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鳳桐沒想到會再遇見任寧。

從山村回來後，他就在葛氏地產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家主題書吧，盈利不足以溫飽，但足以打發時間。

高容曾許諾只要他願意，重回十三中絕對不是問題，但是裴鳳桐自認沒有臉面再去面對那些昔日的同事們，正好葛小龍也嫌教師工作又臟又累，便回絕了他的好意。

那是個春天的午後，書吧裏沒有多少人，裴鳳桐正聽著音樂趴在收銀臺上打盹，突然兩本畫冊落在了桌子上，“這個，多少錢？”

懶洋洋地直起腰來，“請問你有會員卡嗎？”

“沒有。”

裴鳳桐看了一下書背面的價格，“沒有會員卡的話打九折，兩本一共是156塊錢。”

對方遞過兩百塊錢，裴鳳桐接過錢，將畫冊裝好，連同零錢遞給他，微笑，“謝謝惠顧，歡迎再次光臨。”

對方卻在他擡起頭的一剎那楞住了，“你……是裴老師？”

“你認識我？”裴鳳桐仔細辨認他的面孔。

青年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身材枯瘦，但是容貌卻很艷麗，長眼薄唇，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樣，裴鳳桐隱隱覺得這個青年很面熟，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呵呵，”對方唇角勾起一絲嘲諷，輕飄飄道，“沒想到你居然連我都不記得了，可是我卻記得你，或許這就是上天對我做錯事的懲罰。”

“什麽？”

青年笑得很清冷，“裴老師，我是任寧，當年……把你照片發到網上的任寧。”

“……任寧？”裴鳳桐突然呼吸一窒，眼神倏地變了，“你是任寧？”

任寧環顧了下，在這種寸金寸土又沒有文化氛圍的地方開一間明顯不賺錢的書吧，想必不是家裏錢多得沒處燒，就是實在太無聊。

再看向眼前的男人，仔細算來，也該有三十七八歲了，但是看上去依然是個三十出頭的模樣，特別是現在這樣一臉驚訝的表情，竟然讓他清秀的臉上神奇般的多了一絲可愛。

到底是怎樣無憂無慮的生活才能讓他這般逆生長？

目光落在對面的葛氏大廈上，淡淡道，“你和葛小龍在一起了？”

裴鳳桐對他沒有什麽好印象，語氣頗為微妙地應了一聲，“是啊，怎麽了？”

“沒什麽，”任寧輕哼了一聲，也覺得很尷尬，他們曾經是那樣的水火不容，如今卻這樣在一起聊天，想想就覺得這個畫面非常可笑。

“那個……”裴鳳桐猶豫了下，遲疑地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知道他指的是誰，任寧刻薄地冷笑一聲，“你都有葛小龍了，還想他做什麽？”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想他，”裴鳳桐斟酌了一下措辭，慢慢道，“只是聽說他前幾年因為涉黑被判了刑，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任寧臉色變了變，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 說著拿起買到的畫冊，慢慢往門口走去。

“你的腿……”裴鳳桐看到他腋下的雙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年沒見，這孩子竟然斷了腿？

任寧拉住玻璃門的扶手，聞言冷哼，“去問你家葛小龍！”

自動門慢慢關上，透過明亮的落地窗，裴鳳桐看到任寧拄著雙拐，慢慢地往遠方走去，皺緊了眉頭。

下午還不到四點，葛小龍就出現在了書吧裏，裴鳳桐放下手頭的小說，笑嘻嘻地看向他，“葛總今天又偷懶了吧。”

“嘿嘿，”葛小龍飛快地擠進收銀臺，一把將他抱在懷裏，猴急道，“快給我親一個，想死我了。”

書吧裏生意雖然不好，但還是零零星星有幾個常客的，見狀都低頭埋進書裏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

裴鳳桐無語，幾年下來，他和葛小龍的關系也算半公開，周圍的人都知道，所幸如今社會環境寬松多了，也沒有什麽人會當面露出鄙夷的神情。

但是……葛小龍你堂堂一個BOSS當著這麽多人索吻不覺得羞恥嗎？

沒有辦法，裴鳳桐仰起臉，“唉，親吧。”

話音未落，葛小龍“啪幾”一口親了上去，從他的臉頰一直親到嘴唇，然後撬開唇齒，頗有技巧地挑逗著他的舌尖，裴鳳桐呼吸漸漸變重，在他輕輕舔了一下上顎時，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頓時臉一下子紅到耳根，用力推開他，“這麽多人呢。”

“老子技術好，不怕他們看。”葛小龍狂傲地仰起頭，“哼。”

“小樣兒！”裴鳳桐拍拍他的腦袋，“晚飯想吃什麽？”

葛小龍膩在他身上扭啊扭，“想吃你。”

“今晚不給吃。”

“嗯～～老婆～～”葛小龍拖長了聲音撒嬌，“吃嘛……吃嘛……”

“你都快三十歲了，還撒嬌？”裴鳳桐推他一把，“別讓人笑話。”

葛小龍傷心地耷拉著耳朵，“裴裴老師嫌棄我了……”

“又耍寶，”裴鳳桐無奈地摸摸他的頭發，“要嫌棄也是你嫌棄我呀，我都快四十了。”

“可是你看上去還是三十歲的樣子嘛，”葛小龍悲憤地大叫，“為什麽我已經未老先衰到像四十多歲了？明明是生活在一起的兩口子，差距怎麽就鬧木大呢？”

裴鳳桐滿頭黑線，忙去捂他的嘴，“別嚷，別嚷，你打擾到客人看書了。”

葛小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放在唇邊啃著，哼哼，“老婆，下班吧，我們去買菜菜，回家吃飯飯啦。”

裴鳳桐被他纏得沒有辦法，只好讓在書吧裏勤工助學的小弟看著店，自己收拾東西和葛小龍走了出去。

兩個人買了菜回到家中，突然發現門口放著一雙灰撲撲的球鞋，裴鳳桐喜出望外，對樓上喊，“宿宿，你回來了？”

樓上突然一陣桌椅撞翻的聲音，然後少年變聲器特有的嗓音在樓上響起，“……啊，是，我回來了。”

裴鳳桐疑惑，與葛小龍對視一眼，“他在做什麽，聲音怎麽這麽啞？”

葛小龍摸摸下巴，淡定道，“我覺得他正在為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做準備活動。”

“……”裴鳳桐白他一眼，懶得說話，換了家居服去廚房做飯。

葛小龍坐在客廳裏抱著電腦做從公司帶回來的工作，不一會兒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從樓梯上下來，坐在沙發裏看電視，“你們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葛小龍擠眉弄眼，“打斷你做某些事情了？”

裴宿瞪大眼睛，“胡說什麽？”

“哎哎，男孩子長大了嘛，身體上有些變化很正常的，”葛小龍把電腦放在茶幾上，拿起水果刀削一個蘋果遞給他，“有問題就來問叔叔，別憋著，憋壞了你爸爸要跟我拼命的。”

“嗯，我知道了，”裴宿悶哼一聲，接過蘋果小口啃著，拿著遙控器胡亂換臺。

葛小龍也不逼問，哼著小曲自得其樂。

半晌，裴宿突然道，“你當初為什麽覺得你喜歡我爸？”

“啊，當初啊，你爸爸在課上用粉筆頭對我深情一丟，我就森森地愛上他了……”葛小龍帶著一臉淫蕩的笑容陷入了回憶。

裴宿看著他的樣子，深感無語。

吃過晚飯，裴鳳桐進書房輔導宿宿做數學作業，葛小龍準時地每隔三分鐘溜進來一次，不是送兩杯果汁，就是送一塊蛋糕，間或指著一道題大叫：這種題你都要問老師？上課沒有認真聽講？

裴鳳桐被他鍛煉得久了，完全不為所動，宿宿卻撐不住了，汗涔涔地說，“爸爸，就到這裏好了，剩下的題我自己可以對照答案慢慢摸索。”

“沒事，”裴鳳桐搖搖頭，“你做你的，我在旁邊看你做。”

感受到門外強大的怨念，宿宿如坐針氈，連著做錯三道簡單的選擇題，哭喪著臉對向父親，“求您了，我不想被叔叔在背後紮小人啊。”

裴鳳桐對葛小龍恨得咬牙切齒，卻又深感無奈，看著宿宿磕磕絆絆默寫出幾個重要公式，便起身離開書房。

剛一出去，葛小龍就撲了上來，兩眼晶亮亮，“親愛的，我等你很久了……”

裴鳳桐最看不得他那小狗一樣的眼睛，很快就被拐到床上，吃得爪幹毛盡。

葛小龍饜足地吧嗒著嘴，“五年了，你還是這麽的誘人，怎麽都吃不膩。”

裴鳳桐躺在他的懷裏，懶得理他。

葛小龍幽怨地看著他，“老婆，你今晚好不熱情哦，嫌我幹得不夠努力嘛？”

“你已經夠用力了，每次都被你弄得想死！”

“嗚嗚……你果然還是嫌棄我了……”

裴鳳桐轉個身，背對著他。

葛小龍瞬間玻璃心了，掰著他的肩膀用力晃啊晃，“不要嫌棄我，不要嫌棄我，親親老婆，不要嫌棄人家啦……”

“別搖，別搖，”裴鳳桐被他晃得難受，蠕動著爬到大床裏側，“我怎麽可能嫌棄你？”

“那你為什麽一個晚上都不笑？”

“唉，”裴鳳桐嘆氣，望著天花板，輕聲道，“小龍，你知道任寧的腿是怎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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