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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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頔工作效率高出奇跡,不過幾天的時間便來了一批年輕鮮活的老師註入學校,且都是以編制內應聘的模式進入學校進行老師工作。

老師們正式到達的當天,榕城驟然降溫,天氣說冷就冷,寒冷一夜之間侵襲全程,燈火昏暗的走道裏罩滿了薄衫人。

寒露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手中抱著從姜堰磊那裏要過來的資料,整理林家灣中學如今的生源情況,逐年遞減的速度快趕得上自由落體。

寒露頻頻驚訝之時,辦公室的房間門的被敲開,她看資料看得認真,以為是學生交作業,招手示意放在桌上。

寒露整理資料時戴著黑框眼睛,可能是怕自己紮起馬尾顯得太過年輕,而故意將長發披在肩上,卻不知這樣的長發及肩,埋頭伏案工作的模樣十分知性。

辦公室內翻書的聲音被放大,她絲毫未覺察門邊有一雙視線溫柔地註視著她。

咳咳——,咳嗽聲突兀響起。

寒露將眼鏡往上一推,捏著鼻梁擡頭,“你怎麽又……”

“看來你這是不歡迎我的架勢?”來人故意拉低了語調,略顯不高興。

寒露倒是撿起先前遺失的記憶,巧妙地換了個話題聊,“上次對不住你,我那朋友就是粗人一個,你沒什麽事兒吧?”

祁旭一挑眉,拿腔拿調,“虧你還記得,我一直等你電話都沒等到,看來我還得努力住進你心上。”

這一席話著實尷尬,寒露聽了別扭,打哈哈,“真的很抱歉,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祁旭手拿著文件,笑瞇瞇,“不,你現在可是欠我兩個人情。”

他拖了一張椅子坐在她身邊,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手臂時不時摩擦到她的手肘。

寒露悄悄地拉開距離,開玩笑,“這不像是會從天之驕子祁旭嘴裏說出來的話,我記得祁旭可是從來不會在意別人欠他人情,不會是假祁旭?”

祁旭點頭思考,“從普遍意義上講,你認識的祁旭畢業於國外大學,本科期在國內與你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社團,是你的高年級學長,曾經還多次邀請你一同游玩,而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情就是祁旭沒有幫你解決土地房屋產權的事情,你很失望。”

他還喋喋不休說起了很多大學期間的聳人聽聞的奇聞趣事,以及大學時期內共同遇到的趣事,最後又突然之間一錘定音,“算了,總結一下,你還是欠我一個人情。”

寒露扯了扯嘴角,“好,你到這邊來是工作?”

祁旭笑了一下,展開手中的文件,“這是已經整理好的有關於林家灣學校的數據,可以看看就知道近年來的變化。”

寒露疑惑他的神通廣大,短時間內搞定所有的資料。她大致翻閱了一下,數據令人發指。

“看完了再去校園和各個教室逛逛,會給你最真實的答案。”

不待寒露回答,祁旭領著她在學校走動,她這才驚覺學校變化之大,七年前剛落成的學校有一塊地拆了一被作為老房子供居民使用,校園西邊主要是教學樓以及辦公室,當初分開的食堂與宿舍如今已經合為一體。

整個學校變得逼仄狹小,壓迫感在頭頂上有種讓人逃離的沖動。

她這幾天一直忙著整理資料上的事情,因為姜堰磊對她處於放任狀態,似乎可有可無,所謂的工作交接也沒有,她只能親自上陣。

剛才從祁旭給她數據上,她印象深刻的是花崗鎮原來有十幾所中小學,近幾年因為學生人數太少,已經撤掉了好幾所中學。

“還有十幾分鐘才下課,時間夠了。”祁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笑中帶著自信,讓寒露古怪。

寒露走上連廊,走近每個教室,每個班上的學生不超過三十個人,課桌板凳都是很久前用剩下的,劣跡斑斑,見證時代走過的足跡。

可是這樣的時代太舊太老,跟不上現在的時光。

寒露每逛過一個教室,心中的涼一截,諸多繁雜的問題都如潮水用來,蕩漾在胸腔裏。

走到高二(3)班時,本喧囂的人群霎地安靜下來,寒露以為是他們知道了又人來巡視才裝模作樣。

祁旭同樣以為,待走近一看,講臺上老師人不在,教室後面一堆學生圍著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寒露隱隱覺得不好,趕忙擠進人堆裏,撥開在前面堵著的幾個學生,“看什麽呢!都給我回座位上去,礙著你們什麽事兒了!”

寒露猛地厲聲一吼,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呵斥這群圍觀的孩子,轉身就蹲下按住地面上顫抖不停,口吐白沫,兩眼上翻的男孩。

“打電話給120,我來先按著,你力氣太小。”寒露將手機甩給身邊慌亂的女老師。

寒露將鄒團的頭歪向一側,托起他的下頜,防止他被自己的嘔吐物噎著以及咬到自己的舌後綴。

祁旭想要上前幫忙,被寒露趕到一邊,“你找個壯一點的孩子幫忙擡到醫務室,這孩子應該是癲癇發作了,有些嚴重,等會兒送醫院去看看。”

祁旭剛伸在空中的手停住,他垂眸看肅著臉的寒露,神情擔憂,額頭兩側冒著汗。

他點頭,招呼幾個學生拉了個破舊的擔架,勉強將人擡上去,寒露半步不離地跟著,生怕鄒團出丁點兒問題。

救護車來時已經是半小時後,寒露怕出什麽意外,跟著上了救護車,讓女老師繼續上課,祁旭正在和護士交涉,沒註意寒露溜進了車上,等再次回來救護車已經走遠了。

祁旭無奈搖頭,本想問她怎麽那麽熟悉這一套流程,剛才行雲流水的動作讓作為看客的他都自嘆不如。

醫院裏檢查出鄒團是因為闌尾炎發作,可能是隨意用藥想要緩解腹痛,卻在吃藥時引發起了癲癇,雖然發現得及時,但醫生建議鄒團做闌尾炎手術。

寒露一口氣答應下來,掛號繳費進行手術,最後一個人坐在醫院裏的長椅上,雙手揉著發悶的大腦。

“寒露?”詫異的聲音從婦科門診,一位捂著肚子的女人口中傳來。

寒露正頭暈乏力,還沒緩過勁兒,一時半會兒沒聽出來女人的聲音,她直勾勾註視著側挽著頭發,笑中帶驚詫的嬌柔女人朝她走過來。

女人在她面前招手,“露兒,沒認出我呢?”

寒露猜測,“你是施雲?”

女人噗嗤一笑,嬌氣地罵,“小妮子不記得我了,我是詹文靜啊,這麽快就不認識我了。”

詹文靜?這可和她記憶中的詹文靜完全不同,記憶裏的詹文靜驕縱蠻橫,不服管教,學校裏什麽都敢做,也總是帶著乖乖的她到處結識朋友,當年她認識林周言,萬幸是有詹文靜在。

一想到這個就想到陳年往事,寒露甩甩腦袋,摸著詹文靜的肚子,“你這都當媽了,我當然沒認出來,完全沒認出來。”

詹文靜洋溢著幸福微笑,“猜猜孩子他爸是誰?”

“不會是鄭漓吧?”

詹文靜笑盈盈,不說話。

寒露心裏叮了一下,“還真被我說中了?”

話說著,主人公到來,鄭漓穿著藍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閑褲,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走來,臉上滿是笑容,屬於人間煙火的笑容。

寒露揶揄,“你這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啊,有孩子都不通知一下大夥。”

詹文靜嘀咕,“還沒呢,我倆還沒領證。”

鄭漓陡地臉色變化,“甭擔心,是說好明天領證,這周請你們來參加婚禮,你把你電話給我們留一下。”

他顯然不想多說,存了電話,寒暄幾句就待著詹文靜走了,匆匆忙忙。

寒露雖然奇怪,但仍舊笑了笑,準備下樓買飯給鄒團吃,結果下樓時碰上一個推著吊瓶上洗手間的男人。

“誰呀誰呀,走路不看的,撞疼我了。”

寒露一怔,掀起眼皮看向穿著病號服,一臉菜色的人,果不其然就是程抒。

程抒一瞧是她,“咱倆這真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吶,妙不可言。”

“我也這麽覺著,你怎麽就進醫院了,平常損事做多遭報應了?”

程抒嫌棄,“去、去你的,你這妞兒就喜歡和我擡杠。”

寒露不跟他扯了,“受什麽傷了,嚴重嗎?”

程抒嘟囔,“做個小手術。”

“小手術是什麽手術,你好歹說清楚啊。”

“啊呀,老子得了乳腺癌行了吧!知道了吧,搞笑吧,老子一大男人還得了乳腺癌,操蛋。”程抒委屈巴巴地講。

寒露怔了一下,沒笑他,倒是挺嚴肅地問,“嚴重嗎?”

“不想和你說這個問題,等會兒就要做手術了。”

寒露點點頭。

程抒補充說道,“等會兒周哥會過來看我的,就是具體不知道什麽時候來。”

寒露以為他是害怕,安慰,“沒關系,我陪著你。”

程抒及時岔開話題,讓她聊一些其他的,免得搞得氣氛傷感,好像他是要進戰場,九死一生。

寒露由他,說起剛遇到詹文靜的事兒,聽得程抒連連砸吧嘴,只差拍案驚奇。

“詹文靜要和鄭漓結婚啊,這倆終於在一起了,挺不容易。”程抒頓了下,繼續說,“你應該還記得那個初三的學霸,總是考年級第一的姑娘施雲吧。”

寒露心想,她方才就是將詹文靜認錯成施雲了,不論是從詹文靜的穿衣打扮,說話方式都和施雲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姑娘一直都對鄭漓有意思,可惜你知道鄭漓又追著詹文靜跑,來來回回互相繞圈,你不放過我,我也不想錯過你,互相折磨,搞得誰都變了。”

寒露來了興趣,聽他繼續說。

而程抒嘆息一聲,拽了句文藝話,“時代看似綿柔,優柔寡斷,而它一旦背棄起你來,輕易地就像一個陌生人轉了個身。”

作者有話要說: 時代看似綿柔,優柔寡斷,而它一旦背棄起你來,輕易地就像一個陌生人轉了個身。——七堇年《平生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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