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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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悅心裏微微沈了一下,她輕輕地挑了一下眉,冷漠問道:“問什麽?”

“殿下現在看著似乎是後悔了?那當初為何要救我?殿下不怕我有所圖或居心不軌嗎?”

“人總有不想順著別人心意來的時候。救你就救你了,難不成現在我說後悔了,你還要死在我面前?”她看著他的眼睛,話說得又冷又淡。

“…………”

男子難得被噎了一下。

奚悅繼續說:“我最不怕別人對我有所圖,因為我沒什麽可圖的。”

“所以,也沒什麽可後悔的。”

風從窗戶湧進來,撩起她臉邊散落的碎發,而她的眼神,就跟湧進來的風一樣,透明冷淡,卻又幹凈得徹底。

男子又輕輕笑了一下,方才的不正經再次露了端倪,話卻說得正經,“就沖殿下這句話,在下有再多的問題,再大的疑惑,也都不必再問了,殿下明日就大喜進宮了,今日能趕上再見一面,也是緣分。”

奚悅皺起眉,“你究竟想說什麽?”

那人從袖口裏掏出來了一個東西,“我來是要送殿下新婚賀禮的。”

離得太遠,奚悅根本看不清他手裏的東西。

許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那人飛身掠過來,紅色的衣角一閃,人就停在了窗外的廊臺上,俯身面朝著她,奚悅也看清了他手裏拿的東西,是她那日用來給他放血的銀簪。

奚悅只當他是要物歸原主,便伸手去接,可她剛伸過手,那人卻動作很快地反手將銀簪揣回了袖子裏,笑瞇瞇地看著她。

奚悅覺得莫名,剛想要收回手,卻聽樓下有人輕輕喚了聲,“阿琰。”

語氣很淡,帶了幾分只有被喚的人才能聽出來的責備。

紅衣男子縮了縮脖子,小聲對她說,“我叫宋琰。”

奚悅扭頭,發現樓下的梅花樹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站了一個男子,穿了件藍白色的長袍,眉眼柔和而端正,看著與她面前這個宋琰比起來,多了幾分出塵的仙氣,也多了幾分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而此時,他正靜靜地望著這邊。

見奚悅看過來,他舒展眉眼對她笑了一下,笑容溫和親切,倒又跟宋琰有些像了,繼而藍衣男子微微欠身端正地行了個禮,開口道:“殿下莫怪,阿琰他生性如此,並無惡意,還請殿下莫要生氣。今日在下二人前來,是為了親自當面感謝殿下的救命之恩。阿琰於在下,是極重要之人,因而殿下於在下,也是無以報答的恩人。不管殿下是何身份,救命之恩情,都不會變的。”

男子聲音低沈平和,話也說的得體。

奚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多年寡言的她已經不太會應付這種話了,只好對著他點了點頭,幹巴巴回答道:“公子言重了。”

很少聽到他一次說這麽多的話的宋琰很驚奇地嘖了一聲,也回身饒有興味地盯著他。

藍衣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他認輸一般回了頭,一身騷兮兮的不正經終於徹底收了起來,伸手在奚悅眼前揮了揮,“他不是言重了,他是言多了,殿下莫理他,看看我。”

奚悅看向他,就見他把剛才那支銀簪隨手往頭上一插,從袖子裏又掏出來一樣東西來,遞到奚悅面前。

“相逢就是緣,咱們交個朋友吧。”

奚悅低下頭,看著他手裏遞過來的東西,楞了一下,沒有接。

那是個做工很精細的香囊,綴著五色的流蘇,而囊面上卻只簡簡單單的繡了幾朵梅花,剩下大片的留白。

奚悅不懂刺繡,只覺得那幾朵梅花就像是剛從那棵樹上摘下來就定在了囊面上一般,栩栩如生,美而不打眼,舒服又別致。

奚悅盯著那簇梅花,移不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宋琰說:“在下不才,只略懂一些醫術,身上值錢的也就只有些草藥,所以找上好的繡娘做了個荷包,我挑了些養身子的草藥放了進去,殿下帶在身邊,對身體也好。”

這禮物倒是稀奇。

但人家一番心意,奚悅又想到自己不堪一擊的身子,便伸手接下了。

宋琰又道:“這香囊也可做個信物,殿下救過我一命,今後只要拿著這個香囊來尋在下,任何請求,在下都萬死不辭。”

奚悅聽了,心裏覺得無用,自己明日就要進宮了,也許到死都出不了那高大城墻了,怎麽出去尋人求助?

走在一條絕路上的她,又有什麽可求助於他人的事?

但她想歸想,還是點了下頭,輕聲道:“多謝了,但我沒有東西可以回禮。”

宋琰楞了一下,笑道:“殿下糊塗了?那支銀簪就是你的禮物了。”

奚悅垂下眼,她很想說那支銀簪不是她的,她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命是自己的。

可今後,連這條命可能也不會再是了。

但她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點頭道:“公子不嫌棄就好。”

宋琰笑起來,眼尾翹起好看的弧度,這般看誰都溫柔。

宋琰笑著說,“怎麽會呢?殿下的恩情我是要記著一輩子的,這銀簪我也是要好好保存的。時辰也不早了,殿下明日大喜,還是早些歇息吧。山水有相逢,萬事無絕對,在下這就告辭了。”

沒等奚悅有什麽反應,宋琰再一笑,眉眼都飛揚出絢爛的風情,然後他腳尖一點,轉身縱身躍下。

風也驀然隨著大了,一濃一淺的衣袂同時紛飛起來,在兩種顏色糾纏到一起的同時,藍衣男子伸手接了一下,穩穩的將人接進懷裏,被吹起的梅花也砸在兩人身上,渲亂熱烈,一時像幅每滴墨水都溶了水每寸顏色都燃燒在火裏的畫。

宋琰在人家懷裏占夠便宜,才同藍衣男子並肩站好,笑嘻嘻地仰頭朝奚悅揮揮手。

藍衣男子彬彬有禮地朝奚悅點頭示意了一下,就拉著宋琰的手轉過身,也不知是怎麽動的身形,幾個眨眼,人就如同隨著風的葉子一般,卷挾著梅花花瓣,消失在巷頭。

這時,才有一道倦懶帶著笑意的聲音輕飄飄落進她耳朵裏,“殿下多保重。”

奚悅從已經無人的巷子口收回目光,垂下眼,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在覆又沈寂下來的窗邊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冷寒東風中悠遠飄渺的香氣,握緊那個荷包,低頭不鹹不淡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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