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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無妄海血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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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塵仙君與醉音君來此之時。

無念、無憂、橫公魚把身中丹陽仙君心魔的無歡帶到了焚月真君另一徒——朗月仙君閉關的焚月洞前,而後丹陽心魔被朗月仙君得見、袚出。

朗月仙君當場氣息不穩,血湧入喉,將座下冰玉寒床一掌拍碎,目眥欲裂。

他化作一道藍光沖向了太白山大殿。

無憂幾人匆匆跟隨其身後趕來,看見的便是他揮劍起落,將丹陽仙君雙臂依次斬斷……周身霜寒四溢,怒發狂舞,暴怒發狂的模樣。

丹陽仙君與焚月真君一樣是靈修,實力本就不如劍修師弟朗月仙君。但他看著朗月仙君暴怒行來,全無想躲的意思,竟似早在他預料之中,並無什麽所謂。

耳聞師弟暴怒之言,丹陽仙君拖著血流不止的斷臂倚靠在殿前石柱上,仰了仰頸恣意道:“竟然敢什麽?敢氣死師尊?還是敢強要了師尊?”

一言出,整個太白山嘩然。

“山主……山主他在說什麽?!”

“山主難道真的把焚月真君……?!”

“住口!”朗月仙君暴怒大喝,一劍揮去,將他右腿整個切下。“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渣滓!!!”

腿斷之時他悶哼了一聲,除此之外,竟無太大的反應。迎目看向朗月仙君,丹陽仙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做成了這樣的事,不讓六界的人知道真的是很可惜的,你看你們今日的反應可是生動?”他淺笑道:“師尊當日的反應便同你們此刻一樣生動……那一日,今一日,比他逝了的這一萬年加起來,都要快活。”

“文錦雲——”

“我雖習慣了溫順、服軟,但卻不知為何很喜那自認品性剛烈之人怒不可遏又無能為力的模樣……可惜師尊只能死一次,否則,真想再看一眼他躺在我身下那般生動的模樣。”

朗月仙君凝滿真氣的一劍直貫丹陽心門。

醉音君卻在他一劍馳來直刺丹陽仙君心門時猛地撲了過來。

孤塵仙君目中得見,一劍祭出,“鏗”然之聲響起,朗月仙君的寒月劍被孤塵劍擋了下來。

“讓開!!!!”

白衣仙人看了醉音君一眼,收回目光擋在了他與丹陽仙君身前。

與此同時醉音君緊緊抓住丹陽仙君的衣襟,聲嘶力竭地問了:“絳畫呢?!絳畫呢?!!”

他雙目通紅地盯著周身濡血的丹陽仙君,因為憂思,因為狂慮,滿面都是惶恐不安。“告訴我!告訴我!!!絳畫去了哪裏?!他去了哪裏?!為什麽沒有回來……?你究竟騙他去了哪裏?!!!”

血流得太多,丹陽仙君臉色已經灰白,他氣息不穩地垂目看了醉音君良久。

“你不惜與人靈識共體也要來追問師叔的去處……為的是什麽?”

“我只有他這一個知己!”醉音君痛恨無比地瞪著他:“幾萬年了才遇到……你又怎麽能懂?”

丹陽仙君眸中閃過幽光。“是啊,我不懂什麽知己,我只是好不容易見到個讓我感興趣的人,百般討好他都不跟我親,所以我換了種方法去跟他親近。”他長嘆道:“有過那種極致的親近之後,他就算不跟我親,也無法再與我撇開。”溫然一笑,他道:“哪怕是死了。”

“你就沒有一點正常的感情嗎?!”醉音君痛徹地看著他,覺得眼前之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無聊算不算?”丹陽仙君很是認真地問了。他有些感慨道:“師尊死後我竟找不到第二個讓我感興趣的人了,這真是萬萬不曾想到的……這一萬年來做什麽都很無聊啊。我想過我這師弟知道了肯定會要殺我,有想先下手除了他穩妥,但又覺得更為無聊……便懶得除他了。”他聲音越發虛弱,語氣卻暢快:“幸虧沒有除啊,此番他這樣生氣,我心裏就很快活。”

“這一萬年來唯一不無聊的就是今日了。”他看著醉音君溫言問:“你說?他氣的是師尊萬年前並非坐化,而是怒氣攻心、仙元爆裂而死;還是師尊臨死前正與我歡好呢?”

“文錦雲——”寒氣鋪天蓋地而來,朗月仙君持劍挾無盡冰霜呼嘯斬來:“你罪該萬死!!!”

裴焱還在丹陽仙君面前,白衣仙人接下了這一劍。

孤塵劍與寒月劍寸步不讓,二人打了起來。

醉音君攥在丹陽衣襟上的手一直在抖,聲音越來越啞:“你究竟要如何才能告訴我絳畫在哪?”

“你與他不是知已好友麽?”他笑了一聲,終於正視著醉音君道:“你覺得……他會去哪裏?”

醉音君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千萬個想法,眸中微光越來越顫,下一刻,淚凝而落,竟化金珠……鏗鏘有聲地砸落在大殿石階之上。

“他……還……活著嗎……?”

丹陽仙君虛弱地看了地上滾落的金珠一眼,又擡頭回望向面前之人,半晌溫聲與他道:“他若活著,又怎會不回來找你?”

抓著衣襟的手狠狠一抖,醉音君瞳孔一縮,臉色猛然慘白。

一瞬間呼息陡弱,身形幾分踉蹌。

“我見師叔與你交好。”目光溫文平淡,丹陽仙君笑道:“便告訴了他師尊縛魂索的破除之法。”

醉音君雙瞳之中再度一縮。

朗月仙君聽見,氣息陡然暴烈,怒目圓睜:“師尊的縛魂索何來破除之法?!你竟還誆騙了師叔?!”

但師叔與師尊師出同門,又怎會輕易受他誆騙……

朗月仙君想到什麽,雙目一瞠,不可置信道:“難道?!你難道是讓師叔去找——”

丹陽仙君平聲道:“對,我便只是告訴了他……無妄海底有血炎石。”

朗月仙君憎目而抖,握劍的手已然發青泛白,殺意難止。“文錦雲!!!你——”

“當年師尊偶然發現血炎石是霜靈功法的克星,便將之搜集全部沈到了無妄海底,且設下仙咒,唯有修習霜靈功法者能令其現形。”丹陽仙君望向朗月仙君,笑了笑道:“師弟,血炎石能熔斷縛魂索,我並未誆騙師叔吧。”

“那你有沒有告訴他血炎石也會消熔霜靈功法者的仙元?!”

丹陽仙君溫淡道:“我說了。可他還是去了。”

“所以絳畫他……去了無妄海……?”醉音君喃喃著退步。

三千年的時間,他去無妄海,卻沒有回來。

“那日師叔回山在房中哼吟譜曲,我自是一聽便知他這是為醉音君你所譜的曲……畢竟那麽難聽。”丹陽仙君回憶著道:“後來過去相告,看著師叔將曲譜收入了錦盒中,不必想我也能猜到那錦盒定然會到你手中。”

“我其實一直沒有見過你拿那只錦盒,也沒有看見師叔將錦盒給你。”丹陽仙君看著醉音君笑了起來:“所以我猜對了麽?師叔可是將錦盒交給了你?”

裴焱不由震色:這個丹陽仙君僅憑知曉錦盒中之物,便能推測出錦盒的去向,且依照這個推測毫不懷疑地杜撰出一套說詞來引妖魔仙家去墮魔之地糾纏醉音君……心思之透徹敏銳,言行之自信從容,真的叫人心驚。

裴焱一從丹陽仙君身前退開,孤塵仙君便將孤塵劍一把收入鞘中、於朗月仙君面前讓了開。

早已怒不可遏之人灌滿真氣於寒月劍中,毫不留情地一劍刺入丹陽仙君心門。

“你這畜生,可還有話說?!就因為師尊想把山主之位傳給我!你為了區區山主之位,竟然——”

血自丹陽仙君嘴邊瀑湧而出,他笑著搖了搖頭:“怎會是為了區區山主之位呢?只是因為……他選你……不選我……就代表他信你,不信我。”

“你既想讓師尊信你,為什麽不一直順從師尊!?師尊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如此到死!他又怎會不信你?!說到底,是你這廝本性淪喪!原就心術不正!!”

一直順從他?

丹陽仙君想了一下,微見遲疑:“這樣師尊還在,日子好像是要比這一萬年有意思些……但是……我應是忍不住。”他道:“就像師弟你說的……我心術不正……每每看到師尊……腦中所想都是……”

言之未盡,不盡霜寒冽冽的真氣自丹陽仙君體內四射而出,無數冰刃帶血肉飛濺,只餘一腿靠在太白山大殿之前的仙人當場爆體而亡,仙元碎滅。

這人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不論是活的,還是死的。

太白山之眾長時瞠目,末了,全部朝著朗月仙君跪了下來。

“將他的血肉全部拾起!拿去後山禁地餵妖獸!”

“……是。”

“我還想去一個地方,小妖你能再借我一程嗎?”

裴焱於心裏嘆了口氣,與醉音君的靈識回道:“好。”

待到無憂幾人回神,便見無淵飛身而起,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一片茫無邊際的血色之海在前,醉音君看到那血水翻湧的無妄海,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妖身化回鮫人,他在昏茫一片的血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逡巡游弋。

血水難以視物,他徒手撫在海底尖銳嶙峋的亂石上,幾乎將無妄海底一寸寸摸索了過來。

無憂幾人追來,立時對橫公魚道:“我們下去幫他一起尋吧?”“嗯嗯!!”

橫公魚從無念肩頭躍起,“撲通”一聲鉆進了血海裏;無憂化回白蛟原形也潛了下去。

腥臭渾濁的血水在幾人面前翻湧,隱約能見巨大的白蛟在血海裏浮沈。

不知摸索了多久,他被這鮫妖納入體內的靈識已越來越弱,但便如他所立誓言一般,他只是任憑著自己的靈識越來越模糊,沒有一絲要去吞噬共體者靈識的意念。

本能地摸索,本能地尋求。其實希望找不到,但是忍不住要仔仔細細地尋一遍。

——以免我把你漏在了這裏。

“幫我保管一樣寶物,我下次來了跟你取。”那時墮魔之地擡頭間尚可見雲天與月,他夜半時禦風而至,踏碎一地月光,能見清輝滿地。

笑著將手中錦盒塞到自己手裏,他本就溫潤的眉眼帶上笑意,顯出三分溫柔隨意:“記得誰也不許給,也不可私自打開。”

醉音君接過了他遞來的錦盒,一面翻轉打量一面同他一起拂衣落座。“裏面是什麽東西?”

他以青衣長袖拂罷兩人面前的石桌,便拿出兩只白玉杯盞將帶來的一壺小酒斟入了杯中。

自顧飲盡一杯,方才擡頭笑望自己,有意地眨了眨眼道:“盒中之物,乃我日後傳世的至寶。”

醉音君嗤笑一聲,接過了他遞來的杯盞。“我看盒子輕得很,你莫不是在唬我。”

“唉~你別不信。”他眸中燦熠,笑言灼亮:“待我回來打開給你看,你就知道我有沒有唬你,它是不是傳世的至寶了。”

醉音君笑著飲了杯中酒,又替他斟了一杯,隨口問道:“你要出門去?”

“是啊。”他舉杯與之相碰,幾分惋惜道:“此去幾日便聽不到你唱歌了,真是不舍。”

醉音君悅然而笑:“你要去哪裏?”

他挑了挑眉道:“這個暫且先不告訴你,總之等我回來。”

“幾日回?”

“不日就回。”

“那你可不許食言。”

“那是自然~”

醉音君放下手中杯盞,擡眸來看著他,便嘆了一口氣:“你不在,我一個人難免寂寞。”

他握著手中杯盞,便也回望向了面前之人,輕嘆口氣道:“我定早去早回。”

醉音君又覆笑意,便道:“那我便與你承諾,不會偷看你的寶貝盒子,自然也不予別人,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他笑一聲,亦道:“那我也與你承諾,定會回來,從此天大地大,你我相扶相伴!”他擡起手中杯盞,朗聲道:“而且我還要讓你的歌流傳各地,人盡皆知!”

冷月懸空,他定定地舉杯相邀,眸映明月與清風,語聲肆意道:“三杯吐然諾。”

醉音君當即一笑,舉起酒杯與他相碰,神色亦很恣意:“五岳倒為輕!”

不知摸索了多久,他逐漸渙散的靈識突然又一下子聚集了,離他不遠之處,似乎閃著赤紅色的微光。

像是預感到了什麽,又像是受到了某種指引,他慢慢游了過去。

閃著紅色微光的是一塊菱形的長石,他先是看見了石,再是看見了握著紅石的那只手……最後看見了手的主人。

本是預料之中,卻還是無力能承。

他咽了一下聲,俯身靠近,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一人。

淡青色的仙袍一如他離開那一夜。這血色菱石似乎有驅散凈化濁塵之效,他躺在這汙血翻滾的血海裏三千年,竟還是離開時那般幹凈清朗的模樣。

無妄海底的水溫極低。三千年了,他還在這裏,手裏緊握著那塊他尋到的血炎石。

他不用霜靈功法,便不能令其現形。

他用了霜靈功法,便會被它消熔仙元。

或許是覺得自己能在仙元受愴的時候,還有餘力將它帶出無妄海;或許是覺得血炎石未必有那麽強那麽快熔其仙元的威力,總之他牢牢握著那塊血炎石,未能離,未離回,沈在此血海之底三千年。

眼前一片模糊,醉音君在意識離散前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你食言了,我亦食言了。

裴焱將絳畫仙君的遺體抱出了無妄海,趨近岸邊,化回人身背著青衣仙人一步步走出了血海。

腳方踏及岸上的沙石身形便一踉蹌,猛地一口血吐了出來,他腦中一陣昏沈,立時向前栽去,有人伸手一把接住了他。

裴焱在醉音君靈識散滅前試著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了他的靈識,幾人將他與絳畫仙君的遺體帶回了困魔穴中。

裴焱強撐著將醉音君的靈識送回,此後便因靈識損耗過大,暫時昏迷了。無念和無憂輪著輸了不少妖力與他。

待裴焱再醒,學院予他們試煉的一月之期已將至,霧魔也已醒來。幾人便看著他將絳畫仙君的遺體帶入了千機墓中。

“此後有何打算?”無念看著他問了一句:“血炎石與千機墓的鑰匙都在絳畫仙君身上。”

醉音君回望六人笑了笑,慢慢回道:“替他守墓,為他守靈。”

心魔池已被封印,丹陽仙君已受伏諸,絳畫仙君也已回來……幾人與他告辭回往中洲島。

醉音君目送他們離去,待到迷霧罩眼,回頭已看不清千機墓所在。

便聞狂歌之聲伴隨鐵劍擊鳴之音響起,仍是那樣粗嘎難聽,只是低喑了很多,嘶啞顫抑。

裴焱走了幾步,只覺一直有東西從自己身上砸落在地,濃霧中又看不清楚。

一側無憂無意間擡頭看他一眼,便楞住了,壓低了聲音道:“哥!是不是他的歌聲把你難聽哭了??”

幾人聞言回頭,便見裴焱滿面是淚。

裴焱莫明:“不至於。”他擡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全是水。“咦??”

白衣仙人眸光半垂,一時未言。

無念道:“此應是靈識共體的餘感。”頓了一下,他續道:“是醉音君的心緒還能影響到你此身的心緒……幾日後便好。”

裴焱便回頭又看了一眼千機墓所在的方向……點了點頭。

幾人行往傳送陣所在,一路都有金珠砸落於地的聲音相隨。

久久,無憂擡頭來,見他還在流淚,忍不住道:“哥?你……不是,他還要哭多久??”

裴焱又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同時嘆了一聲:“看得多重,哭得多久。算了……讓他哭吧。”

無憂和橫公魚看著裴焱,都是訥訥應聲。

他們一路穿過墮魔之地的魔霧,行過客棧所在,裴焱臉上淚落一路,竟未能停。

那人在他們離開後無人的墓中,一個人對著絳畫仙君的屍身……一直在哭……

時間一長,裴焱心裏好像也湧上來連綿不絕的思痛,又哀又殤又戚,又難以訴出。

突然很想要慰藉。

他走在白衣仙人身側,便像是脫力般往孤塵仙君身上一靠,口中道:“你扶著我唄,我身上的傷還沒好。”

白衣仙人瞥了他一眼,漠然往前:“自己走。”

裴焱被他避開立時有些踉蹌,他便有意更為不穩地踉蹌了一下。

下瞬錦屏靈藤向後伸來一把摻住了他。“我牽著你。”

裴焱揚了揚眉:“這也行。”

過了片刻,行於霧中的幾人便聽裴焱道:“唉你不是說你牽著我麽?怎麽是錦屏靈藤牽??”

見他不理,裴焱便道:“不要靈藤牽啊,你牽行不行?”

他說完錦屏靈藤就委委屈屈地縮了回去。

白衣仙人漠聲:“只有靈藤。”

裴焱又是一個踉蹌:“我站不住了。”

孤塵仙君靜駐一時,拂袖到他面前:“衣袖。”

裴焱便嘆了一聲:“……好吧。”

一旁幾人:“……”

三千年前此地。青衣仙人與他們一般地走出墮魔之地,回目笑望一眼困魔穴所在,溫言道:“你的歌裏都是浪跡天涯,縱情山水,看遍大好河山……我又怎能讓你一生被束縛在這天地間小小一隅?”

待我回來,天大地大,於我也是於你。

後來跳入無妄海,他握著血炎石有感仙元消熔、仙力難以為繼,一度想要丟下手中之石,可一想到這是那人的自由,竟無論如何也丟不開它。

以致仙元消逝,靈識漸滅。

終知無可挽回,恨自己最後竟要食言。

“阿聲,最悔是沒能守諾而回。”意識裏最後那一刻,他於心裏長嘆道:“再悔是相逢恨晚,未能與你為伴千萬年。”

閉上眼的那一瞬,昔日種種如繁花過眼,他心中唯剩一句感慨。想訴,未訴,從此再無機會訴與他。

——以前常怨世人看不懂我的畫,直到遇見你,我終於想通了……懂我的人不需要多,有你一人足矣。

作者有話要說:  音癡畫殘副本結束_(:3」∠)_感謝小夥伴們的評論鼓勵和陪伴~~~愛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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