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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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程抒家中有父母在,程抒這一身傷不便於回去也就住在了林周言家中,鄒團觀看了一場幹架,盯著程抒和林周言兩人冒著崇拜的目光,被寒露無情地給擋了回去。

寒露支走鄒團,“這兒的藥店你應該都熟悉,幫忙買點兒藥回來。”

鄒團誒誒應答著,風一般速度往外奔,寒露眼疾手快,揪住鄒團的衣領子,“別到處瞎說。”

“好好,露露姐,你撒手嘛,我都快要被你勒死了。”

哐當一下,寒露猛地松手。

鄒團一個踉蹌摔趴在地上,末了擡頭氣鼓鼓地看著寒露,“露露姐,你好壞。”

寒露忍俊不禁,“快去吧,等你回來就有飯吃了。”

鄒團拍了拍屁股,哼了一聲,扭捏著走了。

程抒也在一旁笑,“沒想到這小子這麽聽你話啊。”

寒露笑了笑,眼神悄悄地看向林周言,橫躺在沙發上,呼吸有條不紊,只是臉上的血跡太過駭人,她看得心裏發麻,一陣肉疼。

她下意識想幫他清洗血跡,程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輕聲說,“讓他歇會兒。”

寒露躊躇半刻,說了句,“那我去做飯。”

“好嘞,是時候嘗嘗寒廚師的手藝了,鍋碗瓢盆糧油都在廚房裏,你自己看著辦。”

寒露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廚房,拉上了玻璃門,不久後便從廚房裏傳來流水聲和瓷碗碰撞的聲音。

程抒嘆了口氣,扭動了下身體,從屁股袋裏拿出一根煙,放耳朵上夾著,沒抽。

“周哥,抱歉吶,白跑了一場。”

均勻的呼吸聲在客廳裏響起,程抒笑了下,“周哥,別裝了,知道你沒睡,我先給你道個歉,瞎忙活一場,都怪我太飄。”

程抒和林周言本意是在地下賭場小試身手,林周言就著安全起見的原則,定了個規矩,贏得差不多了,就收手。

程抒一時興起,露了好幾手,有些小膨脹,以至於場子上有人對暗號,換了好幾批人沒能察覺,等醒悟過來為時已晚,只好硬著頭皮上,結果可想而知。

林周言睜眼,左眼仍舊睜不開,火辣辣的疼,但還是厲聲罵:“一晃眼的功夫,你他媽就給我溜到別的場子,自尋死路,還碰上姓金的。”

林周言抄起手邊的煙灰缸,狠狠砸過去。

砰的一聲,沒砸中。

程抒咳了幾聲,低聲下氣,“周哥,寒露還在裏邊兒呢,聽見了多不好。”

林周言瞪了他一眼,還想抄起東西繼續砸,轉念還是放下了,眼中的慍怒經久不散。

程抒洩氣,這事兒是他錯了。

“接下來該怎麽辦,那場子還能去嗎。”

“涼拌個皮蛋蛋,就算是死也要去。”

林周言甩下一句話,吱呀一聲,廚房的門也跟著開了,寒露手上提著兩個大垃圾袋,臉皺成一坨。

程抒打哈哈,“啊,那垃圾周哥很久沒扔了,估計能把人給臭暈了吧,辛苦了,還要幫忙打掃家務。”

寒露實在忍不住了,放下垃圾袋,捏著鼻子問,“垃圾箱在哪兒,我出去一趟。”

“出……”

“出門右轉一百米。”林周言突然插話。

寒露點頭,逃命似的拎著垃圾袋跑了,餘下一股腥臭味兒在客廳裏歷久彌新。

林周言掀眼皮望向廚房方向,該亂七八糟躺在角落裏的鍋碗瓢盆還是原地待著,水缸裏沒洗的碗洗了一半,水龍頭沒關嚴實,淅淅瀝瀝滴著。

聽到了也好,沒那麽多顧慮,她猜也能猜出點兒東西。

“周哥,你別這樣絕,寒露還是挺想跟你的,都這明顯了。”

程抒感嘆一把,自己都老大不小了,怎麽沒碰上個這麽愛自己的女人。

“抒子,你知道我不能。”他沈緩的聲音一點點往下墜,墜到無邊深夜,看不到光。

程抒沈默,索性和闔眸休息,兩人聽著廚房裏水龍頭淅淅瀝瀝的聲音,仿佛一股冰涼的溪流,從頭涼到尾。

寒露垮著肩在外面走著,手裏的垃圾早扔了,林周言的家就在前方,清冷的燈光從窗戶薄透而出,照著幾顆奄奄一息的蘭花。

“露露姐,你怎麽出來了,藥我給買回來了,咯。”鄒團伸手遞過去。

寒露瞧了瞧,馬夾袋裏放著各式消炎藥與消毒酒精,還有幾種不是很常見的藥物。

寒露揉了揉他的腦袋,“謝了。”

“別……別揉腦袋,趕緊回去吧。”

“著什麽急,我還沒問你學校的事呢。”

鄒團抓著脖子,“真搞不懂你這人,我學校有什麽好問的。”

寒露敲著他腦袋,兩人一同走到她老家門前的臺階上坐下,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望著門前慢慢建好的路基和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房子,有片刻走神,過往的許多紛雜的東西蜂擁而至。

她晃了晃腦袋,回歸正題,“你就說說林家灣中學這幾年的變化,我就大概知道什麽問題了。”

鄒團吐槽,“神秘兮兮的,露露姐你真是搞調研的?”

寒露嗯了一聲。

鄒團砸吧砸吧嘴,認真回答,“要說變化,也就是越來越差了吧,學生交不起學費大多輟學,好的老師留不住,渣得要死的老師整天混日子,不好好教書。”

末了,鄒團一笑,“當然也是沒什麽人願意學,稍微好一點的班級也就一二班了。”

寒露凝視著臺階,腳下因為一條死蚯蚓引來眾多螞蟻爭食,她隨口報了幾個老師的名字,鄒團表示一無所知,這些人早就不在,唯一一個他認識並且知道的那位女化學老師,在這個月主動辭職離開。

“沒了,我知道也就這麽點兒。”鄒團攤手。

寒露笑笑,“挺多的了。”只是沒想到不在的這麽多年裏,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咱們回去做飯去。”

鄒團卻急著問,“現在幾點了?我媽該找我了,我先回家了,記住露露姐你還欠我飯吶。”

寒露還未回答,鄒團瞪著小腿一溜煙人就沒了,但不過幾秒又跑著步折返回來。

“露露姐,我記起來一件事,聽我們班班長無意中說林家灣中學弄完這上半學期就要倒閉了,說是沒人願意支持旮旯裏的農村學校。”

寒露本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一跳,可鄒團這一句話讓她腦袋嗡嗡作響,停止思考。

倒閉?

這樣的結果和預想中脫離軌道,相差甚遠。

“啊,知道了。”寒露心不在肝上,敷衍了幾句,壓下心頭升起的不適,匆匆趕回林周言家裏。

“哎喲臥槽,你終於回來了,等得心裏拔涼拔涼的,沒出什麽事兒吧?”程抒搭著個椅子向外張望,終於見到她。

寒露說:“沒有,路上和鄒團聊了一下。”

“嘿,這小子還挺出乎我意料,關鍵時刻總能起點兒作用,看來是上次教育起作用了。”

寒露沒搭腔,一盒盒拆開藥品,打開消毒酒精,幫兩人去血跡,程抒非要搶在前頭清理傷口。

寒露沒轍,賢妻良母般給程抒清理傷口,包紮傷口,不曾想程抒包紮完就往外溜,美名其曰“都這麽晚了,我家裏老母早睡了,我偷偷溜進家門,完全沒問題。”

燈光清冷,酒精味兒沖鼻,寒露抱著一大推商品挪到林周言身邊,他從她回來就沒睜過眼,全程也沒怎麽開口講話。

寒露敲了敲旁邊的玻璃桌,林周言沒反應。

寒露抱著藥的手一松,散落在沙發上,低頭嘀嘀咕咕,沒一會兒開始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左眼。

手不聽使喚發抖,抖得堪比長江索道,寒露暗自罵自己,不就是清理傷口嗎,怎麽害怕成這個樣子。

呲的一聲,躺在沙發上的人動了下,雙手潛意識抓著自己的胳膊。

“林周言?林周言你醒了嗎?餵?”

喊了好幾聲沒反應,寒露垂首低眸,努力穩住手繼續清理,殊不知自己正在以怎樣的姿勢正對著林周言的視線。

林周言微微睜眼就看到她上衣領口誇張垮下來,露出裏面風光,白色蕾絲小吊帶內衣包裹著兩個圓潤的小饅頭,並擠出一條恰到好處的淺溝,而她的腰還在往下彎,隱約露出緊實的腹部。

“叫鬼呢,老子沒睡。”他輕聲哼唧,緩緩睜開眼睛。

寒露一怔,拿著棉球的手抖了抖,掉在了地上。

林周言命令她,“給我拿個鏡子,我自己來弄,不指望你抖得跟篩糠樣兒的技術。”

寒露噢了一聲,問,“你有力氣自己擦嗎。”

林周言將手背到身後,試了下,空虛抓不住的感覺,他還沒恢覆。

寒露等著他的回答,他謎一般沈默,後又繼續躺回沙發上,閉著眼睛什麽都不想,可是她走路的聲音,手扶過臉上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耳邊撓著。

“你衣服上也都是血,換了吧。”

哢噠一聲,林周言聽到她在解自己的皮帶,他眼睛驟然睜開,緊緊盯著她,眼中積蓄著暴風雨。

“寒露,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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