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第一節考語文。

江深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只黑色圓珠筆，在空白的作文格子裏奮筆疾書，留下一片鐵畫銀鉤的字跡。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的手突然停住，空白格子裏的句號成了一坨小墨點。

沈了幾秒鐘，他闔上筆蓋，把筆放到一邊，身子後斜靠著椅背，眼睛轉向窗外。

他心底沈沈的，不知道，那人這次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務。

自從顧進告白以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迅速升溫，暧昧至極，甚至有時候，江深都會有一種他們已經在一起的錯覺。

如果這次顧進的成績沒有達到他們的約定，他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考試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周三下午最後一場結束，同學們紛紛回了自己班裏。

江深走上二樓的時候，正好碰上顧進從樓上下來。

這人一躍跳到他身邊，擡起胳膊搭在他肩上，笑著喊了聲：“同桌！”

江深微微嘆了口氣，問：“怎麽樣？”

兩個人的步子一同邁向班級後門，顧進抓了抓頭發，說：“第一回感覺試卷這東西有難度。”

江深怔了怔，腳下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顧進頓了頓，又問：“你是不是怕我......”

江深抿了抿嘴，輕嘆了口氣，說：“沒什麽。”

說完，他加快步子走進了班裏。

在一頓嘰哩哐當之後，桌椅恢覆了原來的樣貌，同學們也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趙東敲了敲講桌，說：“我去辦公室閱卷，剩下的時間你們好好上自習。”

趙東走後，班裏迅速掀起一陣“嗡嗡”聲。

“哎，你最後一道大題怎麽寫的？”

“我空了。”

“這次要完了，我媽的搟面杖要重出江湖了。”

......

顧進側頭看著江深，道：“說實話，同桌。”

“嗯？”

“我現在挺矛盾的，我想知道成績，又不想知道成績。”

“哦。”

“那要是......”

顧進的話戛然而止，江深問：“要是什麽？”

顧進笑了笑，又說：“沒什麽。”

這番對話之後，江深和顧進的狀態又恢覆到顧進告白之前那樣，兩個人十分默契地沈默，不約而同的盡量疏遠對方，明明一句話也沒說過，卻好像已經商量好了一樣，誰也不要打擾誰。

有幾次，江深以為顧進要拉他的手，或是攬他的肩膀，下一秒，顧進卻止笑收回了動作。

江深心頭猛地蒙了一層灰塵。

好在五中的閱卷速度不是很慢，他們兩人的關系是生是死，不用等太長時間就能知曉。

周四的數學課上，趙東說：“成績大概今天晚上會統計出來，我先把電子版發到群裏，紙質版明天早上栢事成或者王飛去我辦公室拿。”

江深心裏不禁咯噔一下，晚自習結束之前都是煎熬。

江深心裏沈的不行，但又不想主動去找顧進說話，顧進那邊也是沈默，回宿舍的路上兩個人都是保持距離的。

宿舍裏，江深有點躁，他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顧進正坐在床上，屈著一根腿，一手抓著手機，眼睛不住地盯著手機看，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懟在嘴邊，在咬指甲。

“顧......”

江深欲言又止，好在這人專註在手機上，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他從書桌上抽了本書出來，坐到床上，隨手翻了一頁，眼睛盯著那頁，思緒卻絲毫不在這裏。

現在的江深，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內心早已泛起無數漣漪。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顧進把手機丟到一邊，兩步跳上了江深的床，把江深擠得後背緊貼著墻壁，書也從手中滑落了。

顧進擡起一只手抵在江深耳邊的墻壁上，江深楞了楞，問：“成績，出來了？”

顧進的臉湊到江深跟前，兩人的鼻尖輕觸，氛圍迅速升溫，兩個少年的氣息一時間都有些粗重了。

顧進看著江深的眼睛，低聲道：“現在我可以叫你男朋友了。”

江深心底的石頭終於落地，他腦袋貼著墻壁，扭頭眼睛看向別處，若無其事地道：“哦。”

顧進空出來的手屈起食指勾著江深的下巴，把江深的臉勾了過去，他輕觸著江深的鼻尖，眼睛看著江深的嘴角，問：“可以嗎？”

江深下意識地想要推開顧進，還沒等動手，嘴裏發出一聲“嗯”。

嗯，軟軟的，有點甜......

江深突然感覺嘴角一陣疼痛，口腔滲進絲絲鐵銹的味道。

“我操！”他猛地推開顧進，捂著嘴角，道：“你他媽碰一碰得了，怎麽還咬上了？”

顧進揚著嘴角，再次湊過來，道：“嘗嘗什麽味道，順便宣誓主權。”

“你媽的！”江深皺著眉，道：“嘗夠了嗎？”

“沒有，這輩子都嘗不夠！”

顧進再次撲了過來。

也不知道如此過了多長時間，反正燈是熄了。

顧進緩緩退開，借著外面路燈的光，江深勉強能看清這人的臉。

兩個人的氣息微重。

江深道：“也不知道進哥從哪學的這種好技巧。”

顧進勾了勾唇角，貼著江深的鼻尖左右蹭了蹭，說：“跟你學的。”

江深：“？？？？？？”

顧進又道：“你那天晚上親過我了。”

“哪天晚上？”

“喝酒那天晚上。”

江深的臉頰迅速變得滾燙，被這人一說，那天在江深腦海裏死活揪不出來的記憶漸漸探出了些眉目。

那天晚上，顧進點了不少酒，江深擔心他一個人喝醉了，毫不猶豫地開了一罐跟他一起喝，一罐下肚之後，他的腦袋昏昏的，眼前的顧進也開始出現了重影，搖晃不止。

顧進察覺江深的狀態不對勁，趕忙付了錢，抱著江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休息。

喝了酒的江深臉頰紅撲撲的，整個人像只貓兒一樣一聲不吭，就只乖乖依偎在顧進懷裏。

顧進把他抱上床，小心翼翼地給他蓋好被子，自己去沖了個澡。

出來之後他靠著床頭刷了會兒手機，實在無聊，他看了眼窩在被子裏乖乖巧巧的江深，微微一笑，小聲道：“我關燈啦。”

沒想到江深竟然回了聲“嗯”。

顧進笑了笑，把燈給關了。

酒店裏的床都是只有一床被子的，顧進關上燈剛一躺進被窩，身邊就滾過來一個貓兒似的家夥。

顧進還在發楞，貓兒似的家夥已經環住了他的脖子，腦袋埋在他的頸窩來回蹭了蹭。

“又發燒了？”

顧進擡手摸了摸江深的額頭，溫度正常。

懷裏的人兒突然仰頭喊了他一聲：“進哥~”

聲音軟的不行。

顧進咽了口口水，問：“怎,怎麽了？”

那聲音又來了：“哥哥，抱！”

顧進的眼睛開始亂眨個不停，過了一會兒，他才吞吞吐吐地道：“好，好，抱。”

然後擡著胳膊僵硬地環住了江深。

顧進的心臟狂跳不止，他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懷裏的人突然擡起頭來，嘴巴輕輕觸著他的下巴，道：“親。”

“啊？唔......”

還沒等顧進反應過來，懷裏這人突然往上蹭了蹭，兩個人的臉頰貼到了一起......

江深呢喃道：“這事真的是我幹的？”

“不是你還能有誰？”顧進轉了個身子，坐到江深一側，擡手把江深攬到自己懷裏，又道：“親了我也不負責，還得讓我跟你告白。”

“別說了，”江深仰了仰頭，看著顧進的下巴，說：“那時候不清醒，不值得再提。”

顧進的食指摩挲著江深的下巴，道：“人說酒後吐真言，所以說，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江深舒了口氣，說：“耐不住進哥老是勾搭我。”

顧進：“明明是你先勾搭我的好吧？”

江深：“屁，是你告白在先。”

顧進：“是你親我在先。”

江深：“是你抱我在先。”

“是你扣兄弟鎖賭氣逃跑在先。”

......

兩個人這麽鬥了很長時間的嘴，一直追溯到他們剛認識的那天。

顧進突然停住了，他說：“男朋友，能抱著你睡嗎？”

江深從顧進懷裏直起身子，手腳並用把這人推了下去，說：“想什麽呢？”

顧進委屈巴巴地吐出一個：“哦。”

等顧進回了自己的床上之後，江深把頭埋進被窩，悄悄去看大群消息，裏面有趙東發出來的成績。

他點開文件一看，心裏緊了一下，第二名：江深。

這次月考的第一名成了王飛。

江深閉著眼睛沈思了一會兒，這次的成績出人意料，卻也合情合理。

他又看了眼年級排名，他排第三名，顧進則往前提了六十八個名次。

第二天早上，兩個男孩子回了班裏，栢事成和王飛立馬湊過來。

王飛：“進哥牛逼，六十八個名次，這回咱班平均分終於不是倒數第一了。”

栢事成盯著江深看了會兒，又看了眼顧進，問：“進哥，深哥，你倆這嘴角怎麽搞得？一起破？”

江深擡手遮了遮嘴角，說：“讓狗咬的。”

栢事成：“那進哥呢？進哥也讓狗咬了？”

顧進笑了笑，道：“讓貓咬的。”

王飛：“那你倆快去打狂犬疫苗啊！”

話音剛落，早自習的鈴聲響起，王飛和栢事成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深嘆了口氣，身子靠著椅背，兩手自然地垂在身子兩側。

顧進的手悄悄摸摸湊到他身邊，扣住了他的手。

江深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早自習上到一半，趙東突然進來，他扣了扣講桌，指著前門門口的位置，道：“江深，你來這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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