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好久不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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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就這麽相信他呢?”他不再去碾腳下的東西,擡頭望著我問道。

“這跟認識的時間長短沒有必然關系吧。”我沒有在何以念面前詳說,蘇盡然具體是因為什麽讓我這麽信任他的,他何以念怎麽可能會懂,連我本人都不太懂。

“說得也是啊,好比我自己,就算是認識了很多年的人,我也無法定奪那個人的心。”何以念苦笑了一番。從這勉強的笑容裏面,我似乎又讀懂了什麽吧。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如若被冰霜侵蝕過一番,必定是被哪個女子狠心虐過一番。所以當那個女子走了,也帶走了他的笑容和所有的溫柔。可能以前的他,活潑俊朗吧。

“定奪不了,就棄了吧。何必一直不放過自己呢。”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我又不知他人故事,怎能勸他人放手呢。

“要是人能如此爽快得下決心,這世間哪還有什麽悲劇。”何以念說罷,朝我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的回話中 ,都提及了“悲劇”二字,我也不好再做聲了。我不是不想聽他的故事,而是我自己也有太多的無能為力,我怕我自己安慰不了這個男人。我這邊還有個盡然的事情,相當棘手。

此刻,我還是想在這裏再坐會,全當代替盡然,守著他的良知。何以念望著我默不作聲,他也沒有將對話繼續下去,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空無一人的街道。起身,我想去便利店買一些東西。他以為我要回家,對我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提著便利袋,我走向了正在抽煙的何以念。右手夾起煙,他那修長的手指凝在了半空,煙霧慢慢升騰著,煙圈在他的周圍逡巡,我看不清他的臉龐。他的左手側已經坐了一個女孩子,近近地,恨不得和他的身體揉在一起的感覺。不管他的人品或是性格如何,只要有他這副皮囊在,總有些人想方設法要去接近他。

“哥,還不回去嗎?蘇盡然傻,你也跟著犯傻啊?”那女生說著,淺淺責備中隱藏著深深的溫柔。聽這說話的氣氛,就聽出了暧昧的意味。

“回家?回家能做什麽?在哪裏不都是一樣的嗎?”何以念冷冷地說著。這一對比,我竟然發現,他跟我講話還算是有那麽點溫度的。

我在那女孩子旁邊坐下,何以念註意到了我。他將手裏的大半截煙給掐滅了,扔在地上,用腳去碾著。在我下班出來之前,他坐在這裏,應該抽了不少煙吧。這又是在幹什麽?留給我一個良民的印象嗎?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還喝起啤酒了啊?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我剛剛拉開蓋子準備喝時,何以念的右手朝我這邊伸了過來,也不顧我跟他之間還坐著一個女孩子,一把就把易拉罐奪走了。這個動作把我和旁邊的女孩子嚇了一跳。

“還真的是啤酒啊,我還以為是飲料呢?”我這個時候不曉得該說什麽,只是他好像也沒有立場管我喝的什麽。

“你的眼睛還真的是用來喘氣用的啊。這麽大兩個‘啤酒’沒看見啊。”他把啤酒那兩個字指著我看了看,然後咕嚕咕嚕地兀自喝著。啤酒喝罷,只見他起身,硬是要坐在我和那個女孩之間。

何以念,這個一直只是被我定義成蘇盡然好兄弟的男的,今天怎麽這麽反常啊。我是沒有什麽異議,但是他怎麽就是沒有發現身邊還有一個人的臉色從鐵青到紫黑嗎?

我是敏感的人,即使是別人被冷漠了,我會感同身受。所以我這樣的人類,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負面的,悲傷的東西。

“你回去吧!”我以為是對我說的,正準備反駁,擡起頭,才發現他的臉是對著那個女孩子的。女孩子咬著嘴唇,欲言又止,還是起身了,我這才看清楚她的面貌。

“是你?”在柔和的燈光下,我看清了她。她不就是前一段時間,被流氓欺負的女孩子嗎?她和我靜靜對望了一小會,她有些許詫異,連她自己應該也懂得這種詫異絕對不是給一個陌生人的。她貌似也記起我是誰了吧。女孩子沒有之前那種不情願,什麽也沒有說,就匆匆離開了。

我望著何以念,覺得他一定知道些什麽。她和他認識。可那天的事情,他知道嗎?或者說,他參與其中了嗎?

我最不喜歡猜測。因為我直覺性地喜歡往人性罪惡的方向去想。我試著去奪過何以念手中的啤酒,借這個洗掉一點內心的灰塵。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在和他搶著啤酒時,我不小心把它打翻在地上。易拉罐散落在了地上,那墜落的聲音把夜給攪醒了。直起背,我坐的更加端正了。我想問他點什麽,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以後不要再喝啤酒了,怎麽會養成這個習慣。聽到沒有啊。”他像是訓斥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子一般。

“你是哪一年的,看著比我小,還這樣對我說話。”如果是盡然這樣囑咐我的話,說不定我可以接受。

“你別管我多大,聽著就是了。”他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易拉罐,一個完美的弧度,將之扔進了垃圾桶內。

“剛剛那個女孩子,挺漂亮的啊。”是的,美女一枚。高挑的身材,飄逸秀發,精致五官。

“和你比的話,那確實是的。”他還真的認真看著我的臉,做了一番比較後,宣布這個結論。

“你和她的關系很好吧。”我撿起現成的話題問道。

“認識的關系。”他簡單答道。

“她和蘇盡然認識嗎?”這會子,我不是在和他閑聊,利索地將話題引到了重點上面。

“這個我怎麽會知道啊。我們有不同的朋友圈。我是我,他是他。”他讓我剛剛感覺到一點的熟悉和暖意就被這句話給沖走了。這種敵意不像是在針對我,而是蘇盡然。

“可我總是看到你們混在一起,怎麽說是不同的朋友圈呢”

“有嗎?我看到的怎麽是你們兩個人經常混在一起呢?”他的這句反堵得我啞口無言。是啊,這段時間,我和蘇盡然在一起的時光甚至超過了和子衿在一起的時間。這說明了什麽呢?想著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只想埋起自己發紅的臉頰。

“我覺得你還是快點回家比較好。”看著他打了一個哈欠,我說道。

“沒事啊。我怎麽能走呢。答應的事情還是得做到。”

迫於生活,習慣熬夜的我,即使在這裏坐上幾個鐘頭都是沒問題的,但是他的倦意已經很濃了。

他硬撐著,可結果還是敗給了睡神,我聽見他的嘴邊輕柔說著幾個字:“紀戀,你別動,把你的肩膀借我一下,一下就好。”

他的頭開始往我這邊微微侵略了。他只是輕輕得枕在我的右肩上面,這個重量,讓我不敢動彈。我機械得把自己的頭轉向了右邊,大膽地打量起了他的面容。老天給了他一副,要多少美女,能有多少美女的容顏,他卻將自己的心為一個棄他而去的人禁錮了起來。

呵呵,這男子不知道是多少女子的青春啊!不敢多看,我把頭扭了回來,可此時我的腦海裏竟然是熟睡的盡然的樣子。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去想著他啊?都這個點了,我為什麽都沒有回家呢?想起身,我又怕驚擾到已經睡著的何以念。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此刻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麽那麽多人對盡然的評價就是兩個字“任性”,或者一個字“傻”。要有多強的社會責任感,才會做到他那種程度。

☆、初露倪端

我想知道是不是下雨了,可是頭很重很重,怎麽也擡不起來。我的意識還是那麽模糊,只能聽見有人一遍一遍地呼喊著我的名字。

“紀戀,紀!戀!”

雙眼終於可以勉強睜開了。是盡然,他站在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他的語氣盛怒。我的思緒像一首未完成的歌,很想唱完這首歌,卻又找不到調子的感覺。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落在了樹稍上,偶爾有幾滴雨珠輾轉到了我們的肩膀上面。我們三個人,我、盡然以及何以念。

我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竟然倒了在何以念的雙腿上,而這個男人潮濕的呼吸就掛著我的耳邊,揮之不去。

“你怎麽在這裏啊?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啊?”此刻的我是一個犯錯的孩子,任憑問這句話的蘇盡然發落。

我只記得之前,是何以念靠在我的肩膀無恥得睡著了。為什麽後來我會睡到他身上,還栽成現在這個樣子。保持同一個姿勢久了,就覺得全身麻木,四肢僵硬。

“這個傻丫頭,她在這裏一直傻等著你。我都跟她講過,你不會來的。她還是執拗著,不肯走。”何以念不慌不忙地解釋著。可我們又不差誰的解釋啊。我留下來真的不完全是因為盡然,我也想出出自己微薄的一份力量。

“怎麽,你還不打算動了?打算一直賴著別人了嗎?也不看看別人願不願意!”盡然完全不聽何以念的說辭,兩個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不礙事啊!”何以念此刻插了一句。

“只是背上的筋扭著了,我現在有些動彈不了。”我緩慢從何以念的腿上撐了起來,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

“真是的,你跟他很熟嗎?就這麽隨隨便便撲到人家身上去了!”盡然繼續對我審問著,順手把快要摔了一跤的我扶住了。我站穩後,又嫌棄似的,把他的手給抽了回去。

“要你管啊!”我小聲嘟囔著,不敢大聲說出來,怕被盡然一頓暴打。他蘇盡然好意思奚落我,之前不知道是誰在街頭跟別的女人熱吻到引人圍觀的程度。

“為什麽要等我啊。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手機是用來幹什麽的啊?”

對於這兩個問題,第一個我還真的不知道答案,但是第二個嘛,還真的碰巧知道。

“當然是用來打電話的啊,有時還可以發短信,上網之類的。總之相當實用。”我用搶答的速度完成了這個問題,生怕被何以念搶先了。我回答完畢就直楞楞地看著蘇盡然,希望得到他的讚許。

“你就不會給我打個電話啊。”

我以為這句話是沖我吼的。可是盡然的眼神明顯是偏向何以念,他們之間有什麽隱情。

何以念這回沒有打算解釋了,右手往荷包裏掏著什麽東西,拿出來一看又是煙,就給硬生生塞了回去。

“你們一直是剛剛那個樣子的嗎?”這回蘇盡然的眼神馬上游到了我這邊。我突然明白這個情景了,他把我和何以念當成了關系不正當的男女,正在進行審問呢。

“我是看到她靠著後面的樹樁子睡熟了,不想攪醒她的美夢。於是我主動讓她躺我身上的,那又怎麽樣呢?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未免也管得太寬了吧。”何以念略帶挑釁的語氣對著盡然說著,以他的身高優勢和冷酷的氣場制壓著蘇盡然。

蘇盡然朝著後面退了幾步,驚慌失措,雨水貪婪得啃食著他的發絲。可能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何以念和他再一次對峙起來。在我的面前,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我不在的時候,不曉得他們之間為了別的事,又有多少次劍拔弩張的危機呢?

蘇盡然已微微淋濕了,他那打卷的睫毛上已經有細小的雨水。這個時候,我希望自己是一把雨傘,為他遮住這些落在他身上的雨水。

“回家吧。”他最後對我說的只有這三字,說地一點力氣都沒有。感覺蘇盡然是真的生氣了,但又在克制自己的怒火,任憑自己在嗆火海。

“那你呢?”我問道。

“還有,我這幾天都不會在這裏,所以…….”蘇盡然話沒有說完。

“交給我吧,反正我這幾天沒有什麽事情。”何以念冷淡地說著。

“隨便你吧。你就先送紀戀回去吧,太晚了,一個人不安全。”交代完畢,蘇盡然已經轉過身,打算離開。

背影,這樣的一個寂落的背影,留給了我。我一直覺得望著一個人的背影,總比彼此都背對著背要強。

“蘇盡然,我,我……”

聽到我在喊著他的名字,他步伐遲疑了,轉向了我。

“什麽事?”他的聲音像是穿過萬水千山,浸滿了疲憊,但仍保留了溫柔的底氣。他不是一個歇斯底裏的人,不會隨便失控,這一點我很欣賞他。

“我不要他送我回去。”我說道。

“是嗎?”蘇盡然這小子嘴角往上勾,邪魅地一笑。

“我想要你送我回去。”

“你確定?”蘇盡然生怕自己是聽錯了一般,這樣問道。

“是的,確定。”

蘇盡然這回把何以念送給的挑釁原封不動地饋贈回去了。

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他送我回去的話,我就可以問他本尊的近況了,用不著轉彎抹角問何以念。何以念的那句跟蘇盡然不熟,讓我無從下口。

☆、原來如此

雨停了,空氣中還是有點微涼的味道。這個夏天似乎還沒有完全盛開就已經走向了衰勢。我穿著幹凈到幹燥的衣服坐在了辦公室裏,有些無所事事。經過前面幾個月的強制加班,該做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悠閑玩玩手機,喝喝茶的時間了。

辦公室的冷氣開的過大,以至於背後都有些冰涼,可大家都已經習慣以至於麻木。我也只是隨大眾,不會有什麽怨言。

“把這個送到總經理的辦公室去吧。”經理親自過來把文件給我。他變了,完全沒有以前的那種尖銳,也不再逼著我像其他的同事那樣,對他畢恭畢敬。不知道是不是的錯覺,我感覺他有時是沖著我笑。每每遇到這個情況,我都會落荒而逃。人到底要戴幾個面具,這生活才能夠被平衡呢?經理的變化具體是為了什麽,我也懶得去究其原因了。

邁著有些打不開的步子,我走向了總經理的辦公室。我心中想著的是,這是我第一次去總經理辦公室,會不會被他的職位震懾到,緊張到說不出話來呢?

敲門,卻不見有人應答。我在門口徘徊了半響,只聽見裏面有東西不斷被砸碎的聲音。難不成是有野貓進去了,把東西給打翻了嗎?我推開了門,想一探究竟。

“這是怎麽回事啊?”看到一片狼藉的辦公室,我本能地丟給對方這樣一個疑問。這個人沒有在意我的出現,仍然用腳將桌子上的東西一一推倒。我頓時就有了新的領悟:腳長得修長,原來起這個作用啊。目光再稍微往後移,我發現了他的手被綁住了。

桌子上的水晶牌上赫然寫著總經理:蘇盡然。蘇盡然,我所認識的這個男人嗎?我倒是知道這是蘇氏集團的總公司,但是那多麽人姓蘇,我怎麽可能會往他身上想呢。

“這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倒底是誰啊?”

他將腳往桌上伸得更遠了,那個水晶牌子轟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在各種破碎的東西裏,我還是能夠看見:蘇盡然,他的名字。

“原來是有權有勢的富二代啊,這裏是你家開的公司吧。”我的語氣開始有些不友好了。

“紀戀,不要和我用那種語氣講話。”被加重讀音的我的名字,從他的嘴裏發出的那一刻是多麽的別扭啊,就像我們是遇到只會客套寒暄的熟人而已。

“那我該用什麽語氣?諂媚的還是低聲下氣的?是不是我這個時候馬上跑過來跟你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感謝上蒼讓我認識了這麽個大人物啊?家裏明明很有錢嗬,為什麽要裝的和我一樣,為什麽住在小木屋裏?”我看到的只是一個事實而已,還是一個這麽顯而易見的事實。這個究竟關我麻花事啊?我突然後悔自己這麽熱切的反應了。

之前,我確實什麽也沒有問,他自然也不會親口對我說。別的不說,但從他的衣著,用品,也不是不能看出來,只是我太後知後覺了。

“小木屋是我一直住的地方。那本來就是我的家。我沒有騙你。”

我望著他,以及他臉上,眼裏和額尖的細紋。

“我根本就不想坐在辦公室裏,我的人生不該束縛在這裏的。”他解釋道。

他的手,由於掙紮過力,都勒紅了,粗大的紅色線條,一根一根,那麽明顯地立在了我的面前。他的上半身又被粗暴地綁在了椅子上面,能夠自由動彈的,就只有他的雙腿了。

“父母都很專制。”我說道。就像我的父母一樣,專制到愚蠢的程度。總覺得自己殘缺的遺憾,要強加在孩子的身上。

他沒有做聲,還是一個勁得折騰。此刻的他西裝革履,卻多麽像一個小醜啊。

“我幫你解開吧。你在這裏完全是精神浪費。甚至連我自己會覺得這裏沒有氧氣。你這個樣子,讓人不忍直視。”說罷,我朝著他走了過去。

“那明天呢?那以後呢?明天我照樣會被綁在這間辦公室裏。”他的語氣像是在直接和暴君在對。而我只是一個想幫幫忙的人而已。

我註意到這間辦公室的落地窗很大,將整個世界框在了眼前,卻殘忍地告訴你,外面的世界,只是借你看看而已。雨後天藍,雲白,纖弱的,潔白的。那個盲目的在北半球蔓延的夏天的尾巴,在外面散盡著最後一口氣。

不行,我不能看著盡然就這麽被綁著,他的手一定很疼。即使看到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兔子,我們都會伸出援助之手。更何況,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呢?

“別亂動,今天說什麽也要幫你解開。明天以及以後的事情,等到時間再說吧。”那繩子綁地格外的緊,這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孩子的行為嗎?看起來像是在處理敵我矛盾一樣。

“誰叫你幫他解開的。”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大聲呵斥著,把我的魂都磨掉大半。如果沒有搞錯的話,這個人就是盡然的父親。這個人以父親的威嚴傲視著自己的孩子,半晌後,又以尖銳的眼神看著我。我只顧低頭,看著被我解了一半的繩子,有些不敢再繼續了。

“你是哪個部門的啊?今天就把你解雇掉。”這人的聲音很渾厚,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有什麽事情直接沖著我來,不要傷及無辜之人。”蘇盡然三下五除二就把繩子解開了,往地上一扔,迫不及待的從椅子上解脫出來。

“作為父親的您,為什麽要強迫自己的孩子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子嗎?愛到您的孩子此時此刻如此難堪,如此為難嗎?”站在他們中間,極度渺小的我,其實早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想想自己和父母那僵硬的關系,我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中年男子似乎不屑與我爭執。

大人們都這樣,以為自己是高山,孩子是溝壑。企圖用自己多餘的石土填補溝壑的空白,然後成為和他們一樣的山峰。悲劇的是,孩子們最後成就的只是個不倫不類的土坡罷了。

“你爺爺剛剛醒來了,一直叫著你的名字,你待會去看看他吧。要不是因為你這小子,你爺爺會這樣嗎?當年的事情,你難道就忘記了嗎?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你還指望保護誰啊。我已經放任你好幾年了,這回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中年男人說道。

“爺爺已經醒了?”蘇盡然驚訝中滿是喜悅,完全忘記自己現在的境況以及父親的責備。

“盡然啊,你回來幹些正經事情吧。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看,何以念他都改變了,唯獨你還那麽倔強。”他父親的話語漸漸舒緩了,像是已褪盡當年威武,開始向歲月屈服的。

“讓哥哥來做啊。”

“你哥…他不適合。”這位中年男子頓了很久,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為什麽你能看出哥他不適合,那我呢?你就看不出你的小兒子更加不適合嗎?我不想和你多說,紀戀,我們走。”

“我會讓你自覺坐到這張椅子上的。臭小子,你去哪裏啊?”

“我去看爺爺。”說罷,他就跑出了辦公室,任憑他的父親徒勞地叫著他的名字。我沒有跟隨盡然去看望他的爺爺,我雖然想去,但是覺得自己的立場不夠。我想知道,在他蘇盡然的心中,我占據著怎樣的一席之位。

☆、賽車較量

子衿和我住在一起了,她搬進來之前的動靜大到恨不得讓整棟樓都為她的到來感到萬分榮幸。房間原本簡單的風格,被她蹂躪成子衿式胡亂風。想起大學期間,在學附近買的那套房子就被子衿裝修成了工業風格,每次周末過去,就有種去工地搬磚的感腳。

這次的風格,更加的誇張。每每看到她鋪在客廳的那張虎皮,我就提心吊膽的,生怕踩上面了,褻瀆什麽似的。子衿也是又有本事,不知道從哪裏弄得這個玩意。而她的解釋是為了襯托她的霸氣。

和這個丫頭住在一塊,要有一顆隨時為她服務的態度,隨時受委屈的準備。子衿這丫頭,什麽事情都吩咐我去做,比如開門啊。即使她就在客廳,門鈴被按到瘋響,都是我去開的。畢竟以前都是她一路罩著我,寵著我,披荊斬棘,護我周全,如今我還欠著她五年的光景呢,要一一還給她。

每次我一路大喊,來了,來了。這丫頭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你耳聾耳鳴耳障嗎”我偶爾也會說一兩句刻薄的話。

“我新來的,鐵定是找你的。”說罷,她就專心於自己的事情。每次都是這樣的開始,這樣的結束,直到我再也不會拜托她開門了。

我開門一看竟然是何以念,他怎麽知道我家住哪裏的。細細一想,蘇盡然那麽有錢,他和蘇盡然是一路的,肯定也是有錢的主,有什麽事情辦不到的。

“幹嘛啊,你。往這裏跑個什麽啥。”這丫頭終於有反應了,對著何以念說著。他們倆人竟然認識。我也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來找我的,我也不用細究了。

“今晚是不是有賽車比賽?”子衿問著還在喘著粗氣的何以念。看來是因為都喜歡賽車,所以認識吧。

“對,冠軍…爭…賽,今天…下午…去看比賽吧。我是跟你說一聲而已,以免你錯過了。”何以念說話有些斷斷續續得,看來是一路小跑過來。

“給我發個信息,就可以了,何必親自跑過來一趟。是他使喚你來的?”子衿挑起了眉頭,連試探的語氣都沒有,直白地問著。

“我沒有你的號碼。是他要我來的。”何以念說得言簡意賅。

看著面無表情的何以念,再去看子衿,我以為她會拒絕的。結果她卻輕松地說,好啊,肯定要去。

就從何以念站到門口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了子衿的心事重重。這一去,肯定會遇到白冰聖那家夥。也不知道白冰聖葫蘆裏賣著什麽藥,暗地裏還特意差使人來請子衿過去,明面上對我們家的子衿又是一副傲睨自若,不可一世的樣子。

子衿讓何以念先去比賽的場地先備著,她隨後再前往。何以念問了聲:紀戀去不去。

子衿替我回答:當然要帶我去了。說罷,何以念安心離去了,而子衿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呆才起身。

“我換身衣裳,捯飭捯飭就出發。紀戀,你也是,稍微講點形象。”子衿現在眼神無神,話語無情。

“我這樣慣了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就是因為太了解你了,才想讓你有個改變,不然你真的以為還有男孩子會自己跑你跟前來,白送你啊。”說罷,子衿把我的頭發散開了,左右打量著我的發型和臉型。嘴裏不停咕噥著,“你還算是小家碧玉,就是身高矮了,跟誰一起都是在扯別人的後腿似的。”

“我這不是有你嗎?不需要男孩子的。”我跟她稍稍貧嘴了一句。

“哼,你以前年紀小,我還好控制,現在的你成熟長大了,指不定哪天跟誰跑了呢!女大不中留!”子衿果然還是以前的那派作風,儼然是把我當她女兒看了。

這番傻話說畢,子衿給我吹了個卷發造型,挑了個少女系的白色連衣裙,催促我換上。嘴裏還說了句,”我家娃娃今天可是俊俏了。”

子衿今天的妝容是冷色系,選的是覆古紅色的口紅,儼然一副禦姐風範。

不用問子衿,今天弄成這番模樣,意欲何如,我心裏是有答案的。那白冰聖就算被宮刑了,看了子衿這個小美人,都要心裏癢癢。

我們到時,已經有很多攢動的人頭了。我看見了蘇盡然和他的一堆朋友,何以念的比賽,他肯定會來的。他先是跟子衿客套地打了一下招呼,並無其他言語。子衿和蘇盡然都是企業家的子女,認識倒是不不大稀奇。

蘇盡然朝著我瞟了一眼,就沒多看了。怕這個二傻子一眼沒有認出我來。此刻何以念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他換上了賽車服。我驚訝地看著他,他也驚訝地看著我,彼此都覺得對方的模樣讓人難以置信。

“這個模樣,倒是挺適合你的。”何以念笑了,幅度不大,不易察覺。蘇盡然聽著何以念這麽說著,也把目光指向了我,看了半會,才意識到我是誰。不過他只是站在原地,沒有跟我說話。

何以念說他要去檢查一下車,以做好萬全的準備。走時,還給我們大家笑著擺了個剪刀手的姿勢。第一次看到這個姓何這麽明顯的笑以及調皮的一面。在他離開後,我才跟蘇盡然搭話。他有些生氣,不太想搭理我,但還是時不時偷偷朝我看看。

“蘇大俠,你怎麽啦?滿臉不悅。”我受不了他這時扭扭捏捏如同女子般的態度,直白地問著他。

“你今天是怎麽了?弄得花枝招展的,打算給誰看啊?站那裏那麽久了,也不主動過來跟我說話。你是怕誰知道你認識我還是怎麽的?”說罷盡然掏出了手機,繼續道“紀戀,擡頭,笑一個。”結果被他拍到了翻白眼的照片,不管我如何央求,他就是不肯刪除。

旁邊的人在提醒比賽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始了。

我問盡然何以念的車技怎麽樣。他沈沈的嘴唇似乎不願意開口。

“以往我們出去,從來不讓何以念開車。”後來我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叫喬橋,是盡然和何以念共同的朋友。

“你是指他平時開車就當比賽,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嗎?”我問道。

“我們是擔心他直接把車開到太平間裏去啊。他平時開車就跟玩命似的,除了盡然肯讓他開車,其他人都是怕得狠啊。我們以為他只是技術不好,分不清油門和剎車。不到今天,誰能知道這小子竟然是玩賽車的職業賽車手。難以想象他還真的沖到了冠軍爭奪賽了。”喬橋說的時候,臉上是滿滿的的疑惑和些許的欽佩感。

“你們認識那麽久了,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啊?”我繼續問道。

“認識倒是認識了很長的時間啊,但何以念這小子,什麽都是憋在心裏的,什麽都不說的。平日裏,他對什麽都沒有熱忱,就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不知道這小子以前是經歷過什麽啊!我們連他的性取向都不曉得。我是沒看到他對什麽女孩子感興趣過的。說不定酷愛男風呢!”喬橋一口氣向我透露了好多的事情。估計他是被何以念新的身份給震驚過頭了,不由得話匣子就止不住了。旁邊的蘇盡然一直朝著他遞眼色讓他不要再多說下了。可他太蠢沒領會盡然的意思。盡然幹脆一腳踩上了喬橋,才讓他止住了嘴巴。

“快要比賽了,把註意力放比賽上面。”喬橋在疼痛緩息後,自己打了個圓場。

我這才去關註今天比賽的場地。子衿今天開車繞了好大一會才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今天怎麽會在這裏比賽啊?比賽場地裏的路最陡峭,最崎嶇了。還有好長一段的山路,四處都是懸崖。這明顯就是在玩命啊!這樣的路段用來比賽,車隨時會滑出去掉入深淵,那是開不起,也付不起的玩笑啊。

“真的在這裏比賽嗎?”我問著蘇盡然,而他就像是一塊頑石,什麽也不說不做。他可能比我更加擔心這場比賽吧。他臉上的汗水怎麽像是淚水一般嗚咽著呢?

何以念走了過來,汗珠盈睫的他竟然對著大家松然地笑著。

這場比賽看起來怎麽像是一場盛大的追悼會呢?

再去看子衿,她沒有安分地站在我們這一堆熟人裏面,而似乎早就去找尋誰的身影了吧。是在找白冰聖吧。這個笨女人啊,對那個男人還是念念不忘。

我不住地流汗,我體內的所有的恐懼和擔心隨著汗水一起流出了體內。

壓抑的氛圍正如我頭頂這頹廢的空氣一樣,不能夠順暢流動。我擡頭看著天空,這天空好似一個巨大的祭壇。

“你們一個個咋都這個表情啊?像是我會……”何以念的目光直指著天空,然後又狠狠低下,他的腳尖在不斷摩擦著地面的石頭。

“何以念,你確定,你可以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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