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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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端寧沈默下來,沈默得讓奚悅覺得他在無聲地拒絕自己。

就在她松開手想張嘴給他們兩個人一個臺階下的時候,昭端寧卻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朕會回來的晚一些,你先睡,不必等我。”

奚悅眼睛一亮,松開他的袖子,情不自禁地朝他笑了一下。

昭端寧瞧著她的笑臉,下巴輕擡示意她,“多吃一些,養好身體。”

奚悅立刻點點頭拿起筷子,昭端寧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昭端寧回禧儀宮的時候,確實已經是深夜了。

他進到寢殿,殿裏已經熄了燈,只有奚悅床頭亮了一盞紗燈,隔著床帳,借著燭光,他隱約看到奚悅正臉朝著門躺著,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

他回身關上門,剛走到床邊,奚悅就從床上坐起身,“陛下?”

昭端寧掀開床帳,語氣有點冷,“不是讓你不要等了麽?”

奚悅立刻搖搖頭,“妾身白天睡的太多了,晚上有些睡不著。”

昭端寧瞧了一眼她在昏暗燭光下蒼白卻精神的臉,沒有再說話,轉身脫了衣服躺到了床鋪另一邊。

奚悅擡手熄了燈,也回去躺好。

本來她說自己會做噩夢其實只是一個挽留昭端寧的借口,但沒想到她這次剛淺淺睡著,就真的做了噩夢。

她夢見自己又落到了那個湖裏,昭端昱在冰冷的水裏也不放過她,拼命地掐著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昭端寧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他像那天一樣,解開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攬著她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在夢裏對著他笑,朝他伸出手,可那個笑容還沒展開,昭端寧忽然又消失在她面前,她的手只來得及堪堪在他衣袖上打了個來回。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人也慌亂起來,四下尋找昭端寧。

就在她四下尋找都不見蹤影的時候,腳下的水面傳來波動。

她跳下去,發現昭端寧竟然在被拉著往水下沈,昭端昱帶著惡意的笑容,像個惡鬼一樣死死地握著他的腳,同時水裏看不清的地方也伸手無數雙蒼白鐵青的手將他往水底拉。

奚悅往下潛,想要把他拉回來,可她怎麽拼命,都無法接近他分毫,她就親眼看著他沈到那個冰冷粘膩的湖底,被那些面目猙獰的東西徹底淹沒。

最後一刻,他看到水裏昭端寧一直模糊不清的臉變了樣,竟赫然是他第一次見他的模樣,他用那張少年溫和白皙的臉朝她意味不明地笑著,不停地被拉扯著往下沈,她怎麽也攔不住。

奚悅被昭端寧喚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然的,她嘴裏一直念念有詞,還出了一身冷汗。

昭端寧伸手把她往回拉了拉,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快到了床邊,再往後退就要摔下床了,而她嘴裏來來回回囈語著的,是陛下兩個字。

奚悅喘了兩口氣,好歹是停下了念叨,她不堪重負一般吸了一口氣,低頭伸手捂住了臉。

昭端寧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她的胳膊,直到這時才出聲問她:“做噩夢了嗎?”

奚悅窩著身子,點了點頭。

昭端寧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可怕的夢,會在醒不過來的時候不停的叫著陛下,一聲連著一聲,喊得迫切又難過,聽得他心裏也不太舒服。

甚至在她醒過來的時候還又念了半天。

奚悅仿佛是被那個夢嚇壞了,保持著那個防禦般的姿勢坐了半天,一聲不吭,也一動不動。

昭端寧搜刮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憐的哄人的話,輕聲開口,“你夢到朕了嗎?”

奚悅還是不說話,昭端寧繼續說,“夢裏的東西都是反的,朕這不是好好的麽?”

話音剛落,奚悅就動作迅速地擡起頭,輕輕兩手托住他的臉,仿佛是確認什麽一般仔細地打量了起來。

昭端寧被她明顯泛紅的眼睛紮了一下,一時也沒動作,就那樣任她看。

奚悅眼也不眨地看了一會,慢慢伸手抱住了他,啞聲道:“陛下不該救我的。”

她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哭腔,聽得昭端寧心裏有些難受,等他聽懂了她話的意思時,又有點生氣,他把她從自己懷裏拉出來,“為什麽不該救你?”

奚悅被他拉得有些錯愕,楞了一下才低聲道:“我夢到……我夢到……陛下救我的時候……被……被……被拉住了……”

看來她現在還沒從噩夢裏徹底醒過來,連妾身都忘了叫。

昭端寧以為她做的噩夢會是關於那天墜湖的事,但萬萬沒想到會是關於自己的,在他看來很離譜的一個噩夢,居然能把她嚇成這樣,還說出不該救她的蠢話來。

昭端寧把她遮到眼前的頭發順到背後,“朕不會說安慰的話,只能告訴你一切都是夢,而且朕救你是應該的,也不後悔,明白嗎?”

昭端寧難得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同人說話,奚悅當即就感覺自己心裏翻滾的情緒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用力一把撫平了。

她擡眼看著大半夜起來陪著她折騰的昭端寧,忽然又愧疚起來,她掙紮著想收回自己還被昭端寧握著的手臂,身子也往後蹭,“陛下今後還是回您的寢殿睡吧,我……妾身這樣會驚擾您休息的。”

“然後呢?就留你一個人不停的做噩夢嗎?”

奚悅搖搖頭,“我沒關系的。”

說著,她就自顧自地蓋好被子背對著昭端寧躺下,“陛下快睡吧。”

昭端寧敏銳地覺察到一絲不對勁,伸手掀開她的被子,一把又把她拉起來,於是奚悅還未來得及遮掩的一雙淚眼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心裏一動,不知怎麽,忽然就一下理解了她。

他想到自己做過的噩夢,夢醒來後的驚悸,也不比她少,他不該覺得她過分脆弱。

又或許只是因為他怎麽都沒到她會因為自己害怕成這樣。

奚悅狼狽地擡手抹了一下眼睛,低著頭不說話。

昭端寧雙手握住她的胳膊,湊近她問道:“你還記得朕是怎麽把你救上來的麽?”

奚悅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剛擡起頭,握在她雙臂上的手就拉著她往前,然後他毫無停頓地俯下身,輕輕吻上她的唇。

這是一個純粹的吻,唇齒之間不再有冰涼的湖水,孤註一擲的一口氣和烏黑苦澀的藥水。

只是為了親吻而親吻。

沒人昏睡無知著,也沒有兩瓣唇是冰冷的。

誰都清醒著。

都尚還溫熱著。

湖底的那一幕一下在奚悅腦海中清晰起來,像是有只手把著她的手,執了濃墨的筆,一筆一畫,在她眼前,勾了輪廓,上了顏色。

當時唇瓣上的溫熱也和這一刻重合到了一起,燒得她神智都快要化成升騰的煙霧。

昭端寧貼上她的唇的時候,就看到奚悅的眼睛看這自己,一下子睜大了,是那種受了驚嚇之後的茫然。

就在他以為她會驚恐地推開自己的時候,她忽然一把摟緊他的脖子,閉著眼加深了這個吻,唇瓣廝磨,牙齒碰撞,誰也不知道是誰先松開了牙關,更不知道是誰先失了控,心魄都飄蕩著,丟神失智地沈溺到了其中。

原本無意的兩人好像都無師自通起來,抱著脖子的手像攬住了一根浮木,環著腰的手緊而溫柔。

難以言喻的恐懼,無法說出口的情意,和更多己知又或不知的東西,一起揉碎磨散化進了這個吻裏。

燒灼著,沸騰著,心跳如雷著。

他又一次用自己的吻把她從冰湖裏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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