然地看著。誰可以讓這個孩子擁有城裏孩子百分之一的幸運呢？多麽希望大量的關愛可以在她的身上駐足長生。
我走近小允，發現她的手已經在水裏浸泡了好久而腫脹了。真的不知道這個孩子每天早上要多早起床才行啊。
即使在黑暗中，小允不會害怕，只懂得如何堅強地活著。
日日，月月，年年，那個作為人類的你，擁有的幸福是別人多少的苦難。幸福與苦難連同那些星宿，燃燒著宇宙的暗夜。為了讓生命前進，一切苦難都得讓路。
小允說是自己主動要洗衣服的，她還說太心疼媽媽每天從早忙到晚，自己能幫襯一點，就很滿足了。
鄉村很純粹，就連那些毫無遮掩的貧窮，這裏的人沒有說知曉城裏那些窮得只剩錢和面子的人的心理活動。我生怕在城裏高大的建築物裏住的太久，我的靈魂也會變得蒼白，會無知到寬恕自己的無知。
此刻，月亮的殘暈還隱隱約約掛在天際，不肯輕易散去。
小允說父親三點就起床去鎮上買肉去了。我看看蘇盡然，再看看自己，想想自己來的意義。有意義嗎？隨心所欲地來一趟，卻讓別人如此麻煩費心。
天完全亮時，家裏的事情已經被操持地差不多了，小允說要去上學了。不知道是習慣還是其它的原因，小允早飯也沒有用，換上昨天穿的那件碎花小裙子，背上書包，兀自要起身離去。
見此情景，蘇盡然趕緊把車後備箱裏大大小小箱子一股腦都搬了出來。忙解釋到昨天來的時候，光記得怎麽算計我了，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都給忘記了。連搬了幾趟，方把車裏的東西搬完。一箱箱的，既有玩的，又有吃的，喜地小允直跳的，仿佛過年的光景。蘇盡然給小允撕開了面包，拿了一瓶牛奶，吩咐她都吃畢了，才能上學去。臨走前，小允往書包裏面塞了一堆的吃的玩的，說是要給其他孩子也分一些。
等小允鬧騰完畢，蘇盡然說要跟著一塊去。但是此次去是悄悄的尾隨，不讓小允發現。小允背著我給她買的大大的書包的背影在我的腦海裏清晰地挺立著。那個柔弱的肩膀是能夠承擔住任何力量的。
在小允身後，我和蘇盡然走地小心翼翼。
只見小允將褲腿挽得高高的，手裏提著鞋子，趟過沒過膝蓋的小溪。一條通往學校的路，尚且還有阻礙。夏天還好，可是冬天呢？河水會枯竭嗎？亦或是孩子也是這樣過去的嗎？
這裏所謂的學校也是異常地簡樸，竟只是幾間矮小的紅磚房子。唯一能夠讓人分辨出這是學校的只有生銹旗桿上面依然如血的五星紅旗。孩子們唯一能夠瞻仰的只有這面鮮艷的紅旗了。
從教室裏走出一個年輕的姑娘，約摸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她手裏還抱著一本有些泛黃的英語書本。眉宇間的那股清秀在整個臉上蔓延，在鄉村，難得見到這麽脫俗的姑娘了。
“蘇大俠，你覺得這個女孩子怎麽樣啊？”我問著站在我旁邊的這個生物，突然覺得自己好邪惡，就像自己不是女的一樣。
“跌落在人間的天使，善良純美的女神。”我以為這句話是蘇盡然說的，可是我回頭，卻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孩早就站在了我們身後，用疼惜的目光看著那個女孩，恨不得用眼神去擁抱她。
“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哦，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縣裏面新派來的代課老師吧。”陌生男子的這句話，還真的讓我驚訝了一番。我們只是路人甲和乙。
“我們，我們，那個我們……”我們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是這裏的體育老師。叫我孫老師吧。你們怎麽稱呼？”
“我姓紀，他姓蘇。”
“原來是紀老師和蘇老師啊，別站在外面，進去吧。我帶你們參觀一下。”他好不熱情地將我們往這個一覽無遺的學校裏拉著。
“我們不是你期待的代課老師，我們，我們只是來找一個叫小允的孩子的。”我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只見蘇盡然用力地點著頭附合著我。我對蘇盡然又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屁事都靠不住的，膽小怕鬼的主。
“小允？你們確定你們不是新來的老師？”他還是不太相信我們，還在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測中，不可自拔。就單單從我們的長相，難道就看不出，我們沒有培育祖國花朵的能力啊。
“下節課是體育課，你們就可以看到她了。”這個所謂的孫老師馬上松開了拉著我們的這雙熱情的手，他的臉上還留有一些靦腆和抱歉的意味。
“我剛剛看到你，我也沒有想到你是這裏的老師啊。我還以為你是來旅游的啊？”蘇盡然這沒腦袋的家夥對著孫老師說著。
“這裏有的只是落後與貧窮，沒有人願意來這裏旅游。我只是想過來教教這裏的孩子，他們應該被給與同城裏的孩子一樣的關懷。”孫老師說完就走向了他的那群已經排好隊伍的學生。就剩我和旁邊的這個生物在空氣裏淩亂。
在孩子們圍著他的時候，他顯得異樣得年輕和帥氣。或許，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吧，我們都有一樣的初衷，只是，他維護了自己的初衷。
“孩子們，今天老師教你們打籃球哦。”此時，孫老師手裏拿著一個圓形的球，球已經磨損到很難分辨出那是一個籃球的程度了。
當我聽到“籃球”二字的時候，胸口猛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什麽東西被狠狠地觸動，被揭開，什麽東西猛地跳出來了一樣。這種感覺像是在和我的本意倒戈。具體怎麽了，我又說不出來。直覺告訴我，和籃球有著某種關系。
“我也來一個。”蘇盡然撇開了我，異常興奮得沖向了人群。
“哥哥，你怎麽也來了啊？”小允看到了蘇盡然就立馬湧入了他的懷抱。這種擁抱，這種撒嬌是多麽的彌足珍貴，與世俗無關。
“我們來打一場籃球賽吧。”說著，蘇盡然已經擺好了漂亮的投球姿勢，或許是稀薄的命中率。
“是真的嗎？”那位我們最開始看到的女老師放下了手中的課本，臉上笑出漂亮的弧度。
“你個女孩也會嗎？”蘇盡然那球漂亮地進了籃筐，然後他開質問著那個女老師。
“誰說女孩子不會打籃球了!”我走向了他們，望著好些年都沒有碰的籃球。我也會打籃球，但是打得不是特別的好。
“那好啊，你們兩個人一組，我和明老師一組，再叫幾個個頭比較的高的孩子們充當一下其他的成員。”
“好的，就按你說的那樣分組吧，我也好久沒有玩籃球了。”那個女老師子說著，眼裏露出了開心的流光。
還沒有開場的比賽就讓我就有一點點緊張了，在我心中輪轉的似乎不是我的心臟，而是某個被我遺忘的人。
整個籃球場在我的面前搖晃搖晃，恍惚恍惚，一張說不清的臉在其中蕩漾。分不清那是誰的一張臉。
☆、不速之客
“紀戀。”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那麽久違,卻在記憶裏搜刮不出任何有關被記載的相關信息。
籃球從我的手中滑落了，在這個凹凸不平的操場上滾動了一下會兒。那個叫著我名字的人,彎下了腰,拾起籃球。他扔了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然後球就進了。
“你是……”我打量著這個朝著我走來，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在這個小村莊裏面，除了蘇盡然和小允的一家人認識我，就沒有其他我所認識的人了。
“你是？”我再次重覆到。
“花仟樹，我是你的花學長。”在我問了兩遍後，他才應我的要求，緩緩報出自己的名字。在他看來，我必須得深深記住他的名字。
“你不就是那個演電影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找我們家的紀戀嗎？為什麽找她啊？你們兩個認識？”蘇盡然也朝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向我對面的這個男人砸出了很多的問題。蘇盡然所有的問題都是針對著他，沒有責問我的半點意思。
“為什麽我記不起你，我們真的認識嗎？你的名字，我好像是第一次聽說。”內心沒有一點漣漪的我，淡淡地說著，話語裏沒有一絲一毫拉扯的意味。我望著眼前這個甚是陌生的男子，他也毫不回避我的眼神，和我對望著。他那深刻的眼神，像是在我的臉龐上尋找著什麽一樣。我不知道怎麽了，腦袋裏面只有破碎淩亂的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蘇盡然想知道，我也更想知道。
“我知道花仟樹。他是那種為夢想而拼命努力的人。”插話的是明老師。她也向著我們的小隊伍挺進，饒有興趣地看著花仟樹，臉上露出的小粉絲般的微笑和她溫文儒雅的樣子一點都不匹配。
花仟樹，花仟樹，花仟樹，花仟樹，這個人到底是誰啊？我的記憶完全被鏤空的感覺。我記得跟子衿重逢那天，她也提及過這個名字。那就說明，子衿是認識此人的，子衿認識的人，想必也是我的舊識才對。
此時這個叫花仟樹的男人抓住了我的手，我本能地說了一句“不要碰我，不要！”
心中莫名的激動已經被他觸摸的這個動作打翻了。
“離我遠點，不要碰我。”就在這一瞬間，我失去理智，像是脫韁的野馬，想拼命逃離這個人。我現在的這種反應絕對不會是給一個陌生人的。我和眼前的這個男子，究竟有什麽樣的瓜葛呢？蘇盡然扶著我的身體，我順和地抱著他，避開花仟樹的眼神。
“紀戀，你怎麽啦？紀戀？”蘇盡然抱著我顫抖的肩膀，問著我話。
“有沒有誰可以把這個人拉走啊！”蘇盡然看著對面的花仟樹，焦急地說著。花仟樹還在試圖靠近我，半點沒有退縮的意思。
“我不要見到他，我不要見到他。”緊貼著蘇盡然的胸膛，我反反覆覆強調著這樣一句話。
花仟樹，我記起來了，這個叫花仟樹的男人。這個男人，我很恨的男人。就是因為他，大三才開始的那年，我被迫轉學了。因為他，我對子衿做了最殘酷的事情，不辭而別。因為他，我的性格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完全分裂成了另外的一個人。因為他，我學起了各種搏鬥，僅僅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為什麽，這個人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把我這幾年苦心經營的新的美好，重重推翻。墻塌了，被埋沒在裏面的斷壁殘垣再一次凸顯在了我的眼前。如果只是老友相見，把臂入林，且以一夜的苦茗，訴說半生的滄桑。與這個男人的遇見，我只想再次逃離這個世界。
心中的霧水終於化開了，這化開的水在我的心裏簌簌地流淌著，讓我的整個身體和心情都處於潮濕的狀態。手機中一直存著一個叫花仟樹的人的號碼，我一直不知道這個人具體是誰，當初是怎麽把這個號碼存在手機裏的。每年的生日零點，這個號碼都會準時發來生日祝福短信。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陌生人，可以忽略掉。
而實際上，他卻是一個為了出人頭地，不擇手段的人。他不再是我當年的學長，有關他的所有的小美好都腐爛透了。
此時此刻，腦海裏所有的模糊都變清晰了。原來是這樣啊，我記起了有關花仟樹的所有的事情以及他對我做過的不可饒恕的錯。
聽到花仟樹和我的話，明老師和孫老師很客氣地對著花仟樹說著，讓他暫且離開這裏。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紀戀，你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吧。”蘇盡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把頭稍稍仰了起來，和他的眼神正好相逢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麽回答蘇盡然的這一句話，只好不置可否。
“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掙脫了蘇盡然安撫的懷抱，勇敢地面對著曾經的這個噩夢。我為剛剛的失態感到羞愧。正是因為未知，才讓我瑟瑟發抖，現在，我都記起來了，除了勇敢面對，我別無選擇。
我的語氣充滿了敵意和冰冷，這是我的真心話。要是他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許我會有些禮貌，不巧的是他是我最最討厭的人，已經超出了討厭的範圍，是我最恨的人。
明老師和孫老師的動作停滯了，連同花仟樹，他們都扭過頭朝我看著。我從來沒有對花仟樹說過什麽狠話，大多都是順從他的意思。聽到我的這句命令式的語氣，他反而想靠近質問我為什麽。
這兩位老師沒能拉住弄笛。是啊，人家是體育健將，誰能從力氣上，執拗過他啊！
“滾，聽到了沒有，我管你是不是大明星，不準你再出現在我們紀戀的面前。”蘇盡然對著他大吼著，比我還要憤怒。我拉著蘇盡然示意他不要這麽大聲，這裏還有好多小孩子。然後我又想起剛剛自己的失態，恨不得找個縫，立馬鉆進去。
花仟樹起初不肯走，後來小允也過來了，帶領著所有的孩子把他往外趕著，這時，他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外走去。
永遠不想見的人，就不該再次相遇，我也不應該再次想起已經遺忘的人和故事。這場鬧劇終究要收場的。兩位老師們要忙著上課，孩子們要忙著學習。不大的操場就剩下兩落身影。
蘇盡然默默陪在我的身邊坐了好久好久，他一直在沈默著，始終沒有開口問我和花仟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個故事，我也無從講起。
☆、靈魂畫手
“你能夠幫忙帶一節課嗎 ？”課間時分，見我已經恢覆了平靜，孫老師走了過來問了問我。看見她那欲言又止的唇，也清楚她想問什麽，只是我現在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
沈默了半響，她講起另外的故事。她告訴我，這裏教語文的楊老師的事跡。楊老師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容易生病。可是這個老師很倔強，即使生病了，還是一直堅持上課。直到病情越來越嚴重，後來被迫回家治病。年輕的孫老師的面龐開始有些閃爍了，我知道這大概是她所向往的未來的自己。像楊老師那樣，為這裏的孩子們力所能及做點什麽吧。
“你今天可不可以幫忙帶一節語文課呢？我們這裏的老師有限，有的時候還真的是忙不過來啊，恨不得把一個人劈成三個人來使喚。”聽完孫老師講完了楊老師的事情，我的壓力更加大了。面對再一次的邀請，我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膽怯。畢竟要面對的是最純澈的孩子們，對於我來說，是新的未知的恐懼和驚喜。
“我真的可以嗎？”其實我只是在小聲地問自己而已。
“你可以啊！還有什麽可以難倒你的啊。”還沒有容我點頭或搖頭，蘇盡然就替我答應了。
他仿佛在告訴我，去嘗試一下新的東西吧，忘掉剛剛的不愉快。
我硬著頭皮答應了。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面對著這麽多雙清澈的眼睛，我還是有些害怕。害怕會辜負了他們的期待，害怕楊老師留下的空位，我填補不了。
蘇盡然坐在了教室的後面，和小允坐在了一塊。我總覺得他們兩個人湊在了一塊，一定是在策劃著什麽陰謀一樣。
剛剛孫老師就跟我講過，今天的課堂是教孩子們寫作文。想起自己學生時代作文寫的慘不忍“讀”，卻每每被拿來當範文的光景了。
“同學們，我們今天要寫的作文是‘我最喜歡的人’。何為最喜歡的人呢？那就要靠你們自己來定義了。或許那個人擁有著一些你身上所缺乏的美好的品質；或許那個人有獨特的一面，讓你欽佩不已；或許因為某件小事情，讓你很感動。這樣的人都可以是你最喜歡的人。”站在講臺上，我似乎都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我越是把自己的嗓門提得更大了，來蓋住它。
剛剛講完，就有不少的孩子高高舉起自己的手。一眼看上去，讓我有些眼花繚亂，不知道點孩子回答問題有沒有什麽規律可循。我點了離我最近的小男孩。
“您是我們的新語文老師嗎？那楊老師呢？她什麽時候回來？我們都很想念她。”小男孩說出了全班孩子的心聲，那些本來還懸在空中的手全部都齊刷刷地放了下來。異口同聲地說著“我們都很想念她！”
“等楊老師病好了，她就會回來的。”我撫著小男孩的頭，叫他坐下來。小小年紀的他們，承擔起了不該有的沈重。
“小朋友們，今天由我們的紀老師教大家寫作文，我們要給紀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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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戀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歡這件裙子啊？”看到我的手還在撫摸著這件裙子，小允問著我，眼睛早就笑成了一彎月亮了。
“要是很喜歡的話，可以叫盡然哥哥幫你也買一件，要不我幫你跟哥哥講一講？”小允說完，眼神在我和蘇盡然之間徘徊著，最後還是堅定地看著我，傳達著某種訊號：我看還是你自己親口說靠譜一些。
“小允啊，你知不知道啊，你的紀戀姐姐穿裙子很搞笑的啊。她不適合啊！”蘇盡然站了起來模仿著我穿裙子的樣子，硬是要在我喜歡的孩子面前，把我的老底給揭穿。
現在所有的時刻都像是一種無暇的美麗。我們，看起來，有那麽一點像一家三口。
不知不覺就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不好意思啊，我們這裏沒有什麽能夠招待你們的啊！明早讓小允她爹趕早去鎮裏割點肉回來。”說完，小允的母親催著我和盡然快些坐下，快點吃飯，填填肚子。對於我的胃而言，我更喜歡這些新鮮的蔬菜。
“你們也吃啊。”我對著小允的父母說著。
“我們家從來沒有誰來過，我們太窮了，連親戚都躲著我們，所以就只有這些碗筷。”小允說著，一個人悶聲地扒著飯，連咽食的聲音都在刻意抑制著。八歲的孩子，應該對貧窮形成了一定的概念了吧。
我想把自己的碗筷給他們，可是這一刻，盡然搶先了一步。“我和紀戀就用一個碗，你們夫妻兩人就用這個吧。”
他竟然想要和我用同一個碗？當我把目光落在盡然的臉上時，我發現這小子竟然在笑，在得意著。剛剛有些默不作聲的小允，此刻一直在旁邊稱讚著這是一個好辦法。小允的父母是夫妻，相濡以沫，自然也不會嫌棄彼此的口水。可是我和盡然這算什麽啊。
“來，紀戀，吃一口這個。”說罷，盡然就夾了一口菜，叫我吃。
“不用客氣，蘇大俠，你先吃，先吃，不用管我。” 我緊咬著嘴唇，不打算碰他夾過來的菜，這頓飯吃的異常艱辛。
“這筷子，我都還沒動過呢。快點吃，我的手都舉累了。”此刻，八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我，讓我騎虎難下。
小允的父母打算給我們搭一個晚上睡覺的床。所謂的床也不過是兩個長凳子上橫一塊大木板。我不想太麻煩別人了，而且現在又是夏季，何不直接就去小山坡上露宿呢？於是我找小允的媽媽借了席子和被單，就前往附近的小山坡。
☆、山坡露宿
夜晚的小山坡很靜，偶爾會有幾陣風吹過，將葉子輕輕地撫摸，咯出簌簌的聲響。一些不眠的小動物在我們單薄的膽量間叫著，讓我有些許害怕。稍加壯壯膽之後，我心裏更多的是一種愜意，一種熟悉，會記起很多年前家鄉的味道。
鋪好席子，我坐了下去，細草打底，有些軟軟的，正合心意。人直接面對著大自然，心也會變得澄澈一些。
“你先睡吧！”蘇盡然慷慨地說著，然後用力環顧四周，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有時會有那麽一陣淺淺的風，在樹葉間停留,不肯離去的光景都會把他唬嚇一跳。確定周圍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蘇盡然的身體才放松下來，但他的眼神仍然不肯放松。
“你在幹什麽啊？”我感覺到了盡然對這種環境的陌生以及輕微的害怕感後，輕聲問著他。
“還是謹慎一點好啊！你是不知道，在這深山老林裏面，最容易鬧鬼了！”蘇盡然嘀咕著，緩緩坐了下來，和我挨得很近。鬧不鬧鬼，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心裏有沒有鬼，就不曉得了。
“沒事的，這裏能發生什麽啊！這不叫深山老林，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鄉村而已。”我解釋道。
“其它的鄉村，都是這番模樣嗎？”他充滿了好奇。
“看情況吧，有的鄉村早已奔小康了，活得比城裏還有舒服。這邊還算是窮鄉僻壤吧。”我說道。
“紀大俠，剛剛聽你說，小時候也在農村生活的。此話怎講？”蘇盡然饒有興趣地問著。
“我小時候是在農村生活，只是離開的時間太長了，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過這段經歷了。”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盡然雙眼盛滿了認真地望著我。
“說不定早就荒廢了，我自己都有十幾年沒有回去過了。你去過農村嗎？”
“今天是第一次。”盡然說道。
然後又在我的耳邊輕聲補充到“所以我很怕有鬼出現。”
不太理解這生物的腦回路，他已經設定了這周圍有鬼怪了，生怕所言之詞被它們聽到了，所以選用了耳語的方式。
“盡然，你看，那裏在不停的晃動。”我胡亂指了一處，打發給他看。
“你可別嚇我！”蘇盡然比我想象中還要慫，連朝那個方向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雙手緊緊拽著我的手臂，嘴裏有念念有詞地說道：我蘇盡然，從未做過虧心事，不要害我啊！”說罷，原本是緊捏著我手臂的雙手，開始往我身體上方游跡到了肩膀。蘇盡然顯然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我想笑，又想起小時候的自己，聽到“鬼”這個字，就嚇破了膽。
“好啦，蘇大俠，騙你的，剛剛只是一陣風，把樹葉吹響了而已。沒有什麽鬼。”我勸慰道。
蘇盡然這才慢慢松開了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什麽異常，才靜下心來。
“要不你也躺下來啊！好舒服的！”席子不大不小，我原本是拘謹地把自己的雙手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在躺下之後，終於可以將四肢舒展開來。
“我們兩人，總得有一個人醒著啊，不然野獸來了，把你叼走了怎麽辦呢？”盡然只是緊緊地挨著我的身邊坐著，就是不肯躺下。剛剛怕有鬼來，這回子開始怕有野獸了。
“你所說的野獸，是不是指你自己啊，在這個方面，我們可以達成共識。”我打趣道。
他認真的語氣中另外一股害怕的傻勁，我特想笑。什麽野獸啊，這裏是一個村莊，有這麽多的人家燈火的，又不是荒郊野地，墳冢林立。
他似乎在瞪著我，不過在這大晚上的，完全可以假裝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沒有看到。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既然你要把我當野獸了，那我就幹些野獸做的事情。”說罷，只見這生物直楞楞地看著我，像是用眼神要把我的衣服解開一般。我也不是好欺負的主，也是直勾勾看著他。這場戰役，就是看誰能夠堅持地更久了。
“我投降！”還沒過個幾十秒，他又開始慫了。
“本來就黑燈瞎火的，你再這樣看著我，更讓我害怕。”蘇盡然補充到。
“嘿嘿，那這次是我贏了吧。”
“紀戀，你擡頭看看天空。”
我擡頭，繁星在頭頂耳語，像是春天遺失在夏夜的嘴唇。這些美麗就像我們的初心一樣，永遠都不想去違背，不想去破壞。以前的自然環境純粹，特別是鄉裏頭，繁星漫空是司空見慣了的。沒有滿天星，那就不叫夏天了。
其實在這麽深邃的星空下，我有太多的疑問，我好想好想問問蘇盡然他母親的事情。
“能夠告訴我你母親的事情嗎？我，我……”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關於蘇盡然的種種事情。
“都是些往事了，沒有什麽好說的啦。”
“哦，知道了。”顯然是我打開了不愉快的話匣子，所以必須也是我得立馬把這個話題給關住。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過來啊，你應該有你想要忙的事情啊，不會這麽無聊，這麽閑地跟著我這個小女子來這裏。”
“不錯啊，還真的被你答對了，我還真的是特別無聊，特別閑，才會跟你來這裏。不過，是我先到的，這個事實，別忘記了。”他強調道。
“你打算就這麽坐著嗎？一整晚都打算這樣嗎？”跟蘇盡然爭論還真的是找抽的感覺，所以我還是把之前的話題也岔開了。我話還沒有說完，這家夥就躺了下來，正好和我向著他側著的身體相對著。我的臉和他的臉之間幾乎只是隔了兩個鼻梁的高度。
夜靜得只剩下了我們的呼吸聲。
腦袋一時間不會思考問題了。我到底該怎麽辦啊？叫他躺下來的人是我，難道我要批評別人躺下來的姿勢不對嗎？此時此刻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音太大太濃，都幹擾了我大腦的思考了。試著屏住呼吸時，自己的雙耳裏卻充滿了蘇盡然的呼吸聲。
我是不是應該換一個方向呢？是平躺著還是轉個身呢？要是轉個身，那我不是屁股對著人家，豈不是更加尷尬啊。我對面的這個生物，他此時此刻到底在想什麽啊？
“紀戀。”蘇盡然輕輕叫了我的名字，把我從紊亂的思維了拉了回來。
“嗯。”我的回答暴露了我的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課堂上，開小差的孩子被老師撲了個正著。
“我為什麽聽不到你的呼吸聲啊？”蘇盡然突然問這個腦殘的問題時，氣息離我是那麽近，那麽近，近到這句話就直接吐在了我的嘴唇上。不是他離我近讓我無地自容，而是這個問題讓我無地自容。我能怎麽回答啊？傻逼啊，你屏住呼吸就聽不到呼吸聲啦！這還用問啊。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敢這麽說。
屏住呼吸的情況下，開口講話是件很艱難的事情。當我想極力解釋情況時，不爭氣的我實在忍不住了，開始貪婪地吮吸著空氣。呼吸聲音都蓋住了盡然的呼吸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你竟然克制自己沒有呼吸啊！”知道真相的蘇盡然兀自笑抽了起來。
“笑什麽笑啊？把你的血盆大口收起來，怪嚇人的啊！”說完我換了一個姿勢，平躺在了席子上面。
“怎麽個情況啊？紀戀，跟我稍微近一點點就不敢呼吸啦？”見我平躺著，蘇盡然擡起左手，撐著自己的臉，看著我。而我假裝在賞著天上的繁星，避開他熱切的眼神。
這個夜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校園之聲
我很早就醒了，世界一片綠，驚喜了整座生命。待惺忪的眼睛稍微清晰一些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枕著蘇盡然的手臂上，而他卻睡得像頭死豬一樣。這個無恥之徒的鹹豬手是什麽時候伸過來的啊？我竟沒有一點知覺。
“起來啦，沒看到天都快亮了啊！”我坐了起來，毫不留情地把蘇盡然給打醒了。他先是睜開了一只眼睛，不停地打量後，方才睜開了雙眼。
“這叫天亮？你是視線有問題嗎？我的手臂，好痛啊！”蘇盡然起身，自個兒不停地在揉著自己的手臂。我裝作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挺直著腰桿坐著。
“真是的，沒良心的家夥，都不會慰問一句啊!”見我一直沒有問他緣故，蘇盡然補充到。說罷，蘇盡然把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懟我臉上了。
確實，他的手臂上早已通紅了一大片，還有一些被壓出來的線條。
“你要是再這麽嗲聲嗲氣，你的整個人都要變性了！那我就改口叫你蘇姑娘了。”我看著這個娘們般的男人實在是無話可說。他可真的是能屈能伸，能賣風騷，老少皆宜。
“還不是因為你才這個樣子的啊！”蘇盡然的語氣相當委屈。
“我有主動叫你把手臂伸過來的嗎有嗎？”
“不知道是誰半夜一直在叫‘枕頭，枕頭，枕頭，我要枕頭。’直到我把手給你枕著，你丫就沒有再叫了！！不然一整個晚上還能安生嗎？”
聽蘇盡然說完這句話，我只能摸摸自己的後腦勺，一時語塞。
於是我又開始轉移他的註意力，叫他快些起來，我好把席子收起來，趕緊回去為好。
這個夏天的清晨，美得像是一首幹練精簡的絕句。
去小允家時，她的父母已經去田裏勞作去了。我手腕上的手表上的指針，剛剛指到了五。小允已經坐在板凳上洗衣服了，而她卻只有八歲。為什麽這個世界的幸福，這麽集中呢？而有些人連幸福的影子都沒有分到。眼前這個弱小的孩子不懂得抱怨，不懂得委屈，只是頑強地接受。
天亮的還不夠厚實，隱晦的深色還在晃悠，我默然地站著，也默然地看著。誰可以讓這個孩子擁有城裏孩子百分之一的幸運呢？多麽希望大量的關愛可以在她的身上駐足長生。
我走近小允，發現她的手已經在水裏浸泡了好久而腫脹了。真的不知道這個孩子每天早上要多早起床才行啊。
即使在黑暗中，小允不會害怕，只懂得如何堅強地活著。
日日，月月，年年，那個作為人類的你，擁有的幸福是別人多少的苦難。幸福與苦難連同那些星宿，燃燒著宇宙的暗夜。為了讓生命前進，一切苦難都得讓路。
小允說是自己主動要洗衣服的，她還說太心疼媽媽每天從早忙到晚，自己能幫襯一點，就很滿足了。
鄉村很純粹，就連那些毫無遮掩的貧窮，這裏的人沒有說知曉城裏那些窮得只剩錢和面子的人的心理活動。我生怕在城裏高大的建築物裏住的太久，我的靈魂也會變得蒼白，會無知到寬恕自己的無知。
此刻，月亮的殘暈還隱隱約約掛在天際，不肯輕易散去。
小允說父親三點就起床去鎮上買肉去了。我看看蘇盡然，再看看自己，想想自己來的意義。有意義嗎？隨心所欲地來一趟，卻讓別人如此麻煩費心。
天完全亮時，家裏的事情已經被操持地差不多了，小允說要去上學了。不知道是習慣還是其它的原因，小允早飯也沒有用，換上昨天穿的那件碎花小裙子，背上書包，兀自要起身離去。
見此情景，蘇盡然趕緊把車後備箱裏大大小小箱子一股腦都搬了出來。忙解釋到昨天來的時候，光記得怎麽算計我了，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都給忘記了。連搬了幾趟，方把車裏的東西搬完。一箱箱的，既有玩的，又有吃的，喜地小允直跳的，仿佛過年的光景。蘇盡然給小允撕開了面包，拿了一瓶牛奶，吩咐她都吃畢了，才能上學去。臨走前，小允往書包裏面塞了一堆的吃的玩的，說是要給其他孩子也分一些。
等小允鬧騰完畢，蘇盡然說要跟著一塊去。但是此次去是悄悄的尾隨，不讓小允發現。小允背著我給她買的大大的書包的背影在我的腦海裏清晰地挺立著。那個柔弱的肩膀是能夠承擔住任何力量的。
在小允身後，我和蘇盡然走地小心翼翼。
只見小允將褲腿挽得高高的，手裏提著鞋子，趟過沒過膝蓋的小溪。一條通往學校的路，尚且還有阻礙。夏天還好，可是冬天呢？河水會枯竭嗎？亦或是孩子也是這樣過去的嗎？
這裏所謂的學校也是異常地簡樸，竟只是幾間矮小的紅磚房子。唯一能夠讓人分辨出這是學校的只有生銹旗桿上面依然如血的五星紅旗。孩子們唯一能夠瞻仰的只有這面鮮艷的紅旗了。
從教室裏走出一個年輕的姑娘，約摸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她手裏還抱著一本有些泛黃的英語書本。眉宇間的那股清秀在整個臉上蔓延，在鄉村，難得見到這麽脫俗的姑娘了。
“蘇大俠，你覺得這個女孩子怎麽樣啊？”我問著站在我旁邊的這個生物，突然覺得自己好邪惡，就像自己不是女的一樣。
“跌落在人間的天使，善良純美的女神。”我以為這句話是蘇盡然說的，可是我回頭，卻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孩早就站在了我們身後，用疼惜的目光看著那個女孩，恨不得用眼神去擁抱她。
“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哦，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縣裏面新派來的代課老師吧。”陌生男子的這句話，還真的讓我驚訝了一番。我們只是路人甲和乙。
“我們，我們，那個我們……”我們了半天，結果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是這裏的體育老師。叫我孫老師吧。你們怎麽稱呼？”
“我姓紀，他姓蘇。”
“原來是紀老師和蘇老師啊，別站在外面，進去吧。我帶你們參觀一下。”他好不熱情地將我們往這個一覽無遺的學校裏拉著。
“我們不是你期待的代課老師，我們，我們只是來找一個叫小允的孩子的。”我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只見蘇盡然用力地點著頭附合著我。我對蘇盡然又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屁事都靠不住的，膽小怕鬼的主。
“小允？你們確定你們不是新來的老師？”他還是不太相信我們，還在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測中，不可自拔。就單單從我們的長相，難道就看不出，我們沒有培育祖國花朵的能力啊。
“下節課是體育課，你們就可以看到她了。”這個所謂的孫老師馬上松開了拉著我們的這雙熱情的手，他的臉上還留有一些靦腆和抱歉的意味。
“我剛剛看到你，我也沒有想到你是這裏的老師啊。我還以為你是來旅游的啊？”蘇盡然這沒腦袋的家夥對著孫老師說著。
“這裏有的只是落後與貧窮，沒有人願意來這裏旅游。我只是想過來教教這裏的孩子，他們應該被給與同城裏的孩子一樣的關懷。”孫老師說完就走向了他的那群已經排好隊伍的學生。就剩我和旁邊的這個生物在空氣裏淩亂。
在孩子們圍著他的時候，他顯得異樣得年輕和帥氣。或許，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吧，我們都有一樣的初衷，只是，他維護了自己的初衷。
“孩子們，今天老師教你們打籃球哦。”此時，孫老師手裏拿著一個圓形的球，球已經磨損到很難分辨出那是一個籃球的程度了。
當我聽到“籃球”二字的時候，胸口猛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什麽東西被狠狠地觸動，被揭開，什麽東西猛地跳出來了一樣。這種感覺像是在和我的本意倒戈。具體怎麽了，我又說不出來。直覺告訴我，和籃球有著某種關系。
“我也來一個。”蘇盡然撇開了我，異常興奮得沖向了人群。
“哥哥，你怎麽也來了啊？”小允看到了蘇盡然就立馬湧入了他的懷抱。這種擁抱，這種撒嬌是多麽的彌足珍貴，與世俗無關。
“我們來打一場籃球賽吧。”說著，蘇盡然已經擺好了漂亮的投球姿勢，或許是稀薄的命中率。
“是真的嗎？”那位我們最開始看到的女老師放下了手中的課本，臉上笑出漂亮的弧度。
“你個女孩也會嗎？”蘇盡然那球漂亮地進了籃筐，然後他開質問著那個女老師。
“誰說女孩子不會打籃球了!”我走向了他們，望著好些年都沒有碰的籃球。我也會打籃球，但是打得不是特別的好。
“那好啊，你們兩個人一組，我和明老師一組，再叫幾個個頭比較的高的孩子們充當一下其他的成員。”
“好的，就按你說的那樣分組吧，我也好久沒有玩籃球了。”那個女老師子說著，眼裏露出了開心的流光。
還沒有開場的比賽就讓我就有一點點緊張了，在我心中輪轉的似乎不是我的心臟，而是某個被我遺忘的人。
整個籃球場在我的面前搖晃搖晃，恍惚恍惚，一張說不清的臉在其中蕩漾。分不清那是誰的一張臉。
☆、不速之客
“紀戀。”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是那麽久違,卻在記憶裏搜刮不出任何有關被記載的相關信息。
籃球從我的手中滑落了，在這個凹凸不平的操場上滾動了一下會兒。那個叫著我名字的人,彎下了腰,拾起籃球。他扔了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然後球就進了。
“你是……”我打量著這個朝著我走來，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在這個小村莊裏面，除了蘇盡然和小允的一家人認識我，就沒有其他我所認識的人了。
“你是？”我再次重覆到。
“花仟樹，我是你的花學長。”在我問了兩遍後，他才應我的要求，緩緩報出自己的名字。在他看來，我必須得深深記住他的名字。
“你不就是那個演電影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找我們家的紀戀嗎？為什麽找她啊？你們兩個認識？”蘇盡然也朝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向我對面的這個男人砸出了很多的問題。蘇盡然所有的問題都是針對著他，沒有責問我的半點意思。
“為什麽我記不起你，我們真的認識嗎？你的名字，我好像是第一次聽說。”內心沒有一點漣漪的我，淡淡地說著，話語裏沒有一絲一毫拉扯的意味。我望著眼前這個甚是陌生的男子，他也毫不回避我的眼神，和我對望著。他那深刻的眼神，像是在我的臉龐上尋找著什麽一樣。我不知道怎麽了，腦袋裏面只有破碎淩亂的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蘇盡然想知道，我也更想知道。
“我知道花仟樹。他是那種為夢想而拼命努力的人。”插話的是明老師。她也向著我們的小隊伍挺進，饒有興趣地看著花仟樹，臉上露出的小粉絲般的微笑和她溫文儒雅的樣子一點都不匹配。
花仟樹，花仟樹，花仟樹，花仟樹，這個人到底是誰啊？我的記憶完全被鏤空的感覺。我記得跟子衿重逢那天，她也提及過這個名字。那就說明，子衿是認識此人的，子衿認識的人，想必也是我的舊識才對。
此時這個叫花仟樹的男人抓住了我的手，我本能地說了一句“不要碰我，不要！”
心中莫名的激動已經被他觸摸的這個動作打翻了。
“離我遠點，不要碰我。”就在這一瞬間，我失去理智，像是脫韁的野馬，想拼命逃離這個人。我現在的這種反應絕對不會是給一個陌生人的。我和眼前的這個男子，究竟有什麽樣的瓜葛呢？蘇盡然扶著我的身體，我順和地抱著他，避開花仟樹的眼神。
“紀戀，你怎麽啦？紀戀？”蘇盡然抱著我顫抖的肩膀，問著我話。
“有沒有誰可以把這個人拉走啊！”蘇盡然看著對面的花仟樹，焦急地說著。花仟樹還在試圖靠近我，半點沒有退縮的意思。
“我不要見到他，我不要見到他。”緊貼著蘇盡然的胸膛，我反反覆覆強調著這樣一句話。
花仟樹，我記起來了，這個叫花仟樹的男人。這個男人，我很恨的男人。就是因為他，大三才開始的那年，我被迫轉學了。因為他，我對子衿做了最殘酷的事情，不辭而別。因為他，我的性格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完全分裂成了另外的一個人。因為他，我學起了各種搏鬥，僅僅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為什麽，這個人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把我這幾年苦心經營的新的美好，重重推翻。墻塌了，被埋沒在裏面的斷壁殘垣再一次凸顯在了我的眼前。如果只是老友相見，把臂入林，且以一夜的苦茗，訴說半生的滄桑。與這個男人的遇見，我只想再次逃離這個世界。
心中的霧水終於化開了，這化開的水在我的心裏簌簌地流淌著，讓我的整個身體和心情都處於潮濕的狀態。手機中一直存著一個叫花仟樹的人的號碼，我一直不知道這個人具體是誰，當初是怎麽把這個號碼存在手機裏的。每年的生日零點，這個號碼都會準時發來生日祝福短信。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一個陌生人，可以忽略掉。
而實際上，他卻是一個為了出人頭地，不擇手段的人。他不再是我當年的學長，有關他的所有的小美好都腐爛透了。
此時此刻，腦海裏所有的模糊都變清晰了。原來是這樣啊，我記起了有關花仟樹的所有的事情以及他對我做過的不可饒恕的錯。
聽到花仟樹和我的話，明老師和孫老師很客氣地對著花仟樹說著，讓他暫且離開這裏。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紀戀，你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吧。”蘇盡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把頭稍稍仰了起來，和他的眼神正好相逢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麽回答蘇盡然的這一句話，只好不置可否。
“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掙脫了蘇盡然安撫的懷抱，勇敢地面對著曾經的這個噩夢。我為剛剛的失態感到羞愧。正是因為未知，才讓我瑟瑟發抖，現在，我都記起來了，除了勇敢面對，我別無選擇。
我的語氣充滿了敵意和冰冷，這是我的真心話。要是他僅僅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許我會有些禮貌，不巧的是他是我最最討厭的人，已經超出了討厭的範圍，是我最恨的人。
明老師和孫老師的動作停滯了，連同花仟樹，他們都扭過頭朝我看著。我從來沒有對花仟樹說過什麽狠話，大多都是順從他的意思。聽到我的這句命令式的語氣，他反而想靠近質問我為什麽。
這兩位老師沒能拉住弄笛。是啊，人家是體育健將，誰能從力氣上，執拗過他啊！
“滾，聽到了沒有，我管你是不是大明星，不準你再出現在我們紀戀的面前。”蘇盡然對著他大吼著，比我還要憤怒。我拉著蘇盡然示意他不要這麽大聲，這裏還有好多小孩子。然後我又想起剛剛自己的失態，恨不得找個縫，立馬鉆進去。
花仟樹起初不肯走，後來小允也過來了，帶領著所有的孩子把他往外趕著，這時，他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外走去。
永遠不想見的人，就不該再次相遇，我也不應該再次想起已經遺忘的人和故事。這場鬧劇終究要收場的。兩位老師們要忙著上課，孩子們要忙著學習。不大的操場就剩下兩落身影。
蘇盡然默默陪在我的身邊坐了好久好久，他一直在沈默著，始終沒有開口問我和花仟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個故事，我也無從講起。
☆、靈魂畫手
“你能夠幫忙帶一節課嗎 ？”課間時分，見我已經恢覆了平靜，孫老師走了過來問了問我。看見她那欲言又止的唇，也清楚她想問什麽，只是我現在也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
沈默了半響，她講起另外的故事。她告訴我，這裏教語文的楊老師的事跡。楊老師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容易生病。可是這個老師很倔強，即使生病了，還是一直堅持上課。直到病情越來越嚴重，後來被迫回家治病。年輕的孫老師的面龐開始有些閃爍了，我知道這大概是她所向往的未來的自己。像楊老師那樣，為這裏的孩子們力所能及做點什麽吧。
“你今天可不可以幫忙帶一節語文課呢？我們這裏的老師有限，有的時候還真的是忙不過來啊，恨不得把一個人劈成三個人來使喚。”聽完孫老師講完了楊老師的事情，我的壓力更加大了。面對再一次的邀請，我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膽怯。畢竟要面對的是最純澈的孩子們，對於我來說，是新的未知的恐懼和驚喜。
“我真的可以嗎？”其實我只是在小聲地問自己而已。
“你可以啊！還有什麽可以難倒你的啊。”還沒有容我點頭或搖頭，蘇盡然就替我答應了。
他仿佛在告訴我，去嘗試一下新的東西吧，忘掉剛剛的不愉快。
我硬著頭皮答應了。
第一次站在講臺上，面對著這麽多雙清澈的眼睛，我還是有些害怕。害怕會辜負了他們的期待，害怕楊老師留下的空位，我填補不了。
蘇盡然坐在了教室的後面，和小允坐在了一塊。我總覺得他們兩個人湊在了一塊，一定是在策劃著什麽陰謀一樣。
剛剛孫老師就跟我講過，今天的課堂是教孩子們寫作文。想起自己學生時代作文寫的慘不忍“讀”，卻每每被拿來當範文的光景了。
“同學們，我們今天要寫的作文是‘我最喜歡的人’。何為最喜歡的人呢？那就要靠你們自己來定義了。或許那個人擁有著一些你身上所缺乏的美好的品質；或許那個人有獨特的一面，讓你欽佩不已；或許因為某件小事情，讓你很感動。這樣的人都可以是你最喜歡的人。”站在講臺上，我似乎都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我越是把自己的嗓門提得更大了，來蓋住它。
剛剛講完，就有不少的孩子高高舉起自己的手。一眼看上去，讓我有些眼花繚亂，不知道點孩子回答問題有沒有什麽規律可循。我點了離我最近的小男孩。
“您是我們的新語文老師嗎？那楊老師呢？她什麽時候回來？我們都很想念她。”小男孩說出了全班孩子的心聲，那些本來還懸在空中的手全部都齊刷刷地放了下來。異口同聲地說著“我們都很想念她！”
“等楊老師病好了，她就會回來的。”我撫著小男孩的頭，叫他坐下來。小小年紀的他們，承擔起了不該有的沈重。
“小朋友們，今天由我們的紀老師教大家寫作文，我們要給紀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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