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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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如絲,透著惱人的潮氣。

天剛傍亮,滿園的枝葉上九掛滿了晶瑩的露珠,霧氣未消,錦繡如畫朦朦朧朧籠罩在一片白霧之中,一眼望去讓人看不真切。

丁詩雨看著晾好的衣物,搓了搓已經凍得紅腫的雙手,鼻子微微做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因為上次被慕容允文責罰,自己舊傷未愈落下了病根,總覺得身子不舒爽。想到這,丁詩雨不由苦笑搖了搖頭。

唇畔勾起一抹冷笑,拉了拉衣領,正欲轉身回屋,卻聽耳畔傳來一聲歷喝。

“丁詩雨!這就是你洗的衣服?嘖嘖,這上面還有油點呢!你是怎麽洗的?”廚房管事李婆子的聲音如同冬日裏枯樹上哀嚎的烏鴉一般聒噪。

還不等丁詩雨答話,便見身著一身藍底兒麻布印百花的她扭動著粗壯的身軀,滿臉鄙夷的朝晾滿衣物的架子走了過去。

左右打量了兩眼,還不等丁詩雨答話,只聽她咂了咂舌頭,一把將架子上晾曬的衣物全都扯在了地上,滿口譏諷地說道:“你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少奶奶呢?別做白日夢了!這點事都做不好,我看你啊,在這侯府裏也幹不久了。”

丁詩雨冷眼看著被李婆子踩在腳下的衣物,心中明白此刻不是與她爭執的時候,不怒反笑,上前佯裝恭敬地說道:“既然媽媽說我未洗幹凈,那我從新洗就是了,媽媽何必生這麽大的火,冬日天燥,氣壞了媽媽的身子就不好了。”說完,丁詩雨順勢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手鐲,塞進了李婆子的手中。

這鐲子還是她當日出嫁時,母親親手給的,若非萬不得已,她又怎麽會舍得拱手送人?只是面對眼下的局面,丁詩雨心如明鏡,自己一定要努力的生存下去,才有機會揭開蘭姨娘蛇蠍的心腸,才會一雪前恥,讓慕容允文悔恨當初辜負自己。

想到這,丁詩雨的臉上笑若春花,絲毫看不出半點難過的情緒。

李婆子沒想到丁詩雨這麽識趣,也不推脫,貪婪的接過玉鐲對著昏黃不明的日光看了兩眼,說道:“不愧是當過奶奶的人,好歹是懂事的。”

說著,便已經將手鐲收進了袖中口袋裏。

正巧繡珠擔心連日陰雨,丁詩雨身上傷勢未愈受寒,送了些厚衣物來,見到這幕,也不多想,上前一把將玉鐲奪了過來,哽咽說道:“小姐,您這是幹嘛啊!這可是您出嫁的時候老夫人給您的!”

李婆子眼中浮起一絲不悅,冷哼道:“既然舍不得就快收回去吧,還假惺惺的說要送給老婆子。”

“我既然說送給媽媽了,這鐲子便是媽媽的了,怎麽會要回來呢。”丁詩雨側眸瞪了一眼繡珠,一把將鐲子從繡珠手中又奪了回來,笑著塞進了李婆子說裏。

李婆子看著繡珠滿眼怨氣,惺惺作態的推辭道:“這東西老婆子可不敢收了,你還是自己收好吧。”說著,不屑的哼了一聲,便想離開。

丁詩雨趕忙上前攔住了李婆子,賠笑道:“我現在這身份,帶著他也是糟蹋東西,李婆子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就收下它吧,也算是我多謝李婆子多日來的照拂了。”

李婆子聽丁詩雨如此說,假意又推脫了兩下,將手鐲塞進了口袋,回頭滿眼輕蔑的瞟了一眼繡珠,輕唾一聲道:“做人就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話音落,甩手趾高氣揚的朝屋中走去。

丁詩雨笑著看著李婆子走遠,才回身看著滿臉憤憤不平的繡珠嘆了一口氣,“你這丫頭,怎麽這麽沈不住氣。”

說著,走到晾衣架前,準備將地上的衣物撿起來。

繡珠看著委曲求全的丁詩雨心中替她打抱不平,憋著嘴也蹲了下來,看著丁詩雨滿是傷口的手,心疼的將丁詩雨手中的衣服搶了過去,哽咽說道:“小姐,你手都這樣了,這些衣服還是繡珠幫你洗吧。”

丁詩雨看著繡珠倔強的模樣,心裏怎會不知在這候府之中,只怕只有她一人真心待自己了,不由升起一片感傷,拉起繡珠的手,輕嘆了一口氣,安慰道:“我怎麽不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我也答應你,一定會好好的。”

“小姐……”繡珠鼻子微微一酸,一滴晶瑩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暖風送許,滿園殘花花落影疏,正午的陽光在地面上投下點點斑駁,絲毫沒有半分流戀。

“小姐,你為何要將那手鐲送給李婆子……”繡珠將洗好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眉眼微擡,欲言又止的看著對面正在埋頭洗衣服的丁詩雨,看著她手上的裂口在涼水中越發變的猙獰可怖,心不由微微一震抽疼。

清亮的井水,此刻也變成了刺骨的寒涼,讓丁詩雨時刻都記得丁家所賜的羞辱。

擡首看著一臉悲戚的繡珠,丁詩雨淺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想法,你自己現在一個人在府中,左右沒有人照拂,平日裏要多加小心。”

繡珠輕輕點了點頭。心中依舊困惑不解。

直至午後,日落西斜,丁詩雨才將所有的衣物又重新洗好。

繡珠幫丁詩雨洗好衣物後,便也匆匆離開了。

看著落在門前一片昏黃,丁詩雨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她了解到,李婆子之所以對自己苛責非常,正是因為蘭姨娘從中作梗。

正所謂拿人手短,她今日收了自己的東西,自己便好借機行事,也算是好事一樁。

第二日,東方天剛露出一抹魚肚兒,丁詩雨便聽到窗外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起身揉了揉有些倦怠的眼睛,見天已大亮,臉上不由浮起一層淺笑,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往日天未亮就叫自己起來幹活的李婆子今日,竟破天荒未來打擾自己。

想到這,丁詩雨利索的起床簡單梳洗了一番,推門朝院中走去。

只見三三兩兩的下人在院中穿行而過,手中皆抱著彩燈和紅綢緞帶,似是要過節一般,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正欲上前一問究竟,便聽身旁一個身著藕色並蒂蓮花裙的丫鬟和另外一個丫鬟竊竊私語道:“老夫人大壽將至,少爺特別囑咐說要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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