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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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們在同一所學校讀書。藍盈袖是家境殷實的富家小姐,是學校裏的一只高不可攀的白天鵝。而他邵聞荊不過是月亮坡出身的一個誰都看不起的窮小子。

本來,以邵聞荊的家庭條件來說,他是沒資格上這所學校的。但是那年孟遷以狀元的身份成功考上那所最高學府,這件事足以改變校方對月亮坡出身的學生的看法。

所以,當學校擬定貧困生特別補助名單時,邵聞荊的名字赫然在列。

事後才知道,孟遷曾經跟學校的教導主任說:“給邵聞荊一個機會,他會成為下一個我,會給學校帶來足夠多的榮譽。同是月亮坡的孩子,他跟我一樣,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會拼命抓住,因為對於走出月亮坡這件事,我們都有著近乎變態的執念。”

就這樣,邵聞荊以特別貧困生的身份走進這所高中。

邵聞荊果然沒有讓校方失望,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雖然惹事生非的記錄也名列前茅就是了。

即使有貧困生補助,但也並不能讓邵聞荊可以像其他學生那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他依然需要錢,買紙買筆,買練習題,還有給邵萱蘭買煙,他一向過得捉襟見肘。

他曾經向邵萱蘭提出意見,希望她能戒掉煙,這樣他就可以多買幾張草稿紙,不必在打草稿的時候,為了省紙而把字寫的比針尖還要小,有時候連自己都會看不清。

邵萱蘭說:“你可以不上學,這樣我就可以不必為了省錢抽這麽剌嗓子的便宜貨。兒子,做人不能那麽自私,咱們得相互體諒。”

有一次,他需要交錢定一套新的校服,全班就剩他一個人沒交了,班主任催了一遍又一遍。

沒辦法,他只能臨時加入高叔的團隊,高叔是搞專業碰瓷的。

他跟高叔說好了,就幹這一次,以後可別再找他,然後就把一條腿搭在桌子上,嘴裏咬著一塊毛巾,示意高叔趕緊下手,趁他還沒後悔。

高叔下手很有分寸,一根棍子握在手裏,朝著邵聞荊的腿狠狠砸下去。邵聞荊悶哼一聲差點疼暈過去,臉上全是汗。

高叔和其他兩個手下扶著他上了一輛破車,把車開到一段繁華的路段,就下車等在巷子口。

“哎哎哎,來了來了,這輛車夠豪,肯定是個大款。”

邵聞荊疼的直咬牙,聽著高叔的指示,“我數三個數你就飛出去哈,誰不飛誰是孫子,三,二,一!”

邵聞荊心想:你瞧不起誰呢!

“一”字剛落音,邵聞荊就一個飛躍撲了過去,不帶一點猶豫的。

高叔跟身邊那兩位小弟說:“這孩子夠種,從來沒見過第一次幹這個能這麽利索的。”

邵聞荊飛奔出去正巧倒在那輛豪車前,豪車“嗤啦”一聲停了下來,輪胎堪堪停在他的鼻尖處。

司機趕緊下車查看,看到邵聞荊抱著腿哀嚎的樣子,有些被嚇到了。

這時,高叔帶著那倆小弟跑了過來,圍著司機就要打,“你撞到人了你,賠錢!不長眼的東西,你怎麽開車的,把我兒子撞壞了我要你償命!”

“我,我沒撞到他,他自己突然飛出來……”

“幹嘛,撞了人想賴賬?來人吶,快來看吶,這個豪車撞了人要跑啊,大家快來幫忙啊……別讓他跑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車裏的人不耐煩了,搖下車窗對司機說:“小李,問他們要多少錢?”

高叔一聽這口氣,是個能掏錢的主,“十萬!”

“小李,報警吧,別跟他們啰嗦了。”

“哎哎哎,慢著慢著,五萬,五萬行了吧……那三萬,三萬……還不行……兩萬,一分不能少!”

邵聞荊聽著高叔他們在跟車裏的人討價還價,聽這聲音好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但他也顧不上這些了,只想著,我他媽的腿都快疼死了,你們倒是快點啊!

終於,高叔跟對方談妥了,一萬八,就此兩清。

高叔他們拿到錢後,走過來把邵聞荊從車底扶了起來,然後對著車內那人說:“小姑娘,夠爽快,高叔就欣賞你這樣的人!”

邵聞荊擡頭一看,車內坐著的竟然是她,那只叫藍盈袖的天鵝。

藍盈袖看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像是不認識他一般,不過想來也是,她確實沒什麽理由認識他。

“哎呀,臉蛋長得漂亮連碰瓷兒都比別人賺的多”高叔餵他吃下幾片剛買來的止疼藥,“忍著點疼,趁著現在你的腿傷還那麽新,再多幹兩票,回頭就帶你去醫院。”

那天,他也不記得到底幹了幾票,反正最後他已經疼到飛撲出去的時候恨不得真的被車撞死。

他在醫院裏住了幾天,後來為了省錢就提前出院了,打著石膏在家休息。

邵萱蘭磕著瓜子問他,“遭這罪能賺多少錢?”

“反正比你幹半年賺的還多,要不你別幹了,跟著高叔幹吧,反正都一樣是受皮肉之苦,這個賺的還多一點。”邵聞荊勸他媽。

“我不,那姓高的不是個好玩意兒。你這是第一次幹他才分你那麽多的,等你真跟了他,就等著被他榨幹把,我才不上他那當!”

修養了一個多月,邵聞荊就拆了石膏回了學校,穿著他的新校服。潔白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這麽簡單的一身衣服竟然那麽貴,但他很喜歡,穿著新衣服果然連心情都變好了。

中午的時候,大家都去食堂吃飯,邵聞荊一個人來到小花園的紫藤蘿樹下,吃著邵萱蘭給他做的“愛心便當”,難吃到想吐,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變質了,有一股怪味道。但是為了填飽肚子,他還是一勺一勺地吃了下去。

藍盈袖就站在旁邊看著他,他倆誰都沒說話。

直到他吃完準備離開的時候,藍盈袖才開口:“碰瓷好玩兒嗎?”

“幹嘛,你也想去碰瓷?”

藍盈袖竟然問:“有比你那天幹的那種還刺激的嗎?”

“有。”

“那我想試試。”

邵聞荊也不知道那天他為什麽要答應藍盈袖。也許是看不慣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許只是單純的想要嚇嚇她,反正他答應了,並且帶她去見了高叔。

此後的很多年裏,他都會想,如果那天他沒有答應她帶她去見高叔,他們兩人的人生會不會變得很不一樣,會不會遠遠比現在更幸福一些。

高叔一開始並沒有認出藍盈袖,還對邵聞荊說:“行啊你小子,眼光不錯,這丫頭騙到手費不少勁吧?”

等認出來她是誰以後,高叔懵了好一會兒,“說實話吧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心理疾病?”

“大概是吧。”藍盈袖輕聲回答。

“行吧,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想找刺激。你們這些有錢人啊,好好的日子不會好好過非得瞎折騰。行,我這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高叔答應下藍盈袖,並且收了她兩萬塊錢的體驗費。這個老頭子果然心黑,邵萱蘭果然沒看錯人,邵聞荊心想。

那天,高叔拿出一部分錢在一家高級酒店定了一間房,然後就帶著藍盈袖去了旁邊一家酒吧物色合適的男人。

藍盈袖看中了一個中年男人,那人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的模樣,穿著體面,身材勻稱,模樣周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一個人寂寞地喝著酒。藍盈袖說:“光他手腕上的那只表就價格不菲,我們就選就他吧。”

高叔感嘆,有錢人果然不一樣,這姑娘有見地有魄力。

邵聞荊看著藍盈袖走了過去,跟那人攀談起來,他有些擔心:“那人看著挺正經的,她又是第一次幹這種事,能釣到嗎?”

高叔胸有成竹地說:“放心吧你就。等你幹的多了就知道了,越是這種外表看起來正經的,私底下越不正經,看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貼過來就走不動道了。別看這人現在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到時候脫了那身人皮比誰都禽獸!”

聽了高叔這話,邵聞荊反而更擔心了,心裏隱隱期待著那個男人不會跟藍盈袖走。

結果沒一會兒,那個男人就起身,跟在藍盈袖後邊走出了酒吧。

邵聞荊和高叔他們一路尾隨這二人進了賓館,同乘一部電梯。房間在第二十七層,邵聞荊看著電梯上的紅色的數字在慢慢上升,藍盈袖就站在他前面,鼻尖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清香。他突然很想抓起她的手,不管不顧地帶她逃離這個地方。

“叮!”電梯開了。

藍盈袖跟那個男人走出電梯,進了房間。

高叔帶著他們躲到旁邊的樓梯口,拿著房卡掐算著時間。對於邵聞荊來說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的煎熬,但他不想被高叔看出來,只得裝出一副很隨意樣子,把手搭在欄桿上,食指一搭一搭地敲著。

終於,約定的時間到了,邵聞荊跑在最前頭,打開房門,沖了進去。

他們進去的時候,那個男人的衣服都脫光了,只剩一條內褲,而藍盈袖就那樣被他壓在床上,她來之前專門換上的那身水手服已經被撕爛。邵聞荊跑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裹上,她順勢偎在他的懷裏止不住的發抖。

“謝謝。”她害怕到上牙打著下牙,話都說不利索,但還是說了謝謝。謝他的外套,也謝他的準時。

打從她跟那個男人進了房間開始,她就害怕,如果邵聞荊他們根本不來怎麽辦?或者他們來晚了怎麽辦?她後悔了,求著那個男人讓自己走,但那個男人根本不放過她。

她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度秒如年”,和那個男人周旋的每一秒都是那麽的難捱。

終於終於,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們終於來了。

當她聽見門“滴”的一聲打開,頓時松了一口氣,淚如雨下。

高叔薅著那個男人的頭發,一個小弟舉著手機錄著像。高叔恐嚇他說,“你敢睡我女兒,她還未成年呢你知不知道?你是個畜生吧你?我們這裏都錄著呢,走,跟我們去警察局!走走走,去警察局!”

那個男人很顯然被嚇得不輕,半赤裸著身子跪在地上,“別別別,各位大哥,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吧,你們要什麽我我我都給你們……我的皮夾裏還有三千塊錢……”

“三千?!打發叫花子呢你!”高叔打了他一巴掌,把皮夾一把奪過來,掏出裏面的現金,看到裏邊還有那男人的身份證,也抽了出來,“秦深?原來你叫秦深?就你他媽還配叫自己‘情深’,瞧你那個垃圾樣!丟人的狗東西!還有什麽值錢的玩意兒全都掏出來,別讓爺費事兒!”高叔說著一巴掌又抽在那人的臉上,把他抽的眼斜鼻子歪。

“我,我,我還有手表也給你們,都給你們……”秦深哆嗦著把手表也解下來遞給了高叔。

高叔拿過來一看,果然是好貨色,開心的不行。正當他們打算收工時,突然闖進來一群警察,

“都別動!別動!抱頭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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