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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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遷按摩的生意不足以養活兩個人,邵聞荊急需一份新工作。他來到一家酒吧門口,人家一把攔下他,“先生您好,請出示邀請函。”

進個酒吧還要邀請函?邵聞荊在心裏嘀咕:真是越來越花哨了,張政這小子真是會搞花頭。

“沒有邀請函,你進去跟張政說,有一個姓邵的找他。”

那人看邵聞荊雖然穿著普通,但相貌又實在出眾,關鍵是那渾身的氣派一點都不像個普通人。這酒吧平時迎來送往的都不是一般人,光看門口那一輛輛豪車就知道了,哪個不是背景深厚。他想,也許這位先生是哪位行事低調的大人物也說不準,他可不敢怠慢。隨即進去向老板匯報。

張政聽說有一個姓邵的來找,連忙放下酒杯,跟周圍的客人道歉,“對不起各位,失陪一下,待會兒再過來跟大家賠罪。”

說著,張政就一路小跑跑到門口。

邵聞荊正站在那裏抽著煙,他還是那麽喜歡穿白襯衫,將袖子微微卷起漏出一節強勁有力的手臂。來來往往的人路過他總要看上他好幾眼。

“荊哥,”張政小跑過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就知道是您來了,自從您出來後一直都聯系不上,今天可把您給盼來了。”

邵聞荊說:“生意做得不錯。”

“嗨,瞎忙活,跟您當年在的時候沒法比。快進來,看看這裏是不是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張政引著邵聞荊往裏走,對門口那幾個工作人員說:“看清楚了,這就是荊哥,以後荊哥來了都給我恭敬著點,別那麽沒眼力見兒。”

那些人連連稱是,等他們進去了才敢擠在一堆議論,“原來這人就是荊哥,果然看著不是一般人,幸虧我剛才機靈沒得罪他。”

邵聞荊問張政:“邀請函是幹嘛用的?”

“嗨,最近店裏周年慶,搞得噱頭而已,荊哥您註意腳底下,這裏有臺階。”

張政領著邵聞荊來到自己三樓的辦公室,門一關上剛才那些嘈雜的音樂聲就戛然而止。辦公室裏有一整面墻都是監控,外邊的邊邊角角竟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喝點什麽,荊哥?”張政問。

“白開水就好。”

邵聞荊還是老樣子,滴酒不沾就算了,連果汁也不喜歡,就愛喝涼白開。

“您還是那麽愛給我們出難題,這酒吧裏您隨便點任何一種酒,只要您說的出來我們就拿得出來,唯獨這涼白開不太好找。”張政笑著說。

“拿瓶礦泉水就行了。”邵聞荊也笑了起來。

簡單的寒暄幾句,邵聞荊說明來意,“我想找個工作,正經點的,清凈點的,你門路多,幫我留意著點。”

張政不明白邵聞荊為什麽那麽執拗,一定要跟自己過不去,“荊哥,說句不好聽的,您幹嘛非得跟自己較勁,但凡您一句話,咱兄弟們還是唯您馬首是瞻,咱再創當年輝煌不好嗎?就真的打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想當年他們這群人是何等的威風,這臨西城裏的娛樂場所一大半都是他們的,光是張政這一人的手底下就管著七八家店。但是兩年前,郭昆和邵聞荊還有其他幾位核心人物都蹲了牢,他們這些做小弟的也都樹倒猢猻散了。張政現在就剩下這一家店來茍延殘喘了,平時還要受各方的欺淩,有時候都快撐不住了。他多想有人再站出來替他們出頭撐腰啊。

所以當知道邵聞荊馬上就要出來的時候,他們這些人別提多高興了,幾乎是敲鑼打鼓地歡迎他出獄。可是邵聞荊卻對他們說:“散了吧,以後好好做人。也別再來找我了,我以後只想過清凈日子。”

清凈日子?他們這種人配過清凈日子嗎?

張政還想勸勸邵聞荊,邵聞荊伸手示意他別再說了,手指蘸著水在桌子上留下一串數字,“找著合適的了就打這個電話。”

雖然他面上看不出什麽,語氣裏也聽不出半點怒氣,但是張政知道,對面這個男人已經不開心了,他最好還是閉嘴比較好。

邵聞荊剛走出辦公室,音浪立馬湧了過來,他忍不住地掏掏耳朵,緩了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從三樓往下看,二樓好像有人在鬧事。

張政吩咐身邊的人過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不一會兒那人來報,“那人是徐家的二公子,非說咱們的服務員往他酒裏摻了水,在那裏不依不饒的。”

客人喝醉了酒發酒瘋,這本是常有的事,張政沒放在心上,由著他們去鬧。

但是沒想到,那鬧事的人看見工作人員過來又是賠罪又是賠笑的,立馬就膨脹起來了,竟然高聲嚷嚷起來,“也不看看你大爺我是誰,竟敢欺負到我頭上。你們出去打聽打聽,當年就連邵聞荊見到我都得給我點頭哈腰,我讓他跪下舔幹凈我鞋子上的酒,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張政看見邵聞荊聽到這話後,明顯身子一頓,搭在欄桿上的右手,食指一搭一搭有規律地敲了起來。

這是震怒之下的表現,一般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是他要折騰人了。

果然,邵聞荊來到二樓,徑直向那個人走去。

那人正坐在那裏吹著牛皮得意洋洋,忽然眼前出現一片黑影,他擡起頭來看到了邵聞荊,“你誰呀,起開點,別擋著本大爺的視線。”

“你不認識我?”邵聞荊問。

察覺到異樣,那人也開始警覺起來。邵聞荊身上強大的氣場讓周圍的人都感覺不妙,紛紛退避三舍,讓出一個圈,默默地註視將要發生的一切。

“我就是邵聞荊。”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立馬倒吸一口涼氣。

“邵聞荊不是坐牢去了嗎?”有人小聲嘀咕。

“據說減刑了,半年前就出來了……”

“原來他長這樣啊,果然是個大帥哥,還以為那些傳言是假的呢?”

“聽說他人帥但心狠,手段毒著呢……”

那鬧事的人聽到邵聞荊的話一下子醒了酒,癱倒在了座位上,“你,你,你真是邵聞荊?我……我剛才就是亂說,你……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啊——”

刺耳的尖叫聲似要穿破樓頂,整個酒吧的音樂都停了下來,安靜到詭異。

二樓的人都悄悄地圍了過來,三樓的人站在欄桿旁往下看,就連一樓的人都停下搖擺的身子,伸長了腦袋往樓上瞧。

只見剛才還說著大話的徐家二公子,此刻正捂著嘴癱軟在沙發上,發出痛苦的嗚咽,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流了出來,滴滴落在他身上,地板上。

圍觀的人群中,最裏邊的那圈看得真真切切。剛才,邵聞荊毫無預兆地拿起一只果盤裏的叉子,瞬間插進那人的左腮,把那人的臉戳了個窟窿,鮮血直冒。然後,邵聞荊又把那只沾了血的叉子緩緩插在了水果上,動作優雅的不像話。

那人已經疼到抱坐一團,只剩下喘氣的勁兒。連張政都被邵聞荊的舉動下了一跳,他以為他只是過去簡單地教訓一下,沒想到竟然會見血。

大家以為邵聞荊已經見了血,出了氣,應該就這樣算了。沒想到邵聞荊竟然往桌子上一坐,隨手拿起一瓶酒,用牙咬掉瓶塞,冷聲問道:“你剛才說這酒摻了水?”

那人捂著嘴渾身發抖滿眼驚恐,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厲鬼,哪還有膽量回話。

邵聞荊低頭脫下那人的一只鞋,拿在手裏看了看,“鞋子不錯。”

隨後,他竟然把酒倒在了那只鞋子裏,滿滿當當的直到溢了出來。

“喝!”他把裝滿酒的鞋子往那人臉前一送,冷冷地發號施令。

周圍的人見狀都紛紛同情起那人,就連旁邊那個被他刁難的服務員都對他心生憐憫起來。

張政也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輕聲勸道,“算了吧,荊哥,他就是喝多了酒發酒瘋,您別給他一般見識,反正都見了紅了,就……”

“我邵聞荊親自給你斟酒還不喝,不給我面子是吧?”他視張政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地把鞋子舉過那人的頭頂,“嘩啦”,鞋子裏的酒淋在了那人頭上。

倒完後,他問:“味道怎麽樣,沒摻水吧?”

那人早被嚇破了膽,哆嗦著搖了搖頭。

邵聞荊把鞋子往地上一丟,拍拍他的臉,“把鞋穿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瞅了瞅旁邊的張政,“我還是做這樣的事比較順手,對吧?”

張政嚇得不敢說話。

他繼續說:“你過來勸我幹嘛,不喜歡看我做這樣的事?真巧,我自己也不喜歡!所以,以後不要再跟我說些有的沒的,知道了嗎?”

說完他就徑自離開了,所到之處,人群自然地避開一條路,目送著他走出大門。

回去的路上,微風送來一陣清涼,但邵聞荊還是覺得煩躁。要是在平常,他完全不會因為有人嘴裏不幹凈就發那麽大的火,可剛才就是忍不住。

他氣自己明明下定決心要與之前的生活做一個了斷,但最後還是得找原來的小弟討工作。他也氣那些人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放佛每一個人都認定了他就得做那樣的人,他生來就是那樣人,無論怎麽努力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一樣。

更令他煩躁的是,他剛才的所做所為恰好印證了那些人說的確實都是事實,他的命好像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路過一個小廣場,有幾個老人孩子在廣場上乘涼玩鬧。邵聞荊走到那邊的秋千上坐下,晃著腿發呆。另一個秋千上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竟然把秋千蕩到幾乎與地面平行。

等他終於蕩累了停下來的時候,扭頭問邵聞荊,“大哥哥,你怎麽都不蕩起來呀?你是不會蕩秋千嗎?”

邵聞荊覺得好笑,說:“嗯,要不你教教我?”

“看好嘍大哥哥,先往後退然後在用力往前飛——看吧,我不用人在後邊推也飛起來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邵聞荊掩面失笑,敷衍著回道:“是是是,很厲害。小心別摔了啊。”

他看著小廣場上的老人小孩,還有偶爾經過的大人,不禁想:世界上的普通人千千萬,為什麽就是容不下一個我?做個普通人對這些人來說就是生活,為什麽對他來說就比投胎還難?

兩天後,張政就給邵聞荊打電話,說是替他找到一個合適的工作,絕對清凈不麻煩。

他按照張政給的地址來到一處別墅面試。

給他面試的人是個儒雅隨和的老爺子。老爺子帶著眼鏡仔細看看他的資料,仿佛有些猶豫。介紹人跟他說這個人形象好身手好,可沒有說他還殺過人做過牢啊,關鍵還做過兩次,這一次半年前才剛被放出來。

“邵先生,您知道您是來應聘什麽工作的嗎?”

“保鏢。”他簡短的回答。

“可是……恕我直言,您的履歷有些覆雜,我們不敢隨便信任一個有過服刑經歷的人,畢竟我們是聘用保鏢,而不是……”老爺子似乎在斟酌合適的語言。

“殺手。”邵聞荊替他把剩下的話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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