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傻子

關燈
仙力、妖力、鬼氣……全部被強大戰栗噬血的魔息拂亂掀開,妖刀萬劫被他握在手中,深沈詭譎的妖氣被陰森徹冽的魔息所環繞,全部朝著他刀身所指的方向淩厲劈去。

所到之處魔刃如雨,魔息如劍,瞬間將墓室內眾人擊得七零八落,嘔血摔出。

裴焱被白衣仙人護著砸落在墓室最遠處的石礫殘沙中,好半天掙紮難起;火鷲大妖更是被魔息沖得撞上墓室石壁又滾落下來,魔刃擦過腹前,留下了一道深長的血口。

鬼王、魔界少君、人界公主連帶四魔將、血池中的妖獸無一不被波及,全部被青衣之魔身上澎湃洶湧暴戾難控的魔息沖撞飛出,撞上石壁、殘巖,滾落在一地破碎、殘敗、染血的五色妖菌中。

那樣強大噬血的魔息、那樣沈冷可怖的殺意、那樣狂冽無邊的煞氣……與片刻之前青衣之魔臉上一慣的溫柔隨意天壤之別。

火鷲大妖不得不憶起魔主首次現身出來重傷羅歙時……與此刻如出一轍的深沈魔息鋪天蓋地而來,殺意於百丈之外就能覺到,也是這樣的森冷幽沈狂冽可怖……

火鷲大妖膽寒而怯,咬牙壓緊小腹上的血口,無聲往後退怯。

他就是魔主。

他竟然就是魔主!

他就是那個強大到可怖、出手就能讓人戰栗驚惶深懼的瘋魔城主!

此前一直覺到他實力莫測,但只以為他是已經被無淵勾引過來的一介助力……沒想到他竟然就是萬魔城之主!

所以什麽逃離躲避魔將、領我們進萬魔冢拿血魔戒,都是演戲?!

火鷲大妖驚懼至極地拼命往後挪遠。

這廝未免太過陰險狡詐、心機深沈!

不多時又不免恨恨地咬牙看了一眼被白衣仙人護在懷中掙紮起身的藍衣之妖,滿目是責備和鄙夷。

無能的魚妖!勾人竟也已不行!

墓室中另一角,裴焱、孤塵仙君強忍胸口氣血鼓蕩的劇痛從石礫殘堆中慢慢起身,掙紮著看向露臺上那滿頭長發狂舞肆亂的青衣之魔。

“羅淮……”裴焱喚了他一聲,聲音淹在了喉嚨裏,發不出。

“他絕不可信。”

“此魔絕非善類。”

“此魔極度危險。”

白衣仙人先前數次訴與他的那些話於此刻倒回了腦海中,裴焱終於明白過來,身側仙人此前一度警惕戒備的人是誰。

羅淮,就是魔主。

他就是那個強噬人元、練功無度、瘋魔難醒的瘋子。

就是那個千年前開始,一日更瘋過一日的瘋魔城主。

是那個血魔殿中念著羅淮之名或哭或笑不停發瘋的萬魔城之主。

所以羅淮是誰?或者說真正的羅淮是誰?

被他念在嘴邊,愧疚、眷念、貪戀的那個“羅淮”、“小淮”究竟是誰?

是生是死?是好是殘?是安然還是無虞?

而面前之人又是誰?

是魔主的偽裝?亦或演戲?

可是裴焱確實有感:此前他與自己所言盡皆真心,從未有過欺瞞。

可是眼下之境,卻偏偏就是最大的欺瞞。

那與他們一路同行走到這裏的那個“羅淮”,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裴焱擡頭緊緊看著血紋繚面、滿身狂冽煞氣的那一魔,十指緊緊蜷握了。

露臺上的魔首向前跨出一步,淩空向墓室東南角落、滿地妖菌中掙爬起的魔界少君馳去。

手中妖刀一瞬間纏縛上層層疊疊的森冷魔息,裹挾難以阻擋的殺氣暴起揮來!

人界公主此刻摔落在魔界少君身後,嘔了兩口血,半懵半醒地吃力掙起,便看見長發肆舞的魔頭手持妖刀迎面揮來。

那樣噬血可怖狂冽陰鷙的面容再度出現在人界公主面前……瓊華公主因受驚嚇而混沌的目中陡然一緊,一瞬間本能地抖簌後退,眼前閃過了不久前血魔殿中的情形:

踏入血魔殿後,她不經意間回頭,看見為他們擋下毒魔後行於最末追來的羅淮隨後而入,本是欣慰,卻註意到羅淮的目光在看向殿中最上方的寬椅時,雙目陡然驚直……瓊華公主一楞,轉目去看他所看的地方,便見殿中上方偌大的寬椅上空無一物,唯有腥紅的椅背正中,珍而又重地垂掛著一枚墨色玉佩,其形像是一個字,隱隱還有點熟悉……

瓊華公主正疑惑時,回頭再看羅淮,便見他毫無聲息地立於眾人身後,雙目不知何時竟化成了殷紅的血色,臉上也爬滿了鮮紅詭異繁覆可怖的血紋。

“他……”瓊華公主驚異出聲的同時,滿臉血紋的“羅淮”便毫不猶豫地揮掌從後狠狠擊向了眾人。

鬼王陛下察覺回頭,未及化出武器便和他一掌對上,瞬間被他重傷吐血,倒飛摔落,鬼血灌滿一頸。

人界公主被陛下的鬼血漸到臉上,一瞬間不可置信踉蹌後退,嚇呆在原地。

火鷲大妖也察覺回頭,但還未及看清,便被“羅淮”一揚手掀飛了出去。

“羅淮”身形化影,隨之直取最前面好似傷重未覺的魔界少君脖頸!

千鈞一發時魔界少君驀然回頭,看著血紋滿面的“羅淮”,嘴唇輕輕開合過,應該是對他說了什麽,下瞬暴戾瘋狂的魔息便潰散如漪,赤目如血的魔頭一瞬間又變回了那個眸色淺淡的群芳爭艷樓樓主。

回到墓室,瓊華公主此刻睜目看著刀刻一樣的額紋、細密繁詭的血紋再度爬滿羅淮那張已然熟悉的溫和俊朗面容,刀刃被他握在手中頃刻臨面……驚懼而醒的雙目再度一顫,小臉驚白成紙踉蹌後退。

羅淮會變成魔主……是他打傷了鬼王陛下……他就是那個瘋子魔主!

鬼王的避陽紗於妖刀揮落的一瞬間卷住單薄的人界公主一把拉了開。

與此同時魔界少君咬牙飛身退避,但仍被萬千魔刃淩遲而過,鮮血飛濺。

孤塵劍飛馳而來,拼盡餘力撞偏了劈向羅歙的致命一刀,劍插石巖,入壁三分,顫簌不止。

與此同時妖刀劈落在魔界少君左肩一側的墓壁上,沙石成洪,迎面撲來,厚比城墻的石壁轟然碎爆。

孤塵仙君喘著氣慢慢垂下揚劍而出的那只手,初見青衣之魔時錦屏靈藤的戒備、孤塵劍的戰栗,此刻都在白衣仙人心裏有了解釋,仙人一度於此魔面前生出的凜懾之感也於此刻落到了實處。

強抑手掌的顫麻,孤塵仙君強運餘下仙力將孤塵劍再度召回,緊握手中,便未往前,只無言地擋在了藍衣之妖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長發翻飛狂舞的魔首執刀又劈,刀身所指,仍是退無可退、受了魔刃淩遲劇痛、強忍不及一臉猙獰的魔界少君。

再難阻擋。

墓中所有人都已重傷,不可能還擋得住魔主第二刀,救下魔界少君。

裴焱虛弱地看著妖刀刀身湛白的寒光映在羅歙臉上,有一瞬間怔楞驚茫。

為什麽?

為什麽魔主一而再地想殺羅歙?

……僅僅因為他自墟天魔境而出,是和萬魔城這座偏安一隅、拒不歸降的小城對立的存在?

森森鬼氣急竄而出,似乎是想要招出武器於此魔界少君危亡關頭拼力擋下魔主所持妖刀,但鬼王身上傷勢實在太重,那把被層層陰寒鬼氣環繞的頎長武器只來得及竄出了最前面血紅色的戰戟長棱……便驟然崩散,難以成形。

刀風吹在了羅歙臉上。

魔界少君周身傷口淋漓濺血的同時,目中幽沈寒徹,一咬牙猛地揮起手中虛空扇。

偌大的一個虛空黑洞突然出現在身旁。

它有別於以往魔界少君揮出的虛空裂縫,是一個圓形的洞口不停跟隨他身側盤旋,但墓室中的眾人都未及註意到這份區別,只以為它是魔界少君揮出的最後生路,用以逃命。

下瞬妖刀劈落臨頭,魔界少君卻未爭分奪秒地逃入虛空黑洞之中……

而是猛然伸手至黑洞中,“唰”地一下從內拽出一個人來,往自己面前一推,擋在刀下。

刀落頸斷,血流一地。

眾人只聽得悶叫一聲,便見一個衣衫襤褸、臟汙不堪的陌生之魔身首異處地倒在了羅歙面前。

瓊華公主“啊”了一聲,不可置信地拿手指向魔界少君:“你、你竟然抓別人來擋刀!”

裴焱幾人的目光一瞬間也是錚然,既驚又震且怒。

堂堂魔界少君,竟從虛空黑洞中抓出無辜之魔來為自己擋刀!

而揚刀揮向魔界少君的赤目魔頭更沒有一絲猶豫,將被抓來擋在魔界少君面前的形容臟汙、如同乞丐一樣的陌生之魔,毫不留情地斬殺,後再揚刀,繼續直逼魔界少君。

裴焱看著那個瘋狂暴戾噬血的魔頭,目中控制不住地顫動,陌生、忌憚、驚懼的情緒一瞬間齊齊湧上心頭。

他不是羅淮。

他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羅淮。

想起青衣之魔一次次的相助相幫,裴焱更加篤定:魔主對羅歙殺意如此之強,如果羅淮就是魔主,他不可能忍耐得住,更不言屢屢相助,竭盡全力。

所以羅淮必定不是魔主。

難道……裴焱想到:難道羅淮不過是魔主瘋魔之餘臆想出來的化身?

一個瘋子臆想出來的人格……未免太過正常。

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性格迥異、完整全面,連功法都能覺出截然不同,看不出一點精神異常……可能嗎?

裴焱不覺搖了搖頭。自己接受過心理治療,如果是臆想出來的人格,那就是身體內的副人格,主副人格無法完全剝離,必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且極不穩定,因為它們本身是同一個人的兩面。

但羅淮……

裴焱想起初見時青衣之魔淺笑著與自己所言:“我名羅淮,是這萬魔城中群芳爭艷樓的樓主……”

後來二人並肩於屋頂之上閑話,更曾聽他言:“你看萬魔城的天,一直都是這樣暗沈的。在一處有著太過強盛的魔息盤旋便是如此,以前因有血魔主,如今因有魔主,總歸難見天日。”

後來知曉魔主相護自己,他更是茫然:“我與人有過約定,已然等了他一千年。你說他會是魔主麽?這麽近……又那麽遠?”

如非得知魔主護他,他對魔主只聞其人,言談舉止未見一絲異常,全然不受魔主影響。

如非別人相告,他全然不知自己與魔主有何淵源。

這樣相望相思、又相念相知的兩個人,如何會是同一個人?

難道是——

裴焱眼中一震,想到什麽,凝在那暴戾狂冽之魔身上的目光驀然收緊。

已然一片狼藉的墓室之中,羅歙借著魔主妖刀劈落斬殺身前之人的瞬息空檔閃避飛退,掙紮著躲避魔息狂冽殘戾的冷銳妖刀。

不過片刻,竟接連從身旁虛空黑洞中拖出數十人來作擋箭牌,只求片刻的空隙茍且逃生。

那些人好像是……

瓊華公主一直頗為憤懣地盯著魔界少君的作為,此刻猛然間認出那些滿臉臟汙、衣衫襤褸、死前只會一聲悶叫的“擋箭牌”們:“他們……他們好像是之前那條街上走過去的那群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又晚歸了Orz

PS:上章(91章)修改增加了500字、89章修改增加了300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