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七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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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接到周頔打來的電話,電話裏周頔情緒不安,像是把什麽事情搞砸了,吞吞吐吐一直不說話,寒露喊了好幾次周頔的名字。

“寒露,是我。”電話那頭清潤的男音中夾雜著笑意,如微風拂面。

寒露一怔,腦內自動搜索符合這男聲該有的一張臉,明明對這聲音很熟悉,卻始終想不起這人的名字。

她聲音沈緩了幾分,“你是?”

對方笑意十足,溫潤動聽地解釋,“你這是快把我給忘了。”

話落,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即變換,似是周頔接住了手機,拿遠了捂著話筒說,“露露啊,你直接過來那個國家鄉村教育研究基地榕城支點你那地方,我上司要見你。”

寒露陡地心裏打鼓,“我是不是給了惹麻煩了?”

周頔心裏也沒譜兒,她是想著能幫助寒露一點兒就能幫助,拿曉得早上她剛做好資料,一不留神轉身發現自己上司就在身後站著,註視著她整理出來的那一堆資料。

稍後就拎著她,要她聯系寒露,想要親自見上一面。

“露露,你別害怕,我上司人很好的,淡定淡定。”周頔深呼吸努力讓語調平靜,眼角餘光卻瞥著正往地下車庫去的上司,又繼續叮囑寒露,“真的,保持淡定哈,你出發去指點地方吧,我也著急去了。”

“行的,我馬上就去。”末了,寒露補上一句,“抱歉啊,給你帶來麻煩。”

寒露握著手機,立馬攔了輛車,打車去往榕城支點。

榕城支點一面臨山,一面臨水,處在偏遠的郊區地帶,但勝在環境空氣好,寒露乘車在順義路下來,再步行半個小時過去就是榕城支點。

或許是在大城市裏待久了,寒露下車後一個人走在路上,煩躁的心情一洗而空。

趁著他們還未到,寒露主動進基地露個臉,想與覃烽見一面,她按照門口保安提示,敲響門上寫有的研究主任四個大字的大門。

“進來。”

柔媚的女聲從屋裏傳來,寒露不禁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嘎吱一聲,門像老式的音箱呼啦呼啦作響,門徹底推開的那一刻那,屋內女人也剛好從文件裏擡起頭來。

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咯噔了一下。

寒露不動聲色地彎了下腰,主動開口,“我找覃烽覃主任。”

趙茗靜雖然心中納悶兒,但好歹聽覃烽說過是有一個人新人要到這邊來工作,於是也沒強拉下臉色,和顏悅色地和寒露講話。

“覃主任臨時有事出去,你應該就是寒露是吧,住宿的房間都給你安排妥當了,你要是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寒露尷尬一笑,“謝謝。”

寒露瞥著桌子上放著的標有個人身份的牌子,紅紙黑字顯示著面前女人的身份——研究組長趙茗靜。

“房間鑰匙你找宿管去要。”趙茗靜繼續埋頭處理文件,忽地像是想起什麽,語笑嫣然,“有空一起吃飯,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火鍋店還不錯。”

寒露笑著點頭,退出辦公室,臉上笑容逐漸減淡,拿出手機發簡訊給周頔,對方良久未回音,等她想要打電話時,基地門口開進來一輛車,在電子自動門右邊停好。

門刷拉一下被拉開 ,周頔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疾速飛奔過來,挎著寒露的胳膊,帶著她往裏走,進入另一間辦公室。

然後以迅雷不進眼耳之勢倒好茶水,寒露還未和她說上一句話,周頔人已經出了辦公室,餘下關門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

緊接著又是開門的聲音,寒露以為是周頔折返回來,略微忐忑的心情放松。

寒露笑著轉身,眼前出現的是一張雋秀的臉,飛揚的丹鳳眼裏星星笑意,西裝革履的模樣很晃眼。

男人邁開修長的雙腿向她走來,溫和笑道:“寒露,好久不見。”

寒露半是震驚半是奇怪,“祁旭?”

祁旭挑眉,上前半步,伸手敲她的腦袋,“虧我還記得你,連我聲音都沒聽出來。”

寒露下意識退後半步,“畢業之後就再沒見過面,突然見到學長沒反應過來。”

“這會兒還改名叫學長了?”

“額……祁旭。”

祁旭笑了笑,“幾年不見,越來越生疏了。”

寒露擺手,“真不是,就是沒反應過來。”

“你那邊產權那個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要不是我聽周頔說,還不一定能遇見你。”

寒露這才了然,是奇怪於祁旭是她在大學裏社團裏結識的學長,有過交流,她對祁旭的印象不差。

寒露摸著後腦勺,“被無情地趕出門了,我自己是解決不了了,所以這才要周頔也幫我一下,如果給你帶來麻煩,那真的很對不起了。”

祁旭又敲了敲她腦袋,似是意識到她會抵觸,只在一瞬便收回手,笑言,“所以我這不來了嗎。”

寒露心不在焉地答,“那多謝學長你費心了。”

祁旭商上半身倚在桌子上,眨眨眼,“所以不請我吃一頓飯?”

寒露應了下來。

吃飯訂在下周一,地址位於青蓮酒店,本應該是正式上班的日子,寒露借故有事請了一天假趕去青蓮酒店,半路遇上下雨,她淋成了落湯雞,遲到一個小時才到。

祁旭體貼,脫了自己的西裝外套給寒露套上。

寒露打了個噴嚏,擤著鼻涕道歉,“實在對不起。”

酒店燈光半明半昧,祁旭遞過去紙巾,那清潤的嗓音溫和地說,“不礙事,突然下雨誰也沒想到,等會兒我送你回去。”

寒露謙虛地笑,“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

祁旭無奈地聳肩,岔開話題,“我仔細看過周頔給我整理的一系列資料,我不建議你要回產權,何況要回產權對你有什麽好處?”

寒露霎地冷淡地講,“你不懂。”

祁旭給她夾菜,猛地探頭一瞧,“這就生氣了?不是故意惹你生氣,我只是在給出建議,按照那些當官的尿性,這些文件也過不了。”

寒露小巧的臉蛋掩匿在陰影中,突然之間像霜打的蘿蔔,焉不拉幾。

祁旭正經地講,“我也不建議你在榕城工作,江城有更合適你的工作,難道你就沒有考慮過嗎,更何況你媽也在江城居住,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寒露幹笑了一聲,“祁旭,謝謝你給我這些建議,如果沒有其他的,就這樣散了吧。”

她和他才什麽關系,哪裏需要祁旭這樣的人才給自己出大力幫忙,她思緒剛走神一會兒,忽聞不遠處的有熟悉的賠笑聲,屬於程抒油膩膩的聲音。

寒露眼珠一轉,看到程抒和林周言,還有那日看到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吃菜,中年男人旁邊還坐著幾個小弟,黑衣黑褲梳著油背頭。

林周言察覺到她的視線,輕飄飄的投過來一眼,最後落在桌面上。

杜浦作點了一桌山珍海味,沒動。

旁邊小弟恭恭敬敬倒上一杯茶水,喊:“杜叔,喝茶。”

杜叔,杜浦作,圈子裏熟悉一點兒的都對他敬若鬼神。

林周言和程抒安靜如雞,連筷子都沒拆,等著杜浦作發話。

杜浦作也沒多等,啜了口茶,開門見山,“幫我在地下賭場幹一票大的,價格好說。”

林周言笑了,“杜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久不做了。”

杜浦作挑眉看他,“這男人得有理想,每天就守著一百塊幹,多久都沒出息。”

林周言說:“我這胸無大志不是一天兩天,過關了平淡日子。”

杜浦作搖搖頭,夾起一塊蛙腿塞嘴裏,讚嘆,“這味兒正宗,好吃。你說這青蛙啊,溫水裏待久了,接下來的命註定逃不過。”

林周言沈默片刻,才講,“杜叔小心看走眼,說不定那壓根就不是青蛙。”

這話一出,程抒趕忙賠罪,“杜叔,這我們真幹不了,也沒那個技術。”

“行啊,那就算算舊賬,能還嗎?”

兩個人陡地不出聲了,捏在手上的筷子一根菜都沒動。

趙浦作笑,“別緊張,先吃菜先吃菜 ,賬可以慢慢算,這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抒硬著頭皮幹了一杯酒,樂呵呵附和,“我們考慮考慮。”

他手肘頂著林周言的肋骨,咬牙,“趕緊答應啊,先做著再說,其他的我們再想辦法。”

林周言沒動,許久,啪嗒一聲林周言放下筷子,他的聲音和外面驟降的暴雨一同而至,“我接。”

杜浦作拍了拍林周言的肩膀,起身離開,臨走前路過寒露旁邊,往下瞥了眼她。

程抒松了口氣,雙手揪著頭發,起身去上洗手間,意外看見寒露,當下就喊寒露,“妞兒,真巧,你也在這兒啊。”

寒露脫了祁旭給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和朋友一起吃個飯。”

程抒摸著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祁旭,眉毛抖了抖,“朋友看起來很不錯,話說你穿這麽點兒挺冷的吧,周哥那外套厚實,我給你拿過來。”

說話間人已經竄到林周言背後,將他的黑衛衣拽出來,扔給寒露。

“那哥們兒,身上有煙嗎,借個煙抽抽。”程抒向祁旭努努嘴,也不待祁旭回答,拽著人往外面走。

祁旭莫名其妙,禮貌客氣地準備說自己不抽煙,程抒一把過來搭在自己身上,小聲講,“哥們,給個機會,我見你也在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祁旭拍開他的手,皺了皺眉,“抱歉,我不認識你。”

程抒活動活動一下筋骨,“非暴力不合作。”

話落,強硬拽著祁旭往外走,寒露也沒阻止,眼見他們越走越遠,而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糊得玻璃船看不清路面人影。

林周言抽桌面上紙,擦了擦手,往外走,“衣服先穿著,走了。”

寒露套著他的衛衣,袖子太長,像唱戲的,她垂眸盯著他手中的雨傘,“沒帶傘。”

林周言利落地將傘扔給她,自己往外走。

寒露拽住他的袖子,低著嗓音說:“一起走。”

林周言叼著煙看她,“隨你。”

話落又拿過來傘,嘭的一下撐開,不等寒露就邁開大步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住哪兒在?”

寒露一口氣,“國家鄉村教育研究示範基地榕城支點。”

林周言被噎著,“沒讓你說這麽長。”

寒露嘴角揚起,“順義路。”

林周言嗯了一聲,“郊區,你想怎麽回去。”

寒露猶豫了會兒人,“離你家遠嗎。”

林周言偏頭看著她,聲音沈緩,“比你的稍微近點,頂個屁用。”

林周言站在站臺上,試圖打一輛車,暴雨天中每輛車都飽滿,疾馳而過,濺起幾米高的水花。

他低聲咒罵了幾句。

寒露提議,“先找個賓館暫住一下,等雨下小了再走。”

林周言默認,兩人回到青蓮酒店,寒露趁他在外面收傘抖水的當口,問服務員要了一間房。

到了門口,寒露解釋,“房間滿了,只剩下一個標間。”

林周言嗯了一句,越過她走到床邊,躺下就睡,也不脫身上濕透的衣服。

寒露喊了他幾聲,他沒應,像是真的睡著了。

寒露躡手躡腳地脫了他的黑色衛衣,放在電腦桌上,轉身自己投入浴室的懷抱。

嘩啦啦的聲音在紮著耳朵,林周言無法忽視浴室裏她洗澡的聲音,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脫了上衣,拿著打火機和煙在陽臺上,拉上窗簾,獨自盯著瓢潑大雨走神。

寒露出來的時候臉上微微泛紅,本就光滑水嫩的臉上此時卸去了妝容,顯得臉色比白天沒氣色幾分,但那水靈的眼睛霧氣氤氳。

“林周言?”陽臺的窗簾掀動,將他的身姿影影綽綽顯示出來,寒露捂著浴巾走過去,撥開窗簾,林周言雙軸撐在欄桿上,神情淡漠地註視著某一處,脊背流暢的線條讓她挪不開眼。

林周言叼著煙掃了她一眼,短及大腿根處的浴巾將底下春光若隱若現,胸前倒是一馬平川。

“去洗澡吧,剛淋雨了,小心感冒。”寒露若無其事地說。

叮咚——,門鈴響起。

“我訂的蜂蜜柚子茶到了,先喝一杯暖暖身體。”她接過外賣員送過來的熱飲,轉身進屋掂腳想去拿壁櫃上的玻璃杯。

春光乍洩,胸前系著的浴巾也有要散落的樣子,寒露修長的脖頸在在柔和的燈光下,弧度好看。

林周言的呼吸在不覺中變熱,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幫她拿下杯子,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周身,脖頸也在不經意間蹭到自己胸前。

他身體僵了一下,轉瞬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抄起手按下玻璃杯後,也拿走一杯熱飲,坐回床邊套上自己的黑色衛衣。

豪雨模糊了窗外的世界,窗內的世界又有人作祟,叫囂著要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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