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江深站在花園小區正門口的公交車站，側頭看著路上行駛的車輛，他等的那輛綠色汽車還沒出現。

一輛車急速駛過，帶了一陣風，撩的少年額前的發絲隨著擺動了幾下。

校服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他伸手進去掏出手機，拇指按亮屏幕，果不其然，是顧進的消息。

顧進：同桌早上好。

江深：早。

汽車鳴笛的聲音越來越近，江深擡頭看，公交車正漸漸放慢速度，緩緩停在花園小區公交站前。

他把手機揣進校服衣兜裏，大步邁上公車臺階，然後從另一側衣兜裏拿出兩個壹元鋼镚，投進了投幣箱裏。

車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人坐的很散。

最後排的少年朝著江深揮了揮手，那人笑的燦爛，腕骨處的紅繩格外顯眼。

“同桌！”

他嘴角被打的傷淡了很多，幾乎看不出來了。

江深脫下書包，坐到顧進身邊：“好巧。”

“我預感也太準了，我就覺得能碰上你。肩膀疼嗎？”

“不疼。”

江深打了個哈欠，眼睛惺忪著，他昨天晚上刷題刷到很晚才睡。

顧進：“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忘了。”

顧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正義凜然：“來，哥的肩膀借你，小瞇一會兒！”

江深不屑地道：“傻逼。”

顧進孩子似的努了努嘴：“等會你睡著睡著了掉了頭，我可不幫你撿。”

江深實在搞不懂顧進這個沙雕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東西，他捏著眉心，十分無奈：“你腦回路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覺得我超級正常。”

從花園小區到學校的路程並不長，但路途站點密集，走走停停，要很長時間。

顧進看著車窗外的建築，有點感嘆：“這塊都變樣了，跟我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身邊的人沒有回應，顧進扭頭看，江深的眼睛閉著，腦袋前後左右搖搖晃晃的。

顧進嘆了口氣，他緩緩擡起胳膊，幹凈骨感的手掌輕輕撫在江深的脖頸，想把江深的腦袋帶過來，剛試探性的動了一下，莫名其妙，心頭瞬間沖上一股細微的電流，不好，他又慢慢把手搭在江深的肩上。

正在走的這段路中間有塊坑坑窪窪的地方，司機開的有點急，輪胎正好沖進坑裏，車身劇烈抖動了一下，江深昏昏的，直接側到了顧進懷裏，他的面龐靠著顧進的頸間，顧進甚至能感覺到他微微的鼻息。

顧進的手擡在半空中，整個人有點僵硬，奇怪的是，他連呼吸都停止了，但心跳還在不斷加速，那種感覺，就好像要炸了！

江深漸漸有了意識，他迷迷糊糊地從顧進懷裏立起身子，擡手撫著脖頸轉了一下，眼睛半瞇，聲音懶散：“睡著了，碰到你了？”

顧進深呼吸一口，周圍還隱約能聞到江深發絲的味道，他心說：何止碰到，你都快親到我了！

“你很熱嗎？”江深疑惑地道：“臉怎麽那麽紅？”

“有嗎？”顧進僵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

江深：“嗯，像個猴屁股。”

學校附近的路段修路完成了，公交車直接停到了五中門口的公交站。

顧進和江深兩人下了車，在校門口碰到了栢事成。

這人手裏提了一大包零食，看見顧進和江深走過來，不自覺往後藏了藏。

“深哥，進哥！”

顧進老遠的就瞧見栢事成手裏提的那一大包零食，走到跟前，道：“你這是把今年吃的零食都屯下了？”

“不是要月考了嗎，我媽怕我餓著，”栢事成從兜裏拿了兩包薯片出來：“進哥一包，深哥一包。”

顧進欣然接過：“謝謝啊。”

他兩手揪著薯片袋子的兩側，一掙，袋子開了。

江深不愛吃這種零食，再加上有點困，也懶得伸手接：“不了，謝謝。”

話音剛落，一塊薯片懟在了江深嘴邊，可能是困得迷糊了，江深張嘴咬住了那塊薯片。

顧進又拿了一塊塞到自己嘴裏，道：“我倆吃一包就行。”

栢事成：我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連個道別都沒有，栢事成直接捂著眼睛跑了。

“栢事成怎麽了？”顧進自言自語著，又拿了一塊薯片打算遞到江深嘴邊。

江深突然清醒了，他擡手，手背頂著顧進的手腕，往邊上一移，眉頭微皺：“你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進楞在原地看著突然加快步子走遠的江深，他把剛才被江深推掉的薯片塞到自己嘴裏，自言自語：“我覺得你像小孩子啊。”

六班。

王飛站在講臺上，一手舉著一本練習題，道：“兄弟們，我化學寫完了，有人和我換嗎？”

“深哥，作業......”

江深面無表情地直接略過王飛，風似的走到了最後一排。

過了幾秒鐘，顧進也進來了，王飛又盯著顧進，搓了搓手，奸詐笑道：“進哥，作業！”

顧進把沒吃完的薯片塞到王飛手裏，道：“請你吃！”

然後幾步跑回了座位。

王飛斜眼看著顧進和江深，往嘴裏塞了一塊薯片。

江深坐回座位，把書包裏的書都拿出來，依次歸置進了書立。他把周末的作業擺在桌上，擡頭朝著王飛喊道：“王飛，自己來拿。”

王飛一聽，立馬屁顛屁顛跑過來，道：“我要物理和英語。”

他一手拿著兩本練習題，一手把薯片遞到江深面前，道：“謝謝深哥，請你吃！”

江深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顧進，這人兩個眼睛彎成小月牙的樣子，嘴巴咧著，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笑的有些討好。

江深：“不了，謝謝。”

早自習。

一向很少在早自習來班裏的趙東突然來了，他走上講臺，食指彎曲扣了扣講桌邊沿，聲音沈重：“同學們，說個事。”

班裏同學紛紛擡頭看著他。

顧進悄咪咪地把手機塞進桌肚，擡起手，骨節分明的五指附在江深的胳膊上，輕輕拍打了幾下，低聲道：“同桌，老趙來了。”

江深剛才睡著了，他懶懶地抓了抓頭發，擡起頭，半瞇著眼睛，感覺後背有點沈重，抓完頭發的手順勢滑落到後背，摸到了一件校服外套。

他扭頭看了眼顧進。

這人穿了件白底黑色細條紋的長袖T恤，胳膊關節處抵著課桌邊沿，手掌托著下巴，骨節分明的五指擋著嘴巴，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講臺上的趙東。

江深朝著他輕輕幹咳了兩聲。

顧進轉眼看著江深，話說的很自然：“我怕你凍著。”

江深隨手劃下披在身後的校服，遞給顧進，然後轉頭看起了臺上的趙東。

“同學們，還記得上周被顧進送去醫務室的那個女生嗎？一班的米夏。”

有同學附和：“記得。”

趙東又道：“米夏同學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她被確診是白血病了，需要做手術，但是他們家裏湊不齊做手術的費用，所以學校決定，做一個捐款活動。”

“必須捐嗎？”

“不不，這個是自願的，大家有的就捐，沒有的就不用捐了。如果大家有意願的，就把錢交給王飛，王飛你負責登記。”

“好！”

“哦對了，同學們要是沒有現金的，”趙東翻開數學課本，從裏面拿出了一張付款碼：“可以掃碼付，這個碼是主任的，我晚點發到班群裏。”

同學們紛紛附和：“知道了。”

趙東收起數學課本，扶了下眼鏡，道：“大家好好上自習吧。”

趙東走後，班裏瞬間議論紛紛。

“你捐嗎？”

“我沒錢，我有事別人都不幫我，我幹嘛幫別人？”

還有幾個人跑到王飛的位置，他們手裏抓著不同大小的錢，有一塊的，十塊的，還有二十的，把王飛團團圍了起來。

王飛手裏攥著一支筆，兩手高高舉起：“大家別急，一個一個來。”

顧進看著那些前去捐錢的人，身子往後一斜，靠上了椅背悠然道：“同桌，你捐嗎？”

江深表現地很淡然，他一邊翻著課本記知識點，一邊風輕雲淡地道：“我現在沒錢。”

“行吧。”

今天，顧進出乎意料地安穩了一天。

晚上回到宿舍，江深握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該去洗澡了，他起身要去換衣服。

顧進坐在床上，兩腿盤在一起，這人在咬大拇指甲，另一只手握著手機，就只盯著，也不操作。

江深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兩個這一整天說的話加起來寥寥可數，氣氛怪怪的，不過還好，還能忍受。

江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進在打電話，他隱約聽到了一些。

顧進聲音有些低沈：“謝謝你了老王，等我以後掙錢了還你。”

江深站在他跟前，就這麽看著他。

額前的發絲還在滴水，滴到江深的白色短袖上，暈出一塊塊水跡。

顧進擡頭看著他，笑了笑：“洗完啦，我也去洗。”

這人從床上跳下來，兩腳還光著。

江深攔在他前面，沒有他高，要看他的臉，得微微擡一點頭。

“你今天怎麽那麽安靜？”

顧進擡手抓了抓頭發，有些疑惑：“啊？”

江深突然沒了底氣，他的眼睛看向墻角，聲音微弱：“你，今天怎麽不跟我說話？”

“我，”顧進的氣息有些重了：“我怕耽誤你覆習。”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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