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池！”魏舒曼叫的竭斯底裏, 喉嚨生疼。

她身後是一片火光，灼燒起來的熱度燙的她的臉刺痛, 灰塵漫天, 碎片四射, 甚至彈進了眼睛裏，劃破了臉, 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身邊好像還有人也倒下了。

魏舒曼根本管不了這些，手腳並用幾乎是摔到他旁邊：“唐池！你怎麽樣！”

他身後是被炸的焦黑的淺坑，男人面朝下倒在地上, 硬黑的頭發已經燒了起來, 背後血肉模糊, 和破爛的衣服混在一起，像一團爛肉。

濃烈的血腥味，他一動不動。

魏舒曼用手去撲燒在他身上的火，像拼了命：“唐池！唐池！”

耳朵已經聽不見了，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叫他，於是重覆了一遍又一遍。

“唐池！”

“唐池！你醒醒！”

“唐池你醒來啊！”魏舒曼聲嘶力竭, 濃煙嗆的她嗓子又痛又啞, 馬上要窒息, 也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誰的。

血紅一片之下，有人來拉她, 眼前一黑。

人流亂竄，手忙腳亂，趕來的鄒際凱臉色慘白。

市一院。

魏舒曼覺得自己的頭很疼, 再度醒來是在醫院，腳也被包了起來，動一下撕裂般的疼痛。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小護士給她換了瓶藥水。

魏舒曼幾乎是下意識的摸上自己的臉，不敢相信疼痛是從臉上傳來的，下一秒卻猛地坐起。

扯住護士：“唐池呢！唐池呢！”

回答她的是小婭，她眼圈還是紅的： “唐導沒……”她說他沒有性命危險，卻實在說不出他沒事：“他在縫針。”

唐池的背部和半邊手臂都被大面積燒傷，除此以外還混進許多石子碎片，除了要消毒縫針之外，還要輸液消炎。

魏舒曼沖到唐池病房裏的時候護士正好給他包紮好，他面無血色的趴在床上，上半身被厚厚的紗布纏的嚴嚴實實，顏色卻不是雪白幹凈的，反而暈出了大片紅色。

燒傷，並不是縫合了以後就會愈合的，血水不斷滲出，護士們見怪不怪的又給他多包了一層。

“姐，你的腳還沒……”小婭追上來，看著魏舒曼此時的樣子卻不敢再說話。

她們的目光落在床上，病房裏的人卻看著他們，氣氛沈重，大家沈默著，不自覺的給她讓出條路。

謝明輝看著床上的唐池，又看了一眼魏舒曼，眼底說不上是怎樣的情緒，那樣一場爆破，她不過是臉上多了兩個創可貼而已。

跟唐池比起來，魏舒曼幾乎可以說是“毫發無傷”。

鄒際凱處理好所有的事情以後也來到了唐池的病房：“舒曼，這件事……”

魏舒曼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床上的唐池，無比冷靜的打斷了他：“什麽事都等他醒了再說。”

病床上的唐池始終雙目緊閉，盡管還沒醒，濃黑的眉頭卻死死的皺在一起，想是夢中都躲不過那種疼痛。

魏舒曼咬著牙，紅著眼圈：“沒事的人都走。”

走廊上傳來女人尖叫和孩子哭鬧的聲音，叫著鄒際凱的名字，鄒際凱連忙出去處理，謾罵聲勸告聲，醫生的警告聲，走廊上一片混亂。

一場爆破，在場的，受傷的，不止他們兩個。

誰都沒有註意到，剛趕過來的方微看著這一切，全身發抖。

————

兩個個小時後，魏國明趕到了——《江湖意》爆破戲失事的新聞已經傳遍了整個網絡。

魏舒曼正在給唐池擦臉，聽見動靜，扭頭叫了一聲：“爸。”

心急趕過來的魏國明胸口起伏，額頭上汗淋淋的，心跳快過喘息，面上擠出深深的皺紋。

魏國明盯著女兒巴掌大的小臉，額頭和右臉貼著創可貼，露出的部分卻盡失血色。

“爸。”魏朗扶住他。

魏國明抓著魏朗的手臂，張了張嘴卻沒成聲，女兒沒哭也沒鬧，比他想象中要冷靜的多，卻沒法忽視她通紅的眼眶和緊咬在一起的唇。

魏朗的目光落在魏舒曼和唐池緊扣在一起的手上，他還算冷靜：“曼曼，你沒事吧？唐池他……”

“他是為了救我。”魏舒曼每說一個字都會牽動臉上的傷口，盡管不是很嚴重卻也是切實的痛，不斷倒吸著涼氣：“我什麽都不想聽，我要等他醒來。”

“……”魏國明想要勸她去休息的話硬生生咽下去，看向唐池的目光極其覆雜，他看不到紗布下的傷口，但看這包紮的面積和他幾乎燒焦殆盡的頭發，也知道這要是燒在自己女兒身上該是怎樣一種痛。

此時已是深夜，然而記者這種職業是不分晝夜的，隨著事情越鬧越大，最不該吵鬧的地方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這次爆破戲的受傷人數已經出來了，除了魏舒曼，當時離她最近的演員群演幾乎都受了傷，輕傷七人，重傷的就是飾演“林青”的那名演員，此時還在手術室裏，加上唐池，重傷兩個。

演員們大都不想蹚這趟渾水，早早就離開了，魏朗此時反而是最清醒的，找了安保維護好了現場秩序，幫著鄒際凱暫時安撫好了演員家屬。

他親自問了煙火師鄭師傅，他也是面無人色，爆破的意外最難查，因為不光是牽涉的人員廣，而且就算有人在“□□”上做了什麽手腳，事情發生過後，那些區別於其他炸點的東西也早就被炸的什麽也不剩了。

但魏朗直覺這事就是不對，且不說為什麽第一次試爆沒事偏偏第二次出了這麽大紕漏，最可疑就反而是唐池是怎麽就那麽巧趕過來救下了自己的妹妹，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知道會發生爆破“失誤”。

“當時是誰負責布置的那一塊？”魏朗沈聲問。

……

誰都沒有註意到，在這混亂之際還有兩個人沒走，一個是方微，另一個就是謝明輝。

事態已經沒有剛才那麽激烈，但這種平靜卻讓方微更加難熬。

當她看到魏朗正在盤問的人是誰的時候，臉上再沒了半分血色。

她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些群演家屬激憤的咒罵聲，那一個個隨時都可能沖上來撕碎鄒際凱的人影。

她幾乎是瞬間崩潰了。

方微沖進了唐池的病房，她一眼就看到了伏在床上的唐池。

魏國明已經讓魏朗送到酒店休息去了，病房裏只有魏舒曼一個人，她十指扣著唐池的手，伏在床邊昏睡。

方微眼圈泛紅，低吼出聲：“為什麽傷的不是你！”

魏舒曼被她驚醒，這像是責問的話一刀見血，她心臟一陣抽搐，魏舒曼緊緊咬著牙，身體卻微微蜷縮了起來：“對不起。”

“為什麽傷的不是你？為什麽偏偏你沒事！”方微像是沒聽見她說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說話斷斷續續的：“我根本沒想傷別人，我也沒想害你，我就是想給你個教訓……”

“你說什麽！”魏舒曼的眼神陰冷，像淬了毒的刀。

方微被這眼神一攝，才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麽，一瞬間嚇白了臉。

魏舒曼大步沖上去，甩手就是一耳光，力道太狠，方微一下就摔到地上。

鮮明的五個手指印，方微疼的哇哇大哭。

魏舒曼還沒完，沖上去拽著她的頭發把人強行拉起來，啪啪又是兩耳光。

方微慘叫，疼的直喊救命。

這麽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人，魏朗本能上來想把她拉開，卻被她狠狠甩開。

誰也沒想到她的力氣居然這麽大。

方微害怕的直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麽嚴重……”

魏舒曼盯著她也，眼神一轉突然落到旁邊的櫃子上，誰都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沖過去把裏頭備用的被單扯出來，全部甩到方微身上，瞬間把人蓋住淹沒。

魏舒曼大步走到魏朗面前，只說了三個字：“打火機。”

“什麽？”魏朗條件反射問了一句，馬上就明白了她想幹什麽，一股涼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魏舒曼看他沒反應，直接動手往他褲口袋裏掏，魏朗抽煙，她知道。

魏朗死死的攥住她的手腕：“曼曼你別亂來！”

她眼裏的戾氣讓他心驚：“放手！”

方微顯然也明白了她想幹什麽，嚇得發瘋，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跑。

魏舒曼也不要打火機了，沖上去就是一腳把她踹翻在地，硬是把人拖回了被單裏。

她像是發了瘋，誰也不敢來攔，也攔不住，趕來的醫生護士都嚇傻了。

“你鬧夠了沒有！”魏朗的臉色著實難看，這回用了力氣把她扯回來。

“你滾開！”魏舒曼尖叫，發了瘋一樣的掙紮，眼睛卻始終盯著蜷縮在地上的方微。

到場的護士覺得，沒人能阻止她。

“魏舒曼。”身後病床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度虛弱的聲音。

魏舒曼的身體想被定住了，猛的回頭。

病床上唐池勉強側著頭，他臉色慘白，唯有濃黑英氣的眉頭下，一雙眼睛勉強有些神采。

他制止她，微微喘息，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朝她笑，聲音又輕又柔：“過來。”

魏舒曼的眼淚一瞬間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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